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六次的回归

令人遗憾的是,此刻的妖精之家里,既没有墨菲斯,也没有弗洛伦斯。查理还被困在这儿,听伟大的死神小图钉讲述它坎坷的复仇之路。

  亡灵界一直在打仗,所以图钉虽然意外获得了镰刀,但一直没多少机会回去。

  一方面,烽烟升起时,这片区域会被规则的力量封锁,就算是死神的镰刀,也无法突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图钉也不知道,反正规则就在那儿;另一方面,它还得打仗,坚信自己肩负着成为亡灵界之主的重大使命,怎敢懈怠?!

  简而言之:可把它忙坏了。

  截止目前,它一共回到瓦舍里六次。

  第一次,是二十五天前,也就是它们死后的第七天,入住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后。它自告奋勇地回到妖精之家打探情况,在篱笆院墙外看到了那些玩偶小妖精,惊恐地发现它们竟完全取代了自己的身份,慌慌张张地跑回亡灵界告诉大家伙这个消息,因此什么都没干成。

  第二次,是二十三天前。小妖精们群策群力,商量过后,由图钉带着最聪明、最稳重的叮咚一块儿回去,前往桃乐丝小屋,寻求强大魔法师的帮助。

  不是它不愿意带其他人一起回去,而是它才刚刚学会使镰刀,一次只能带一个。多带一个,轻则卡在缝隙里,重则灵体受损。其他同伴继续留在亡灵界,那里时刻有打仗的风险,所以它们也不能在人间多留,得回去支援。

  言归正传。

  普通人看见亡灵的概率,其实与自身的元素感知能力有关。亡灵是灵体,元素感知能力越高的人,越有可能看见亡灵。相对的,小孩子也比成年人更容易看见亡灵,因为元素感知能力如果不加以锻炼,就会随着时间而流逝。

  不过,桃乐丝身为大魔导师,她一定能看见,并且有能力帮助他们,至少当时的叮咚和图钉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事与愿违。

  第三次,是十六天前。

  上次回去之后,亡灵界就又打起来了,所以中间足足隔了七天,它们才得以返回人间。可谁知道,七天之后,物是人非。它们再次拜访桃乐丝,桃乐丝却已经失踪。而它们在寻找桃乐丝的途中,被戴帽子的女士发现,因此暴露。

  那面诡异的黑镜差点把它们吸进去,图钉举起镰刀奋力反抗,险而又险,才和叮咚逃回了亡灵界,却也因此受伤。

  紧接着,又是战争。

  第四次,是六天前。

  图钉和叮咚决定去找备受瓦舍里尊重的老巫医求助,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办法。谁知道不止年轻巫医是坏的,老巫医也是个坏的,她的地下室里关着安东尼奥。

  小妖精们辨别善恶,其实靠的只是似是而非的感觉。

  老巫医以前偷尸体,那是为了精进自己的死灵魔法,为了心中的理想奋斗,没有真正害过人,至少没有害过活人。小妖精们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多大的恶意,一年到头也很少与她碰面,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可谁知道,她竟然关着安东尼奥!

  图钉和叮咚出离地愤怒了,伤害它们可以,怎么能伤害它们的孩子?!

  叮咚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所以没有急急忙忙出手救人。它拉着图钉前往妖精之家,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另一个安东尼奥。

  答案呼之欲出,其中一个是玩偶。

  可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它们也分辨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它们又被戴帽子的女人发现了。

  彼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图钉和叮咚鬼鬼祟祟地潜伏在妖精之家的篱笆院墙外边,商量对策。谁知戴帽子的女士又找到它们了,它们与之交手,仓皇逃离时,不慎破坏了篱笆,留下了一个破洞。也就是后来查理看到的那个。

  那是查理住进妖精之家的第二天。

  几次交手,小妖精们没有一次从那位戴帽子的女士手里讨到好,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图钉,最调皮捣蛋、与玛丽和安东尼奥关系最好、总是一起玩捉迷藏的图钉,无法忍受。

  所以第五次,图钉没有告诉其他的同伴,独自归来,于墓园怒杀老巫师。它以为,不管真的安东尼奥究竟是哪一个,杀死老巫医就好了。

  安东尼奥就会得救了。

  第六次,就是最后一次。

  在第四、第五次归来时,图钉和叮咚注意到了查理。一位金发的外来者,住进了妖精之家,还在打探桃乐丝的踪迹。后来,又多了个迪兰。

  这让小妖精们重新看到了希望,所以哪怕害怕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害怕那面黑色的镜子,图钉仍然再次回到了瓦舍里。

  它看到查理有危险,勇敢地出现在戴帽子的女士面前,救下了他。

  在这之后的事情,查理就都知道了。而他比照着图钉说出的时间线,也解决了自己的一些困惑。譬如篱笆墙上为何会有破洞,譬如死神为何会杀死老巫医。

  

  当然,他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的疑惑。

  戴帽子的女士,究竟为何与年轻巫医狼狈为奸?她的玩偶实在太过诡异,按照图钉的叙述,查理最初抵达瓦舍里看见的那些小妖精,就已经是玩偶了。

  它们如此鲜活、生动,跟真的一般无二。而那个看起来是罪魁祸首的年轻巫医,却已经被小妖精们合力杀死。

  戴帽子的女士,与年轻巫医,究竟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老巫医会卷入这一系列事情里,倒是可以理解为年轻巫医的报复。毕竟他当初被赶出瓦舍里,就是老巫医怂恿正义三勇士干的。

  那桃乐丝现在又流落何处?

  查理有种直觉,他还没有挖掘到埋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安东尼奥,会、会得救吗?桃乐丝姑姑,还能找到吗?”图钉怯生生的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唤回。

  查理看过去,就看到图钉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查理不知该如何回答它,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妖精们能够做到刚才它们说的那些,已经够努力了。

  可不论是现代还是托托兰多,努力的人却往往背负着最沉重的东西。

  “我无法回答你,图钉,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查理摸摸它的头,语气温和,目光平静,“可不管怎么样,坏人就是坏人,我们要把他们消灭,对吗?”

  图钉握紧大镰刀:“对的!”

  查理循循善诱,“镰刀既然到了你的手里,那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新的死神。哪怕你现在还很弱小,但那位戴帽子的女士三番两次追杀你,却都没能将你消灭,这不正说明了,你是被选中的小妖精?这些,都是命运给你的考验,你一定都能挺过去,对吗?”

  图钉红着脸,整个妖都振奋了,“对的!”

  查理:“我们都会帮助你,连安东尼奥和桃乐丝姑姑,也会在冥冥之中庇佑你,因为你善良、勇敢又机敏,拥有不畏惧邪恶的宝贵之心,就像那位伟大的妖精先祖胡弭图一样,对吗?”

  听到“胡弭图”的名字,图钉不止脸红了,整个身体都要红了。那可是在大陆战争中,与那些人类强者并肩作战,一同闯下赫赫威名的大英雄啊!

  查理竟然把它和胡弭图相提并论,图钉、图钉都要害羞死了。可它又抑制不住地开心,整个妖雀跃得想要跳起来。

  雀跃之余,它又担心起来。

  “可、可是死神不该是邪恶的吗?”它想起自己杀死了老巫医,不禁垂下头,“而且我已经不善良了,我杀人了……”

  “胡弭图同样杀死了无数的敌人,它邪恶吗?”查理反问。

  图钉飞快摇头,脑袋都甩成了拨浪鼓。

  查理又道:“旧神已经死了,现在接过这把黑色镰刀的,是你,不是曾经的祂。那么,祂是邪恶还是善良,世人对死神的定义是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图钉,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死神,不好吗?”

  “好啊好啊!”图钉飞快点头,看着查理的眼睛亮晶晶。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其他小妖精的呼喊声,似乎又打起来了。图钉立刻抄起镰刀,咿咿呀呀地冲了出去,感觉四肢百骸里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冥冥之中,甚至还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它,对它说——

  去吧,去战斗吧!

  伟大的死神,图钉勇士!

  这一次,查理没有参战,小妖精们也都拦着他,他出去了就又被敌人盯上。它们可是立誓要保护金发王子的,既然是王子,不就该坐在温暖的城堡里,被保护的吗?

  好吧,虽然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一点也不温暖,可它们保护王子的心,是真实且赤忱的!

  查理顺从地扮演着王子,留在房子里被它们保护。但他也不是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小妖精们的保护,而是来到了一楼的101。

  叮咚说,墨菲斯的手记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查理推门进去,那本手记还放在窗边的书桌上,没有挪动地方。小妖精们其实看不太懂人类的文字,除了家养小妖精,也很少主动学习。

  叮咚作为大管家,倒是学习过,但也只是勉强看懂了一小部分。

  查理拿起那本手记,准备翻开来看,谁知余光瞥见窗外的景物,翻开书本的手又顿住。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喜,当即把书放下来,翻窗出去,快步往前。

  101的窗户正对着妖精之家的后院。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后院,是马厩和瓜田,但这里不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破败又荒凉的花园,花园里有一块歪斜的墓碑。

  查理走到墓碑前,伸手拂过墓碑上的灰尘和蛛网,看到了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阿耶布莱兹。

  查理在瓦舍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的墓碑,却在这里找到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小的花园,不足十个平方,破败、荒凉。

  花园里有花吗?有的,但都是已经枯萎了的没有色彩的花。查理想起曾经在松塔书房里看过的书,依稀辨认出这是一种叫金鱼草的花,它有个别名,叫“死亡之花”。

  已经枯萎的金鱼草,只剩下干枯的仿佛骷髅头的花托。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个小小的骷髅头,在杂草中无声地张着嘴,怎能不叫人心生恐惧,联想到死亡?

  死亡之花簇拥着墓碑,碑下埋着的人,也早已逝去。

  “阿耶布莱兹。”查理轻声说出了他的名字,心里也不禁开始思索。阿耶布莱兹的墓,还有墨菲斯的妖精之家,都出现在这里,这是否意味着,两人死后,亡灵都曾在这里停留?

  思及此,查理又快速回到房间,拿起了那本手记。

  庆幸的是,这本手记没有什么魔法禁制,拿起来就能看。翻开书页,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略显沉重的话——

  【亡灵界已经不适合亡灵生存了,所以我修建了这座妖精之家。】

  亡灵界不适合亡灵生存?

  查理微微蹙眉,继续往下看。

  在墨菲斯的记录中,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亡灵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起雾,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片天地,等到雾散去时,所有亡灵都会消失不见,只有不死生物依旧存活。

  亡灵去了哪里?被雾吞噬了?还是重新回到人间,投胎了?

  墨菲斯没有找到答案。

  他也没能再找到他的同伴。

  【阿耶死在了瓦舍里,遵循他的遗愿,那里没有立碑。瓦舍里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我曾寄希望于,那口圣眼之泉里的泉水,能够治好他,但事与愿违。

  很快,我也死了。

  我在亡灵界与他重逢,但又失散于迷雾之中。

  妖精之家建好后,我为他在这里立碑,希望能作为一个锚点,让他在迷雾中找到归来的路。】

  【大陆战争后,两界之间的裂缝被修补,唯有弗洛伦斯创造的魔法亡灵之门能够将其连通。可人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亡灵界的战争似乎从未停止。】

  【我收留了其他的亡灵,也有可爱的猫。

  可日复一日、年日一年,战争无休无止,在这近乎荒芜的没有色彩的空间里,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们最终,都走入了迷雾。】

  【我决定再等一等。】

  这每一段文字都有间隔,瞧着像是不同时间段写下的,记录着墨菲斯的心路历程。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我终于失去了对于时间的判断。】

  【阿耶始终没有再出现,我也没有遇见其他相熟的人。】

  【这次我也要走了。

  我决定,再次走进那迷雾之中,去一探究竟。不论你是谁,如果你有幸看到这本书,请往后翻一翻吧,也许会对你有用。】

  看到这最后一段文字,查理压下心中淡淡的伤感,继续往后翻。

  翻过几张空白页,映入眼帘的是妖精之家的建筑图纸,再往后翻,连着十几页都是。不止有图,还有一些测算的过程,以及一些心得体会。

  譬如,想要在亡灵界复刻一个妖精之家,用什么建筑材料最为牢固,驱使哪种不死生物作为工人,最为合适。

  又譬如,来了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该怎么调整呢?

  墨菲斯又写了足足十页。从各个不死生物的特性,写到不同防御魔法的效用,再画无数张魔法阵图纸涂涂改改,看得查理这个门外汉,头晕脑胀。

  不过下一页的内容,又让他眸光微亮,因为墨菲斯提到了他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墨菲斯之盘。

  遗憾的是,墨菲斯只写了如何把墨菲斯之盘完美嵌入防御法阵,却没有提及它的具体原理。也是,这可是绝密,怎会轻易在手记里提及?

  查理迅速调整心态,可是手记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没有其他内容了。

  “迷雾么……”查理喃喃自语。

  “我忽然想起来了。”本突然开口。

  来到亡灵界之后,查理忙着打仗,后来又脱力昏睡,没能顾上本。醒来之后,有小妖精在,本也乖巧地没有说话。

  可后来查理独自行动,本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阿耶布莱兹的墓。

  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伤感袭击了他,让他失去了言语。

  他沉默着、沉默着,用悲伤将自己包裹,在内心的世界里泪流成河。然而就是这样的悲伤,似乎触动了他尘封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想起来了,阿耶和主人曾经讨论过亡灵界的话题。”本努力地想啊想,记忆逐渐清晰。

  本一直都知道,他的主人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并为此感到自豪。

  

  主人并不是每天都待在松塔里,她时常外出,时常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往往是本刚刚给她泡好红茶,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等她再回来时,茶水已经冷却,而本的心里虽然泛着酸泡泡,还是会重新给她泡新的茶水。

  主人是个大人物。

  阿耶过来时,偶尔也会跟她聊起外面的事情。

  “他们说、他们说……两界的缝隙需要修补,要制定一个修补的计划。还说,托托兰多需要休养生息,要确保亡灵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对大家造成威胁。”

  本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语言,阐述着他听到的话。

  他们还谈到了生死。

  显而易见,无论是经历过灵魂互换的阿耶布莱兹,还是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他们对生死都看得很淡,甚至谈笑风生。阿耶那个坏蛋,还笑着说以后他死了,绝对不要立碑,怕被仇家给刨了。

  他果然没有立碑。

  立碑的人是墨菲斯。

  “啊对了!”本突然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预兆石板!”

  查理心念微动,“另一块预兆石板?”

  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是啊,他们说,想要长久地压制住亡灵界,似乎需要预兆石板的力量。主人手里有另一块石板,像本书那么大,我见过!我见过!”

  查理的心也难以自抑地跟着激动起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旁插入,“呵。”

  这是松果的声音。

  “你醒了?”查理诧异。

  “你又砸我。”松果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埋怨。

  面对松果的控诉,查理只能用平静作答。砸都砸了,怎么办吧,时间又不会倒流。

  松果对他的无赖毫不意外,它道:“亡灵界变成如今这样,不就是你的旧友搞的鬼吗?用亡灵界数百年的战乱,换取人间的太平。她的手段,可比你当初砸碎石板,要高明得多。”

  出乎意料的,查理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他甚至平静发问:“你的意思是,弗洛伦斯,已经掌握了石板中蕴含的规则的力量吗?”

  松果却道:“也只是一部分。若是真正掌握了规则之力,实力堪比创世的神明,最后又怎会轻易陨落?”

  查理冷静追问:“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松果:“我不知道,这只是合理的推测。”

  查理:“那块石板现在还在亡灵界?”

  松果:“应该是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亡灵界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与当初也不一样了。至少,那诡异的迷雾好像并不是她的手笔。”

  闻言,查理又想起他打听到的有关于预兆石板的传说。

  大陆战争时期,五块石板接连现世,被各大势力争相抢夺。不止阿耶、弗洛伦斯,很多人都曾拥有过它,或者更准确地说,短暂地拥有过它。

  可以说,预兆石板,就代表着大陆战争的那段历史。它见证过的事,恐怕比查理想象的要多。

  “其他的石板在哪里?”

  “不知道。”

  稍显冷硬的三个字,表达了松果的态度。

  查理也不生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就算知道石板在哪儿也无用。他更在意另一点,“如果其他的石板,落在别人手上,持有者会感知到你的存在,进而找到我吗?”

  “不能。”松果道。

  简单两个字,让查理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松果又道:“除非这个人掌握了石板的全部力量,让石板认主。”

  查理的心又提起来,“那么这么多年以来,有人做到过吗?”

  “呵。”松果平静的声音有种智能ai对人类的嘲讽之意,“没有。”

  查理恍然,自己拿它去砸黑镜,它可能真的很生气。于是他又好奇地问:“那面黑色的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松果:“……”

  查理诧异:“你不知道?”

  本大惊小怪地插嘴:“你竟然不知道?刚才还装得那么厉害呢,结果也没比我好多少嘛,你个破石板,哦不对,破松果!”

  松果:“…………”

  万恶的人类,早知道不开口了,遇上你们,是我预兆石板的劫难。

  与此同时,瓦舍里。

  迪兰逮了一晚上老鼠,已经精疲力竭,顶着两个黑眼圈,仿佛被老鼠吸干了精气。天知道瓦舍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鼠,他本来是去磨坊附近寻找疑似桃乐丝姑姑的亡灵的,谁知中途忽然蹿出几只大老鼠。

  如果说迪兰现在最怕什么?那就是下雨。

  可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早上七点刚过,天就阴沉了下来。不过片刻,雨点砸下,驱赶着人们回屋避雨。

  迪兰路过一栋民房,看到了被丢弃在地上的一只老鼠的尸体。打死老鼠的人,应该都进屋了,任由老鼠的尸体被雨水冲刷,鲜血渗入大地。

  下雨天,阴暗潮湿,病菌滋生。

  鼠患。

  黑死病。

  迪兰眉头紧蹙,默默握紧魔法杖,将老鼠的尸体烧掉。

  距离查理失踪,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距离老巫医死亡,也才过了一天而已,事情的进展未免太快了。这么匆忙、仓促,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迪兰感到焦灼,身上的伤还没好,但他也顾不上了。小妖精巴卜奇从他法袍的兜帽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着他,张张嘴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下来,迪兰去找了镇长,严词告诫他做好应对措施,并请他派人前往最近的魔法议会分部请求支援。

  虽然迪兰并不喜欢魔法议会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碰上这种鼠患,还是尽早通知魔法议会来处理,最为稳妥。

  迪兰还没找到桃乐丝和查理,不能离开,但让镇长多派几波人出去报信,总能有人顺利抵达吧?

  镇长对于鼠患之事,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下去。

  可就在迪兰离开镇长家,途经集市时,他又看到了令人蹙眉的一幕。一些镇民没有去杀老鼠,也没有去躲雨,反而跪在雨中,向死神祷告,请求宽恕。

  迪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关于一年前那个被赶走的年轻巫医留下的诅咒,已经开始在瓦舍里悄然传播开来。

  【他诅咒所有诬陷他的人,都死于非命。诅咒瓦舍里鼠患成灾,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是正义三勇士之一,达利,告诉他和查理的原话。

  巫医学徒疯疯癫癫地从迪兰面前跑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达利死了,达利也死了……”

  迪兰连忙拦住他,“你说什么?!”

  “他死了,被老鼠咬死了!”学徒被迪兰这么一吓,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又很快陷入极度的恐惧里,“我忏悔、我忏悔!是巫医大人,不,是老巫医让他们那么做的,是她让他们赶走那个年轻巫医的,跟我没关系,不要杀我……”

  随着学徒的自爆,老巫医暗地里聘用达利三人偷尸体,被年轻巫医发现,便诬陷对方是骗子,把人赶出瓦舍里的事情,也终于捂不住了。

  听到的人纷纷恍然大悟。

  “诅咒”、“报复”这样的字眼,开始充斥集市的每一个角落,并有扩散至整个瓦舍里的趋势。而迪兰第一时间赶到达利的家,看到了达利的尸体。

  达利确实已经死了,被老鼠咬过的尸体到处是伤口,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是死不瞑目。迪兰初步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午夜时分,但是他还在外面杀老鼠。

  好了,现在正义三勇士全部死绝,老巫医也死了。诅咒的第一条彻底应验。

  第二条鼠患成灾,第三条,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付出代价,两条可以成因果关系,也正在变成现实。

  难道幕后黑手真是那位被赶走的年轻巫医?

  戴帽子的女士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同伙?

  忽然间,迪兰又灵光乍现,想要确认一件事情,于是匆匆赶回妖精之家,避过其他人,悄悄潜入地下室。

  如果他没猜错,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在地下,那么墨菲斯之盘也在那里。

  他还记得查理留在魔咒抄录本上的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他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如果是迪兰自己,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根本不会在意,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想着要把它记下来,但查理就是会。

  一只死老鼠能代表什么?

  迪兰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如今瓦舍里鼠患爆发,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越是思考,他的心就越往下沉,而当他终于潜入地下室,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一颗心差点沉到了亡灵界。

  地下室里不止一只死老鼠,密密麻麻全都是,甚至都已经发烂发臭了!

  鼠患可能早就已经爆发,甚至这里就是最早爆发的地点,那为何妖精之家的人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迪兰不得不怀疑,那些小妖精们出了问题。

  

  如果小妖精们出了问题,那么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还好吗?

  迪兰连忙一把火烧掉老鼠的尸体,看到了刻在地上的魔法阵纹,发现果然被破坏过了。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冷不丁传来充满疑惑的问话:“尊敬的客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迪兰霍然回头,只见叮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真正的泉水妖精。安东尼奥也不是安东尼奥,你们是……玩偶?傀儡?”迪兰沉声。

  “客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叮咚眨巴眨巴眼,“你擅自闯进来,却还质问我,妖精之家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哦。”

  迪兰烦死了,从玛吉波出发到现在,他就没好好休息过,被老师揍和关禁闭的时候都没那么苦,他招谁惹谁了?

  他是死灵法师不假,常跟不死生物打交道,内心是不怎么阳光,但也不代表他喜欢阴沟里的老鼠。

  既然对方肯定有问题,那就好办了。

  打吧。

  反正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被破坏了,想来墨菲斯之盘也发挥不了作用了,迪兰决定——他要大闹一场。

  巧的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迪兰闪电般出手,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眨眼间,无数个小妖精出现,把他给包围了。脚底下的防御法阵确实已经被破坏,但叮咚反手就掏出了一个圆盘。

  “这是什么?”迪兰心中警铃大作。

  “墨菲斯之盘啊。”叮咚拿着圆盘靠近,表情从最初的天真无邪,到逐渐染上疯狂,“你竟然想要对我们动手,它就会惩罚你,惩罚所有人!”

  迪兰蓦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叮咚也瞪大了眼睛,那眼睛里布满血丝,瞧着诡异莫名。

  与此同时,雨中的田埂上。

  戴帽子的女士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人,并肩而立,遥望着妖精之家的方向。

  女士手里拿着一根纺锤。纺锤是木制的,由挂钩、纺杆和纺轮组成,纺轮共八层,大的套着小的,每一个上面都刻着繁复又神秘的纹路。

  纺锤上明明没有丝线,但她一只手拿着纺锤,另一只手却像是握住了一根系在纺锤上的无形的丝线,而后,轻轻一拉。

  就像在放风筝一样。

  命运的丝线被扯动,小妖精们拿着圆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迪兰发起了冲锋。她笑了,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但又令人愉悦的事情。

  身旁的人看到她的笑容,问:“这毕竟是你的家乡,毁了它,不会心痛吗?”

  听声音,这是位男性。

  “这只是我轮转途中的一个停靠点,谈何家乡?我的家乡,不是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去了吗?如今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的,不过都是僭越的暴民的后代罢了。”戴帽子的女士轻声细语,微微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男人:“不论如何,整件事已经偏离轨道,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且有暴露我们伟大计划的风险。”

  戴帽子的女士:“我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叫做查理的金发小子,会那么当机立断地连夜返回玛吉波求援。可我明明已经及时把消息传给了你,你为何没能在半路截杀?”

  男人沉声:“我说过了,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而且,我确实把援军拦在了外面,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句话,你可以留到祂的面前去解释。”

  戴帽子的女士此话一出,男人有瞬间的僵硬。

  不过很快,他又冷笑一声,道:“至少我没有大意到令圣器损坏。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没能搞定桃乐丝,就已经失算了。现在事情暴露,不止是明多塔会报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个金发的小子甚至跟阿奇柏德那位年轻的继承人有关系。被这两方同时盯上,是找死。”

  听到“阿奇柏德”这四个字,女士眉头微蹙,攥着那无形丝线的手,都不由收紧。阿奇柏德,所谓的黄金与暗夜之主,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永生永世的仇敌。

  不过很快,她又调整了心情,目光落在那无形的丝线上,“可最终,赢的必定是我们。连那位号称命运先知的弗洛伦斯,都死于非命,又何惧阿奇柏德。六百年前,是神明的陨落给了他们机会,但当神明归来,人类永远不可能战胜神明。”

  对此,男人没再反驳,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霍然转头望向了某处,“不好,我的迷宫被破了,那个老管家要来了。”

  戴帽子的女士微微蹙眉,有心想要再等一等迪兰和瓦舍里的最终下场,亲眼看到他们为损毁圣器而付出代价。但她也明确地知道阿奇柏德身边的人都是什么实力,一旦被抓——还不如死。

  她当机立断,快速念咒,掐断了那根无形的丝线,收起纺锤,“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田埂上,下一瞬,又闪现在离开瓦舍里时必经的那片小树林里。查理连夜回玛吉波报信时,也曾从这里经过,当时他有惊无险地闯了出去。

  迪兰的心情,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忽上忽下,犹如骑龙背。

  小妖精们拿着墨菲斯之盘冲过来,他怕被反噬,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愣是收回了攻击,开启极限游走。可地下室就那么点大,他就算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显稚嫩的焦急的呼喊声传入耳中,“这边!”

  迪兰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付诸了行动。“巴卜奇!”他大喊一声,藏在他兜帽里的小妖精立刻发动天赋技能——变身。

  “嘭!”

  一道白烟炸开,巴卜奇抓着被它变成了花栗鼠的迪兰,凭借娇小的体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小妖精们的包围圈里冲出去,火速飞向那道红色身影。而这个身影,正是小玛丽。

  小玛丽是从西面墙上一个隐秘的通道里钻出来的,那通道不大,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入,但对于玛丽来说刚刚好。

  等到巴卜奇带着花栗鼠飞过来,她立刻关上通道口,“跟我来!”

  迪兰变成了花栗鼠,魔杖也暂时收了起来,施展不了魔法。而巴卜奇还没有完全恢复,抓着他飞得有些吃力。

  不多时,通道口便传来爆炸声,小妖精们追进来了,顶着一双双通红的眼,继续追杀。

  眼看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过,迪兰咬咬牙,打算祭出自己最后的压箱底——定格卷轴。可以暂时定住敌人一定的时间,方便跑路。

  他发誓,这真的是他从老师那里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跑在前面的玛丽,一个小拳拳锤在通道的墙壁上。“咔哒”,什么机关启动了,他们脚下立刻出现另一个洞口。

  “跟我来!”又是这句话,玛丽回头,抓着他们就往下跳。

  眼下的情形就变成了——玛丽抓着花栗鼠的脚,巴卜奇抓着花栗鼠的上半身,一块儿极速下坠。

  下坠之后是一个弯道,像滑梯一般,屁股着地之后,飞一般就滑出去了。

  迪兰有点晕,主要是伤还没好。

  玛丽则对他有点嫌弃,这个笨笨的大人,怎么还不如她一个小孩子?算啦,不管啦,玛丽抓起花栗鼠,头顶小妖精巴卜奇,爬起来,直往前冲。

  无敌小玛丽,奔跑最努力!

  身后,小妖精们带着墨菲斯之盘,也追上来了。但就在它们追过一个又一个弯,最终重见天日时,眼中的血色突然迅速褪去。

  “咦?”叮咚疑惑地晃了晃脑袋,“我在干什么?”

  其他的小妖精也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四周——它们怎么跑到妖精之家外面来了?

  不得了哇,失忆了!

  已经被玛丽抓着跑出去几百米远的花栗鼠迪兰,身残志坚地回头遥望。发现小妖精们没有再追过来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难道是幕后之人放弃了控制?出事了?

  不论如何,逃出生天的感觉还不错,迪兰也终于有时间、有心思发问:“喂,小孩儿,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玛丽还在跑,小孩子的精力是无穷无尽的,尤其还是下雨天,跑得更开心更卖力。她大声回答:“去找桃乐丝姑姑啊!”

  迪兰瞬间精神了,“你还记得她?你知道她在哪儿?”

  玛丽:“我是小孩子,我能看见亡灵啊,你个笨蛋大人!”

  你好笨,早知道不救你了。

  迪兰最讨厌人小鬼大的臭屁小孩儿了,但他知道该怎么治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于是他变回真身,召唤出骸骨巨蛇,把巴卜奇塞回兜帽里,又反客为主提溜起玛丽,带着她坐上了巨蛇的背。

  “告诉我往哪儿走,我骑蛇带你去啊。”迪兰声音飞扬。

  “哇。”玛丽坐在上面,眸中果然异彩连连,“往南边!”

  迪兰又撑起了魔法的伞,吹响骨笛,巨蛇便在玛丽一声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的童言童语中,迅速开拔。

  只是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远方忽然传来大动静。

  迪兰霍然回头,看到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逐渐变成一个屏障,向着瓦舍里倒扣而来。那屏障上,还有威风凛凛的狼的图腾闪现。

  这么嚣张,阿奇柏德无疑了。迪兰心中大定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翻白眼。

  另一边,亡灵界。

  松果又关机了,任凭本怎么挑衅它,它都不再言语。本可体会不了松果的复杂心情,他只知道——他赢了。

  最令他开心的一点是,查理为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让他可以自由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彼时,战争再次进入中场暂停,小妖精们以微弱的优势得胜归来,开心得很。查理也放下手记离开了101,并且告诉它们,他在后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一截会说话的骨头。

  骨头叫做本,他失忆了,不记得生前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很可怜,所以问小妖精们可不可以收留他。

  在亡灵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合理的。对于小妖精们来说,连死神的镰刀都可以捡,更何况是一小节会说话的骨头。

  它们善良又大方地接纳了本,看他那么小一个,还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番,他生前应该是什么物种。

  本再三强调,“我是人!是人!”

  图钉扛着镰刀,疑惑发问:“你不是失忆了吗?”

  本被问住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

  好在查理替他解了围,“这根骨头很像人类的手指指节,所以他应该是人类吧。不过现在大家都死了,能够在这里遇见,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情,所以大家和睦相处,好吗?”

  小妖精们和本异口同声:“好~”

  幼儿园园长查理拍拍他们的头,表示很满意。叮咚则很有大管家派头地对本进行了一番关照,还叮嘱大家不能看他小就欺负他。

  查理又适时跟它聊起了后院的墓碑,“我看那里有个墓,墓主的姓氏与我一样,所以有些好奇。你们认识他吗?”

  叮咚:“金发的王子哟,原来你姓布莱兹啊。我们来的时候,墓碑就在那里了呢,周围长着奇奇怪怪的花。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

  查理:“叮咚大管家是什么时候接手妖精之家的呢?”

  小妖精的寿命其实并不长,如果没有意外,约莫六十年便会自然死亡。但他们衰老的速度很慢很慢,妖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年轻的模样,几乎不会有任何改变。

  叮咚骄傲地挺起胸膛,告诉查理:“我自泉水中诞生起,就生活在妖精之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六年了呢。大约十年前,我正式接替大管家的位置,前任大管家就回归泉水的怀抱了。而我们之中,图钉是最小的一个,他才六岁半。”

  很好,新任的死神六岁半。

  言谈中,大家都提及了自己的过往,关系好像更亲密了一些。查理为了犒劳它们辛苦作战,便决定为他们亲手做一顿午餐。

  “好耶。”小妖精们簇拥着他去往厨房,一边怀念芬妮婶婶的厨艺,一边又庆幸芬妮婶婶还活着,末了又好奇查理能用亡灵界这贫瘠的食材做出什么美味的食物。

  亡灵界的食材确实贫瘠,能吃的统共那几样,还没有好看的颜色。除此之外,调味料也很匮乏,查理早上吃的那一餐,纯靠一点盐味和食材本身的味道。

  这里的盐,来自一种奇怪的白色石头,把它放进锅里煮,就能有盐的味道。除此之外,查理惊喜地找到了另一样好东西——魔鬼椒。

  魔鬼椒与现代的辣椒长得很像,但它的辣味是外放的,靠近一米之内就会产生灼烧感,尤其是眼睛,被辣味冲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它被种在了厨房窗户的外面,小妖精们从不敢靠近它,并善良地提醒查理:这个东西肯定被魔鬼附身了,靠近它,会流泪,会变得不幸。

  可是查理不怕,他拿着剪刀,手起刀落,魔鬼椒就被无情剪下。而魔鬼椒被剪下来之后,辣味就收敛了,没那么冲了。

  这时,他才好像听到小妖精们的提醒,回头问:“怎么了?”

  小妖精们齐齐摇头。

  查理便带着一把魔鬼椒得胜而归,眼眶有点泛红,他也没擦,保持着冷静与从容,开始生火煮饭。

  除了盐和辣,这里还有油。一种挂在树上的像干枯大脑的果子,摘下来,用力挤压,就能挤压出油来。

  查理打败了魔鬼,又压榨了许多的脑子,最终决定放弃西餐,让小妖精们感受一下中式爆炒的魅力。

  小妖精们大开眼界。

  “嗷嗷嗷嗷嗷火好大啊!”

  “好烫!好烫!好烫!”

  “这肯定是魔法——刺啦刺啦烟雾缭绕!”

  “呜呼!”

  ……

  食材准备好后,炒起菜来就很快了。查理担心小妖精们吃不惯辣,所以只放了一点点,还做了不辣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小妖精们对美食的接受度很高。尤其是图钉,它说这个菜在咬它的嘴巴,太邪恶了,它身为死神一定要消灭它们,于是大快朵颐,吃出了小肚子。

  另一个小妖精也一脸幸福地躺到了餐桌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感叹:“还是死了好哇,死了什么都能吃!”

  同伴搭腔:“是啊是啊。”

  查理听得忍俊不禁,起身收拾餐桌,却被叮咚拦下。大管家雄赳赳气昂昂,飞起来给了所有小妖精一个暴击,喊它们起来干活。

  这里可是妖精之家,是待客的旅店。再说了,哪有让王子收拾餐桌的道理?

  亡灵站在漆黑的树上,与小妖精们不同的是,他的灵体似乎有些淡了,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看起来,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查理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拥有一头漂亮金发的查理。

  那眸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艳,但又很快被眸底翻涌起来的愤怒遮掩。他的脸色也阴沉沉的。

  叮咚说,他的名字叫做戴文。

  戴文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留着棕色的卷发,脸上画着几道横杠,额头上还有神秘纹路,穿着打扮与棺材里的老巫师是同款萨满风,衣服层层叠叠,下摆破破烂烂,身上还挂了很多骨头和贝壳饰品。

  这时,戴文盯着他们,突然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隔得有些远,查理听不见,叮咚却恶狠狠又笃定地控诉:“他肯定又在给我们下咒,这个坏蛋。”

  “他经常下咒吗?”查理问。

  “是啊,他打架又不厉害,所以次次都下咒。上次他诅咒图钉滑倒,结果图钉就真的滑倒了!”图钉回答道。

  “下咒成功的几率怎么样?”

  “唔……大概一半一半?”

  叮咚摊手,“他咒我们被骷髅撕碎、被老鼠咬死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成功过呢。”

  查理若有所思。从叮咚的描述来判断,这个叫戴文的年轻巫医确实拥有诅咒的能力,但只在诅咒别人滑倒这种小事上奏效。

  “不过——”叮咚又来了个转折,“这一个月里,我们打了好多次了。每次只要他出现,就会变得特别难打呢。他很讨厌的,到了亡灵界还不放过我们。”

  生死仇敌,怎会放过?查理倒是并不意外人类所展现出来的睚眦必报,他再次看向戴文的亡灵,评估他的战斗力,怀疑他每次出现的时候,应该担当的都是敌方军师的角色。

  果然,这次发起进攻的不死生物们,显得有章法多了。

  “叮咚,你信我吗?”查理忽然问。

  “啊?”叮咚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很快就回答了他,“信啊。”

  查理被他这毫无保留的信任所打动,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而就是这抹微笑,让叮咚都看得呆住了。

  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待久了,突然看到金发碧眼的美人绽放出笑容,叮咚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

  “这里的妖精之家也有墨菲斯之盘,但距离墨菲斯离开,已经过去许多年,所以墨菲斯之盘没有在运转了,对吗?”查理再问。

  “嗯嗯,我们来的时候这里都积灰了,打扫了好久呢。”叮咚现在就是查理说什么,他都说对。

  在他们小妖精的眼里,查理简直就跟高贵的精灵族一样,那么高贵了,怎么会害人?

  “你能修吗?只要修好墨菲斯之盘,敌人进攻时就会遭到反噬,你们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查理温和解释。

  “我能修的,可是缺少必要的材料。手记上提到那些材料,在亡灵界里有替代品,但得出去找呢。”叮咚心里很感动,王子果然是在为它们考虑,他的心也是如此高贵。

  “所以,想要长久地守住这里,就得先走出去,寻找到必要的材料,修补墨菲斯之盘。”查理清楚地知道,亡灵界对于他来说,绝非久留之地。

  等到烽烟熄灭,图钉也会很快送他离开,但他走了之后呢?小妖精们该怎么办?

  在这荒凉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里,就是墨菲斯都没能抵御漫长岁月的侵蚀,最终走进了迷雾里。

  小妖精们在此处留守,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至少,要先保证它们的安全,以待来日。

  查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出去之后,还会再次归来。他希望在他归来时,妖精之家还在,小妖精们还在。

  他们还会于此相聚。

  思及此,查理招招手让叮咚附耳过来,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叮咚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错愕、蹙眉,而后恍然大悟,充满惊喜。

  “包在我身上!”叮咚拍拍胸口。

  领命而去的叮咚,又飞到其他小妖精身边,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小妖精们正打得起劲呢,第一反应都是“啊?你说什么?”

  叮咚一边帮助它们一块儿攻击,一边大声在它们耳边喊话。

  “你只要*¥%@#,再¥%@#@%,就可以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在不死生物们大都智商不高,对于小妖精们的大声密谋,没有什么反应。期间还有一个本在吱哇乱叫,一根骨头的声音能吵到整个战场。

  “不要看它们,看我!”本骑在图钉背上,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死神,“区区不死生物,还不向我跪拜?!”

  “杀杀杀!”

  外面的魔鬼松也在“莎莎莎”。

  “杀杀杀”与“莎莎莎”的二重奏,如同让人晕眩的魔法,惹得坐镇后方的亡灵戴文,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没有军师会跑到前面去打头阵的,所以他也没有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听清楚小妖精们在密谋什么。

  他紧紧盯着战局,努力地向不死生物们传达自己的指令,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那群该死的、愚笨的、不开窍的不死生物,一个指令往往只能执行半截。

  稍有不慎,攻击的阵型就乱了。

  他又不得不费尽心思下达新的指令,调整阵型。可给不死生物下达指令,是以消耗他灵魂为代价的,这一个月来,每次上战场,他的灵体都会受损。

  可他不甘心啊。那些该死的小妖精,临死反扑杀了他不说,竟又走狗屎运捡到了镰刀。捡到了镰刀还不算,竟敢自称死神,玷污那位伟大神明的名讳!

  同样都是死,凭什么它们还能得到妖精之家的庇护?!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亡灵界怎么还会有一个妖精之家?这儿建一个,那儿建一个,还要建到亡灵界来,是嫌弃托托兰多不够大是吧?

  戴文不甘心,更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于是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变数,不管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图钉身边的满场吵闹的声音,还是那个阁楼里的金发少年,都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戴文预感到事情正在逐渐失控,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金发少年忽然张开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了句什么话。

  戴文蹙眉,而对方在点头致意。

  他也在下咒?

  不,下咒哪有这样下的。

  那隔着一定距离都能感觉到的,仿佛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才会有的忧郁但又高贵的气质,还有那优雅得体的点头致意的动作,让戴文鬼使神差地,都想跟对方回礼了。

  不,戴文,你在干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再次回望过去,阁楼上的那扇窗却已经关上了。戴文等啊等,都没等到那扇窗户再次打开,而这时,小妖精们已经有了新的举动。

  它们搬出来一口很大很大的陶锅,就架在院子里,开始加水、生火。

  “图钉!”叮咚大喊一声。

  图钉收到信号,立刻骑着骷髅鼹鼠,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飞奔而去。其他的小妖精迅速顶上它的位置,而跟着图钉一块儿离开的本,还不忘回头放狠话,“手下败将,等我回来!”

  他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以作嘲讽。

  戴文悄悄攥紧了拳头,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只知道自己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不管了,立刻下达指令,让所有不死生物全力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图钉已经杀到了厨房的窗外,在距离魔鬼椒还有两米远处急停。它保持着安全距离,挥舞镰刀,用镰刀勾住那几棵魔鬼椒,然后发出死神的怒喝,“咿呀——”

  魔鬼椒被它连根勾起,再用力甩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口大锅的五米远处。

  图钉瞬间僵住。

  图钉骑着鼹鼠灰溜溜上前。

  图钉在叮咚大管家谴责的目光中,用镰刀再次勾起魔鬼椒,老老实实丢进了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

  不一会儿,小妖精们又采来了金鱼草,隔空扔进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和金鱼草。

  紧接着,查理出来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再次将长长的头发绑起,拿了一根木棍当做搅拌棒,开始熬煮“女巫的秘制汤药”。

  感恩他的旧友弗洛伦斯,为他留下了一本《女巫的食谱》,还有《炼金笔记》。

  查理一直觉得,一个好的学生,不仅仅要学会书本上的知识,将其融会贯通,还要懂得举一反三。

  最重要的是,创造。

  二十一世纪,是一个创新的时代。

  人类能够不依靠任何神奇的力量,就飞上天空,飞出地球,探索宇宙,那他都来到充斥着神学与魔法的托托兰多了,如何还能因循守旧?

  《炼金笔记》上记载过一种药剂,其名为“驱魂”,本质上是一种治疗药剂。

  不死生物、亡灵这类存在对人的攻击,往往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有精神上的损伤。“驱魂”这种治疗药剂,便为此应运而生。

  维克也说过,过量的补剂,也有可能成为毒药。

  “驱魂”能产生效用,就在于它能驱散不死生物的力量残留。也就是说,它对不死生物起克制作用。

  加大剂量,不就是一种毒药?

  值得一提的是,“驱魂”所用到的炼金材料,大多来自亡灵界。原本这是一种材料难寻、珍贵异常的药剂,可对于现在的查理来说——

  因为查理要搬运尸体回去熬汤,所以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暂时撤了。这结界只出不进,不撤掉的话,尸体进不来。

  刚开始,小妖精们还有些惴惴不安,害怕不死生物趁机闯入。但观察着观察着,它们发现根本没人敢再上前来,于是又抖了起来。

  “哈哈,它们怕啦!”

  “竟然敢觊觎我们的金发王子,这就是它们的下场!”

  “嘻嘻嘻嘻嘻……”

  ……

  不过碍于那锅药汤实在太毒了,小妖精们虽然很想跟查理分享它们的喜悦,但还是听话地没有上前。

  叮咚把大家伙重新召集起来,扯了扯领结,抬头挺胸,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咳、咳,现在,金发王子已经成功控制住了局面,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懈怠!”

  小妖精们异口同声:“好的!”

  本慢了半秒,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上,“我也好!”

  叮咚:“现在,计划进入下一步,我们要%@¥#,再&¥@#@,听明白了吗?”

  所有小妖精:“明白!”

  本:“我也明白!”

  另一边,瓦舍里。

  迪兰终于见到了桃乐丝姑姑。阴沉沉的天幕下,她独自站在雨中,任雨水穿透她的身体,坠落地面,而她仰头望着天空的脸上,依旧平和如初。

  “桃乐丝……姑姑?”迪兰见到人了,却反而不敢上前了。

  他在害怕,害怕桃乐丝姑姑死亡的猜想变成现实,尽管他身为死灵法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亡灵。

  桃乐丝回过头来,看到迪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迪兰发现了这缕茫然,心里的悲伤和酸楚,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玛吉波一路赶来,紧赶慢赶地,竟是在奔赴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一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云游归来,不要回玛吉波,而是先赶来瓦舍里探望一下桃乐丝姑姑,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结局?

  如果,他对桃乐丝姑姑再多一丝关心……

  可再多的如果,也没用了。

  当迪兰这样想的时候,身体里的疲惫、身上的伤痛,齐齐爆发。他控制不住地蹲了下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衫,冲刷着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很痛,但他一点儿都不想阻止。

  他无颜面对桃乐丝姑姑。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霍然抬头,撞上一双含笑的充满慈爱的眼睛。那是他的桃乐丝姑姑,桃乐丝姑姑没有忘记他,她还记得!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在外面疯玩回来,不论身上的衣服脏了、破了,又闯什么祸了,桃乐丝姑姑都不会骂他,只会笑吟吟地问他:“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忽然很想哭。

  只是还没哭出来,桃乐丝姑姑便说:“等你老师揍你的时候再哭吧,小迪兰,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哦。

  迪兰又把眼泪强行收回去。

  这一幕也好熟悉啊,桃乐丝姑姑虽然从不骂他,还会帮他补衣服、做好吃的,但老师会骂他啊。不止会骂,还会揍。

  桃乐丝姑姑当然就不用骂了。太好了。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桃乐丝姑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迪兰重新打起精神来。

  “说来话长。这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游荡于此,一直记得我有个使命还未完成,但清醒的时间太短,又怕暴露行踪,被敌人发现。”说着,桃乐丝看向了玛丽,“幸好,玛丽找到了我。”

  玛丽闻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金发的大哥哥来瓦舍里找人的时候,我就也开始找了哦。他后来还想吓退我,不让我参加,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你们看吧——论捉迷藏,我才是最厉害的!”

  谁能想到呢,迪兰和查理两个成年人都没做到的事情,玛丽做到了。

  迪兰也是真心服气,“是是是,你才是最厉害的。”

  桃乐丝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但很快,她的脸色严肃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迪兰。我不知道你现在查到了多少,但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在我出事的时候,墨菲斯之盘就已经被窃取了。”

  “窃取?”迪兰蹙眉。

  “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遇害,现在在那里的,是冒充的玩偶。起初我并未察觉,但有一天,小妖精的亡灵找到了我,寻求我的帮助。我马上展开追查,一路查到了老巫医的身上。”桃乐丝沉声。

  

  可谁知道,老巫医是一个被抛出来的诱饵,是陷阱,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是一直与她有来往的、以友人相称的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

  “我对她没有防备,因此中了招。”

  具体的情况,桃乐丝来不及详细解释,她只强调一点,那就是墨菲斯之盘已经落在了简的手上。可迪兰刚刚还在叮咚手里见过墨菲斯之盘,立刻提出疑问。

  “墨菲斯之盘是一个内嵌在防御法阵里的魔法,又不是一块拿在手里的石盘。”桃乐丝侧目,她忍不住怀疑,迪兰是不是淋雨淋多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以前看他练习魔法的时候,也是挺机灵一个孩子啊。

  迪兰:“……”

  桃乐丝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多久,再加上事态紧急,便径自往下说:

  “我曾潜入妖精之家探查过,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破坏了,连同内嵌的墨菲斯之盘一起。如果你见到了实体,说明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魔法,并将它复刻在了圆盘上。我不知道这个圆盘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但只要能发挥出一两成的效用,就已经很可怕了。”

  “嘶……”迪兰努力地开动脑子,“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那岂不是可以复刻无数个那样的圆盘?”

  桃乐丝:“这才是令人担心的地方。”

  迪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蓦地,往日的疑点全部涌现,他灵光乍现,瞪大了眼睛,“瓦舍里的人都遗忘你,是不是也跟墨菲斯之盘有关?”

  墨菲斯之盘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噬,一旦遭到攻击,墨菲斯之盘就会发动,无声无息地将攻击者杀死,并且牵连接触过攻击者的所有人。

  也就是,连锁反应。

  这种连锁反应诡异莫测,至今无人能勘破它的秘密。

  理想状态下,如果有人攻击妖精之家,遭到反噬而死。而他恰好接触过瓦舍里的所有人,那么瓦舍里全灭。

  这跟瓦舍里所有人都遗忘了桃乐丝姑姑……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猜得没错。”桃乐丝肯定了他的猜测,“你还记得墨菲斯之盘的创造者,他的称号是什么吗?”

  迪兰:“生命秩序。”

  桃乐丝:“他热爱这个世上所有的生灵,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对于植物的研究,在那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而墨菲斯之盘就是一个利用植物孢子传播的魔法,就如同黑死病的病菌,无限传染。这也是我在追查妖精之死的过程中,意外知道的,幕后之人盯上墨菲斯之盘很久了,他们必定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和调查。”

  顿了顿,桃乐丝又道:“我应该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毫无疑问,实验成功了。

  闻言,迪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抓了把头发,“也就是说,他们从墨菲斯之盘的原理上得到启发,利用孢子传播的方式,给瓦舍里所有人都施了遗忘你的魔法?查理到了之后,四处打听,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触碰到了孢子,于是他也中招了……”

  无声无息的传播方式,果然够阴啊。

  等等。

  迪兰忽然醍醐灌顶。

  “老鼠!是老鼠!”迪兰瞪大了眼睛,“如果他们掌握了墨菲斯之盘,而墨菲斯之盘保护的对象是老鼠——”

  这不就是他刚刚想过的,墨菲斯之盘发挥效用的最理想效果吗?

  瓦舍里全灭!

  因为瓦舍里现在到处在杀老鼠!

  那么多老鼠,不可能每一只都受到墨菲斯之盘保护。迪兰更倾向于,幕后黑手在某个地方设下墨菲斯之盘,保护着某一个、或某一群特殊的老鼠,如果有哪个倒霉蛋正好碰到了,杀了,然后又触碰到了其他人……

  “哦,死神在上。”

  迪兰都忍不住想要跟死神祷告了,我信奉你,我全家都信奉你,别杀那么多人搞活祭了!而此时此刻,他的爆炸头,也终于被雨水全部打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桃乐丝姑姑、玛丽,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迪兰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发疯了,一边喊一边转头跑。

  “不要杀老鼠!”

  “不要杀老鼠!”

  “哦天呐,死神在上,不要杀老鼠!”

  都跪下来祷告吧,瓦舍里的倒霉蛋们!

  ……

  飘摇的雨幕中,肆虐的老鼠,发疯的迪兰,构成了瓦舍里的破碎画卷。

  迪兰跑着跑着,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正在冒雨逮老鼠,想也不想冲过去朝着对方屁股上来了一脚,“说了叫你不要杀老鼠!”

  中年壮汉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回过头,望着迪兰一脸惊恐。

  迪兰后知后觉,气得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该死的,忘记自己是个魔法师,还是个死灵法师了,竟做出了如此粗鲁的举动。

  他急忙召唤出自己的骸骨猫头鹰,让它去给镇长送信,让镇长出面稳住局势,紧接着他又赶紧往外跑。

  现在还有一个帮手——阿奇柏德!

  瓦舍里,阴霾踵至。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诞生了。从黑袍男临死前留下的话语来看,戴帽子的女士的真身确实还在瓦舍里,可她究竟藏在了哪儿?

  桃乐丝和玛丽是否还活着?

  老鼠到底该不该杀?

  连绵的阴雨落下,每个人的心底都是一片潮湿,期盼着太阳能够升起,却不知何时才能真的见到太阳。

  于是,惶惶不安的人们,开始借酒浇愁。

  “也不怕酒里下了毒!”发疯的迪兰开始敌我双方无差别攻击,说出口之后,又铁青着脸闭嘴,生怕自己乌鸦嘴。

  他脆弱的心灵,真的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你的主人温斯顿,还有我老师呢?他们现在在哪儿?还不能联络上?”迪兰可没有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情节,有老师不用,那不是白拜师了?

  可弗兰克缓缓摇头,打破了他的妄想,“他们进入魔法禁区才几天,恐怕没那么快出来。”

  与此同时,查理的老火骷髅靓汤,已经熬煮入味。

  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西丢进去,这锅汤药已经变得越来越奇异。它的味道变香了,那是一种勾魂蚀骨的香味,叫留守的小妖精也差点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品尝。谁知大着胆子屏着气,凑近一看,汤药中恰好翻涌起一双眼珠子,差点没把它吓死。

  药汤的颜色也很是不妙,虽然这里没有多余的色彩,但还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妙。

  不过,查理的实验还未结束,想要药汤达到“返璞归真”的效果,他还缺一样材料。这就好像,最好的鱼汤,一定是奶白色的。

  最好的汤药,也一定是透明的。

  弗洛伦斯在《炼金笔记》上,也同意这个观点。

  查理抬头看了眼天空,估摸着,叮咚它们也快回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后方很快出现了本和图钉咋咋呼呼的声音。死神小图钉骑着鼹鼠、带着本,一马当先,以一个风骚的走位从后院冲进来,再一个急停,在查理身后刹车。

  “我回来啦!”这是图钉和本的双重奏。

  叮咚晚一步赶到,瞪了它们一眼,随即跟查理汇报情况,“我们这次出去,按你说的没有跑远,找到了修补墨菲斯之盘的其中一个材料,也把信息留在外面了。”

  想要让小妖精们在这里生存下去,那就不能一味保护,所以查理还是让它们出去了。有女巫汤药的威胁在,附近的不死生物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也用药剂瓶分装了几瓶汤药让它们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最终,由叮咚带队,图钉作为急先锋,本作为编外成员的一支突击小队,就这么成立了。

  它们从后院小门出发,在附近采集所需物资,顺便为查理传信。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只略显暗淡的属于亡灵的手,解下了距离妖精之家一公里处,绑在某棵树上的布条。

  他将布条展开,看到了上面留下的文字。

  【迷雾即将到来,欲吞噬所有亡灵。想要活命,来妖精之家。】

  这个亡灵,当然是戴文。看到这样充满威胁性质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第二反应是不信。

  迷雾?吞噬所有的亡灵?骗鬼呢!

  哦,不对,我现在就是鬼。

  戴文陷入了沉默。

  查理这个变数的出现,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叮咚带队出来后,他就一直盯着它们。这群小妖精,到底想干什么?是设下了陷阱,想要骗他过去,再杀一遍?

  不,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他,不管不顾地用刚才那诡异的毒雾攻击,不就行了?

  万般思绪萦绕心头,让戴文一时拿不定主意。

  妖精之家里,叮咚也很不确定,抱着臂摸着下巴,问:“我们那样说,他真的会来吗?我看八成又在背地里下咒呢。”

  查理:“他会的。”

  人类,睚眦必报,但又贪生怕死,包括查理自己。他总是对生死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生死,爱死不死,但如果说,因为外力不得不死,那他就很不开心了。

  墨菲斯的手记上,并未提到迷雾会相隔多久出现。但他问过叮咚,它们来到亡灵界之后,还未曾见过迷雾。

  也许,它快来了。

  “戴文即便不相信我们,但只要他看见迷雾,就会相信一半。这一半,会促使他来到这里,而我们,可以趁机从他的嘴里,撬出更多的真相。”

  譬如,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究竟谁主谁从?

  幸运的是,这个时刻,他们并未等多久。

  “哗啦啦。”

  妖精之家外的魔鬼松树林里,忽然刮起了风。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色彩的地方,确实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但查理一直留意着,在心里估摸着时间。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人间的太阳快落山了。

  

  “咦?有风呢。”叮咚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

  亡灵界的风,与人间的风不一样。那是混沌的元素开始激荡,所形成的魔法之风,就像人们常说的魔法风暴。

  查理也想起了自己在书上看过的常识。

  这个世界遍布元素,元素就是构成一切力量的基础。而元素的大规模流动,分为温和的,以及激进的两种。

  温和的称之为魔法潮汐,魔法师如果能够顶住魔法潮汐的冲刷,那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相对的,魔兽也会在魔法潮汐的作用下得到实力的提升,有几率引发大规模暴动。

  激进的则称之为魔法风暴,玛吉波的亲王殿下、魔法议会等势力在黑森林中争夺预兆石板,从而引起的魔法风暴,就属于此类。

  亡灵界的风,自然是魔法风暴的风。

  它平等地攻击风暴席卷的所有地方、所有生灵,树木有可能被连根拔起,不死生物有可能会被撕碎,亡灵也有可能就此消散。

  当然,与自然界中的风暴一样,只要避过它,那就是安全的。

  查理思索间,风越来越大了。

  魔鬼松开始呜咽,那些老人脸都像活着一样,一个个耷拉起了眉毛,紧闭着眼,脸像被人打了一拳,凹进了树干里,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风暴的到来。

  本就灰蒙蒙的天,更显暗沉。

  防御结界里的妖精之家,却还是一派风平浪静。

  这点风暴还不足以撼动结界,于是小妖精们点起了灯,在查理的指挥下,搬来了圆形的小茶几,放在院子里。

  至于那锅女巫的药汤,已经被盖上了盖子,改为小火慢炖。

  毒雾暂时被锅盖封住,小妖精们得以重新在小院里自由活动,面对风暴,神色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叮咚指挥着它们,有条不紊地继续搬来了椅子和小火炉,端来了精致的瓷盘和茶杯,开始煮茶。

  “这是要煮下午茶吗?”叮咚摸着下巴,问。

  “我们的客人应该快上门了,用茶水招待,这是礼貌。”查理拿起一种可以泡出甜味的叶子,放进茶壶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水,忽然,想起了维克。

  来到托托兰多之后,他能够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与外人一起喝茶的机会,就更少了。

  仅有的那么几次,好像都是跟维克?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查理并不意外自己会想起维克,他也很关心维克的安危,毕竟他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他从维克那里得到的,要远高于自己付出的。

  阿奇柏德,日后也有可能成为他追寻“弗洛伦斯之死”这条路上的,盟友。

  要是下次他能再送自己一根项链,或者让自己再扯一扯他的虎皮,那查理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哦不,以托托兰多大陆魔法师的平均年龄来算,祝人家长命百岁有点缺德了。

  那就浅活个五百年吧。

  查理在心里浅浅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而本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他:“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笑了呢?”

  “因为五百年正好是美猴王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日期。”查理淡定回答。

  “啊?”

  本偶尔还是觉得查理是个怪人,因为他总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还想接着往下问,但这时,风忽然静了,雾来了。

  远方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没有熄灭的意思。

  迷雾却已经在山脚下浮现,并逐渐往四周扩散。算算时间,它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蔓延到妖精之家的区域,但某人一定等不到那时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抹亡灵的身影出现在了妖精之家外。

  “准备好了吗?”查理轻声问。

  “准备好了!”所有小妖精和本,齐声应答。

  “那就开门迎客。”查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笑地看向板着脸、神色戒备的戴文,点头致意。

  随着他的动作,妖精之家的结界撤下,图钉自告奋勇,扛着大镰刀上前打开了篱笆门。而叮咚也照旧说出了那句话,“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戴文攥紧了拳头,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紧张、忐忑、犹豫,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末了他又望向了远方缓缓逼近的迷雾。

  从那迷雾里,他感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的味道。

  再回头,查理仍然微笑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那灿烂的金色,到底带来的是生存的希望,还是跟迷雾一样的死亡?

  戴文咬咬牙,决定最后赌一把,迈步走进了妖精之家。

  谁知进去之后,不到一秒,防御结界再度升起,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仍然保持着那样矜贵的模样,说:“拿下。”

  查理不用审就知道了,戴文和简之间,起主导作用的一定是简。

  因为戴文好骗。

  小妖精们一拥而上,将戴文拿下。图钉更是死神大镰刀伺候,但凡他有所异动,就嚷嚷着要收割他的灵魂。

  戴文气死,双眼死死盯着查理,“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这就是妖精之家的待客之道?”

  “图钉,先收起你的镰刀。”查理喊了一声,图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把大镰刀收了起来。

  戴文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以为查理想通了,终于决定跟自己来一场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势均力敌的交流时,查理又道:“先打一顿出出气吧,镰刀太危险,容易死人。”

  图钉眼睛噌地亮了。

  叮咚眼睛噌地亮了。

  所有小妖精眼睛都噌地亮了。

  戴文的脸更黑了,灵体好像也更暗淡了几分,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小妖精们的热情。本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咯咯笑,“没想到吧,我们查理最坏了。”

  查理忍俊不禁,坐下来喝了口茶,说:“本,我们不是反派。”

  本可不管什么正派反派,他只管开不开心,还有自己在乎的人受不受欺负。于是他在旁边摇旗呐喊,“打他!拔他头发!踢他屁股!”

  大家都是亡灵,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而戴文在这段时间里,餐风露宿,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灵魂力量,更打不过了,最终只能抱着头任由小妖精们出气,狼狈至极。

  查理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到他被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喊停。

  小妖精们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很听话,一窝蜂地散开了,只留戴文像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恍惚间,戴文又回忆起了一年前被赶出瓦舍里的情景,愤懑、不甘,但又无力,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只是一点利息。”查理低头看着戴文,一头金发,在这愈发昏暗的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愈发耀眼,像镀了一层太阳的光,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的冰冷,“而你,别无选择。”

  戴文张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迷雾。

  迷雾已经抵达了妖精之家,却被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拦在外面。透过那透明的罩子,戴文能看到流动的黑雾,如同、如同活的一般。

  对,活的一般。

  那黑雾被阻挡,有些分流向了两侧,绕过了妖精之家。有些堆叠起来,攀爬上了罩子,那一缕一缕的黑雾,就像海妖的触手。

  好诡异。

  戴文看得汗毛倒竖,灵魂打颤,霎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留在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林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不死生物呢?

  魔鬼松呢?

  怎么都没有声音了?

  戴文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便不由地开始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茶桌的桌角。他霍然回头,看到金发的查理,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查理:“来聊聊?”

  戴文瞬间警觉,“聊什么?”

  查理淡绿色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聊聊你的信仰。”

  戴文与瓦舍里之间的纠葛,归根结底,还是由他的信仰引起的。而说起这个,戴文的精神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你愿意听我讲吗?只要你听我讲完,你也一定会感受到死神的伟大,并成为祂的忠实信徒!”

  图钉立刻凑上前来,“啊?说我吗?”

  戴文应激似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它破口大骂:“谁说你了?你以为拿到神器,你就是神明了吗?自封的神明,愚蠢的狂徒!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你这个窃取神之名的无耻小妖精,就该得到神罚!”

  “哇——”图钉都被他吓到了,后知后觉自己应该生气,但它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呢,本就从旁杀出。

  “哇,那你又是谁啊?你连神器都没有,竟敢这么说图钉!”

  本气坏了,对着戴文又是一通输出,“亏你还是死神的信徒,你这个信徒也是自封的吧?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不然神器为什么选择图钉不选择你呢?你个臭老鼠!臭狗屎!神明也会唾弃你,死神祂根本不认你!你没人要!”

  戴文气得发抖,“你、你——”

  可他“你”了半天,连骂他的人在哪儿都没看见,“你给我出来!”

  “我就在这里啊。”本突然又起了坏心,像第一次在松塔里吓查理一样,装起了恶魔低语,“桀桀桀桀桀,其实我才是死神,我是来带你走的!”

  戴文瞪大眼睛,身体再次下意识地后退。

  查理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恐惧。

  “好了,本。”查理叫停了这场小学生骂战,平静的目光看向戴文,忽地笑了一下,“看起来,你对死神的信仰,也并不纯粹。”

  戴文此刻已经变得一惊一乍的,“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怕死。”查理微笑宣判,“死亡,不是应该让你彻底回归死神的怀抱吗?为什么要害怕?掺杂了畏惧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不,不是这样的——”

  查理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刚才对死神不敬,所以现在惩罚你。叮咚大管家,交给你了。”

  叮咚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查理给他比了个手势,它就明白了,眼睛噌地又亮起来。紧接着,它就叫上其他的小妖精们,“他对死神不敬,再揍他一顿!”

  小妖精们的眼神,也再次噌地亮了。

  戴文再次发出哀嚎。

  片刻后,查理喊停。

  小妖精们一回生二回熟,心满意足地回来,而查理低头看向地上的戴文,“我现在问你,你害怕死亡吗?”

  戴文:“……”

  查理:“你对死神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

  查理:“你的一切行为,都不过是私心的具现。不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那只会让你得人生看起来更加的——一败涂地。”

  戴文,痛哭流涕。

  从被小妖精们杀死,发现镰刀落在图钉手上,再到现在,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了,眼神都开始发直。

  “告诉我,瓦舍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查理话音落下,小妖精们也都严肃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盯着戴文。

  戴文声音微弱,“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医,只是一个巫医学徒。从我十四岁当学徒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师……”

  小妖精们才听了这一句,眼睛就瞪圆了。

  叮咚叉着腰,不可置信:“你还没有出师?那你说自己是一个巫医,不就是在说谎?这也要骗?”

  本更是发出了致命一击,“你都三十几岁了吧?看起来有点老了呢,怎么还没有出师?是太笨了吗?”

  戴文:“……”

  在戴文的讲述里,他们听到了一个有关于“失败者”的故事。

  戴文当巫医学徒十六年,至今仍是学徒。

  他的老师骂他愚笨,其他的学徒也因此排挤他,但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比瓦舍里还要偏僻许多的小镇子上,当巫医已经是足够体面的工作了,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学。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有开窍,没有出师。

  所有人都对他很失望,但戴文觉得,他没有问题,只是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罢了。他在那么多年里,看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他的老师那么厉害,号称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可不也失败了无数次。

  失败,才是常事。

  死亡,是不可逆的神谕。

  他记得那一天,老师在抢救病人,一会儿给病人灌汤剂,一会儿又穿着繁重的衣物,嘴里念念有词,还跳着怪异的舞蹈,举行某种祛除病气的仪式。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病人还是死了,所有人都在哭,哭声差点震塌了房顶。而旁观了一切的戴文,只觉得那场面特别滑稽。

  后来,老师也死了。

  他积劳成疾,最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他不是很厉害吗?那为什么不能救自己呢?

  戴文再次确信,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巫医,而是死神。死神从未真正死去,祂必定还沉眠在某个地方,等待苏醒。

  而他,就会是那个恭迎祂回到人间的,最忠诚的信徒。

  他会获得死神的恩赐,哪怕不能执掌裁决生死的权柄,但他毫无疑问可以超脱生死。届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会知道,他不是成不了巫医,而是根本不需要成为巫医。

  “如果死神归来,虔诚地向他祷告,那还怕什么病魔?!”戴文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到时候,连魔法师、连那些炼金术士、骑士、巨龙、精灵,全都要退避三舍,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光耀——啊!”

  这是查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烦死了。

  还不如不听呢。

  见状,小妖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刷刷用真诚的双眼看着查理,问:“要不要我们再揍他一顿?”

  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可以的!

  戴文垂死病中惊坐起,“别,别!再打我就真的要没了!”

  查理冷下脸来,“那现在,说说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你为何会跟她混在一块儿?她到底是谁?”

  戴文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他与简的故事道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成为死神信徒后,他四处云游,想要为死神复苏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可他医术一般,实力平平,要他亲手杀人,为死神献祭,他没这个硬实力,也不太敢。后来,他辗转来到瓦舍里,发现这里的人们为鼹鼠头疼,于是灵光乍现,决定杀鼹鼠来供奉死神。

  听完戴文的讲述后,查理不得不再次审视起了他与简那次短暂的会面。

  当时简为了拖延时间,让那面诡异的黑色镜子吸走泉水,跟查理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在言谈中,她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命运”二字,让查理想起了命运女神。

  她问查理:“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制造玩偶,签订灵魂契约,强迫生者将一切权利让渡给玩偶,受她操控。她好像就是那个命运女神,在泉水边纺命运的丝线。

  她诱使戴文入局,给戴文安排的,又何尝不是她精心编织的命运线?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她大约也没有料到,小妖精们会临死反扑,杀死戴文。

  那如今没了戴文,泉眼也没有被顺利取走,她还会有什么后手?瓦舍里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查理相信,简既然能花一年时间布这个局,就一定有应对各种岔子的预案。可这个预案是什么,他却猜不到。

  “你知道吗?”查理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询问戴文。

  戴文一问三不知,整个人还沉浸在简只把他当棋子的震惊和错愕之中,久久无法面对现实。

  查理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白色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着,迷雾也还在持续扩散,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结束,他就回不去。

  “呼……”查理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觉得,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妙。

  事情也正如查理预料的那样,整个瓦舍里,现在已经如临大敌。

  弗兰克用阿奇柏德传承的秘术【黄金守护】,暂时封住了整个瓦舍里。他安排的人手也陆续抵达,包括那个最早被拦住的车夫。

  车夫确认,拦住他的就是黑袍男。他当时带着小妖精巴卜奇赶往瓦舍里,却遭到黑袍男半路截杀,二人实力本来旗鼓相当,车夫是有机会甩开他的,谁知道他还有个阴招。

  【迷宫】诡异的空间秘术,让车夫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困在里面一天一夜方才脱出。

  “这伙人,怎么各种秘术、妖术一堆一堆的?到底什么来头?”迪兰发完疯之后,已经彻底脱力了,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大脑也如针刺般,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说话。

  “妖术师,在巫师年代很活跃,近些年却是不多见了。”弗兰克懂的自然比迪兰要多,“你们死灵法师中,出了一个弗洛伦斯女士,一举改写了死灵法师的地位,也为你们指了一条明路。妖术师不同,大陆战争时期最声名赫赫的妖术师,是邪恶的代名词,他们修习的法术,也往往很邪门。”

  “那现在怎么办?桃乐丝姑姑和玛丽还没有找到。”

  迪兰眉头深蹙,此时此刻,他们回到了桃乐丝小屋,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而他透过窗户望出去,雨还没有停。

  阴雨蒙蒙的瓦舍里,即将迎来落日,而那昏暗的天光中,黑色的如同乌鸦的鸟儿,一只又一只在瓦舍里不知疲倦地飞行。

  那是魔法的信使,在通知所有瓦舍里的民众:不要灭杀老鼠,发现异状及时上报。

  整个瓦舍里,沉没在一种恐慌、惊惧的氛围里,连尖叫声都成了常态。

  不要杀老鼠,可当肥大的老鼠从你面前跑过,生理和心理的恐惧难以抑制。镇长只得召集人手,四处安抚镇民,可也无济于事。

  弗兰克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略作思忖,道:“现在我封住了瓦舍里,妖术师逃不出去,那就不会轻易对桃乐丝和玛丽下死手。”

  迪兰:“人质?”

  弗兰克:“没错,那位妖术师不像是个冲动易怒之人。对她来说,她自己的命,一定比桃乐丝和玛丽加起来要值钱。所以,你暂时不用那么担心。”

  迪兰终于松了口气。

  弗兰克又道:“现在有两条解决问题的思路,一,找出妖术师;二,破解墨菲斯之盘。”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既找不到,又破解不了么?”迪兰虽然很不想泄气,但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焦躁,简直坐立难安。

  “她一直潜伏于此,而我们对瓦舍里不熟,当然很难找出她的藏身之地,但墨菲斯之盘——既然它是利用孢子传播的魔法,只要把孢子都消灭,切断传播的路径,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把孢子消灭?”

  “用火。植物最怕火,不是么?”

  迪兰瞬间警觉,“你想做什么?”

  弗兰克:“你不是说,那位叮咚大管家的手上有一个疑似刻录了墨菲斯之盘的圆盘?先把妖精之家里还活着的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再用那个圆盘做实验,烧了妖精之家,论证一下可行性。”

  迪兰两只眼睛瞪圆,嘴巴微张,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该说不愧是阿奇柏德吗?一来就搞这么大?

  愣了几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墨菲斯之盘这个魔法,号称无声无息,见效极快,你能确保这火够大,能瞬间灭杀所有孢子吗?”

  弗兰克用重新戴上纯白手套的手,掸了掸身上沾到的一点雨水,礼貌得体地回答他:“您大约是忘了,阿奇柏德是靠什么起家的?”

  迪兰:“……”

  

  黑魔法、禁咒。

  迪兰连忙阻拦,“瓦舍里可禁不住你们一个禁咒,再说了,用火也不一定成功!”

  弗兰克微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把影响控制在妖精之家范围内,哪怕失败,遭到反噬的也只有我自己。而且,禁咒已经改良了。我的主人,新任的阿奇柏德年轻一代的领袖,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为人节俭,觉得凡事都丢禁咒实在是太浪费了,便下令改良。”

  哈?温斯顿?节俭?

  迪兰是不知道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但他莫名其妙被说服了。冥思苦想之后,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问题是,我也不确定,现在的妖精之家里,哪些人有问题,哪些没问题啊?”

  妖术师的玩偶,做得实在太逼真了。

  弗兰克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管家,“无须担心,迪兰先生。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与妖精之家的所有人谈一谈。”

  迪兰眨巴眨巴眼,“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们?”

  弗兰克点头,“如果他们都答应,那么,我可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转移,包括那些明显有问题的小妖精,只需留下圆盘和妖精之家做实验。”

  迪兰:“那不答应呢?”

  弗兰克疑惑,“为什么不答应?是不希望我们成功?不想要瓦舍里得救?这不就是我们的,敌人?”

  迪兰语塞。

  好熟悉的阿奇柏德的作风啊。

  迪兰咬咬牙,跟着他干了,“那我跟你一起。”

  弗兰克:“本来只需我一人承担风险,你为何要与我一起?”

  可查理是为了桃乐丝姑姑才卷进这件事里的,桃乐丝姑姑又是他要救的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前来帮忙的人,独自承担风险?

  迪兰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要是你死了,我还活着,温斯顿回来铁定把我大卸八块。”

  弗兰克莞尔,“我的小主人,也没那么凶残。”

  迪兰信誓旦旦,“不,他有。”

  与此同时,被惦记着的温斯顿,打了个喷嚏。

  “这里不是魔法禁区么?怎么还有人能隔空诅咒我?”他摸了摸鼻子,一副看什么都不爽,进而要毁天灭地的架势,让巴巴奇忍不住腹诽——

  就你事儿多!

  我堂堂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跟着你在这鸟不生蛋的魔法禁区里瞎转悠,搞得灰头土脸的,我说什么了吗我?

  巴巴奇不停腹诽,等到温斯顿看过来,又瞬间挺直了背,双手负在身后,无时无刻保持着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风度。

  温斯顿假装自己没看见,径自越过他。

  巴巴奇受不了了,大步跟上去,“喂!”

  温斯顿长腿一迈,优哉游哉,但一步能顶他俩。

  巴巴奇不得不加快步伐,“都说了叫你走慢点了,你不知道这里不能使用魔法吗?腿长了不起吗?”

  我要控诉你虐待老头!

  温斯顿这才放慢了脚步,手杖拨开路旁的杂草,最终,和巴巴奇一起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深坑前。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深度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内寸草不生,而人站在它的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粟。

  巴巴奇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以你们阿奇柏德的见识来看,这个禁咒的强度,有几级?”

  温斯顿回答得很快,“最少五级。新历一百年,血腥又混沌的大陆战争中期,我的先祖曾在龙谷丢过一个禁咒,强度大约跟那个差不多。”

  巴巴奇侧目,刚想说话,温斯顿就从边缘滑进了那深坑里。他都来不及阻拦,气呼呼地看了一会儿,终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只是温斯顿滑下去的姿势,衣角翻飞,帅气非常,还有宝石手杖,到了最后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就在坑里刹住车,潇洒站定。

  巴巴奇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

  “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温斯顿回头,“你发现了吗?”

  巴巴奇没好气,“发现什么?”

  温斯顿用手指顶起眼罩,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这偌大深坑,道:“魔法禁区很大,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但从我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巴巴奇:“可我们一路上确实连半个人影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你该不会想是说亡灵吧??”

  魔法禁区并非天然形成。

  当年卡文迪许覆灭一事,震惊了整个魔法界。据说,那是一个无眠的黑夜,大地突然开始震颤,方圆百里的人都体验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感。而许多目击者表示,当他们错愕地抬头望向震感传来的方向时,看到了金色的雨,从大地往天空反向坠落。

  金色的雨,照亮了天空。

  这一幕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新旧交替的时代,神明陨落时的那场持续了很久的金色的雨。

  随后,各大势力的人陆续赶到事发地点,也就是卡文迪许家所在的领地——圣托卡纳。

  卡文迪许在旧时代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他们的先祖,是中部旧主、也就是那位狮心暴君当权时,大权在握的圣托卡纳大公。

  据说,他曾是狮心暴君年少时的好友。

  圣托卡纳大公并不如狮心暴君那么残暴,甚至于,许多人能在暴君的手上活下来,还要归功于他的斡旋。

  后来,大陆战争开启。在人类的内战中,圣托纳卡大公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为暴君的谢幕作序。

  最终,狮心王朝覆灭,卡文迪许家族则顺应时代的洪流,成为了五大传承之一,继续驻守圣托卡纳。

  圣托卡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面积相当于最小的一个郡。它是卡文迪许家的私人领地,在嘉兰建立之后,也未曾划入嘉兰的国土范围。

  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金色的雨落下时,在圣托卡纳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

  金色的雨是神灵的血液,它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弊大于利。而圣托卡纳的这个金色湖泊,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存在。

  湖泊并不算大,也不深,但雨水都积存在里面,几百年过去都不曾干涸。卡文迪许世代守护着这个金色湖泊,防止外人误入,直到——覆灭的那一日到来。

  禁咒?从各方的调查来看,应该是禁咒吧。只有禁咒拥有那样的威力,狠狠地砸下去,直接摧毁整个湖泊,砸得金色的雨水重新飞向天空。

  而后,再坠落。

  如同历史的重演,如同又一轮悲剧的诞生,将整个圣托卡纳,在极短的时间内,砸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除此之外,卡文迪许家族居住的城堡,也遭到了幕后黑手的入侵。当外面的人进入圣托卡纳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间惨剧。

  整个圣托卡纳,包括卡文迪许家族的人、他们的领民在内,数千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更糟糕的是,因为金色的雨重新坠落,砸得这片区域的魔法元素变得极度紊乱,魔法风暴频发。再加上数千人惨死,怨灵激增。

  魔法议会不得不出动了许多死灵法师,解决怨灵的问题,随后又想办法解决金色雨水的问题。

  但显而易见,后者无解。

  精灵族的精灵母树被神灵血液污染了,到现在都没解决呢,圣托卡纳可是存了一个小湖泊的血液。这些血液重新砸下来,渗入大地,或形成小的水洼,导致魔法元素紊乱不说,土地上也难以再种出粮食了。

  即便种了出来,也没人敢吃。

  再加上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人间惨剧,也不可能还有人愿意迁居过来,于是,在各方的商议下,启用“禁魔圈”,将此地封禁。

  禁魔圈是一个需要至少一百位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施展的特殊类魔法。因为不是魔法阵,所以不需要担心会遭到人为破坏。

  从外表看,禁魔圈就是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圣托卡纳笼罩在内。

  此时此刻,温斯顿站在巨大的深坑之底,也就是当初那个金色湖泊的位置,遥望天空。

  巴巴奇负手站在一旁,忽然感慨,“又一次日落了。灿金的太阳或许不知道黑夜的寒冷,如果它知道,也许……”

  温斯顿:“也许它会跟月亮打一架。”

  巴巴奇:“温斯顿阿奇柏德!”

  你个天杀的气氛破坏者!

  “我在听呢,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喊那么大声。”温斯顿回头,抢在对方发火之前,又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查理。”

  巴巴奇果然愣住,“灰帽街的小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他既有灿金的头发,又有忧郁如月光清冷的眼眸,你说,他像太阳呢?还是像月亮多一些呢?”

  巴巴奇狐疑地看着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温斯顿:“我只是忽然有点怀念在松塔里和他喝下午茶的时光了。”

  巴巴奇侧目。

  温斯顿提起查理时,眉眼是含笑的,不过转瞬又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偷窥。”

  巴巴奇瞬间警觉,“真有人?”

  

  难道因为禁魔圈的缘故,他这个传奇大法师的感知,都被封闭了?

  温斯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只见他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眼罩,金色的眸子睁开的刹那,另一只手握紧手杖,重重点地。于是,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和查理的发色一样的灿金的光芒,以手杖为圆心,如同水晕,急速向外扩散。霎那间,深坑中尘土飞扬,吹起了他的黑发,而在那尘烟之中,星星点点的金色的光芒破土而出。

  随着温斯顿挥手的动作,金色光点电射而出,向四周做无差别攻击,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

  巴巴奇看着,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比起上次在北地见到的温斯顿,现在的他对于黄金血脉的运用,似乎更得心应手了。而那些金色的光点,不作他想,就是那些神灵的血液。被禁咒轰飞,又如雨落下,大部分砸在了圣托卡纳的其他地方,小部分回落在这个深坑里,埋于地下。

  阿奇柏德为何拥有黄金血脉?

  因为那就是神灵之血。

  阴差阳错被污染的血液,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就如同被污染的精灵母树,无法净化,赋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战斗能力,却也带来了神的诅咒。

  简而言之,他们都短命。

  生命短暂又辉煌,就像燃烧的火光,足以在黑夜中点亮整个托托兰多,却又永远走不出那个黑夜。

  巴巴奇不知道,这得与失,究竟该如何评判。他将温斯顿视作好友,但打心底里,也将他当作疼爱的晚辈。

  在玛吉波见到查理站在温斯顿身边,看到他们如朋友一般自然地交谈时,他感到开心,也会想——

  如果,温斯顿只是珠宝商人维克,也很好。

  “找到你了。”温斯顿的话语,唤回了巴巴奇的思绪。

  禁魔圈禁得了魔法,但对于神灵血液的运用,不在此列。温斯顿的眼睛里,流淌着最高等级的捕食者,对于猎物的兴致盎然,金色的眸子看向深坑某处,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波动。

  “你出来,还是我杀你。”

  温斯顿微笑,“你选一个?”

  阿奇柏德,暗夜王者,可以永远走不出黑夜,但一定要优雅。

  另一边,同样优雅的老管家弗兰克,已经把妖精之家给烧没了,渣都不剩。

  收到报信,匆匆赶到瓦舍里支援的魔法议会分会的魔法师们,看到那熊熊大火,一个个都张大嘴巴——

  怎么了呢?

  怎么一来妖精之家就被烧了?

  是他们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大人创立的妖精之家吗?

  谁干的?

  阿奇柏德。

  前一刻还怒气冲冲要上前质问的人,下一秒尴尬地愣在原地。

  好在带队的魔法师是个极负责任的,没有冲动质问,也没有因为阿奇柏德之名而退却,上前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原由,在心里翻涌过三重惊骇的浪潮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所以,成功了?”

  他以礼貌问询,弗兰克自以礼貌待之,“是的,魔法师先生,如您所见,我们成功了。作为对妖精之家发起袭击的恶徒,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到墨菲斯之盘的反噬。”

  至于妖精之家的住户,都极其配合地在弗兰克发起袭击之前,退出了妖精之家。

  尤其是那些小妖精,它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玩偶一样,真情实感地为瓦舍里而担忧,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家。而无论是迪兰还是弗兰克,都没从它们身上感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这个妖术师的手段,太邪门,也太可怕了。”迪兰沉声。

  “先往好处想吧,迪兰法师,至少我们找到了克制墨菲斯之盘的希望。”弗兰克始终保持着冷静,哪怕他刚刚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如今魔法议会的人也来了,是时候对瓦舍里进行一番掘地三尺的搜查,与那个妖术师做一个了断了。

  魔法议会的人也没闹幺蛾子,他们是从距离瓦舍里最近的分会过来的人,并非玛吉波的人手。

  为首那位魔法师郑重做出承诺,“为了瓦舍里,为了瓦舍里的所有人,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弗兰克先生,我们相信阿奇柏德的实力,您说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弗兰克也不推辞,因为阿奇柏德在遇到事情时,永远不会是后退的那一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所有人安排任务,从迪兰、到魔法议会的人,再到镇长,一个不落,周到缜密,井井有条。

  不多时,整个瓦舍里便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紧锣密鼓地转动起来。

  阴雨虽然还在继续,黑夜也如约而至,但当看着那一个个身影在黑夜雨幕中奔波,看到一个个魔法的光亮在夜空中闪耀,瓦舍里的人们,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

  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宣告失败,因为简告诉玛丽,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胡萝卜从托托兰多彻底消灭。

  简只是开个玩笑,但玛丽却放在了心上,悄悄撇了撇嘴。

  神明,真没用。

  不信了。

  她的小动作瞒不了简,但这时,外面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简的神色冷了下来,也没空再与玛丽说闲话了。

  妖精之家那边的动静那么大,火光冲天,简当然也有所察觉。阿奇柏德的到来,让她明白事情终于滑向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而她偏偏还受了伤。

  简身上的伤,要比迪兰和弗兰克想象得重。

  一方面,玩偶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灵魂受损;另一方面,她用黑镜杀死了黑袍男,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因为迪兰和弗兰克对妖精之家出手,简只能按捺下来,冷静蛰伏。

  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以及刚才的祷告,简又恢复了些许。她随手甩出一根毛线绳,捆住玛丽,封住了她的嘴巴,随即,她再次拿出了那根纺锤。

  纤细的却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转动纺锤。命运之线,再次开始拉扯。

  瓦舍里,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

  另一边的亡灵界,查理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学习时间。迷雾还没有散去,除了远山的烽烟还在升起,整个亡灵界都陷入了死寂。

  戴文被小妖精们暂时看押了起来,而查理除了继续熬制汤药,无事可做,便拾起了学习。

  他来亡灵界时,身上一本书都没带,但是没有关系,他背下了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一些咒语和心得。

  对,没错,他又背下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好记性就是比烂笔头重要。如果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谁想一遍遍靠抄写加强记忆?

  查理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虽然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就是多看两眼的事。目前他的元素感知能力,已经上升到了4000左右。

  在他刚继承松塔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是3000。这段时间虽然忙于瓦舍里之事,修炼有所懈怠,但随着天赋的不断回归,还是涨了不少。

  查理现在掌握的魔法,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开门咒、火球术、潜行、飞行术,以及刚刚才学会的风吟。

  风吟是风系的基础魔法,虽是基础,运用却很广泛。查理既可以像刚才那样,吹出风来,将毒雾吹向敌人,也可以凝出风刃进行攻击。

  比起什么花里胡哨、前摇过长的大招,查理其实更喜欢这种咒语短、施放速度快的实用法术。

  他相信,如果他的实力够强,一个风吟就能席卷整个战场。

  这叫朴实。

  对,朴实。

  最高端的魔法师,往往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言归正传,同样都是施放风吟咒语,要如何才能让风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关键在于——冥想。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写道,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查理觉得,换一个词更贴切,叫做:地基。没有地基的建筑,只是空中楼阁,而在魔法这个奇幻又瑰丽的空想世界里,地基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现代教育下的纪白,看似大胆进取,善于想象,但实际上是个绝对的清醒务实派。哪怕魔法这座空中楼阁多么奇伟,它与地面相连的只是一个点,那查理也会认为,那个点才是最重要的。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的方法,是要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一百遍。而在真正练习魔法咒语的这些天里,查理通过自己的摸索,愈发认可这个方式。

  魔法师念咒,施放魔法,本质上就是调动感知到的魔法元素,通过一定的排兵布阵,让它们呈现出自己想要的形态,为自己所用。

  咒语是辅助的工具,所以当魔法师够强时,就可以不念咒,甚至是瞬发。

  魔法杖则是媒介,是让“空想”化作“现实”的一个媒介,查理不知道在传奇之上的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媒介是否可以被省略,但它的形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局限。

  从小臂长的细枝,到维克的手杖,便于携带、便于使用,以及美观等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的外观。

  魔剑士用剑,精灵族用弓箭,都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目前的查理来说,他需要这么一个媒介,而小巧轻便的魔杖就是最合适的。

  再说回施法,查理能在冥想的世界里,把魔法元素化成一条龙,再杀死它,锻炼自己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那么,他也可以在施放风吟魔咒时,将魔法元素化作自己想要的形态,再打出去。

  这叫熟能生巧。

  区别在于,冥想状态与施法状态并不一样。一个更趋于静,一个趋于动;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

  后者难度要远高于前者。

  但前者是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与地面相连的那个点。

  为什么自己学起法术来,总是那么快?

  

  查理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一方面归功于天赋的逐渐回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魔法指南》的屠龙秘诀。这是阿耶布莱兹专门留给查理的东西,那就是最适合他的。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页游小广告的风格,但只要能坚持下来,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如今查理再次冥想时,在冥想的世界里构筑的那条龙,可栩栩如生得多了。而他屠龙的次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次。

  查理觉得,他应该要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了。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要让龙,更像龙,赋予它灵魂,赐予它真正的神韵。冥想,是对元素的感知,靠什么感知?是人的精神。

  更深一点说,是灵魂。

  他忽然想到,诅咒是作用在什么身上的?他穿越到查理的身体里,灵魂换了,但还是继承了他的诅咒。

  说明这个诅咒,作用在这具躯体身上。

  他的灵魂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灵魂,才能真正冲破诅咒的桎梏,才能解决高等魔法学院都不能解决的诅咒难题,为整件事情迎来新的转机。

  所以,要淬炼你的意志,要一开始就屠龙。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要有直接挥刀向恶龙的勇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旧日的阴霾。

  龙不够恶,敌人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淬炼出真正的屠龙勇者?

  “灵魂,不灭的灵魂……”查理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想起他当纪白时,手持画笔的情形。

  那些丹青圣手,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东西便能形神兼备。他也看过许多天才的陨落,听过许多平庸者的呐喊,他从不能感同身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要给这条龙点睛。

  完成《魔法指南》的冥想这一篇章,正式进入下一篇章。

  不用去想失败,因为他必定成功。

  从何而来的自信呢?

  就凭预兆石板杀不死我,就凭我去现代逛了一圈还能回来,就凭我认为我能成功,我想成功。

  若在这冥想的世界里,都不能坚定、直白地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不如去死。

  不成功就去死。

  查理抱着这样的心情,再次开始了冥想。

  因为还在熬煮汤药,所以查理就在院子里冥想。本和图钉宛如哼哈二将,在走廊柱子后头偷偷给他护法,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图钉害羞地看着查理的侧脸,“金发王子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白了?都快跟你一样白了呢。”

  本如实作答:“他在冥想。”

  图钉:“冥想是什么?”

  本:“就是、就是能够让人变厉害的一件事。”

  图钉:“那我也要冥想!”

  本狐疑,“你会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妖精也需要冥想,只有人类才需要冥想。”

  图钉信誓旦旦,“那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精!”

  本转念一想,觉得它说的也对,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小妖精做死神的。既然都要做死神了,那为什么它不可以冥想?他当即回答:“那你冥想。”

  图钉又问:“可要怎么做呢?”

  本都不会魔法,又怎么会冥想?不过,他可不会在图钉面前承认这一点,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想啊想,想到了阿耶那本破书上的三章屠龙,灵机一动,告诉图钉:“你先闭上眼睛,想象一头会喷火的恶龙!”

  “哇。”图钉眨动着好奇的双眼,“然后呢?”

  本越编越顺畅了,“你不是死神吗?你用镰刀打倒它。等你打败了恶龙,你就能在这个灰蒙蒙的奇怪地方,杀杀杀!”

  图钉有被他激励到,举起镰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龙还没杀呢,那边的查理吐血了。

  本惊慌失措,他骑着图钉,图钉骑着鼹鼠,飞奔到查理身边。查理的头发也散了,金色的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同梅花晕染。

  “别担心。”查理垂眸,看着衣服上滴落的血。那眉眼里依旧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但下一秒,他又展颜。

  “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当他尝试着,在冥想的世界里点睛的时候,刹那间,龙好像活了过来。它发出了浑厚的咆哮声,与此同时,剧烈的魔法风暴几乎要将查理的灵魂撕碎。

  可是,也就是这样强烈的冲击,让查理觉得——那禁锢着他灵魂的囚笼,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好像真的被冲破了一些。

  “哦天呐,阿尔芒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夏日的庄园里,又掀起了一阵骚动。脸色苍白的阿尔芒摇摇欲坠,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袭击一样,额上都渗出了冷汗。神色焦急的侍从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穿银甲的骑士拔剑,拦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让开啊!”往日里举止优雅的贵妇人,鬓角的发丝已然凌乱,可她喝止不了那些面色冰冷的骑士,慌乱之中,祈求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道银发的身影。

  “泽菲罗斯大人,我的阿尔芒身上同您一样都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族的长子。

  银月骑士团共有十二支队伍,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由泽菲罗斯率领的这支与骑士团同名的“银月”。而泽菲罗斯作为队长,也拥有自己的爵位,人称“银月伯爵”。

  比起总是行走于暗夜中的温斯顿阿奇柏德,银月虽然高悬于透明的海上,但依然名动托托兰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泽菲罗斯身姿挺拔,一袭银霜的铠甲和银白长发,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进。他看了一眼那位贵妇人,柳利勋爵的夫人,身上有着微薄赫尔蒙特血脉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

  赫尔蒙特家族虽然远居海外,但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也并不禁止与外人通婚,因为只要身上有一点点赫尔蒙特的血脉,那就可以接受银月洗礼,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然,血脉越纯正,获得传承的机会也越大。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人心难测。

  “他是否知情,不由你定。”泽菲罗斯抬手搭着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一个个身影,“人都到齐了吗?”

  副队长上前一步,“除了查理布莱兹,柳利勋爵的所有养子,以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到了。”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神色不一,尤其是那些养子们。除了忐忑、紧张,那害怕又愤怒的眼眸里,还多了一丝丝隐晦的期盼。

  甚至是兴奋的战栗。

  银月骑士抵达南都郡后,长驱直入,以绝对的强势姿态控制了整个勋爵庄园,并将养子们召回。他们隐约听说了这其中的原由,心思也就活跃了起来。

  那可是掠夺天赋的诅咒啊,多么阴毒、狠辣。如果它存在于查理身上,那他们呢?

  如果他们也曾拥有过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不自知……

  如果银月骑士的到来,能够帮他们夺回天赋……

  一颗颗心在颤抖,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被管家搀扶着的柳利勋爵,在看到他灰败的脸庞时,不由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他们印象中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勋爵大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刻吗?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真又残忍的阿尔芒,没有等来荣归故里的仲夏夜,竟被像个犯人一样押解回来,真可笑。

  一切都那么可笑,像是被命运所愚弄。

  “不,你们要做什么?”勋爵夫人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想冲上去解救阿尔芒,但没用,银月的骑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决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

  柳利勋爵失神地望向夜空,下一瞬,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华在流淌,化作冰晶,凝聚成剑。

  就像、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瞬,那剑如同月夜的流星坠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把剑,直到他被握在某个人的手上。

  泽菲罗斯,抬手接住了这把月之剑,而柳利勋爵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赫尔蒙特家族差一点点就失传的秘技——银月圣裁。

  在无数个版本的勇者传说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银发的骑士,借来月的力量,铸成长剑。长剑有形无实,唯有流淌着赫尔蒙特鲜血的后人,才能将之握住。

  它通体流光,如同明月高洁。

  它不杀人,不会沾一滴血。

  可它,能够审判你的灵魂。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一个人的话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可他的灵魂不会。

  能够执掌月之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银月骑士队的队长,而泽菲罗斯就是那个年轻一代里唯一的执剑人。

  “现在,审判开始。”他道。

  柳利勋爵知道,这回是真完了。自己要是敢在这把剑面前撒谎,那他的灵魂恐怕会被剑刺穿,获得一个——体面的不留一滴血的死法。

  从泽菲罗斯对待自己夫人的态度上看,那一点点微薄的血脉,也不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哦对了,是查理,他派过去的骑士长没有再回来,玛吉波更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是那个查理!

  柳利勋爵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憎恨的对象,仇恨支撑着他,又有了足够的力气站起来,“查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虽然夺走了他的天赋,可我也同样赐予了他一个卑贱的孤儿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识字,让他去学习魔法!这明明是等价交换,我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敢、怎么——”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长剑已经横在他的脖颈。

  柳利勋爵屏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而泽菲罗斯看着他,目光还是清冷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

  “是、是……”柳利勋爵咬牙应下。

  “掠夺天赋的魔咒,从何而来。”泽菲罗斯问。

  “一个偶然遇见的神秘人,他说、说——”

  “我要听真话。”

  随着话音落下,柳利勋爵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处直击灵魂。他再不敢搪塞,连忙说道:“他自称卡文迪许!是卡文迪许!”

  闻言,泽菲罗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眸光变得些许凌厉,“卡文迪许?”

  柳利勋爵已经开了口,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刚开始也不相信的,可他身上有卡文迪许的家族徽章!而且他给我的魔咒真的管用,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古老传承,谁又拿得出这样的魔咒呢?”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柳利勋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养子都是我到处搜罗来的,我悄悄测试过,他们都有魔法天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好,真的!”

  拥有惊人天赋的好苗子,本就难寻,柳利勋爵不愿意引起太多的关注,怕事情败露,所以也只找一些孤儿。而孤儿群体中,好苗子就更少了。

  严格来说,他霍霍了所有的养子,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害,都由查理一人承担。

  “你从何处找来的查理布莱兹?”

  “你问我的管家,人都是他替我找的!”

  “管家在哪儿?”

  “管家、管家……”

  柳利勋爵突然丧失所有力气。

  管家已经在几天前,死了。骑士长迟迟未归,查理彻底脱离掌控,不好的小道消息接连传回,他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他办事不力,打了他一顿出气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会死的啊!

  他该怎么解释?

  柳利勋爵惶恐地看向泽菲罗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布莱兹,对,布莱兹!他那早死的父母就姓布莱兹!这些孩子真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虽然拿走了他们的天赋,但也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啊,这不是什么阴毒的诅咒,这是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 ”

  银月的审判还在继续,另一边,圣托卡纳。

  巴巴奇气得丝毫不顾大师风范,在原地跳脚,“温斯顿,你个胆大的、任性妄为的温斯顿!”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讲起。

  温斯顿利用黄金血脉的威力,找到了暗中的窥视者。那确实如巴巴奇所料,是一个亡灵,而且是个实力不俗的怨灵。他们理所当然地去追,想要从怨灵的口中得到有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

  谁知道呢,这怨灵竟然能打开通往亡灵界的门!

  温斯顿那家伙,艺高人胆大,竟就这么追了进去。巴巴奇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紧赶慢赶地也没把他拦下。

  这下可好,事情失控了。

  巴巴奇既不是死灵法师,又不能使用魔法,心情自然着急。他倒不是对温斯顿的实力和判断有什么怀疑,但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亡灵界。

  等了半个小时,温斯顿没有归来的迹象,于是巴巴奇果断放弃,离开魔法禁区。

  他得找个死灵法师。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他的学生迪兰。迪兰实力不够高,但开个亡灵之门还是可以的,温斯顿进入亡灵界的事情也不宜对外宣扬。于是走出禁魔圈后,他第一时间施展魔法。

  明多塔,壁炉的火焰里出现了巴巴奇的虚影。

  留守塔内的迪兰的骷髅扈从,急忙恭敬上前,与他问好。待巴巴奇问过迪兰的踪迹,他的心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桃乐丝出事了?查理来求援,迪兰去了,没能解决,现在连弗兰克也去了?”巴巴奇知道,事情到了出动弗兰克的地步,那就是相当糟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去瓦舍里,找弗兰克。温斯顿不在,弗兰克手里才有能调动阿奇柏德人手的权利。

  在巴巴奇赶往瓦舍里时,温斯顿还在亡灵界闲庭漫步。

  来到这里后,怨灵就失去了踪迹,面对完全陌生的诡异莫测的亡灵界,饶是胆大如温斯顿,都不得不放慢了步调,小心行事。

  关于冒险进入亡灵界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巴巴奇阅历丰富,实力又强。看到自己进去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不需要担心。即便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他和弗兰克两人,也足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其次,卡文迪许之谜,必须要解开。它不仅关系到另一块预兆石板的下落,关系到弗洛伦斯之死,或许,也将对今后的托托兰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详的直觉,所以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温斯顿怎会放过?

  只是这亡灵界……

  温斯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坡上。

  骸骨堆叠而成的高山,一根草木也没有,奇诡、壮丽。山顶冒着白色的笔直向上的烟,而四周的林子里,依稀有薄雾在退散。

  他干脆又往上爬了一点,站得高,看得远。

  在这里,指南针是失效的,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无法通过它们来辨别方位。树林里的树,各自的影子爱往哪个方向延伸就往哪个方向延伸,任性至极。而那些寂静的枯草丛里、东倒西歪的阴影里,可能就蛰伏着仿佛在冬眠的不死生物。

  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让温斯顿猜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视线转向另一侧,远方有做巍峨的黑色宫殿。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居所。而从那宫殿旁边流淌而过的蜿蜒的河流,是冥河。

  黑色的宫殿没有丝毫的灯火,甚至已经塌了一角。

  冥河业已枯了一半,到处是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

  “莎莎……”

  “莎莎莎……”

  风又起了,树叶摇晃,迷雾彻底消散。

  温斯顿思忖片刻,下了山,本来打算往宫殿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孰料没走几步,林子里的不死生物们就“活”了过来。

  迷雾散开了,但烽烟还在。不死生物们两眼一睁,就是战斗。

  温斯顿轻巧地跃上树梢,收敛气息,避开了这无妄之灾。看着下方暴动的不死生物,他有些疑惑,怎么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亡灵?

  这些不死生物,又在打什么?

  不死生物普遍低智,听不太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就好像温斯顿眼前的这一波。

  不过,亡灵界那么大,肯定还有许许多多更强大的、拥有灵智且会思考、会说话的存在。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得找到它们,从它们嘴里获得信息。

  于是温斯顿也不急着去宫殿了,他开始寻找。

  找着找着,会说话的朋友没找到,一个无头的朋友,倒是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破烂马车,从他的眼前风驰电掣般路过。

  虽然温斯顿不曾亲眼见过,但他在绘本上看到过,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无头骑士杜拉罕。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

  他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这里是亡灵界,他的老家。弗洛伦斯死了,灵魂契约终止,杜拉罕自然可以回归自由。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思绪已经饶了几个弯,而他的手杖也飞了出去,精准地卡进马车车轮,将它逼停。

  黑色的骏马发出嘶鸣,无头骑士的骨鞭高高扬起,向着手杖袭来的方向甩去。

  “咔!”

  温斯顿立身的树瞬间被抽成了碎片,然而他人早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低头看着一身破烂斗篷遮住破烂盔甲的杜拉罕,问:“这位骑士先生,你的头呢?”

  无头骑士并非没有头,他只是喜欢带着他砍下来的头四处乱晃。而现在,头真的没了,杜拉罕也不再说话,又是一鞭抽过去。

  温斯顿抬手召回手杖,一个瞬发的防御魔法,挡住了骨鞭。手杖顺势又点在马车顶上,魔法的光芒自上而下,又破土而出,化作黑色的荆棘瞬间将马车的车轮和马腿全部缠绕。

  杜拉罕还想要再次进攻,温斯顿却不浪费时间跟他缠斗了,拿起手杖当棍子,一棍子就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他踉跄着爬起,却也还是没有忘了反击。

  温斯顿微微挑眉。

  这杜拉罕的状况不对,不仅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凭着本能攻击,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够不上故事里的水准。难道是失去了自己的头,所以战力大减?

  弗洛伦斯死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弗洛伦斯遭遇生死危机时,是否曾经召唤过他?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将杜拉罕制服。抢了他的骨鞭,再将他捆起来丢进马车里,问:“关于弗洛伦斯之死,你知道什么?”

  

  杜拉罕:“……”

  “你头呢?”

  “……”

  温斯顿抱臂,想了想,算了,白得一辆马车也不亏。他随即解除了捆住马车和马匹的魔法,自己驾车,继续寻找会说话的不死生物。

  马儿原本还想挣扎,连带着马车剧烈摇晃,想把温斯顿甩下去。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

  温斯顿:“走吗?”

  马儿:“!!!”

  马乖乖地上路了,因为它如果不上路,等待它的就是另一个“上路”。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向这个新来的人类露出谄媚的笑,而后,拔足狂奔。

  没办法,它好像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拥有了主人的主人。

  那也是一个人类,跟眼前这个人类长得不太一样的人类。

  人类很可怕。

  在撞飞了十几个不死生物,踏平了几个小坟堆之后,温斯顿终于碰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不死生物。那是一只身高足有两米的缝合怪,大约是吞噬过夜魔,又吞噬过类似蜥蜴的东西,既有黑色的羽翼、又有长长的尾巴。

  它脸上是一个奇怪的鸟头骨面,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不友好。

  于是温斯顿友好地与它切磋一番,向它展示了一下阿奇柏德的社交礼仪。

  片刻后,它捂着被打碎了的骨面,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温斯顿越听越觉得好奇,“死神的镰刀,金发的王子……有意思。”

  比起死神,温斯顿对金发王子更感兴趣。因为在这失去色彩的世界里,死神的镰刀重新现世,突然但并不突兀,甚至合情合理。

  可金发王子就不同了。

  哪来的金发?哪来的王子?

  温斯顿阿奇柏德决定一探究竟。

  就在温斯顿驾驶着黑色的马车,跟随着不死生物“争夺金发王子”的脚步,开始在亡灵界征伐之时,巴巴奇也终于在全力赶路之后,抵达了瓦舍里。

  传奇大法师的手段和赶路速度,自然不是普通魔法师能比的,可他到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来晚了。

  “老师啊,你怎么才来!!!”迪兰喊得撕心裂肺。

  巴巴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顶着一头扁塌塌的爆炸头,挂着黑眼圈,仿佛时刻要挂的青年,是自己的学生迪兰。他的身上又挂了彩,嘴上都急得起泡了。

  事情还要从他们开始大范围搜查妖术师简的下落开始。

  迪兰实在跑不动了,便留在妖精之家的废墟附近,和另外两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一起,看守小妖精和安东尼奥等人,防止简再操控它们坏事。

  谁知,他们防住了妖精之家的这些住客,没防住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瓦舍里的镇民。

  明明只是个惊慌失措跑过来报信的人,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掏出匕首把了迪兰一刀。迪兰本就受了伤,一时没能避过。

  他愕然地看着对方,迟钝的大脑仿佛生了锈,又在某个时刻忽然转动起来,让他醒悟过来——那位邪恶的妖术师,在瓦舍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或许早就已经偷偷摸摸用玩偶替换过一些镇民了。

  这是她的后手。

  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与妖精之家、巫医,毫无关系的镇民,有可能是一位扎着头巾的妇人,有可能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可能是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孩童。

  好阴毒的手段,就像大陆战争时期,那些为了生存下去可以出卖良知、出卖一切的伥鬼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迪兰就能猜到,他们一遍遍喊“不要杀老鼠”,根本无用。因为妖术师肯定知道哪里布置着墨菲斯之盘,哪里的老鼠不能杀。

  她完全可以操控那些被玩偶取代的人去杀!

  “快——”迪兰一把抓住大步流星奔过来救他的魔法师,不等对方施展治疗魔法,便急忙喊:“杀戮肯定已经开始了,瓦舍里肯定已经开始死人了,要来不及了,快!”

  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快到哪里去。

  又能如何阻止。

  他又挨了一刀,哪怕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也已经跑不动了。

  消息火速传到弗兰克耳中,而此时,弗兰克已经看到了躺在雨幕中的尸体。一具、两具,都睁大着眼,死不瞑目,旁边甚至还有“吱吱”的老鼠在动。

  为了阻止孢子的传播,进一步扩大伤亡,弗兰克只能以最凌厉的手段,像烧了妖精之家一样,让大火将这片区域笼罩。

  “怎么办?”与他一块儿行动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不让他们杀人,就得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弗兰克眸光微暗,很快就有了对策,“用昏睡咒,让瓦舍里的人休眠。”

  魔法师愣了愣,“可人手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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