审判长的事情,可以交给副审判长去处理,今天难得有空,查理决定和温斯顿在自由城邦走一走。
通往斯坦利大街的那座桥已经修好了,而这也是大战过后,查理第一次走过这座桥,离开总部。
事实证明,在托托兰多上夜校很苦,当牛马更苦。
作为新任会长,查理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虽然他可以把具体的事务都交给亚历山大、高斯汀他们去办,只掌握大方向。可如果不对魔法议会有足够的了解,又怎么能当好这个舵手?
查理甚至怀疑,高斯汀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初给他下咒的人是自己了,天天抱着一堆羊皮卷来找他,美名其曰汇报工作,实则是报复。
本那个小家伙,刚开始黏了查理两天,就受不了了,如今天天骑着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伯爵出去玩耍,不是去找猫灵,就是骚扰法勒理。
大猫小猫都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差点开口说人话。只有雪原狼维克多,为了自家伙伴的幸福,还能容忍本在它漂亮的毛发里乱窜。
至于旁边这位……
来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被爱人冷落了许久,心已经像绝望冰川的石头那么硬了。近日前来自由城邦的各路使者,知道他也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去拜会?
拜完他们就会知道,传言果然没错,阿奇柏德的这位首领,脾气不好。
相较之下,新任的魔法议会会长,简直是一位善良的天使。
他们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会在背地里跟查理告状。哪个冒犯到了他的眼睛,哪个又跟他说了些无聊的废话,等等,全世界就他一人最委屈。
需要伟大的爱人送给他一个炙热的吻,才能稍加安抚。
今天恰好又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并不算厚重,落得白雪街头,别有意境,全然不似雪停的约定还未履行时,那么恼人。
雪中漫步,也就变得格外浪漫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幻术,让自己的脸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能够自由地穿梭在人群里,而不被人打扰了。
路过的人们压根不知道,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就是八卦中心的那两个人。
自由城邦的八卦,最近可谓是精彩纷呈。
生活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关乎于人类整体命运的大陆战争,和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八卦流言,向来同时存在。
当自由城邦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有关于新任会长以及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之间的流言,就愈演愈烈了。
最擅长编撰八卦的,其实不是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而是吟游诗社的那帮吟游诗人。
他们用诗歌来讲述故事,你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最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也可以听到最浪漫瑰丽的爱情故事,还有充满奇幻色彩的托托兰多未解之谜。
在他们的版本里,查理和温斯顿在玛吉波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
随着查理身份的曝光,玛吉波的松塔其实是弗洛伦斯遗产的消息也传了开来。松塔本就是弗洛伦斯留下来的,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查理当然要明确它的归属。
如果说,查理出现在玛吉波,是一种命运的必然,那么温斯顿阿奇柏德呢?谁都认为他是为了那块预兆石板去的,那预兆石板为什么不出现在其他地方,偏偏出现在玛吉波?
“肯定是因为会长大人,最初的勇者,现名为查理的阿耶阁下,出现在了玛吉波!在这旧日的阴影卷土重来的时刻,勇者大人就像划破长夜的晨星,再次降临在这片大陆上,他是光芒,更是预兆!”
激情洋溢的吟游诗人,站在了酒馆里的桌子上,张开双手,向世人宣告。
既然这样,那追着预兆石板出现在玛吉波的温斯顿,与身为“预兆”本身的查理相遇,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他们注定是要相遇的。
在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就在玛吉波完成了一次绝妙的配合,将预兆石板拿下。而大半年后,他们又在这自由城邦,在这危急之刻,再次完成了一次合作,挽救城邦于水火。
“哦,我亲爱的同胞们,自由城邦的城民们,让我们在诗歌与酒水的香气里,赞扬那玛吉波的春光,赞扬这石头与猫之城的胜利吧!”
过去的牺牲已经无法挽回,还活着的人,高举复仇之剑,但也不应时刻沉湎于悲伤。酒馆里欢庆胜利的歌声,和墓园中葬礼的悲泣共同响起,而从街对面走过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站定。
“想进去看看吗?”温斯顿看到查理停下,发出建议。
“魔法议会的探子在里面呢,要是我们暴露了,他转头就会给高斯汀打小报告。”查理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高斯汀,天天那么忙,还有闲心做舆论监控。
温斯顿轻啧一声,“这老头。”
查理莞尔,“人家还不老,甚至都还没有组建家庭。”
纯正事业狂。
温斯顿耸耸肩,他觉得以高斯汀掉头发的速度,肯定很快就老了。到时候加入老头联盟,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象。
“昨天巴巴奇写信给我。”温斯顿又道。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控诉阿奇柏德不尊重他这位传奇大法师,把他赶出了亡灵界,说一定是我授意的。”
巴巴奇在与掘墓人的大战中受了重伤,阿奇柏德把他请出亡灵界,自然是要让他回去休养的。但巴巴奇不听,他非常善于把黑锅扣在温斯顿头上,企图敲诈他一笔。
虽然他每次都不会得逞。
“难道不是吗?”查理含笑反问,“这位年轻的首领先生,你的意志不就是阿奇柏德的最高指令?”
“我现在是维克。”温斯顿礼貌致意。
好吧,维克先生。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说:“维克先生看到最新一期的《每日纪闻》了吗?”
温斯顿疑惑,“百合沙龙的那个?”
“是的。”查理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继续往前走。
“说什么了?”温斯顿跟上,顺手拢了拢他的毛领,免得雪花掉进去。
说起来最近查理又长高了些,快到一米八了,虽然还是比温斯顿矮,但他觉得自己还能长。属于少年的纤细体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逐渐捶打得更为紧实,有了青年的模样。
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颇为养眼,即便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惹得路上的行人频频投去目光。
“《每日纪闻》上说,维克先生在帕托城的时候,就很受欢迎。这家的少爷,那家的小姐,都想与你相识。还说,你去参加过他们的宴会。”
查理其实也没想到,百合沙龙没将他的恶魔血脉曝光,反而先曝光了温斯顿的风流史,在八卦小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听起来可真让人忧郁。
黑心的珠宝商人,对灰帽街的小查理,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这是污蔑,我那都是为了做实珠宝商人的身份,跟贵族们不得不保持的往来。”温斯顿虽然知道查理一定是故意的,但看到那双天生忧郁的眼睛望过来,还是忍不住立刻解释。
想要杀人的心也攀升到了顶峰。
什么百合沙龙。
温斯顿都给气笑了。
查理眨眨眼,“真的吗?”
温斯顿不由得伸手拉住他,两人停在飘扬的雪中,四目相对。温斯顿既觉得好气,又好笑,隐隐约约又品出几分欣喜来,忍不住眉梢微扬,“你很……在意吗?”
查理反问:“我不该在意吗?在这方面,我可是个很小气的人。”
温斯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忍不住好奇地想问他,如果爱人真的不忠诚,他会怎么做?但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做个假设,都令人不喜,甚至衍生出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反感。温斯顿果断放弃,总结陈词道:“他们肯定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拥有勇者先生的垂青。”
温斯顿紧接着又意识到一件事,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眯起眼,继续说道:“或许,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想把你拉拢过去。”
一想到这些人想要把查理抢走,温斯顿就更不爽快了。
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查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了一丝诧异,“你真觉得他们还想拉拢我?”
温斯顿:“为什么不?”
他的指腹摩挲着查理的手腕,觉得查理还是缺乏对自己明确的认知。论智慧、美貌,灵魂的独一无二,托托兰多有谁能比得上查理?假以时日,查理的实力也会上升。
如果查理站在对立面,温斯顿都不一定有自信能赢得过他。
查理:“我觉得他们更想杀了我。”
温斯顿:“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毁掉。”
如果查理想要成神,黑镜之主就该让位了。
查理没有说话,那眼睛睁得比平时都要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温斯顿,看着这个在认认真真分析“敌人夺取查理计划”的男人,看着看着,笑意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温斯顿第一次见他这样笑,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更近地看着那张脸,问:“很好笑吗?”
查理故作高深,也不答话。
温斯顿仗着别人辨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正要凑过去,当街索吻,就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道幽怨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他还以为魔法幻术被人识破了呢,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路过的陌生魔法师,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雪依旧在下,只是小了一些。
查理和温斯顿继续在街头漫步,从斯坦利大街一路走到猫令十字,又去城西看了看还在重建过程中的法师塔,在城东的墓园献上了几朵冰晶花,最后坐上装饰着花环的小木船,沿着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去往荒海之畔。
守在闸口的魔法师看到了他们,正想将人拦下来查验身份。站在船头的查理就解了魔法幻术,冲对方点了点头。
“会长。”魔法师心中惊喜,但在查理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放行,再目送他们离去。
雪中的小木船上,温斯顿泰然自若地坐着,正用魔法温热茶水,再给查理倒上一杯。这茶水里放了些牛奶,味道香甜,别有一番风味。
查理在他对面坐下,端着杯子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远远眺望,还能看到大雪覆盖的原野上,阿奇柏德的族人和雪原狼在做魔法训练。
跟他们比起来,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确实有些娇生惯养了。
荒海距离不远,过了出海口,视野豁然开朗。
查理提起了荒海幽灵,温斯顿告诉他,幽灵在他们追击海妖时出现过。但她并未参与战斗,而是一路沿着海妖撤退的路线追上去。萝拉尝试跟随,但很显然,她在海中的速度远比不上幽灵,跟丢了。
今日的海面,很平静。
查理也不知道荒海幽灵还会不会再回来,按理说,她被困于荒海,不能离开太远。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哪是一定的?
“你想到他了吗?”温斯顿忽然问。
“他?”查理顿了顿,意识到他指的是亚契。
乞士多一别,他们又失去了关于亚契的消息。他现在在做什么?出现在荒海的海妖与他是否有关联?
一想到他,查理的心里就变得沉甸甸的。
温斯顿观察着他的神情,语速不由放缓,“我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信件,最近维奈塔至魔法森林沿岸,都有海妖袭扰的情况发生。海妖虽然还没有跟嘉兰全面开战,但维奈塔的商人们,每日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气氛相当紧张。她和红胡子一起,趁机从维奈塔,搜罗到了一些关于海妖的情报。”
查理:“什么?”
温斯顿:“托托兰多的人鱼族,分了好几支。亚契所在的那一支,已经被灭了。”
被灭了?
查理心念微动,拿着杯子的手也顿住。他想起了上次听到的关于亚契的消息,人鱼将他称呼为——背叛者。
“杀死那些人鱼的,是亚契?”查理声音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温斯顿伸手,从查理手中接过了杯子,垂眸往他杯子里又倒了些热水,再递回去,“从时间上来判断,当年亚契从卡文迪许脱困后,回到深海,但故乡却并非温暖的港湾。预兆石板的力量,人人都想得到,海妖也不能例外。”
闻言,查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心底里泛起一片刺骨的凉意,但又在感受到掌心的温暖时,有片刻的怔然。
他又抬头看向温斯顿,“他……”
接下来的话,查理也没有说出口。
他转头看向大海。
温斯顿的声音就在他身侧响起,“亚契或许并非对人类失望,是对所有族群的失望。他当时带着预兆石板回到深海,必定也曾遭遇了什么。后来,那封署名为他的信,到了弗洛伦斯手上。弗洛伦斯死后,亚契就拿着预兆石板,把那一支人鱼都屠戮殆尽了。”
具体的细节,除了当事人,已无从考证。
其余的海妖们,也只知道,大海里自此以后流传着关于“背叛者”的传说。亚契拿着预兆石板,成为了喀塞斯的使者,统帅着深海中最强大的海怪,自成一派,彻底背叛了人鱼一族。
查理其实一早就猜到,亚契在离开卡文迪许后,一定又遭遇了什么,否则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信不过别人,难道信不过曾经的友人吗?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哪怕是争吵,就走到那样生死诀别的地步?
站在阿耶的立场,其实他最没有资格去评判亚契,如今骤然得知进一步的真相,心绪之复杂,也难以用言语表达。
这时,温斯顿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唤回,“这么一想,攻击自由城邦的海妖,跟亚契也没有什么关系。”
查理要是再看不出温斯顿其实是在特意安慰他,反应就有点太迟钝了。不过温斯顿说的本来也是事实,亚契早已跟人鱼翻脸,而出现在荒海的海妖里,人鱼算是精锐。
名为喀塞斯的海怪体型巨大,轻易不会离开深海,亚契就算要动手,恐怕也会等到这场大陆战争的中期,或者后期。
温斯顿刚才有句话推断地也没错,也许亚契不只是对人类失望,是对所有族群失望。他跟黑镜之主、跟海妖们的立场,都是不同的。
对他而言,说不定谁死都一样。
在明确这件事与亚契无关后,不得不说查理的心情明媚了不少。
自由城邦毕竟承载了弗洛伦斯的理想,虽然查理已经接受了昔日友人分道扬镳的事实,但依旧不希望是由亚契来摧毁这一切。
思及此,他再看向温斯顿,眼里也有了点笑意,“那就替我谢谢邦妮的消息了。”
温斯顿微微挑眉,“这就结束了吗?”
“阿奇柏德先生还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
温斯顿抬手撑在两人之间的小矮桌上,上半身越过矮桌,倏然跟他近距离四目相对。在撞进查理的眼眸里的那一刻,低头亲吻。
“这个。”
白色的海鸟在天空盘旋,他们在无人的海上亲吻。渐渐地,雪停了,带着远方来信的猫头鹰划破长空而来,一只又一只飞进了那座石头垒成的自由城邦。
这预示着,魔法议会邀请的客人们,即将抵达。
不仅仅是因为魔法议会有了新的会长,各方前来道贺。更是因为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大家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至于会有多少人前来,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船上的人却没有管,从忙碌时光里偷来的片刻闲暇,就像是用魔法构造的特殊空间。在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烦恼。
只有炽热的爱意,刹那即永恒。
时间眨眼飞逝,新历614年1月10日,贵客们陆续抵达。
查理站在高塔的最高处,眺望着城中的情形。
昨日,亚历山大已经率领部下出发,前往各分会巡查,留下蒂莫奇坐镇总部。而亚历山大的出现,即代表了总部的意志,将要对前段时间分会遭到袭击的事件,进行清算。
与此同时,查理也和赏金z再次取得了联络,确认妮可的拍卖会一切顺利,不日就将举办。
东部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自由城邦却迎来了连续的晴好天气,这让第一批赶到的高等魔法学院以及玛吉波的使者们,心情不错。
在真理广场路过的西尔维诺,看到学院的制服就开始隐隐头痛,转身想要溜走,却又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轻咦一声,回过头去。
“这位怎么也来了?”
他嘟哝着,眼珠子一转,立刻转身往高塔走。看守高塔的人都知道他是会长的心腹,于是他很快就来到了查理面前,将事情告诉他。
查理也有些诧异,“你说,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西尔维诺点头,“他扮成了魔法师的样子,混在我们学校的队伍里呢。虽然伪装得不错,但却逃不过我西尔维诺的眼睛。”
查理结合最近得到的消息,略作思忖,就知道乔治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了。
苏黎耶的风波不是秘密,阿芙雷被派往维奈塔,与海妖谈判的消息,风一般席卷了整个贵族阶层。这似乎意味着,黑甲骑士团在苏黎耶的斗争中,落入了下风。
不过,黑甲骑士团目前为止未有人员折损,而阿芙雷的手里,还有一个玛吉波。
她的心腹萨洛蒙,至今带队掌握着玛吉波的城防,而作为萨洛蒙手下的乔治,却乔装打扮出现在自由城邦,意欲为何?
为什么是乔治呢?
只可能是因为他跟魔法议会新任会长是熟人。
查理立刻意识到,乔治是来见他的,而他的背后必定是萨洛蒙,甚至是更高的阿芙雷。他立刻跟西尔维诺叮嘱了一句,让他去接触乔治。
如果乔治有表露出来想要见自己的意图,就秘密带他前来。
西尔维诺顿时面露苦色,“一定要我去吗?”
乔治可是混在魔法学院的队伍里呢。
查理莞尔,“我让猫灵协助你。”
西尔维诺马上不苦了,抬手放在胸前行礼,“竭诚为您服务。”
他最近看上一个好苗子,想要拉拢她加入群星。只可惜对方像条晒干的咸鱼,只想把自己挂起来晒太阳,毫无大志,甚至不爱钱,唯一的爱好就是撸猫。
正好让猫灵过去忽悠她一下。
那猫灵太高冷了,平时走过看都不看西尔维诺一眼的,还得靠查理发话。
送走了西尔维诺,查理又继续看。
前方,银色的盔甲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赫尔蒙特也到了。
魔法议会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就在距离总部不远处的“翁瑟回廊”。
翁瑟回廊是一片独立的街区,以街区中心栽满了魔法花卉的白色回廊而著称。这个季节,成片的茛力花还在反季节绽放,一支支白色、淡紫色的花箭挺拔优雅,周围还种着些琴叶榕和其他象征和平的植物。
在此前的大战中,这里居住的人不多,不是鸟面人的重点攻击目标,所以受到的破坏较小。今天,一个个车队进驻这里,让这里又重新热闹起来,而其中一扇门前,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露纳,出去小心一点,不要惹什么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
银发的妹妹头骑士,按捺不住好奇,又英勇无畏地率先一步踏上了自由城邦探险之旅。
他好奇地打量着其他的车队,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回廊处,蓦然回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认识我了吗?”查理冲他笑笑。
“查理!”露纳在卡拉肯时,见到的一直是伪装状态下的谢利林恩,但此刻见到真正的查理,看到那标志性的金发碧眼,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并向他奔过去。
如果说,刚开始入城时,骑在战马上昂首挺胸的露纳,已经有了几分哥哥的模样。那么现在,在见到查理的这一刻,他高高举起来挥舞的手,飞扬的发丝,又将他的本性暴露。
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自然是不必亲自出门迎客的,由高斯汀或蒂莫奇他们出面即可。
不过,等客人们都陆续被安顿好了,可以自由活动了的时候,查理倒是能以个人的身份,见一见老朋友。
这还只是第一批客人,后续的客人还在路上,所以正式的会谈还要再等一等。
“走吧,我请你喝杯咖啡。”查理带着露纳走到回廊中心的传送阵,从这里传送到了另外的区域,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一家风格独特的小咖啡馆。
这里的人不多,胜在安静,但查理并未特意遮掩自己的容貌,所以还是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那是谁?会长大人和……银月骑士?”
“会长大人在阿莱门的时候,是不是跟着那位银月伯爵学过剑术?”
“是啊,以前除了维庸,我们魔法议会和五大传承之间的关系都疏远得很,现在似乎……好了不少?”
“可不是嘛,阿奇柏德不就在城里住着吗?现在除了一个早就灭亡的卡文迪许,就差一个塞尔文提了。”
……
查理在二楼的窗边落座,耳朵里接收者外面传来的声音,目光看着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地讲着重逢的喜悦之情的露纳,忍不住失笑。
多日不见,露纳还是那么纯粹,没有心眼。或许对外人有,但对他自己认可的人,就没有。
“这一路上顺利吗?”查理问。
“一切顺利。”露纳稍稍正色起来,警惕地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卡拉肯的指挥官阁下,托我向您问好。”
随着查理的上位,他的名字逐渐为人知晓。有心人只要去查,不难查到谢利林恩这个假名,而以卡拉肯指挥官的智慧,也不难从谢利林恩联想到那位神秘的、在卡拉肯危难之刻伸出援手的黑山茶先生。
那时的卡拉肯,与后来的自由城邦何其相似?
“他还有什么要你转告的吗?”
“没有了。”
听到这话,查理就知道了。指挥官阁下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露纳,只是借露纳的口转告查理:他知道了。
将这件事捅破,也意味着,指挥官依旧承查理的情。
这是示好。
在露纳看来,指挥官阁下跟魔法议会新任的会长问好,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再加上查理当初用假名在卡拉肯行走,为卡拉肯出了力,指挥官不能亲自前来道谢,托自己转达一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嘉兰。
“原本这次应该有指挥官这个级别的大臣前来魔法议会的,但似乎被苏黎耶驳回了,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派谁来。他们竟然还对黑甲骑士团动手,真是气人。”露纳忍不住蹙起秀气的眉。
同为骑士,露纳对黑甲骑士团有天然的好感。
查理又跟他聊了前些日子的见闻,听他从卡拉肯的训练日常,讲到和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一起,去魔法森林沿岸打海妖,每一句话里好像都洋溢着青春和热血。
对于发生在查理身上的事情,露纳也好奇得很。
两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呢,谁知道对方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魔法议会的会长,能够跟自己父亲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震惊托托兰多!
“我父亲说,你坐上这个位置,对我们赫尔蒙特来说是个好消息呢。所以派我过来,在必要时刻让我支持你的主张,但他又特意叮嘱过,叫我谨慎一些,先看看阿奇柏德怎么做。”
这么说着的露纳,很不谨慎地就把自己父亲给卖了,“他说我得守规矩,见到你的时候,不论你对我什么态度,都得先尊称一声会长大人。”
查理莞尔,“你这就都告诉我了?”
露纳也知道自己嘴快,在信任的人面前瞒不住事。但他也有自己的苦恼,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查理诉说,“父亲总是过于谨慎,要我说,直接打到海上去不就行了?银月骑士本就擅长和海妖作战,为什么不打呢?”
短短两三个月,露纳见识到了魔兽攻城,看到了魔法森林里被焚烧过后的焦土,在星夜兼程的赶路过后,他又看到了树人的尸体。
中毒的树人里,年迈的那一批留在了海岸边,为岸上的生灵构建防线。海妖的攻击和不停歇的海啸,最终将他们一起卷入了海水之中,化作枯木在水面上浮沉。
“维奈塔也已经大乱了,许多商会里的大商人、贵族,似乎对维奈塔失去了信心,转头找到我们,希望能让他们的商船从透明的海上走,像金吉士商会一样,与我们合作。如果同意,能给好大一笔钱呢,只不过父亲都拒绝了。”
饶是赫尔蒙特出身的小少爷,都惊叹于那些商人、贵族的出手阔绰。他倒不是图那些钱,而是觉得,如果打退了海妖,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了?
查理理解露纳的迫切,少年人见不得黑暗、牺牲,只想快快解决眼前的事情,快意恩仇。而赫尔蒙特的当代家主,对比温斯顿这个阿奇柏德的首领来说,相对谨慎、保守,是个守成派。
“恰恰是因为你的父亲足够谨慎,所以他才能为你、为你的哥哥托底,不是吗?”
听到查理的话,露纳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查理:“当初你的哥哥能够带着银月骑士进入嘉兰,调查我身上的诅咒案,并参与抓捕永生之环,这背后,都是赫尔蒙特大公给的底气,不是吗?到后来,与妮可小姐合作,在透明的海开辟海上航线,你的父亲不也没有阻止吗?”
露纳微怔,随即点点头。
查理轻笑了笑,“就是因为年轻人足够锐意进取,所以,他才得稳,对不对?”
露纳恍然,这些话他其实并非不懂,聪明的脑瓜子略微一想就能明白,但往常家中的长辈们说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耐烦。
很神奇的是,查理说的,他就能听得进去。
听完之后,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焦躁了。
“而且——”查理忽然又卖了个关子,“接下来有件事,恐怕赫尔蒙特想谨慎也谨慎不起来了。”
露纳立刻追问:“什么事?”
查理却不告诉他,把露纳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就差抛弃泽菲罗斯,认查理当亲哥哥了。查理这才勉为其难地告诉他,“你可以写信问你的父亲。”
露纳歪头,“?”
当天夜里,露纳就迫不及待地写信给父亲,询问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见父亲不回,又每隔一个小时骚扰一次。
直至子夜时分,父亲看来也还未睡,给露纳寄来了回信。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问你亲爱的哥哥】
嗯?哥哥有消息了?能通信了?
露纳一边给哥哥去信,一边又骚扰父亲。父亲刚睡下,又爬起来,发来回信。
【他并未第一时间与我回信,与他通信的是金吉士的妮可小姐。亲爱的露纳,我的孩子,请不要再来问我。
问他们。
另,你是离家出走的,请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挑衅父亲的威严。】
另一边,查理也终于收到了来自泽菲罗斯的回信。
泽菲罗斯的第一封回信给了妮可,随后是温斯顿,以及赫尔蒙特大公。查理作为他的剑术学生,在与泽菲罗斯失联时可还未坐上会长的宝座,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当然得排在后面。
泽菲罗斯本人的状况也并不好,所以哪怕是回信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在信中简单描述了通天塔之变,瓦奥莱特坠塔之后,代号“国王”的炼金术士陷入癫狂,所有的炼金造物,都接收到攻击的指令,在那一刻被唤醒,对通天塔内的外来者们,展开了追杀。
彼时托泽菲罗斯那一剑的福,被关押在地下实验室的败军得以重获自由,拼命向外冲出,然而敌我双方实力悬殊,通天塔外还有炼金巨响镇守,最终逃出来的,只有寥寥几十人。
这其中还包括了银月骑士和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血腥的一夜过去了,追击却还远未结束。
他们所有人都身受重伤,而整个沙琴已经在那帮炼金术士们的严密监控之下。随处可见的炼金造物,还有人类的耳目,让他们无所遁逃。
及至泽菲罗斯能够停下来回信的时候,他带去羽衣王国的银月骑士,已折损过半。
泽菲罗斯之所以先回妮可的信,是因为妮可连续写了好几封,而其中提到的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说,她通过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查到百合沙龙与西部有过大宗的秘密交易,怀疑这可能与西部的战乱有关。
发动战争,而且是在短期内接连打下好几个国家,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羽衣王国,这确实需要很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的支持。
塞尔文提可能默默准备了很久,但如果背后还有百合沙龙的支持,就更合理了。
再加上盗猎者的存在,查理的来信中说过,龙谷失窃,而哲人石的原材料之一就是龙蛋的蛋壳。妮可又说,盗猎者背后也有百合沙龙的影子。
这桩桩件件,似乎都指向了百合沙龙。
在最后的一封信里,她更是提到了魔法议会遭到袭击的事情,以及即将举办的拍卖会。
她还很坦诚地在信中说了,她请求随行的银月骑士保护她的安危,虽然只是为了自保,但银月骑士出现在她身边,就算她借用了赫尔蒙特的名头,所以特此告知。
关于这一点,泽菲罗斯倒没什么意见。
从他答应和加西亚、渡鸦旅店一块儿开辟海上航线开始,三方就产生了一定的关联,想要完全撇清本就是不可能的。他在沙琴时,也通过妮可小姐的关系,从明花长廊那里得到过帮助,银月骑士保护妮可小姐的安危,是理所应当的。
不,不只是保护。
握着那块哲人石的泽菲罗斯,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只要保护妮可小姐的安全,还要主动介入东部的混乱中去。
其目标当然是——百合沙龙。
二人在信中密谋,商定了诸多细节,再告知赫尔蒙特大公,由他调派人手立刻进入东部。
赫尔蒙特大公看完大儿子的信,又看小儿子的信,看完叹了口气,想要去寻求夫人的安慰,夫人却已经睡了。
悲伤如月光流淌。
至于查理,最晚一个通信也有好处,因为泽菲罗斯已经从其他人那里接收了足够的信息,两人沟通起来会更直接高效。
查理对哲人石很感兴趣,泽菲罗斯着重跟他提的,除了东部百合沙龙的事情,就是这块哲人石了。
泽菲罗斯觉得,这块石头应该就是炼金研究院声称自己已经研制出来的哲人石,但它与传说中的哲人石,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他们在进入通天塔后,发现了一些隐秘。
在此前,沙琴陆陆续续有少男少女失踪,因为被战争的消息掩盖,所以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最早的失踪案发生在什么时候,都已经不可考。
泽菲罗斯判定,应该是很早以前,在真正的瓦奥莱特公主病重的时候。
这些失踪者,其实都被掳掠到了通天塔。将心脏挖出来放入炼金人像里,再将皮剥下来披上,进行缝合,最后通过合成阵,来合成一个新的生命。
因为后来他们见到的那位瓦奥莱特公主殿下,就是这么来的。
无数次的失败,换来了最后一次的“成功”。
通天塔下埋了无数的尸体,而高塔里的公主殿下就此诞生。
在泽菲罗斯他们潜入炼金研究院时,那名得到过赏金z指点的赏金猎人,意外摸到了一扇门,打开门后发现了涂满墙面的炼金图案。
那些图案描绘的就是炼金术的过程,除了早前就发现了的恶魔图纹之外,在最后一步的合成阵里,最重要的一样炼金材料,就是一块石头。
传说中的哲人石,是炼金配方中的万能的钥匙,可以用来炼制永生的灵药,也可以将贱金属真正转化为黄金。
更有甚者,说是能夺取神灵的权柄,用来——创造生命。
可如果真的能创造生命,为何还要剥皮挖心?直接炼制出能治好瓦奥莱特的灵药不就行了?
泽菲罗斯因此认为,炼金研究院创造出来的哲人石,一定是有问题的。要么,它根本不是真正的哲人石,要么是半成品。
而以那帮炼金术士对于约律那图的渴求来说,答案或许藏在约律那图的遗迹里。赫尔蒙特会派人前往查探。
信件的最后,泽菲罗斯又写道:
【恭喜你,查理。
也请允许我,对最初的勇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
简洁凝练,一如既往的泽菲罗斯的风格。
叫人安心。
翌日,查理又秘密见到了乔治。
西尔维诺让他伪装成魔法议会的魔法师,给他佩戴上魔法师徽章,将他直接带到了高塔。在这里谈话,最隐秘。
乔治的变化比露纳要大很多,看到查理的那一刻,眼神里有激动、有唏嘘,甚至还有一丝恍惚,但千般的情绪最终都被压下去,让他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着查理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虽然他没有穿盔甲,但拳头砸在胸口的位置,仍旧发出了闷响。
查理见他这样,也没有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阿芙雷团长有什么话让你转达给我?”
乔治恭敬地低着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团长说,黑甲骑士团始终坚守人类的底线,遵守《大陆和平公约》。面对黑镜之主的阴谋,也必将战斗到最后一刻。请魔法议会明白我们的决心,如果——”
他这才抬头看向查理,目光中透着一丝查理曾在萨洛蒙身上看到过的坚毅,“如果嘉兰大乱,偏离了正确的道路,还请魔法议会能够伸出援手,帮助黑甲骑士团,捍卫先主的荣光。”
查理没有立刻答话,思忖着阿芙雷话中的意思。
先主的荣光,大概是康纳里惟士的先祖,和广大魔法师们一起,结束大陆战争,带来和平的壮举吧。那时的康纳里惟士,是当之无愧的一位雄主,受万人敬仰。
可一代代传下来,如今的嘉兰……焉知不会是下一个狮心王朝?
黑甲骑士团世代为康纳里惟士效力,是最忠诚的帝国的骑士,但阿芙雷此人似乎并不愚忠。她说她想要捍卫先主的荣光,那就代表,她并不一定认同如今的嘉兰。
“我知道了。那么,她的诚意呢?”查理眼神平静,声音也淡淡的,但就是无端地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乔治不由得有些忐忑,赶紧低下头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密封的信件。
西尔维诺帮他把信件呈上来。
查理一目十行地看过,在看到某一段内容时,心头一跳。而就在他把信看完之后,没过几秒,信件无火自燃,化作黑灰。
这倒是有趣。
不像是魔法,倒像是涂抹了什么特殊的物质,在信打开的那一刻与空气发生了反应,直接销毁了。
查理笑了笑,“请回去转告阿芙雷团长,我答应她。”
乔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乔治骑士,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查理又问。
乔治抬头,看着查理的样子还有些愣愣的。那是刚松了一口气,又被迫开始思考,所造成的大脑短路。
查理慢悠悠地从他那张足够唬人的豪华会长专座上站起,走到乔治面前,感受到他身体的倏然紧绷,忍不住失笑。
“灰帽街的大家还好吗?”
“还、还好。”乔治看着查理,那双仿佛天生忧郁的眼眸里此刻盛着笑意,让他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
心防骤然松懈,乔治挠挠头,这才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大胆地开口了,“松塔一切都好,我们最近一直有人去那边巡逻,确保没什么人擅闯。隔壁的麦肯太太前些日子在家里摔了一跤,不过好在她养的猫及时呼救,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找来了医生,所以她没什么大碍……”
在乔治的叙述里,玛吉波的围墙还是那么高。
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大陆的风波,大家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可能会产生一些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能恢复平和。
譬如街角的莉莉屋,因为魔法森林出事了,莉莉屋需要的一些用来制作果酱的新鲜果子,还有其他的原材料,都暂时无法补货,给店里的生意带来了一定影响。
但美丽又富有生活智慧的黛西小姐,很快就用别的食材研发出了新品,广受欢迎。
再譬如小鞋匠杰弗里的鞋匠铺早已经开张了,刚开始生意不好,但后来,他的好朋友,橡树酒馆的米什莱,给他介绍了不少生意。
因为大陆各处风波不断,佣兵们到处奔波,光那一场兽潮,就有不少人参与,鞋子破损了一双又一双。往来于橡树酒馆的佣兵们大多是实力一般的普通人,他们买不起多好的鞋子,对于杰弗里来说,却是现阶段最好的客人。
杰弗里的鞋子,结实耐磨,还卖得便宜,不知不觉也攒下了很好的口碑。
查理听他讲了那么多灰帽街的事情,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们呢?萨洛蒙队长还好吗?”
“我们……”乔治不由得又低下头去,眼睛泛起酸涩,但又默默地攥紧拳头,忍住了,“阿芙雷团长去维奈塔了,里昂留守在苏黎耶。我和萨洛蒙队长一直坚守在玛吉波,新来的城主最近变得有些不好相处,不过有萨洛蒙队长在,暂时还不要紧。”
“放心吧,玛吉波的天不是那么容易变的。那里是魔法圣都,只要高等魔法学院还在,其他人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去明多塔找巴巴奇传奇大法师,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不属于魔法议会,也不属于高等魔法学院,他出手,不会给黑甲骑士团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
查理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乔治就有些忍不住了。
现如今查理和温斯顿的分工很明确,查理将注意力放在东部和百合沙龙上,而温斯顿则聚焦于南部的异族领地。
什么都管,往往顾此失彼,现在这样就很好。
温斯顿:“大陆南部都是异族的领地,丛林、沼泽、山脉,地形险峻,跟魔法森林不是一回事。异族又大多并不欢迎人类,寻常人进去,折损率太高。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提出可以协助阿奇柏德的行动,但理所当然地,也需要得到一些回报。”
最早的《大陆和平公约》本就由阿奇柏德牵头签订,作为维系着人类与异族和平的那根纽带,阿奇柏德在异族领地出现变故时,必定会出手干预。
他们想要解决问题,就需要人手。而显而易见,阿奇柏德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他们绝不可能抽空绝望冰川的人,也还需要镇守亡灵界,能派出来前往南部的人,不会很多。
恰好,佣兵工会有人,而三色堇有财、有武器。
查理好奇,“三色堇眼馋矮人的锻造工艺,想要得到它,这很好理解。他们自己去向矮人讨教,必定会被打出来,如果阿奇柏德愿意帮忙,倒是还有一丝希望。不过,佣兵工会想要的报酬又是什么?”
温斯顿卖了个关子,“你猜猜?”
查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反正这是你要操心的事。
温斯顿见查理真的不上钩,还在径自往前走,只得无奈地加快脚步追上去,像黏人的大猫一样缠着他,“善良的勇者啊,我求你给我一个解答的机会,可以吗?”
查理这才转头看他,那眼神,端的是善良又无辜,“当然可以。”
温斯顿版大猫便又恢复成了一个十足的贵族绅士,拄着他那根宝石手杖,说道:“佣兵工会想要的非常简单,大陆战争是危险,也是机遇。他们不可能游离在外,那不如主动出击。相较之下,佣兵工会鱼龙混杂,奇人异士很多,更适合去南部闯一闯。南部是一座未被人类开发过的宝库,他们想要那些无主的宝藏。”
查理不由得想起了赏金z说的,盗猎者猖獗的事情。
盗猎者频繁作案,本就说明南部是有好东西的。异族幼崽、龙骨这些,属于违禁的特殊品,但南部可不止这些。什么珍惜的魔法植物、宝石矿脉等等,都多得很。
异族领地的宝贝,那更是数不胜数。
“你打算怎么做?”查理问。
“得看苍穹骑士团的回话了。”温斯顿回答道。他也安排了人在南部,但毕竟只有几个,人手太少,苍穹骑士团就不一样了,他们会为此全力以赴。
说话间,两人进入传送阵,来到了城北。
四月蔷薇的花圃和魔法议会的种植园都在这边,于是解药的研制工作,也被放在了这里。见到乔治前,查理刚刚得到消息,说解药的成品已经有了,他自然要来看一看。
穿过重重守卫,他们在四月蔷薇原来的那个花圃里,看到了研制解药的魔法师以及精灵,还有尼古拉斯和他的老师。
尼古拉斯本就社恐,这么多人在,就更不愿意说话了,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老师背后,穿着身皱巴巴的法袍,和旁边的阔叶魔法植物完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
精灵告诉他们,尼古拉斯的老师愿意第一个尝试解毒。
让人意外的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人也在这里。
那是个头发花白,但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的女士,头上簪着纯白的花,戴着黑色蕾丝礼帽,穿着一袭黑色天鹅绒长裙,大大的裙撑撑起了裙摆,如果不是佩戴有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还真看不出来她的真实身份。
凯瑟琳女士,高等魔法学院魔药学的教授,听闻这里在研究特殊的毒,所以来瞧瞧。她也只比查理和温斯顿早到十分钟。
双方打过招呼,没人在这个时候犹犹豫豫的,尼古拉斯的老师很快就服下了解药。等待片刻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闭上眼,进入了冥想状态。
现在查理、温斯顿、精灵、高等魔法学院的教授都在场,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场合了。而他所中的毒,效果就是摧毁冥想世界,让魔法师丧失施展魔法的能力,如果他的冥想世界重新变得稳固,能够顺利完成冥想,那毒自然就是解了。
这个时候外人不宜打扰,所以没有人说话。
尼古拉斯蹲在距离老师最近的地方,这次假装自己是个盆栽了。查理和温斯顿不动声色地退远了些,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位置能纵览全局,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精灵坐在一边休养,从魔法森林赶过来,又马不停蹄投入研究的他,看起来有些许疲惫。
凯瑟琳则在那几位魔法师的许可下,看起来他们的笔记,时而小声地交谈几句,探讨着魔药学的内容。
温斯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查理的。指腹摸索着他的掌心,微微挑眉,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有看出什么吗?
查理也屈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没有。
花匠此人,着实太过无孔不入,他们不得不防。而查理觉醒恶魔血脉后,对于看人这一项,更有把握了。
谁潜藏着恶意,谁的灵魂污浊不堪,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好在,这里一切正常。
半小时后,尼古拉斯的老师睁开了眼睛,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可以了,解药确实有用。我的实力虽然没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但也还保住了一点,现在大概算是一个……魔导师吧。”
从传奇法师降级成魔导师,这世上绝大多数魔法师恐怕都没办法轻易接受,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是笑了,那笑容里有唏嘘、有释然,看向自家学生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宽慰。
“尼古拉斯,不要为老师感到悲伤。当我宣誓继承薄伽丘阁下的遗志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接受所有可能的结局了。至少现在我还没活着,不是吗?已经很好了。”
尼古拉斯揪着自己的法袍,沉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众人顺着他的话献上恭喜,那几个魔法师更是欣喜地举着药剂瓶,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给所有人解毒。
凯瑟琳女士则笑着发出邀约,“如果阁下愿意的话,来魔法学院当个老师也不错。个人的实力虽然重要,丢失了未免可惜,但知识更是无价的,绝不会被轻易夺走。”
查理打趣,“凯瑟琳女士是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挖人了吗?”
凯瑟琳点头向他致意,岁月没有给她的脸上带来什么痕迹,但带来了从容和一缕促狭,“这我哪敢啊?毕竟我的老师如果见到您,都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呢。”
查理面露好奇,“您的老师是?”
凯瑟琳:“他曾是阿耶布莱兹阁下的学生。”
查理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
阿耶布莱兹,原来的查理穿越回去之后的名字,后来在高等魔法学院当了一个普通的魔法老师,并不怎么出名,但……那么多年过去,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吧。
想到这点查理再看凯瑟琳,心情已然有所不同,甚至有点微妙。
这算是……原来的查理的徒子徒孙?忽然有了一种自己确实年纪很大、辈分很高的实感。
希望不会有人真的喊自己爷爷。
查理的冷幽默再度上线。
有外人在场,两人没有过多交谈,而等到大家各自离开,该休息的去休息、该解毒的去解毒,现场只剩下查理、温斯顿和精灵的时候,温斯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灵魂毒素的解药,有了吗?”
精灵摆着张生无可恋的脸,“灵魂毒素更为复杂,我还有个问题,需要王子殿下为我解答。等我得到了解决的办法,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温斯顿仍然一天都不愿多等。他甚至想过把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直接绑过来,但树人的毒更迫在眉睫,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做。
有时,他也很遗憾自己竟然不是一个纯种的坏蛋。
“其实中毒也有一个好处。”查理忽然开口。
“好处?”温斯顿挑眉。
“我需要时刻压制毒素,不让它真正影响到我的灵魂,久而久之,我的灵魂好像被锤炼得更加凝实,修炼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好吗?”
说着,不等温斯顿回答,他又说:“就像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一样,它其实是神灵的诅咒,但因为诅咒的存在,你们反而变强了。”
闻言,温斯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资格去说查理,而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的。而查理又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了令人心动的胆大,和聪明,那几句话让他哑口无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美丽。
欣赏的眼神是藏不住from 的。
温斯顿的注视旁若无人,只有生无可恋的精灵受到了成吨的伤害,忍不住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最终,还是善良的查理把温斯顿及时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斯顿又提起了刚才的凯瑟琳女士,“你觉得她出现在那里,是巧合吗?”
查理:“她似乎有话对我说。”
温斯顿:“那要去找她吗?”
查理摇了摇头,他觉得,凯瑟琳应该会主动来找他。刚才在花圃里,她翻看那些魔药笔记的时候,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极难察觉,但还是逃不过查理的眼睛。
“我让萝拉去盯一下。”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查理也没有反驳。
回到高塔,查理说起了阿芙雷的来信。
属于阿耶的最初的勇者的称号,已经随着自由城邦的大战,开始传遍托托兰多。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查理当然就想要尽快地联络上那位疑似旧日友人的,宫廷乐师。
他想问问他,你是我的朋友吗?
如果是,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苏黎耶?
亚契的事情,你是否知晓?
关于我身上的诅咒,你又知道多少?小国王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而这封信,通过魔法议会的渠道送出去还不够隐秘,他需要借助温斯顿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
温斯顿当然不会拒绝。
亲王殿下目前还在阿奇柏德的掌控之下呢,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一封信进入苏黎耶,还是可以做到的。
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们先见到了来自远方的苍鹰。
苍鹰带来了西南的消息,苍穹骑士团来信,他们捕获到了德鲁伊的踪迹。在这些德鲁伊祭司的主持下,宣扬灵魂不灭以及灵魂转世的秘教在西南深处悄然兴起,它奉旧日神灵为主,信众相当驳杂,既有人类,也有异族。
有兽语者德鲁伊在,他们甚至还能驱使魔兽。
至于具体情况,仍需查探。得到这些消息的骑士也是冒死才传回的消息,六人小队仅存其一。
查理则在看到这个消息后,跟温斯顿迅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神信者。”
这些信众里的人类,应该就是审判长口中的神信者。只有这些狂热的信众,才能严格地保守秘密,还能忍受艰苦,在南部活动。
大陆南部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区域,绝大部分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信中所标示的发现德鲁伊踪迹的位置,距离龙谷、矮人王国都相距甚远,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猥琐发育,倒还真的能不知不觉拉扯起这么一股势力来。
“看来,我们去南部的目标有了。”温斯顿屈指敲打着手杖上的宝石,光是听见什么神信者、什么秘教的,他杀人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活,简直是为他们阿奇柏德量身打造。
“小心这是他们故意抛出的诱饵。”查理借着屋内的烛光,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他的强大、自信总是能让查理的心海泛起涟漪,但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他能更惜命一些。
“我知道。”温斯顿很享受查理对他的关心。
美人在侧,懒惰和享乐主义就开始滋生,他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查理,但好战因子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双方开始博弈,将他的灵魂当作战场,让他陷入矛盾。
不过——
他也格外享受,带着战利品凯旋,在万众瞩目下献给查理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鲜花、掌声,和他伟大的爱人。
上次他把战利品都一股脑地送给了查理,可惜还堆不满高塔的一个房间。这让年轻的首领大人有些不爽,甚至嫌弃上了海妖。
还是穷了些。
“看看下面吧,还有一封信呢。”温斯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次的战利品,一边支起侧脸看着查理,出声提醒。
查理这才发现,下边还有一封明显小了一个尺寸的信件。
花草纸做的信纸,尚有些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是一个刚刚踏上骑士之道的小女孩,从远方发来的问候。
【亲爱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小玛丽向你问好!】
查理看到这行字,有些惊喜的目光立刻看向温斯顿,“玛丽去了苍穹骑士团?”
温斯顿微笑,“是啊,巴巴奇托人送她去的,本来想直接告诉你,不过想了想,还是等她自己给你一个惊喜吧。”
当初巴巴奇选择送她去苍穹骑士团时,那边还算太平。苍穹骑士团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骑士团,秉承着先主的遗志,作风很好,还不需要向哪位国王效忠,是个很好的去处。
只不过如今那边乱起来了,所以这决定,也说不上到底好,还是不好了。
查理倒是不纠结这个,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玛丽如果要成长,就必须经历风雨。加入苍穹骑士团,总好过她在愤怒和仇恨中,迷失本心。
【上次在瓦舍里一别,已经半年了呢。
骑士团的姐姐、哥哥、阿姨、叔叔们说,大哥哥已经变成很厉害的人了,小玛丽也在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而努力。】
故意操着大人口吻的玛丽,过不了半句话,又变得可爱起来。
她用这半年的勤奋学习,从磕磕绊绊不会写多少字的,那个自由奔跑在乡间田埂上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立完成一封信,跟认识的大哥哥汇报学习成果的预备骑士。
【他们说我还太小,还不能成为一个骑士,但玛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还有好好练剑!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佩戴上骑士勋章了!】
失去了安东尼奥的小玛丽,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没有自己的亲人,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大家,还是送她去骑士团的迪兰、巴巴奇,以及漂亮的金发大哥哥,就是她认可的亲人。
查理没有看到,她在写下这些可爱的文字时,小小的脸蛋上充满了坚毅,手上、胳膊上,还残留着许多训练留下的痕迹,未来得及消肿。
但他可以想象,玛丽的努力,一定不是说说而已。
最终,查理也给她回了一封信。他在信中没有写多少鼓励的话,那太空洞了,有几句就行,大部分的文字都用来描述最近的见闻。
他将玛丽当作一个真正的骑士预备役,用平等的话语跟她交流,说自己是如何与同伴一起,在幻境里战胜恶魔;自由城邦的大家,又是如何众志成城地赢下了战斗,最后他写道: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亲爱的玛丽,期待你的成长。
你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除了信,查理又亲自去挑了件拥有魔法赐福的可以挂在脖子里的小吊坠,买下来之后放在信件里一起寄过去。
温斯顿对此颇为吃味,但他吃味的方式不是让查理不要送,或是让查理也送一份礼物给自己,而是自己也挑了个拥有防御效果的宝石手串,送给玛丽。
他说,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和查理是一对的。
查理无言以对。
西南有了消息,温斯顿就该和佣兵工会他们商讨一番,准备出发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那么快离开,众人齐聚自由城邦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托托兰多如今的危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新历614年1月14日,会议正式召开。
这次会议,明面上是为了祝贺魔法议会迎来了创办以来的第一任会长,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只是个由头。
与会的超过三十人,都是各方代表。愿意来的都来了,不愿意来的,拖到这个时候,也不会再来了。
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当属高等魔法学院、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佣兵工会、苍穹骑士团这些,单拎一个出去,都能对大陆局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以三色堇为首的大商会,也来了几个,金吉士都派了代表过来。谁都知道金吉士的先祖是弗洛伦斯的友人,别的商会可以不来,金吉士如果不派人来,那就相当于撕破脸了。
他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所以派来的是劳拉的一位长辈。
人类王国方面,嘉兰派出了一位公爵,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但对方姓康纳里惟士,还有爵位在身,明面上还算说得过去。
附近各个公国也都有使团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实力强大的魔法师、炼金术士、巫医等等,不依附于任何势力而生存的,陆陆续续来了几个。
光是身份核验,判断他们的来意、立场,就费了高斯汀不少心思。
异族只来了精灵,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精灵族因为魔法森林一事,暂时与人类站在同一阵营,其他都是不可控因素。
这么多方齐聚,哪怕是在通讯并不发达的托托兰多,自由城邦都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听到些风吹草动的,或是有准确消息来源的,都千方百计地将目光对准了这座以自由命名的城邦,在紧张地等待着,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风暴袭来。
整个流程持续了三天。
前两天都是联合会议,所有人坐下来,可以畅所欲言。一轮一轮商谈下来,少不得唇枪舌剑、剑拔弩张,最后第三天收尾,进入传统节目,宴会。
负责主持会议的,第一天是海伦,第二天是高斯汀。
查理作为会长,这些维持秩序、整理议题的琐事,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但毫无疑问,只要他坐在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第一日,主要的议题围绕着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展开。
如今计划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黑镜之主的眷属都有谁?魔法议会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坚决反对旧日神灵卷土重来,谁赞成?谁又反对?
现场当然是无人反对。
那位长得过分好看的新任会长就坐在主位上,淡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灯的灯光,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能够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但同时也心生警惕,不敢轻视。
现场并未设置长桌,偌大的长方形大殿里,十二盏水晶吊灯依次排开,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查理坐在主位,海伦就站在他的身侧。
他的前方,左手边第一个坐着温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