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玩偶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122 / 638 章24,139 字

查理最终还是回去了一趟,将本带走,而后赶往集市寻找迪兰。

比起等待渺茫的线索,他还是更担心本独自待着,会遭遇不测。线索不一定会有,但本只有一个,查理赌不起。

回到307的过程,没有再出什么意外,而查理离开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再潜入房间。

本是单纯又快乐的小骨头,查理叫他留下来看家,他虽然很不想跟他分开,但还是想帮上忙,所以乖乖地留下来了。如今查理回来带他走,他就又开心地跟着走了。

当驴车启程时,查理回望了一眼。

篱笆的院墙里,玛丽和安东尼奥又玩在了一起,芬妮婶婶抱着装满蔬果的竹筐走过,充满慈爱地提醒他们不要摔跤。叮咚大管家不知又遇到了什么事,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在训诫着其他的小妖精。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一切又显得那么不正常。

彼时是下午三点半。

当查理赶到集市时,死神降临的消息已经在这里传开了,整个集市一片骚动。虽说旧神已死,但对于托托兰多的人们来说,这仍旧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和未知的世界。魔法不也是一种“神迹”么?神从来都在他们心中,从未真正死去。

如今,死神又再度降临了,祂会带来什么?

恐惧?

还是恩赐?

查理一路走来,看到不止一个人跪在地上虔诚地祷告。查理不知他们的信仰为何,也不知他们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他急着找迪兰,片刻都不敢停留。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巫医诊所,哗然和惊叫声便如同浪潮,一层层翻涌过来。几个惊慌失措的人更是朝着他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喊着“救命”。

怎么回事?

眼看着前面似乎过不去了,查理急忙刹车,从驴车上站起来遥望。阳光下,白骨的翅膀扬起,掀起狂风,带来又一阵惊呼。

不好,出事了。

查理当机立断,弃车,施展飞行魔咒翻上屋顶,绕过惊呼的人们,看到了前方的真实情况。

骷髅秃鹫正在大闹诊所。

此刻的诊所已经塌了一半,药剂瓶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折射着阳光,所有人呼啦啦往后退,谁都不敢上前。脸色惨白的巫医学徒倒在地上,恐惧地想要逃走,却被秃鹫一爪子勾住了衣服,又拖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查理从房顶跳下,还不等站稳,一个火球术脱手。秃鹫的爪子被击中,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但它发现了查理。

“别冲动!”查理赶到,气喘吁吁,“迪兰呢?”

骷髅秃鹫发出如同尖哨般的嘶鸣,与活着的秃鹫截然不同。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查理看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尝试着继续靠近。

终于,他来到了秃鹫面前。

“告诉我,你有发现你的主人,迪兰的踪迹吗?”查理再次出声询问。

秃鹫不会说话,它只是望向了那家巫医诊所。查理心下一沉,余光瞥见那个巫医学徒正颤抖着手往人群外爬,冷声道:“你去哪儿?”

这个巫医学徒,是查理之前在诊所里看见的那个,也是去瓦匠家确认瓦匠死讯的人,而不是墓园里那两位。他似乎已经被吓怕了,听到查理的话,整个人都抖了抖。

查理朝他走过去,金色的头发,逆着光,明明表情和声音都并不冷,但却有股莫名的威慑力。

“与我一起来到瓦舍里的同伴,他叫做迪兰,是一位死灵法师。两三个小时前,我与他分别,他前往诊所调查老巫医的死因。”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光是说出事实,就足够让人恐惧了,“他来自玛吉波的明多塔,他的老师是一位传奇大法师。”

“传奇大法师!”

全场哗然。离得最近的巫医学徒,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查理:“现在我问你,你有见过他吗?”

学徒欲哭无泪,“我真的没有见过,大人,我没见过什么死灵法师啊!我一直在外面忙着准备巫医大人的葬礼,才刚刚回来,我、我害怕啊!”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倒是有人说起自己见过一个穿着法师袍的人从街上走过。查理从那凌乱的信息里,逐渐拼凑出迪兰的行动轨迹,可以确定他确实来到了这里,问题是——

他现在在哪儿?

救人要快。

查理不做犹豫,回到秃鹫身边,抬手指向巫医诊所,沉声:“把它扒开。”

被死灵法师召唤而来的秃鹫,原本不会听从除了主人之外的任何人的命令。但此刻主人不在,且有危险,那么与主人一同来到瓦舍里的查理的命令,便成了它的参考。

不一会儿,在巨型秃鹫的发威之下,巫医诊所整个被暴力开挖,以最简单、快速地露出了下方的地下室。查理不作犹豫,没找到人,那就继续扒,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到。

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敢制止,因为秃鹫那巨大的骨翅,随随便便就能将石块切碎,而那个看起来像是病弱贵族的金发的年轻魔法师,站在旁边,神色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没有变化,才最可怕。

最终,巫医诊所的所在地被扒出了一个深坑,露出了那个藏于地下深处的魔法阵。只是此刻的魔法阵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血液的沼泽业已干涸。

遗憾的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碎裂的白骨铺了满地,昭示着罪恶的存在。

深坑的四周,紧张、害怕但又控制不住好奇的人们,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看,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还有人闻到那若有似无的腥臭味道,忍不住捂住了嘴,满眼骇然。

“天呐,酒神在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骷髅秃鹫也愈发的躁动不安,尖利的爪子划过魔法阵,似乎想把它扒开,寻找它的主人。查理亦单膝跪在魔法阵前,抬手抵在地面上,试图感知到魔法的存在。

但是不行,这里的魔法元素极其紊乱,根本不是查理这个初级魔法师可以梳理得清的。他只能感知到,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战斗。

对于查理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迪兰不见了。

先是桃乐丝,再是迪兰,瓦舍里的情况比他想得要复杂。

他站在深坑里,抬头望向一个个站在坑外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惧、疑惑,思绪飞转。现在回玛吉波再搬救兵也来不及了,而迪兰刚刚失踪,也许还来得及。

蓦地,查理似乎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从深坑里爬出去,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人群连忙给他让出道来,他就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赶到了玩偶商店。商店的门关着,那个戴帽子的女人不在店里。

“她去了哪儿?你们有人看见吗?”查理霍然回头,询问周围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跟过来的秃鹫又发出一声尖利哨音,大有众人不配合就把整个集市掀翻的架势。大家心里一急,倒是有人想起来了。

“我、我看见了!她提着个篮子走了,就在刚才!”

“刚才?是多久之前?”查理上前一步,追问。

“在大约二、二十多分钟前,总之就是你和它、它来之前。”那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向秃鹫。

这个时间点,不就是秃鹫感应到迪兰出事的时间吗?

查理心中一喜,急忙再问:“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好在集市上那么多人,总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她。一位戴帽子的身材高挑的女士,拎着一个装满毛线玩偶的篮子,往南走了。

查理当机立断,回头看向秃鹫,“你能载我吗?”

驴车太慢了,查理需要更快的交通工具。秃鹫大概明白了查理的意思,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在他面前低下头,匍匐了下来。

查理爬上它的背,下一秒,秃鹫展翅,拔地而起。

“往南飞,飞低一点!”查理半趴在它身上,仅仅抓着它的骷髅架子,因为风声太大,所以他也只能大声说话。本恐高,但他也顾不上安慰了,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睁大眼,仔细盯着下方的情形。

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倒退,那一栋栋房子、一棵棵树,丛生的花朵、慢悠悠的风车,都拉出了残影。

查理不敢慢,眼睛里流出了迎风泪,脸颊被风刮得生疼,也只能忍着。

他一边搜寻女人的踪迹,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南边,瓦舍里的南边有什么?他清楚地记得,简,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家,并不在南边,而是在西边。

集市在瓦舍里相对中心的位置,北边是墓园和教堂,东边是妖精之家。至于南边,他记得那里有许多的酿酒作坊,因为泉水在南边,取水方便。

磨坊也在南边。

得益于前几天的四处打听,查理把瓦舍里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而随着他离南边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有种预感,他正在接近瓦舍里的真相。

不多时,连绵的风车开始出现在查理的视线中,酒坊到了。查理拍拍秃鹫,大声示意它降低速度,但依旧没有停下。

简会去酒坊吗?不。

直觉告诉查理,酒坊不是目的地,磨坊也不是。追本溯源,瓦舍里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无非就是那眼泉水。

如果不是泉水为瓦舍里的朗姆酒带来了独特风味,这里的人们也无法靠酿酒发家。如果不是泉水之畔居住着泉水妖精,也许墨菲斯不会选择在瓦舍里建立妖精之家。

泉水在哪儿?

查理的目光迅速锁定酒坊后面那片充满着清新气息的森林,再次开口:“到森林里去,控制速度,小心埋伏!”

“不,我不愿意。”

查理如是回答。

我多灾多难但又宝贵的灵魂,连预兆石板都没能将它夺走,你又凭什么?

女士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遗憾叹惋:“可惜了,这个玩偶是我做过最满意的作品。他很美丽,也很生动,不是吗?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灵魂,他就永远只是一个仿品。”

查理时刻防备着她动手,心里的警戒值已经拉到了最高。但这位女士却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眼神里流露出对他的浓厚的兴趣,“当你第一次走进我的店里,与我说话时,我就觉得,你的灵魂很特别。”

“多谢夸奖。”查理礼貌致意。他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一眼看出他人灵魂的特别?这位女士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要在瓦舍里做这些事?

既然对方不急着动手,那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发问:“所以,桃乐丝姑姑的灵魂,也像我一样特别吗?为何只有她逃掉了?”

“你的问法也很特别,不问我她在哪儿,却问我她为何能逃脱。”

“所以你果然记得她,她的消失也与你有关。”

女士莞尔,“我这是被套话了吗?”

查理没有回答,而是用平和的语气,描述起了他在画家房里看见的那幅画,“我看见过你和她的画像,你站在那棵杏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杏子,而她坐在椅子里,看着你。你们看起来相处得很不错,至少,也曾像朋友一样交谈。”

也许是查理的话勾起了她的思绪,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如果她没有想要制止我,也许,我们依旧会是朋友。桃乐丝是个乐观、豁达且勇敢坚毅的人,与她交谈时,我常常会忘记她的年龄,有时也会觉得,就这么留在瓦舍里,也不错。”

查理的声音微冷,“可你还是对她出手了。”

“也许,这就是我与她的命运。”女士抬起那只虽然纤细、白皙,但长着茧子的手,轻轻抚摸过篮子里的玩偶,垂眸,“命运的线互相缠绕,人与人之间,就有了交集。那这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说着,那双平和的眸子再次望向查理,那里面仿佛闪烁着某种智慧的神光,“那位弗洛伦斯女士号称命运先知,但也依旧败于命运无常。在命运的操纵之下,没有人能幸免,除非,你将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命运,丝线,泉水。

查理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命运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不论是在托托兰多,还是现代世界。穿越回来之后,查理又见过了弗洛伦斯,因此对“命运”这两个字,格外关注。他如同一块海绵,不断地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通过书籍,去了解这片充满神秘和未知的土地,也了解到了许多的传说。

“据说,在那个众神的时代,命运的丝线掌握在命运女神的手中。她汲取清澈的泉水,灌溉世界之树,她坐在树下,纺织命运的线。”

查理越说,眸光越亮。

瓦舍里就有泉水。

“你又猜到了。”戴帽子的女士,惊讶于查理头脑的灵活,但她仍然语气平和,“你这样聪明,会让我对你的灵魂愈发感兴趣。但聪明的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你能在这里找到我?为何我愿意停下来,跟你说这些话吗?”

反派死于话多,那为何反派还要说话?

查理语气笃定,“你在拖延时间。”

女士好奇,“既然知道了,为何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以我现在的实力,似乎阻止不了你。”查理坦诚且落落大方,他不由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来到了那个玩偶查理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立,一个朝着这边,一个朝着那边。查理转头看向他,似乎在评判着这个在对方口中“最满意的作品”。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穿着打扮却略有不同。玩偶查理穿着他第一次进入玩偶商店时的那套衣服,五官精致,几乎一比一复刻,但眼神却略显空洞,也感觉不到呼吸的痕迹。

查理猜想,想要玩偶“活”过来,达到老巫医和安东尼奥那样灵活的程度,或许还需要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亦或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一旦自己落入对方手上,完成这个至关重要的一步,那玩偶就可以取代自己了。

“迪兰呢?他在哪里?”查理再度看向树下。

“也许你并不相信,但他确实不在我这里。如果你想救他,就应该立刻离开,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女士依旧优雅、知性,甚至透出一丝悲悯。

什么样的悲悯?宛如神的悲悯。

查理凝眸,“你究竟是谁?”

女士笑笑,“如果我说,我就是那命运的女神,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可以改写你的命运,你会如何?”

“我会——杀你。”

查理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就狠狠划破玩偶查理的身体,将那空洞的躯壳划出无法缝合的破口。而这一刀,直接点燃了战火,点燃了秃鹫难以抑制的想要把叽叽歪歪的人类撕碎、找回主人的心。它再次发出尖利的哨音,声波如同水晕扩散,无差别袭击的同时,翅膀卷起狂风,杀向前方。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拔刀后撤。而树下的女人神色微变,完全没有料到区区一个小魔法师,会毫无预兆地抢先出手。

毕竟他刚刚才说过——以我现在的实力,似乎阻止不了你。

说完就出手,说的和做的截然不同,皮囊与灵魂极度不符,实在可气,又可爱。

“很好。”女人气极反笑,眼看秃鹫已经杀到面前,她迅速后退。动作虽然有些仓促,但举手投足间,仍有曼妙风韵。

只见她抓起篮子里的一只玩偶,向秃鹫抛出。那玩偶迎风就长,眨眼间就从一个丑萌的迷你版不死生物,变成了与秃鹫体型不相上下的大型缝合怪。

战斗一触即发。

优雅的女士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伴随着咒语落下,无形的丝线仿佛连着那个怪物,操纵它,挡下了秃鹫。

秃鹫怒不可遏,利爪瞬间撕碎了对方一条胳膊,翅膀也狠狠扇过去。对方不敌,但这无疑给女人留出了应变的时间,她转头再次看向抓住查理,谁知——

查理早跑了!

说阻止不了的是他,擅自动手的也是他,掉头就跑的还是他!

女士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扶着帽子,余光瞥向那只秃鹫时,眼神里却充满冷意。她想,也好,跑就跑了吧,也省得碍事。

此刻的秃鹫已经陷入狂暴状态,主人不在,没有人能再压制它。女人也不会跟一个没有价值的骷髅秃鹫拼命,思忖着只要拖延些时间便可,于是且战且退。

可是退着退着,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查理真的跑了吗?

还是……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霍然转头,望向了林中的某个地方,神色冷凝。

此时,查理已经用他那半吊子的飞行魔咒,几近于横冲直撞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泉水之畔。

什么女神,他压根不信,因为他是个该死的无神论者。当他发现对方在拖延时间的时候,他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对方的实力也不行。

否则为何要拖延时间?

区区一个小查理,区区一只骷髅秃鹫,值得拖延时间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再让玩偶查理取而代之,不是堪称完美?

连区区查理都不杀,可见实力一般。

也许她能用玩偶取代他人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连桃乐丝姑姑这样的大魔导师都防不胜防,可论单打独斗的硬实力,她肯定有所欠缺。

那还等什么?

直接上。

先毁掉玩偶查理,为自己铲除一个后患,再留下秃鹫拖住对方,查理趁机遁走,赶往泉水之畔。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他忍不住心惊,本更是发出了怪叫。

“嗷,嗷嗷,这是在干什么?”

瓦舍里的泉水,为林中之泉。

泉水从森林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最终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泪滴状的湖泊。湖泊旁树木环绕,常有动物前来饮水。

可此时此刻,这里一只鸟兽都没有。

小小湖泊的上方,有一面黑色的仿佛由宝石打磨成的镜子。镜子向下倒扣,距离水面大约有十几米,四周黑雾缭绕。源源不断的泉水向上倒流,汇入镜中,而那小小的湖泊里,水位线已经将至三分之一。

“泉水要没了!没了!”本持续怪叫,“都被吸走了!嗷!”

查理再次确定,戴帽子的女士绝对不是什么命运女神,就算跟神沾点边,也是个实力不济只能搞小动作的邪神。因为他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就在已经露出来的河床上,银色的尖刺将小小的身躯钉在了那里。

叮咚大管家。

查理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禁攥紧了拳头。再往远处看,一张张属于妖精之家的熟悉的脸庞,都赫然在目。真正的小妖精们看起来都在这里了,由泉水孕育而生,又死在泉水之中。

它们会死,就是因为幕后黑手要取走泉水吗?

是啊,如果泉水出问题,第一时间发现的,必定是泉水妖精。它们世代都在这里守护着这眼泉水,能够辨别一切善恶。

可妖精之家有墨菲斯之盘,小妖精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里面,不会外出,想要对它们下手,就得挑战墨菲斯之盘,很可能阴沟里翻船。所以,得趁着它们外出替大家酿酒的时候动手,亦或是,先搞定安东尼奥,让无辜的孩子,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愤怒,让查理的大脑异常活跃。

此时此刻的图钉,不止挥舞着比它大了无数倍的镰刀,身上还穿着死神标配的黑斗篷。但它虽然穿了斗篷,也还是只有小小一坨,出场时黑雾缭绕,不仔细找,都不一定能看见它。

好在戴帽子的女士看见了,她重新恢复了冷静,眸光里泛着冷芒,嘴角却带上了一丝优雅笑意,“终于不躲了?”

话音落下,查理看到图钉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下一秒,它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镰刀前指,稚嫩的声音假装威严,“你以为是我不敢吗?大坏蛋,看清楚了,我才是邪恶的死神!咿呀——”

随着它的声音开始蓄力,它的周身再次翻涌起滚滚黑雾。霎时间,天地仿佛为之色变,呼呼的风也刮起来了,带着黑雾席卷向岸边。

女士岂会坐以待毙,她微微眯起眼,抬手,银色的尖刺便刺破黑雾,再次飞射而来。

与此同时,她又丢出一只灰朴朴的玩偶,迎风化作长着翅膀的石像鬼,张开大嘴,朝着两人凌空扑来。查理见状,立刻握住了脖子里那根可以抵挡大魔导师全力一击的项链,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然而电光石火间,咿咿呀呀挥舞大镰刀要与敌人拼命的图钉,忽然后撤。它在黑雾的掩护下,用镰刀划破虚空,转身抓住查理的衣摆,二话不说就往那虚空的裂缝里钻。

“快跑,我打不过!”图钉跑起路来比查理还快,查理只是愣了半秒,便被它拉进了裂缝里。

瞬间的失重,让查理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上,忍着晕眩与疼痛从地上坐起,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又愣在原地。

好眼熟的建筑,是瓦舍里的妖精之家。

可这个妖精之家与查理居住的那个,又有所不同。不,应该说是整个世界,都与查理认知里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绚丽的色彩。

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褪色了,只剩下简单的黑白灰。放眼望出去,树木是黑黢黢的,墙面是灰白的,天空飞过一只巨大的双头鸟妖,高高的远山上堆叠着巨兽的骸骨,还在冒着不详的白烟。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仿佛没有一丝生机。

哦,也不对。

查理看到自己的手,是正常的肉色。因为刚从水里出来,整个人还在淌水,金色的扎成马尾的头发也湿了。他看了一眼,颜色也还在,金色的,仿佛是这个世界最亮的存在。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了呢。”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他转头,就看到图钉正拍着自己的胸膛,一脸后怕。大约是感知到了查理的视线,图钉仰头看他,看了几眼,又害羞捂脸,“哎呀。”

“这是哪儿?”查理想起了自己在妖精之家睡觉时做过的梦,在梦里,好似也有这样褪色的场景。但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梦。

“这里是亡灵界哦。”图钉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死神待在亡灵界,逻辑没有问题。

为了救他的命,情急之下把他带来此处暂避,也没有问题。

可查理的问题在于,“你怎么会变成死神?又为什么会来救我?”

你这个死神,正宗吗?

不等图钉回答,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一只又一只小妖精、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仿佛迎接客人一般,热情地将查理团团包围。

“你终于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哎呀,你的身上怎么还在淌水?”

“你还好吗?”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查理第一次来到妖精之家时的模样。叮咚大管家扯了扯小领结,说话拿腔拿调,“金发的客人哟,欢迎光临。”

查理看到眼前这熟悉的一幕,缓缓从地上爬起。

如果说,一切有什么不同?

那大概是眼前的这些小精灵,都变成了亡灵吧。可它们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调皮捣蛋鬼半个身子都陷在石板下,还想要扮鬼脸,突然钻出来吓查理。没吓到,又默默地钻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迪兰和桃乐丝姑姑呢?”查理定了定心神,发问。

“咳、咳。”叮咚大管家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篱笆院墙处就传来了另一个小妖精的尖锐爆鸣,“敌袭!!!”

话音落下,小妖精们集体炸锅。

“又来了,又来了!”

“又要打了!”

“该死的老鼠,打洗它们!”

“图钉,快拿起你的大镰刀——”

……

小妖精们乱中有序,而死神图钉更是已经召唤出了自己的专属坐骑——一只披着披风的骷髅鼹鼠。它跳上鼹鼠背,举起镰刀,直奔篱笆门,“冲呀!!!”

其他小妖精不甘示弱,在叮咚大管家的指挥下,分别部署到其他方位,开始战斗。

敌人是谁?

是成群结队的骷髅鼠,那些巴掌大的骷髅鼠里,还混杂着一些其他的不死生物。查理看到了蝙蝠,看到了腐烂了一半的乌鸦。

乌鸦在怪叫,朝着妖精之家俯冲而来,却在即将入侵的刹那,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发出“咚”的一声。查理这才发现,妖精之家还有一个防御结界。

它拦住了外面的攻击,却不阻拦小妖精们反击回去。

“咻——”小妖精往外扔魔法,小小的一个魔法光团,扔出去,正中鼠群,炸它们一个人仰马翻。

那是纯粹的魔法元素组成的能量体,是小妖精们与生俱来的毫无花哨的天赋技能。而像叮咚这样会飞的、明显更厉害一些的小妖精,它像高贵的精灵一样,会箭术。

另一边,两个看起来胖乎乎的小妖精,正在摆弄弹弓。那弹弓很大,如同一棵小树矗立在篱笆院里,小妖精们搬起石头,哼哧哼哧放上弹弓,用力往后拉。

“嘿咻!”

“嘿咻!”

“放——”

石头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中了一头魔狼。魔狼会喷火,这一砸,把它脑袋砸开了花,火星子都给砸出来了,点燃了地上的枯草。

它愤怒地咆哮,开始朝着妖精之家横冲直撞,把同阵营的骷髅鼠都给撞上天的同时,狠狠地撞在了妖精之家的结界上。

“咚!”又是一声巨响。

千钧一发之际,死神图钉参上,沿着结界的边缘风驰电掣,手中镰刀探出结界外狠狠劈下,眨眼间便将魔狼的头颅斩落。

乌鸦气得跳脚。

这一跳,把眼珠子给跳了出来。它气急败坏地叼起眼珠子,想要给自己安回去,可身上仅存的那点腐肉,已经没法再帮它稳固住那颗眼珠子了。

眼珠子又掉在地上,而这时,叮咚大管家一箭射来,硬生生把它另一颗眼珠子也给崩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乌鸦愤怒的叫声,如同嗓子里卡着石块,粗粝、嘶哑。

周围林子里的魔鬼松上的老人脸们都在嘲笑它,发出“莎莎”、“莎莎”的笑声。乌鸦愤怒地朝着他们啄过去,却不料被剥落的老人脸直接糊住了脸。

“啊!啊!”

它掉在地上打滚,老人却张开嘴巴,在啃噬它为数不多的血肉。

如此荒诞又诡异的一幕,让查理毛骨悚然,又心生警惕。

恰在这时,他看到密密麻麻的老鼠已经堆叠起来,如同叠罗汉一样,爬上了结界的罩子。那场景,像日蚀,远看可怕,近看头皮发麻。

查理没有犹豫,抽出魔杖,火球术出手。

亡灵界的火球,也是灰白色的。经过查理反复练习、反复淬炼之后的火球,虽然看着小,但威力较之以往,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又一个。

查理丢得又快又准。

“轰!”

鼠群被火焰炸翻。

“干得漂亮,金发的客人。”叮咚看到此情此景,飞到查理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这是在打什么?”查理趁机发问。

“哼哼。”叮咚一只手拿着弓,一只手叉起腰来,“这是强者的战争,我们在——争霸亡灵界,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

查理想了想,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评价,那不如,先鼓个掌吧。

“啪啪。”掌声响起来了,查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那我还可以离开吗?桃乐丝姑姑和迪兰接连失踪,我必须先找到他们。”

叮咚却道:“暂时不行哦。”

“不行?”

“打起来了,这块区域被封锁了,暂时就出不去了哇。”

查理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微微蹙眉。如果他被困在这里,那瓦舍里怎么办?桃乐丝姑姑和迪兰怎么办?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迪兰已经回到了瓦舍里,并奔走在寻找他的路上了。

迪兰与安东尼奥的一战,打得并不容易。他万万没想到,安东尼奥的最后一招竟然是自爆。

为了集市上其他人的安全,他只好硬扛着安东尼奥的攻击,强行抓住他,撕碎瞬移卷轴,带着安东尼奥闪现在在瓦舍里外的无人地带。

两人的身影闪现的刹那,安东尼奥就自爆了,而迪兰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加一层防御。

庆幸的是,一个还未彻底转化成功的巫妖的自爆,杀不了一个穿着高级法袍的高级魔导师。他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谁知道,他大难不死地回来了,查理却又不见了。

迪兰顾不上疗伤,一路追踪骷髅秃鹫的踪迹,追到了泉水之畔。可此时的泉水之畔已经恢复了平静,查理不见了,戴帽子的女士也不知所踪。

迪兰最终带着那枚碎片,回到了妖精之家。

夜幕下的妖精之家,篱笆上缠绕着花朵形状的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归来的路。客人们吃完了晚饭,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个孩子却还在葡萄架子下嬉闹,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回去。

叮咚大管家叉着腰在旁边看着,时而唠叨几句。不多会儿,芬妮婶婶也忙完了厨房的工作,笑呵呵地出来加入他们。

画面温馨又美好,迪兰却只觉得心里发毛。

原因无他,安东尼奥还在这里呢。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迪兰下意识地摸出了魔杖,好险忍住了。现在究竟哪一个安东尼奥才是真的安东尼奥?迪兰缺少查理的那部分信息,自己也无法判断。

他想了想,先按兵不动,绕到了妖精之家的后方,再秘密潜入,摸进查理的房间。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迪兰还是失望的,叹了口气,连爆炸头都不蓬松了。但他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关上门,仔细搜查这间屋子,看能否找到什么遗留的线索。

一通翻找下来,查理的行李还在,看起来没有自己离开的意思,也没什么外人闯入过的痕迹。迪兰正要放弃,捂着伤口想坐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了枕头下压着的书。

迪兰认得这本书,这是他老师的魔咒抄录本。

他鬼使神差地上前,把书抽出来,翻开,而后眸光微亮。书上有查理遗留的信息,字体虽然有些凌乱,看起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但该有的信息都有!

桃乐丝姑姑和戴帽子的女士相识,安东尼奥有异常,秃鹫异动,查理去追……迪兰现在确定了,查理也发现了安东尼奥的异常。

他应该是看到秃鹫飞走了,怕自己出事,急着去集市上找自己,但又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匆忙留下的信息。

信息留在桌上太显眼,那就留在老师的抄录本里。

思及此,迪兰不禁对查理又多了几分信心。这小家伙虽然实力很一般,但头脑灵活,碰到危险能够活下来的机会也大。

现在该怎么办呢?

迪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把安东尼奥绑了,进行审讯,或许是一个办法。但妖精之家只有安东尼奥一个有问题吗?迪兰现在看谁都有问题,他现在受着伤,要是以一敌众,还没救到人,自己就要完蛋。而且妖精之家有墨菲斯之盘,万一它还在运转,那他也完蛋,说不定还会连累其他人。

得趁他们落单的时候……

可迪兰等不及啊。

思忖再三,迪兰离开了妖精之家,召唤出一只猫头鹰,让它盯着妖精之家的一举一动。这只猫头鹰依旧只有骷髅骨架,但却披着羽毛做成的皮,眼眶里也镶嵌着一对宝石做成的眼睛。

它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只真正的猫头鹰,不动声色地蹲在妖精之家外的树梢上。

巫师之眼有范围限制,超出一定距离就无法生效。但迪兰的猫头鹰不同,它有天赋技能,是天然的信使和侦查员,主人可以通过灵魂烙印,与它共享视觉。

“阿毛,拜托你了,千万要小心啊。”迪兰语气沉痛。

他上个月刚给阿毛换的眼睛,要是这次再碎了,又得换。宝石昂贵,他的小金库快要见底,又得去偷老师的家底了。

他可不想被逐出师门。

毕竟被逐出师门之后,就没得偷了。

片刻后,迪兰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找到了戴帽子的女士的家。

她是独居,家里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迪兰堂而皇之地翻墙进去,反正天黑了也没人看见。不出意外的,房子里没有人在。

“这人究竟有多爱毛线玩偶……”迪兰看着满屋子的快要堆到天花板的玩偶,发出了惊叹。紧接着他还看到了纺线的机器,用来给毛线染色的水缸。

只是迪兰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了解,所以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回到屋内,他看着满屋子的玩偶,再次陷入沉思。但来到瓦舍里之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刚刚还经历了一场大战,脑子实在是转不动了,身体也充满了疲惫。哪怕喝下炼金药剂,也无法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这就想难倒你爷爷我吗?”迪兰到底是迪兰,混不吝的劲一上来,干脆打开魔法口袋,把玩偶都给偷——哦不,是收了。

万一线索藏在里面呢?

先收了再说。

恰在这时,阿毛那边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动。迪兰赶紧闭眼,通过灵魂烙印共享阿毛的视觉,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巴卜奇来了,满身的擦伤,飞得摇摇晃晃,出现在妖精之家外的小路上。

哦,巴卜奇是他的家养小妖精。

迪兰二话不说,收了玩偶就跑,急急忙忙赶回妖精之家外,找到了巴卜奇。巴卜奇已经晕过去了,迪兰连忙给它喂了药剂,让它醒过来。

谁知它说出来的话,又让迪兰的心往下一沉。

“路上遇到埋伏了?你跟谁一块儿来的?”迪兰连忙追问。

“宝石商店的车、车夫……”巴卜奇艰难开口。

迪兰神色微变。

宝石商店的车夫,是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经常随维克出行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可迪兰知道底细,温斯顿阿奇柏德身边的人,怎么会真的平平无奇?他的实力绝对不弱。

可他也被拦下来了吗?

也就是说,有人一早就盯上了查理,知道他回玛吉波报信了,而后在中途拦截。拦截的人实力不俗,与瓦舍里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同伙的存在,让迪兰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但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想了想,抬头看向高天的月亮,估摸了一下时间——

快到亡灵出没的时候了。

迪兰决定去找瓦舍里的亡灵,如果那真的是桃乐丝姑姑,也许,他能从桃乐丝姑姑口中,得到真相。

与此同时,亡灵界里的妖精之家,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查理靠坐在墙角,体力、精力双重透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妖精们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高高兴兴地拉着手围着图钉转圈圈,庆祝又一场胜利的到来。

对了,它们是亡灵,本就感觉不到疲倦。

查理自嘲地笑笑,但看着它们那么开心,疲惫之中又多了一丝放松。他想起了迪兰的理论,亡灵是新生。但他又觉得,对于小妖精们来说,这个描述依旧不那么准确。

生与死,好像对它们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存在。

它们存在于此,不为短暂的生命终将流逝而悲痛,依旧可以欢欣鼓舞。哪怕亡灵的世界没有色彩,但是当它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为这片死寂的天地带来声音时,色彩好像又回来了。

它们鲜活,生动,让查理看着看着,都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于危机四伏的、根本不适合活人生存的亡灵界。一口气松懈下来,疲惫便开始席卷,直至将他的灵魂淹没。

他慢慢地闭上眼,最终,陷入沉睡。

当查理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也变得蓬松柔软。环视四周,房间的布局跟他在妖精之家居住的307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也没有色彩,他还在亡灵界。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此刻大脑清明,身上的疲惫也都不翼而飞。他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

亡灵的世界没有太阳和月亮,整片天空维持着恒定的亮度,所以也无法根据天色来判断时间。理所当然的,这里也没有星星。

那座由巨大骸骨堆叠成的远山,依旧冒着不详的白烟。那烟直直地往上飘,直得相当诡异。

“哎呀,你怎么站在这里?”蓦地,一只小妖精飞过来,看到查理站在窗边,发出了急切又慌张的叫声。叫声吸引来了另一只小妖精,两个小妖精合力,着急忙慌地把窗户关上。

“快点快点,金发的王子要被发现了!”

“金发的王子?”查理配合着他们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却很诧异。他不是金发的客人么?什么时候升级成了金发王子了。

这时,叮咚大管家从房门上钻进来,严肃地解答了他的疑惑,“昨夜你与我们并肩作战,被其他的不死生物发现了。消息传开,现在他们都想把你从我们手中夺走!”

似乎为了佐证它的话,图钉拖着黑色大镰刀闪现,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没错!”

小妖精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眨眼间,所有的小妖精就都挤到了查理的房间。那一双双或细长或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时而严肃认真地点点头,时而假装深思,时而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但无论如何,它们都赞同一句话——金发王子是他们的,决不允许被夺走!

瞧瞧,那白色的带蕾丝花边的睡裙,穿在他身上,是多么得像一个高塔里的尊贵的王子殿下。瞧瞧,那一头金灿灿的微卷的长发,在这个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是多么的亮眼夺目。

哦,他就是这晦暗国度里唯一的光!

当然,瓦舍里的老人们讲的故事里,被保护的、被拯救的都是美丽的公主。但没关系,它们没有公主,它们有美丽的金发王子!

它们必将拥护图钉成为新的死神,保护美丽的金发王子不被夺走!

霎时间,所有小妖精都望向了查理,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

查理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维持着礼貌地微笑,后退一步,问:“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回去了吗?只要我回去了,就不会有人来争夺我了吧?”

他还记得迪兰说过的,亡灵界这个地方,活人无法进入。他是被图钉情急之下带进来的,已经是阴差阳错,长时间待在这里,恐怕不是好事。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调整心态。

查理从小到大倒霉惯了,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一是命硬,二就是心态好。先别管桃乐丝和迪兰了,他们一个是大魔导师,一个是高级魔导师,尚且轮不到查理一个小小的初级魔法师担心。也别管留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会不会回不去吧。回得去就是命硬,回不去就地化作亡灵,都不用挪地方了。

哦,金发的王子没过片刻就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忧郁的小查理,坐在妖精之家的餐桌旁吃上了早餐。

万幸的是,亡灵界里也有活人可以吃的食物。譬如黑不溜秋形状诡异的浆果,譬如用某种植物压榨而成的看不出原来色泽的蔬菜汁,再譬如,从地里挖起来的类似于红薯的植物根茎,烤一烤,会有肉味。

死灵法师们偶尔也会让自己的召唤物从亡灵界带东西出来,卖给其他的魔法师或炼金术士,赚一笔外快。

至于真正的肉,这里是没有的,有也是腐肉,根本不敢吃。

吃了一顿全素宴,查理更忧郁了。

小妖精们却吃得很开心,因为它们虽然是灵体,可以穿墙而过,拥有灵体的一切特别之处。但这是亡灵界,本来就是亡灵的国度,它们可以像活着时那样,触碰到一切实物,当然也可以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查理终于从小妖精这里,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切都是那个巫医搞的鬼!”叮咚义愤填膺。

查理还以为是老巫医,一问才知道,是一年前来到瓦舍里,又被赶走的那个骗子巫医。

据小妖精们回忆,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多前的某天晚上。

那一天,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天,妖精之家没什么客人在,所以大多数小妖精都出去帮人类酿酒了。为了即将到来的仲夏夜,瓦舍里接了好多酒水的订单,忙碌得很。但是妖精之家还有玛丽和安东尼奥这两个孩子在,叮咚作为最稳重的大管家,便和图钉留下看家。

至于为什么留图钉?

图钉是所有小妖精中最调皮捣蛋的,整天骑着鼹鼠到处溜达,酿酒也总是不好好酿,喜欢开发奇奇怪怪的新口味,所以叮咚决定惩罚它,在家里——带孩子。

可是不出所料,图钉又跑了。

对此,图钉有话说:“我是被鼹鼠骗出去的!”

“你还说!”叮咚飞起来在它头上暴扣,随即又整了整领结,继续跟查理诉说,“图钉找不到了,我就出去找图钉。结果图钉没找到,我也出事了。”

小妖精们对被抓的记忆都很模糊,甚至是稀里糊涂的。只隐隐约约记得好像看到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好奇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还没看清楚里面有什么呢,突然间天旋地转。

等到清醒过来——

诶嘿,被抓了。

所有的小妖精都被抓了,一个不落,因为被抓得很突然,谁都没来得及发出预警。而当它们醒过来时,它们发现自己已经在泉水之畔。

戴帽子的女士和那个一年前被赶走的年轻巫医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说到这里,叮咚的声音不禁染上一丝怒气,“邪恶的人类,他们逼迫我们说出取走泉眼的办法,还有墨菲斯之盘的秘密!”

查理顺势发问:“泉水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为何要千方百计得到它?”

叮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告诉了他,“不是泉水有魔力,是泉眼。在传说中,瓦舍里的泉眼,其实就是创世的神明的一只眼睛。眼睛流出了纯净的泪滴,化作泉水,死去的灵魂浸泡在泉水中,就能复苏,所以它也叫——圣眼之泉。可这只是一个千年、万年前的传说呀,我们泉水精灵世代守护着这眼泉水,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哪个同伴,靠它复活的呢!”

别说其他人,就是这些泉水精灵,知道这个传说的,也就只有叮咚一个了。可他即便知道这个传说的存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走那枚传说中的“神明的眼睛”啊!

叮咚冤枉,叮咚有苦说不出。

“那墨菲斯之盘的秘密呢?”查理再问。

“呃……”叮咚可疑地沉默了,它刚才生气,声音还那么大,是因为它真的不知道。此刻它沉默,是因为它真的知道。

查理读懂了它的沉默,“叮咚大管家不用为难,你不需要把秘密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妖精之家的墨菲斯之盘,确实还在运转,对吗?”

叮咚暗自松了口气,重重点头,“是的。”

难怪,难怪小妖精们会出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幕后之人为了达成目的,必定筹谋良久。小妖精们在和平的年代生活惯了,已经缺失了最基本的警戒心,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最重要的是,那面黑色的镜子太过诡异,小妖精们离开了墨菲斯之盘的庇佑,本身又没有什么强大的实力,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查理脑海里又回想起在泉水边看到的,那一个个小小的身躯被银色的尖刺贯穿的画面,忍不住蹙眉,“那后来呢?”

叮咚肃着脸,“我不愿意告诉他们,虽然我不懂人类的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一旦告诉了他们,他们肯定要去干坏事的。”

其他小妖精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不会轻易屈服的小妖精!”

“可是他们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竟然逼迫我们签下灵魂契约,哼!”

“那个灵魂契约是怎么说的来着?”

“咦?好像是什么、什么……”

心思简单、头脑也很简单的小妖精,记不住那么复杂的东西。还是叮咚最靠谱,它清了清嗓子,告诉查理:“是将作为生者的权利,将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渡给玩偶。”

彼时,被迫签下契约的小妖精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它们没有亲眼见到那些玩偶。它们不想签的,所以拼死反抗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甚至杀死了巫医,但依旧没能成功。

因为玩偶属于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她还活着。

“你们杀了巫医?”查理诧异。

“嘿嘿。”刚刚还沉浸在伤感中的小妖精们,立刻抖了起来,尤其是图钉,还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肚子,脆生生道:“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其实,那个巫医实力不强。”叮咚时刻谨记自己大管家的使命,及时抑制住了大家膨胀的自信。它们为何能杀掉巫医?

不过是趁他轻敌,所有人蜂拥而上,凭借一腔孤勇与他同归于尽罢了。

死了之后,再睁眼,它们已经出现在亡灵界。

巫医也来了,他很生气。他大概也没有料到,小妖精们会临死反扑,把他也给带下来。怒不可遏之下,他开始怒骂,倒是让小妖精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从他嘴里,我们也知道了一年前的真相。”叮咚说道。

年轻巫医是死神的忠实信徒,一直想要复活死神,所以他一年前来到瓦舍里,说要帮助瓦舍里的人们解决鼠患,其实就是要杀死鼹鼠,用杀戮去供奉死神。

杀鼹鼠便杀鼹鼠,他偏偏选择下毒的方式。

鼹鼠在哪里出没?在田野里。

查理略作思忖,“那岂不是,地里的庄稼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是啊,还好他阴差阳错被赶走了。”叮咚重重点头,“谁知道他怀恨在心,又回来报复了呢。这次还多了一个同伙,可恶。”

“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她不是瓦舍里人吗?为何会跟年轻巫医混在一块儿?”查理又问。

“我们也不知道。瓦舍里一直有这么个人,但她很少跟外人接触,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对此,叮咚也只能摊手,表示疑惑。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玩偶真的很可怕。

图钉发现能够用镰刀切割开两界的缝隙后,曾经跑回妖精之家看过。它看到了那些还活着的“小妖精们”,惊讶地发现它们跟自己活着时根本没有两样。它吓死了,慌慌张张、惊恐万分地跑回亡灵界,大家一合计,才明白那份契约究竟代表着什么。

【将作为生者的权利,将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渡给玩偶】

玩偶彻底取代了它们。

“不是扮演,更像是继承……不,是掠夺。”查理沉声。

将生者的一切都转让给玩偶,这个“一切”包含了什么?记忆?情感?所以才能伪装得那么像吗?查理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没有一种可能,玩偶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玩偶?

这不是最高境界的“代替”吗?

“可如果是这样,你对于墨菲斯之盘的记忆,玩偶会知道吗?”查理看向叮咚,一句话就让叮咚紧张起来,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不、不会吧?”叮咚也不确定了。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幕后黑手想要得到墨菲斯之盘,就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问题。

查理听到巫医是死神的狂热信徒这句话,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年前,巫医来到瓦舍里,想要的还只是杀死鼹鼠,祭祀死神。他的手段没有那么极端,还没有开始对人类挥下屠刀。

可一年后呢?

如果圣眼之泉可以复苏灵魂,帮助他迎回死神,那么墨菲斯之盘的作用是什么?武器都有两面性,既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人,墨菲斯之盘也一样。

墨菲斯之盘的特点是反噬,只要攻击妖精之家,触发防御法阵,那么就会连带触发这个法阵里内嵌着的第二个隐藏魔法。

瞬发魔法,无声无息,没有光亮,不仅会杀死袭击者,也会杀死接触到袭击者的所有人,相当狠毒。

简而言之,谁沾谁死。

令人遗憾的是,此刻的妖精之家里,既没有墨菲斯,也没有弗洛伦斯。查理还被困在这儿,听伟大的死神小图钉讲述它坎坷的复仇之路。

亡灵界一直在打仗,所以图钉虽然意外获得了镰刀,但一直没多少机会回去。

一方面,烽烟升起时,这片区域会被规则的力量封锁,就算是死神的镰刀,也无法突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图钉也不知道,反正规则就在那儿;另一方面,它还得打仗,坚信自己肩负着成为亡灵界之主的重大使命,怎敢懈怠?!

简而言之:可把它忙坏了。

截止目前,它一共回到瓦舍里六次。

第一次,是二十五天前,也就是它们死后的第七天,入住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后。它自告奋勇地回到妖精之家打探情况,在篱笆院墙外看到了那些玩偶小妖精,惊恐地发现它们竟完全取代了自己的身份,慌慌张张地跑回亡灵界告诉大家伙这个消息,因此什么都没干成。

第二次,是二十三天前。小妖精们群策群力,商量过后,由图钉带着最聪明、最稳重的叮咚一块儿回去,前往桃乐丝小屋,寻求强大魔法师的帮助。

不是它不愿意带其他人一起回去,而是它才刚刚学会使镰刀,一次只能带一个。多带一个,轻则卡在缝隙里,重则灵体受损。其他同伴继续留在亡灵界,那里时刻有打仗的风险,所以它们也不能在人间多留,得回去支援。

言归正传。

普通人看见亡灵的概率,其实与自身的元素感知能力有关。亡灵是灵体,元素感知能力越高的人,越有可能看见亡灵。相对的,小孩子也比成年人更容易看见亡灵,因为元素感知能力如果不加以锻炼,就会随着时间而流逝。

不过,桃乐丝身为大魔导师,她一定能看见,并且有能力帮助他们,至少当时的叮咚和图钉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事与愿违。

第三次,是十六天前。

上次回去之后,亡灵界就又打起来了,所以中间足足隔了七天,它们才得以返回人间。可谁知道,七天之后,物是人非。它们再次拜访桃乐丝,桃乐丝却已经失踪。而它们在寻找桃乐丝的途中,被戴帽子的女士发现,因此暴露。

那面诡异的黑镜差点把它们吸进去,图钉举起镰刀奋力反抗,险而又险,才和叮咚逃回了亡灵界,却也因此受伤。

紧接着,又是战争。

第四次,是六天前。

图钉和叮咚决定去找备受瓦舍里尊重的老巫医求助,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办法。谁知道不止年轻巫医是坏的,老巫医也是个坏的,她的地下室里关着安东尼奥。

小妖精们辨别善恶,其实靠的只是似是而非的感觉。

老巫医以前偷尸体,那是为了精进自己的死灵魔法,为了心中的理想奋斗,没有真正害过人,至少没有害过活人。小妖精们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多大的恶意,一年到头也很少与她碰面,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可谁知道,她竟然关着安东尼奥!

图钉和叮咚出离地愤怒了,伤害它们可以,怎么能伤害它们的孩子?!

叮咚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所以没有急急忙忙出手救人。它拉着图钉前往妖精之家,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另一个安东尼奥。

答案呼之欲出,其中一个是玩偶。

可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它们也分辨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它们又被戴帽子的女人发现了。

彼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图钉和叮咚鬼鬼祟祟地潜伏在妖精之家的篱笆院墙外边,商量对策。谁知戴帽子的女士又找到它们了,它们与之交手,仓皇逃离时,不慎破坏了篱笆,留下了一个破洞。也就是后来查理看到的那个。

那是查理住进妖精之家的第二天。

几次交手,小妖精们没有一次从那位戴帽子的女士手里讨到好,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图钉,最调皮捣蛋、与玛丽和安东尼奥关系最好、总是一起玩捉迷藏的图钉,无法忍受。

所以第五次,图钉没有告诉其他的同伴,独自归来,于墓园怒杀老巫师。它以为,不管真的安东尼奥究竟是哪一个,杀死老巫医就好了。

安东尼奥就会得救了。

第六次,就是最后一次。

在第四、第五次归来时,图钉和叮咚注意到了查理。一位金发的外来者,住进了妖精之家,还在打探桃乐丝的踪迹。后来,又多了个迪兰。

这让小妖精们重新看到了希望,所以哪怕害怕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害怕那面黑色的镜子,图钉仍然再次回到了瓦舍里。

它看到查理有危险,勇敢地出现在戴帽子的女士面前,救下了他。

在这之后的事情,查理就都知道了。而他比照着图钉说出的时间线,也解决了自己的一些困惑。譬如篱笆墙上为何会有破洞,譬如死神为何会杀死老巫医。

当然,他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的疑惑。

戴帽子的女士,究竟为何与年轻巫医狼狈为奸?她的玩偶实在太过诡异,按照图钉的叙述,查理最初抵达瓦舍里看见的那些小妖精,就已经是玩偶了。

它们如此鲜活、生动,跟真的一般无二。而那个看起来是罪魁祸首的年轻巫医,却已经被小妖精们合力杀死。

戴帽子的女士,与年轻巫医,究竟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老巫医会卷入这一系列事情里,倒是可以理解为年轻巫医的报复。毕竟他当初被赶出瓦舍里,就是老巫医怂恿正义三勇士干的。

那桃乐丝现在又流落何处?

查理有种直觉,他还没有挖掘到埋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安东尼奥,会、会得救吗?桃乐丝姑姑,还能找到吗?”图钉怯生生的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唤回。

查理看过去,就看到图钉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查理不知该如何回答它,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妖精们能够做到刚才它们说的那些,已经够努力了。

可不论是现代还是托托兰多,努力的人却往往背负着最沉重的东西。

“我无法回答你,图钉,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查理摸摸它的头,语气温和,目光平静,“可不管怎么样,坏人就是坏人,我们要把他们消灭,对吗?”

图钉握紧大镰刀:“对的!”

查理循循善诱,“镰刀既然到了你的手里,那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新的死神。哪怕你现在还很弱小,但那位戴帽子的女士三番两次追杀你,却都没能将你消灭,这不正说明了,你是被选中的小妖精?这些,都是命运给你的考验,你一定都能挺过去,对吗?”

图钉红着脸,整个妖都振奋了,“对的!”

查理:“我们都会帮助你,连安东尼奥和桃乐丝姑姑,也会在冥冥之中庇佑你,因为你善良、勇敢又机敏,拥有不畏惧邪恶的宝贵之心,就像那位伟大的妖精先祖胡弭图一样,对吗?”

听到“胡弭图”的名字,图钉不止脸红了,整个身体都要红了。那可是在大陆战争中,与那些人类强者并肩作战,一同闯下赫赫威名的大英雄啊!

查理竟然把它和胡弭图相提并论,图钉、图钉都要害羞死了。可它又抑制不住地开心,整个妖雀跃得想要跳起来。

雀跃之余,它又担心起来。

“可、可是死神不该是邪恶的吗?”它想起自己杀死了老巫医,不禁垂下头,“而且我已经不善良了,我杀人了……”

“胡弭图同样杀死了无数的敌人,它邪恶吗?”查理反问。

图钉飞快摇头,脑袋都甩成了拨浪鼓。

查理又道:“旧神已经死了,现在接过这把黑色镰刀的,是你,不是曾经的祂。那么,祂是邪恶还是善良,世人对死神的定义是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图钉,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死神,不好吗?”

“好啊好啊!”图钉飞快点头,看着查理的眼睛亮晶晶。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其他小妖精的呼喊声,似乎又打起来了。图钉立刻抄起镰刀,咿咿呀呀地冲了出去,感觉四肢百骸里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冥冥之中,甚至还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它,对它说——

去吧,去战斗吧!

伟大的死神,图钉勇士!

这一次,查理没有参战,小妖精们也都拦着他,他出去了就又被敌人盯上。它们可是立誓要保护金发王子的,既然是王子,不就该坐在温暖的城堡里,被保护的吗?

好吧,虽然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一点也不温暖,可它们保护王子的心,是真实且赤忱的!

查理顺从地扮演着王子,留在房子里被它们保护。但他也不是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小妖精们的保护,而是来到了一楼的101。

叮咚说,墨菲斯的手记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查理推门进去,那本手记还放在窗边的书桌上,没有挪动地方。小妖精们其实看不太懂人类的文字,除了家养小妖精,也很少主动学习。

叮咚作为大管家,倒是学习过,但也只是勉强看懂了一小部分。

查理拿起那本手记,准备翻开来看,谁知余光瞥见窗外的景物,翻开书本的手又顿住。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喜,当即把书放下来,翻窗出去,快步往前。

101的窗户正对着妖精之家的后院。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后院,是马厩和瓜田,但这里不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破败又荒凉的花园,花园里有一块歪斜的墓碑。

查理走到墓碑前,伸手拂过墓碑上的灰尘和蛛网,看到了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阿耶布莱兹。

查理在瓦舍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的墓碑,却在这里找到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小的花园,不足十个平方,破败、荒凉。

花园里有花吗?有的,但都是已经枯萎了的没有色彩的花。查理想起曾经在松塔书房里看过的书,依稀辨认出这是一种叫金鱼草的花,它有个别名,叫“死亡之花”。

已经枯萎的金鱼草,只剩下干枯的仿佛骷髅头的花托。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个小小的骷髅头,在杂草中无声地张着嘴,怎能不叫人心生恐惧,联想到死亡?

死亡之花簇拥着墓碑,碑下埋着的人,也早已逝去。

“阿耶布莱兹。”查理轻声说出了他的名字,心里也不禁开始思索。阿耶布莱兹的墓,还有墨菲斯的妖精之家,都出现在这里,这是否意味着,两人死后,亡灵都曾在这里停留?

思及此,查理又快速回到房间,拿起了那本手记。

庆幸的是,这本手记没有什么魔法禁制,拿起来就能看。翻开书页,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略显沉重的话——

【亡灵界已经不适合亡灵生存了,所以我修建了这座妖精之家。】

亡灵界不适合亡灵生存?

查理微微蹙眉,继续往下看。

在墨菲斯的记录中,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亡灵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起雾,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片天地,等到雾散去时,所有亡灵都会消失不见,只有不死生物依旧存活。

亡灵去了哪里?被雾吞噬了?还是重新回到人间,投胎了?

墨菲斯没有找到答案。

他也没能再找到他的同伴。

【阿耶死在了瓦舍里,遵循他的遗愿,那里没有立碑。瓦舍里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我曾寄希望于,那口圣眼之泉里的泉水,能够治好他,但事与愿违。

很快,我也死了。

我在亡灵界与他重逢,但又失散于迷雾之中。

妖精之家建好后,我为他在这里立碑,希望能作为一个锚点,让他在迷雾中找到归来的路。】

【大陆战争后,两界之间的裂缝被修补,唯有弗洛伦斯创造的魔法亡灵之门能够将其连通。可人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亡灵界的战争似乎从未停止。】

【我收留了其他的亡灵,也有可爱的猫。

可日复一日、年日一年,战争无休无止,在这近乎荒芜的没有色彩的空间里,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们最终,都走入了迷雾。】

【我决定再等一等。】

这每一段文字都有间隔,瞧着像是不同时间段写下的,记录着墨菲斯的心路历程。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我终于失去了对于时间的判断。】

【阿耶始终没有再出现,我也没有遇见其他相熟的人。】

【这次我也要走了。

我决定,再次走进那迷雾之中,去一探究竟。不论你是谁,如果你有幸看到这本书,请往后翻一翻吧,也许会对你有用。】

看到这最后一段文字,查理压下心中淡淡的伤感,继续往后翻。

翻过几张空白页,映入眼帘的是妖精之家的建筑图纸,再往后翻,连着十几页都是。不止有图,还有一些测算的过程,以及一些心得体会。

譬如,想要在亡灵界复刻一个妖精之家,用什么建筑材料最为牢固,驱使哪种不死生物作为工人,最为合适。

又譬如,来了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该怎么调整呢?

墨菲斯又写了足足十页。从各个不死生物的特性,写到不同防御魔法的效用,再画无数张魔法阵图纸涂涂改改,看得查理这个门外汉,头晕脑胀。

不过下一页的内容,又让他眸光微亮,因为墨菲斯提到了他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墨菲斯之盘。

遗憾的是,墨菲斯只写了如何把墨菲斯之盘完美嵌入防御法阵,却没有提及它的具体原理。也是,这可是绝密,怎会轻易在手记里提及?

查理迅速调整心态,可是手记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没有其他内容了。

“迷雾么……”查理喃喃自语。

“我忽然想起来了。”本突然开口。

来到亡灵界之后,查理忙着打仗,后来又脱力昏睡,没能顾上本。醒来之后,有小妖精在,本也乖巧地没有说话。

可后来查理独自行动,本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阿耶布莱兹的墓。

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伤感袭击了他,让他失去了言语。

他沉默着、沉默着,用悲伤将自己包裹,在内心的世界里泪流成河。然而就是这样的悲伤,似乎触动了他尘封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想起来了,阿耶和主人曾经讨论过亡灵界的话题。”本努力地想啊想,记忆逐渐清晰。

本一直都知道,他的主人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并为此感到自豪。

主人并不是每天都待在松塔里,她时常外出,时常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往往是本刚刚给她泡好红茶,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等她再回来时,茶水已经冷却,而本的心里虽然泛着酸泡泡,还是会重新给她泡新的茶水。

主人是个大人物。

阿耶过来时,偶尔也会跟她聊起外面的事情。

“他们说、他们说……两界的缝隙需要修补,要制定一个修补的计划。还说,托托兰多需要休养生息,要确保亡灵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对大家造成威胁。”

本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语言,阐述着他听到的话。

他们还谈到了生死。

显而易见,无论是经历过灵魂互换的阿耶布莱兹,还是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他们对生死都看得很淡,甚至谈笑风生。阿耶那个坏蛋,还笑着说以后他死了,绝对不要立碑,怕被仇家给刨了。

他果然没有立碑。

立碑的人是墨菲斯。

“啊对了!”本突然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预兆石板!”

查理心念微动,“另一块预兆石板?”

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是啊,他们说,想要长久地压制住亡灵界,似乎需要预兆石板的力量。主人手里有另一块石板,像本书那么大,我见过!我见过!”

查理的心也难以自抑地跟着激动起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旁插入,“呵。”

这是松果的声音。

“你醒了?”查理诧异。

“你又砸我。”松果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埋怨。

面对松果的控诉,查理只能用平静作答。砸都砸了,怎么办吧,时间又不会倒流。

松果对他的无赖毫不意外,它道:“亡灵界变成如今这样,不就是你的旧友搞的鬼吗?用亡灵界数百年的战乱,换取人间的太平。她的手段,可比你当初砸碎石板,要高明得多。”

出乎意料的,查理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他甚至平静发问:“你的意思是,弗洛伦斯,已经掌握了石板中蕴含的规则的力量吗?”

松果却道:“也只是一部分。若是真正掌握了规则之力,实力堪比创世的神明,最后又怎会轻易陨落?”

查理冷静追问:“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松果:“我不知道,这只是合理的推测。”

查理:“那块石板现在还在亡灵界?”

松果:“应该是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亡灵界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与当初也不一样了。至少,那诡异的迷雾好像并不是她的手笔。”

闻言,查理又想起他打听到的有关于预兆石板的传说。

大陆战争时期,五块石板接连现世,被各大势力争相抢夺。不止阿耶、弗洛伦斯,很多人都曾拥有过它,或者更准确地说,短暂地拥有过它。

可以说,预兆石板,就代表着大陆战争的那段历史。它见证过的事,恐怕比查理想象的要多。

“其他的石板在哪里?”

“不知道。”

稍显冷硬的三个字,表达了松果的态度。

查理也不生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就算知道石板在哪儿也无用。他更在意另一点,“如果其他的石板,落在别人手上,持有者会感知到你的存在,进而找到我吗?”

“不能。”松果道。

简单两个字,让查理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松果又道:“除非这个人掌握了石板的全部力量,让石板认主。”

查理的心又提起来,“那么这么多年以来,有人做到过吗?”

“呵。”松果平静的声音有种智能ai对人类的嘲讽之意,“没有。”

查理恍然,自己拿它去砸黑镜,它可能真的很生气。于是他又好奇地问:“那面黑色的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松果:“……”

查理诧异:“你不知道?”

本大惊小怪地插嘴:“你竟然不知道?刚才还装得那么厉害呢,结果也没比我好多少嘛,你个破石板,哦不对,破松果!”

松果:“…………”

万恶的人类,早知道不开口了,遇上你们,是我预兆石板的劫难。

与此同时,瓦舍里。

迪兰逮了一晚上老鼠,已经精疲力竭,顶着两个黑眼圈,仿佛被老鼠吸干了精气。天知道瓦舍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鼠,他本来是去磨坊附近寻找疑似桃乐丝姑姑的亡灵的,谁知中途忽然蹿出几只大老鼠。

如果说迪兰现在最怕什么?那就是下雨。

可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早上七点刚过,天就阴沉了下来。不过片刻,雨点砸下,驱赶着人们回屋避雨。

迪兰路过一栋民房,看到了被丢弃在地上的一只老鼠的尸体。打死老鼠的人,应该都进屋了,任由老鼠的尸体被雨水冲刷,鲜血渗入大地。

下雨天,阴暗潮湿,病菌滋生。

鼠患。

黑死病。

迪兰眉头紧蹙,默默握紧魔法杖,将老鼠的尸体烧掉。

距离查理失踪,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距离老巫医死亡,也才过了一天而已,事情的进展未免太快了。这么匆忙、仓促,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迪兰感到焦灼,身上的伤还没好,但他也顾不上了。小妖精巴卜奇从他法袍的兜帽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着他,张张嘴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下来,迪兰去找了镇长,严词告诫他做好应对措施,并请他派人前往最近的魔法议会分部请求支援。

虽然迪兰并不喜欢魔法议会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碰上这种鼠患,还是尽早通知魔法议会来处理,最为稳妥。

迪兰还没找到桃乐丝和查理,不能离开,但让镇长多派几波人出去报信,总能有人顺利抵达吧?

镇长对于鼠患之事,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下去。

可就在迪兰离开镇长家,途经集市时,他又看到了令人蹙眉的一幕。一些镇民没有去杀老鼠,也没有去躲雨,反而跪在雨中,向死神祷告,请求宽恕。

迪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关于一年前那个被赶走的年轻巫医留下的诅咒,已经开始在瓦舍里悄然传播开来。

【他诅咒所有诬陷他的人,都死于非命。诅咒瓦舍里鼠患成灾,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是正义三勇士之一,达利,告诉他和查理的原话。

巫医学徒疯疯癫癫地从迪兰面前跑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达利死了,达利也死了……”

迪兰连忙拦住他,“你说什么?!”

“他死了,被老鼠咬死了!”学徒被迪兰这么一吓,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又很快陷入极度的恐惧里,“我忏悔、我忏悔!是巫医大人,不,是老巫医让他们那么做的,是她让他们赶走那个年轻巫医的,跟我没关系,不要杀我……”

随着学徒的自爆,老巫医暗地里聘用达利三人偷尸体,被年轻巫医发现,便诬陷对方是骗子,把人赶出瓦舍里的事情,也终于捂不住了。

听到的人纷纷恍然大悟。

“诅咒”、“报复”这样的字眼,开始充斥集市的每一个角落,并有扩散至整个瓦舍里的趋势。而迪兰第一时间赶到达利的家,看到了达利的尸体。

达利确实已经死了,被老鼠咬过的尸体到处是伤口,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是死不瞑目。迪兰初步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午夜时分,但是他还在外面杀老鼠。

好了,现在正义三勇士全部死绝,老巫医也死了。诅咒的第一条彻底应验。

第二条鼠患成灾,第三条,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付出代价,两条可以成因果关系,也正在变成现实。

难道幕后黑手真是那位被赶走的年轻巫医?

戴帽子的女士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同伙?

忽然间,迪兰又灵光乍现,想要确认一件事情,于是匆匆赶回妖精之家,避过其他人,悄悄潜入地下室。

如果他没猜错,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在地下,那么墨菲斯之盘也在那里。

他还记得查理留在魔咒抄录本上的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他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如果是迪兰自己,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根本不会在意,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想着要把它记下来,但查理就是会。

一只死老鼠能代表什么?

迪兰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如今瓦舍里鼠患爆发,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越是思考,他的心就越往下沉,而当他终于潜入地下室,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一颗心差点沉到了亡灵界。

地下室里不止一只死老鼠,密密麻麻全都是,甚至都已经发烂发臭了!

鼠患可能早就已经爆发,甚至这里就是最早爆发的地点,那为何妖精之家的人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迪兰不得不怀疑,那些小妖精们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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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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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门第52章 越狱第53章 密室第54章 贪心的建议第55章 邀约第56章 选择第57章 音乐第58章 信第59章 初入瓦舍里第60章 古怪第61章 遗忘第62章 再回瓦舍里第63章 巫医第64章 大孝子与黑鼠第65章 玛丽第66章 不灭的灵魂第67章 故事的开始第68章 正义三勇士第69章 亡灵第70章 巫妖第71章 亡灵歌第72章 玩偶第73章 死神来了第74章 亡灵界第75章 金发王子第76章 小妖精历险记第77章 六次的回归第78章 墨菲斯手记第79章 阴雨第80章 爆炒?爆吵!第81章 初次交手第82章 死神在上第83章 迷雾来临第84章 伟大计划第85章 黄金守护第86章 魔法禁区第87章 点睛第88章 银月骑士第89章 无头骑士第90章 好巧第91章 战第92章 再战第93章 包扎第94章 桃乐丝的故事第95章 最初的勇者小队第96章 重逢与初见第97章 谎言第98章 分别与来信第99章 查理求学记第100章 骑士之道第101章 选择第102章 回信第103章 学习魔法的初心第104章 捉迷藏第105章 离别与信物第106章 一个人的战场第107章 回家第108章 因提亚歌第109章 出发第110章 渡鸦旅店第111章 告状第112章 名单第113章 遇袭第114章 失火第115章 大小王第116章 大事与小事第117章 送还第118章 敌袭第119章 夜半奇遇第120章 抵达要塞第121章 泽菲罗斯第122章 不着急第123章 沃伦第124章 今天开始学剑术第125章 阳谋第126章 变故第127章 阿莱与爱丽丝第128章 夜谈第129章 旧日的友人第130章 崩塌之山第131章 来访第132章 维克第133章 剑术比拼第134章 三个问题第135章 派系之争第136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第137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2第138章 变化之夜第139章 变化之夜2第140章 安全屋第141章 过去的故事第142章 黑镜之主第143章 梦境之神第144章 圣子第145章 赐福第146章 加西亚的客人第147章 路过的奇遇第148章 友人的宝藏第149章 苟第150章 金吉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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