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敌袭
魔法议会的人手个个都是魔法师,被派往阿莱门的,最差的也是高级魔法师。二十多位这样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哪怕有大卫帮忙,查理也不敢靠得太近。
巫师之眼这样的魔法,更是不敢用。
不过查理观察了半天,这群魔法师虽说赶路不够快,坐着马车,还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有消极怠工的嫌疑,但人数一个不差,且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本虽然想不明白很多事情,理不顺很多的逻辑,但坏人肯定要干坏事的,不干坏事那就是不对。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以展示自己的聪明,“哎呀,不对呀。”
查理莞尔,“怎么不对?”
本:“哎呀。”
他又说不出来了。
查理:“如果诺曼真的和佩洛维奇勾结,那么现在银月骑士已经带着尸体出发去佩洛维奇侯爵领,诺曼比我们先走一步,没道理不做些什么,对不对?”
本立刻:“对对对!”
查理:“要么,他笃定银月骑士会无功而返,佩洛维奇全身而退,不会在走投无路之时把他攀咬出来;要么……大卫,你看清楚刚才在马车上坐着的人了吗?”
大卫微微蹙眉,“看身形,很像是诺曼,但只有一个背影,无法确定。而且从我们发现他到现在,他一直没下过马车。”
饶是脑袋空空的本,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那个是替身吗?”
查理的眼里露出一丝玩味,“如果在自己的队伍里,还要遮遮掩掩,那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他代表的不是整个魔法议会的意志。而在这个队伍里,知道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最多再加上他的身边人,譬如守在马车旁的那位。我记得他之前就一直跟在诺曼身后。”
替身。
查理忽然开始喜欢这个词了。
高傲的大魔导师看起来很瞧不起他这位温斯顿的“小情人”,提起侯爵少爷找替身的事情时,语气也很戏谑,但他自己给自己找替身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不过既然队伍里一个人都没少,这个替身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呢?还是什么魔法手段么?
障眼法?
“走,我们去验证我们的猜想,再顺便做点好人好事。”查理从潜伏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人好事?”本好奇。
“去拥护替身,成为新的诺曼。”查理作为纪白时,偶尔也看一些狗血文学,见见世面。在他穿越之前,小说的剧情已经突破人类的想象极限了,最好的幻想家也会在它面前甘拜下风。
替身文学,就是其中的一种。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大卫出现在魔法议会众人的面前,所有人看到他,惊讶、疑惑,而后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上前来,“查理布莱兹?你不是跟银月骑士一起去佩洛维奇侯爵领了吗?”
查理眨眨眼,“托马斯骑士想了想,还是觉得太过危险,所以劝阻了我。我不愿意让他为难,就只好改变了计划。”
魔法师不疑有他,在他们的印象里,查理还是那个身中诅咒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小可怜,就算有阿奇柏德在背后撑腰,一旦身处险境,被杀也就是强者挥挥手的事情。
他会选择退却,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这是……找我们有事?”魔法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大卫,没看见银月骑士,心里松了口气。
只有一个大卫就好,要是银月骑士也在场,那是真的难缠。
“托马斯骑士说,他暂时分不出人手保护我,但此去要塞,与你们是同路,所以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儿走,更安全些。”查理道。
原来是寻求保护的啊。
魔法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倨傲了起来。这时,查理又露出庆幸表情,“还好你们走得不快,让我追上了,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闻言,魔法师脸色微僵,仿佛被查理戳中了要害。他当即收敛了态度,也不再废话,“那你等着吧,我去禀报诺曼大魔导师。”
查理却摇头,“我还是亲自去跟诺曼大魔导师打招呼吧,以表示我的诚意。”
魔法师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跟我来吧。”
他这态度一出来,查理的猜想就被证实了一半。而当他走到马车旁,诺曼却迟迟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相见时,猜想就变成了现实——
诺曼不在,而这群魔法师根本不知道,只有守着马车的那位,看起来是诺曼的心腹,神色之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和不耐。
“诺曼大魔导师不下来一见吗?”查理隔着马车与诺曼见礼,做足了晚辈的架势,“还是说,在城堡时,我有哪里得罪了大魔导师阁下?还望阁下海涵。”
查理此刻的态度,让周围的魔法师们脸色好看了不少。他们好像都不觉得查理的话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看向了马车。
“咳。”马车上终于传来了回话,诺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悦,“你如果要跟着,就跟着好了,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这时,守在马车旁的心腹解释道:“布莱兹先生,我们是前往阿莱门的增援队伍,一路赶到安德森侯爵领,忙了整整一天,晚上也没休息好,所以,请原谅我们的怠慢。”
查理作为一个晚辈,当然表示理解。
心腹点点头,随即招手唤来一个人,也不问查理怎么没坐马车来了,直接吩咐道:“给他腾一辆马车坐着吧,我们即刻出发,全速前进。”
查理顺水推舟,“那就多谢了。”
很快,安排给查理的马车准备妥当。
让出马车来的几个魔法师分到了其他的马车里,对此颇有怨言,但不知道那位心腹说了什么,最终也没人闹起来,车队还是顺利启程了。
马车上,查理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估摸着前进的速度,微微勾起嘴角。他随即放下帘子,视线对上大卫,点点头。
大卫放出一个隔音的魔法,而后很肯定地说:“有问题。”
查理:“行进的速度变快了,这个队伍里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担心的恐怕是我们发现他们在故意拖慢速度的问题。”
大卫点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托托兰多没有这个谚语,但查理相信,大卫能理解出大概的意思,“故意拖慢速度,让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去跟永生之环对抗,如果两败俱伤最好,届时得利的就会是魔法议会。既消灭了教廷余孽,又压下了古老传承的气焰。”
大卫抿着唇,眸中闪过一丝煞气。
查理继续说道:“这大概就是魔法议会目前对于阿莱门动乱的态度,虽然有些不仁义,但不至于跟永生之环狼狈为奸。至于这个诺曼……托马斯也说派人盯过他,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是如何跟佩洛维奇取得联络的?目的又是什么?”
本:“不知道哇,太复杂了。”
查理摸摸他的小骨头,“魔法议会的水确实太深了。”
目前来说,查理接触过的魔法议会的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玛吉波城里,有暗中对预兆石板出手的副会长,有正直刚毅、不惜顶着压力逮捕前者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在瓦舍里,最早赶到救援的魔法议会附近分会的人,也确确实实出了力,一心救人,没有拖后腿。
此时此刻,这个队伍里的魔法师们,统统默许了魔法议会在阿莱门动乱上的态度,拖慢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但如果他们知道诺曼在暗中所做的事情,又会如何选择?
人性太过复杂,不到最后一刻,查理也不知道答案。
定了定神,查理压下心中那些过于繁杂的思绪,决定让事情简单化,那就是——让死人真正死去,让“诺曼”成为诺曼。
不管佩洛维奇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只要在明面上死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让他活过来。不管诺曼的马车里坐着谁,那就是诺曼。
至于真正的诺曼……
查理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看向大卫,他忠诚可靠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问:“大卫,如果让你对诺曼出手,有多少胜算?”
大卫认真估算了一下,“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仅从他的魔法等级来判断,没有办法一击必杀。”
查理:“……也不用杀那么快。”
“哦。”大卫又换了种说法,“要是不顾一切打起来的话,只要他没有【迷宫】那样偏门的手段,我应该能赢过他。”
查理想起他听到过的传闻,阿奇柏德都是实战派,往往能越级杀人。
“那不如这样……”查理招招手,让大卫凑近了,跟他这样那样叮嘱一番。大卫全程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听完了,只有本,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哦?哦~哦!”本惊叹三连。
彼时已是午后,二人商议完毕后,大卫就出了马车,全程坐在外面护卫查理的安全。其他的魔法师见状,不疑有他。
唯有匆匆归来的诺曼本人,看到队伍里突然多出来的大卫时,瞳孔骤缩。
他急忙停下脚步,险而又险地往后退出安全距离,闪身躲在树后。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要被大卫发现了一样。
那是仿佛野兽般的目光。
马车上,大卫收回了目光,好似随意地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发现,虚惊一场。
诺曼谨慎地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远去的车队,攥起了拳。现在糟糕了,大卫怎么会出现在车队里?
诺曼有苦难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能当众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来解释他的行为。
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哪来什么完美的说辞?!
所有的魔法师都对他出手,争先恐后,大卫更是出手便是杀招,逼得他狼狈逃窜,还受了伤。电光石火间,他只能紧急撤离,并大喊一声:“还不快跑!”
语毕,他头也不回,撕碎传送卷轴。
“还想跑?”正义凛然的魔法师当即便要使出空间魔法,将周围封禁,阻止他逃离。然而人多就容易出乱子,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魔法误伤了他,导致施法中断。
穿着黑袍的诺曼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滴鲜血。
众魔法师扼腕,这永生之环的人胆子也太小了,这才打了一个照面,就狼狈逃窜,丝毫没有教廷余孽该有的狠毒!
幸亏诺曼没听到他们在埋汰什么,若是听到了,非一口血吐出来不可。他捂着腰腹出现在距离大约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待他站定,缓过一口气,抬起那只捂着伤口的手,只见满手鲜血,还带毒。
“阿、奇、柏、德。”他说得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诺曼更关心的是,马车里的替身是否已经逃离。
他刚才喊的那一句,对方应该听见了才对,趁乱逃离,让“诺曼”失踪,顺着刚才的情形嫁祸到永生之环头上,才是上策。
可是……对方逃了吗?
诺曼深深蹙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抹担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对这件事情进行复盘。他先是留了一个替身,秘密离开前去处理佩洛维奇之事,后来折返,发现查理和大卫忽然出现,再到车队停下休整……
等等,查理呢?
刚才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查理在哪儿?诺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查理的行踪,虽说那小查理实力不行,指不定是害怕得躲到了马车里,可他心里的不安,还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他霍然转头,再次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时间到退回十分钟前,当诺曼现身,战斗打响,实力弱小的灰帽街的小查理,理所当然地后撤,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潜伏在战场外围,双眼死死地盯着诺曼的马车,片刻也没有松懈。
当诺曼喊出那句话后,查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马车里鬼鬼祟祟地飞了出来,趁乱逃离。
蝙蝠。
吸血鬼。
查理刹那间想明白了替身的原理,沃伦的吸血鬼,变身的天赋。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松塔,回到了与吸血鬼刺客对峙的场景。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吸血鬼,不是之前的那一个。而今天的查理,也不再是从前的查理了。
双方局势对调,敌在明,我在暗。
查理紧紧握住魔杖,胆大的精神在敲打战鼓,刺激得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于是他将自己隐入阴影,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战斗的声音、魔法师们扼腕叹息的声音,遮挡了他的咒语声,而那只蝙蝠,急急往外飞的同时,压根没料到外围还潜伏着一个人。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毫无预兆。
蝙蝠直直地撞上去,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意识到不对想要加速逃离时,身后又刮来疾风。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让它本就开始晕眩的大脑,开启了昏天黑地模式。别说思考,脑浆都快被挤出来了,又怕暴露身份,根本不敢变成人形。
“啪!”蝙蝠被狠狠甩到树上,撞上树干,缓缓滑落,最终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地上捡起,用手帕隔着,放进黑布袋里。
再敲一记闷棍。
好了,彻底晕了。
查理若无其事地收起蝙蝠,回到了车队里。而这时,诸位魔法师们已经发现了“诺曼”的失踪,正处于慌乱之中,哪还顾得上什么查理?
大卫不动声色地回到查理身边,站定。
查理轻声发问:“确定刚才那人是他吗?”
这个他就是指诺曼。
“确定。”大卫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按你说的,把人放走了。不过,我的剑上有毒,他短时间内应该恢复不了。”
查理沉默两秒,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之所以把人放走,查理有自己的考量。
高傲的大魔导师一定惜命,一旦他们下死手,诺曼必定会在死前自曝身份,以求活命。若他没死,回过味来发现这是个针对他的陷阱,那他在解释自己为何用替身、为何离队的同时,一定会咬死查理和阿奇柏德,质疑他们的动机,把他们拖下水。对查理来说,得不偿失。
就算诺曼死了,没有机会攀扯查理和阿奇柏德,但他毕竟也是一个大魔导师,是魔法议会的人。他死在这里,魔法议会不可能不过问,还是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永生之环承担了所有的仇恨,而诺曼还有翻盘的一线希望。这线希望会吊着他,让他沉住气。哪怕他猜到这是查理在算计他,也会为了掩盖自身的问题,而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
短暂的交流过后,大卫紧闭起嘴巴。
步履匆匆的魔法师走向了查理,这位是诺曼的心腹。他眉宇间透露着焦急和不耐烦,但都有些浮于表面,唯独向查理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审视,“查理布莱兹,你刚才有看到任何人接近诺曼大魔导师阁下的马车吗?”
查理缓慢摇头,“刚才你们打起来之后,我就退到一边了。”
说着,查理指了个方向。
心腹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的怀疑却没有减弱,他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有人袭击的?”
这话一出,查理的神色也跟着变了,“这位魔法师阁下,是在怀疑阿奇柏德对于危险的预警?”
心腹噎住。
查理追问:“我很感激魔法议会这一路上的陪伴,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和大卫第一时间便出声支援。哪怕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参与战斗,可我也没有独自逃跑,难道这也做错了?”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太过担心诺曼阁下,你可千万别误会。”心腹连忙找补。
他已经充分领略过查理的嘴皮子功夫,暗道自己鲁莽。这查理,别的不说,从他在城堡里的表现来看,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性子,还有点过于天真的正义感,在这方面去质疑他,难免会惹他生气。
“不是就好。”查理语气放缓,“诺曼阁下出事,我和大卫也很着急。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如这样,我先不去要塞了,和你们一起去追寻诺曼阁下的踪迹,如何?”
闻言,心腹差点咬了舌头。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真正的诺曼根本不是马车里那个,现在马车里那个跑了,真正的诺曼也顺利脱身,他疯了才会继续和查理同行!
“不,布莱兹先生的安全也很重要。前面就是岔路口了,银月伯爵还在要塞等你,我们也会尽快赶去公爵领寻求其他队伍的支援,不用担心。”心腹生怕查理继续跟他们走,连忙出言安抚,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怀疑。
等到查理迟疑地点头,他装作为诺曼忧心的模样,立刻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终,因为诺曼不见了,空出了一辆马车。魔法师们又急着去找人、请求支援,要轻装简行,所以查理还获得了一辆马车的赞助。
坐上魔法议会友情赠送的马车,查理和大卫就这样踏上了新的征程。
“魔法议会还是好人多啊,还给我们送马车呢。”马车上,本发出了如是感慨。只不过片刻后,他又开启辛辣点评:“就是这个马车不如黑心商人的那个好,有点颠哦。”
查理忍俊不禁。
马车疾驰。
因为是晚上,路上本就没什么行人,所以前半段路,道路通畅。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岔路口,选择了往西南的那一条,与魔法议会的人彻底分道扬镳。
等到双方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大家都各自松了口气。
查理马上敲打车厢,告诉大卫:“诺曼的替身是一只蝙蝠,而魔法议会的人秘密抢夺预兆石板时,雇佣的人是一位吸血鬼刺客。”
魔法议会,吸血鬼,当第一次关联出现时也许是巧合,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大卫猛拉缰绳,停下马车。他很快就明白了查理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或许是抓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我马上把消息传出去。”大卫当机立断。
等到大卫用【魔法信使】把新的消息传出去,马车再次上路。
为免夜长梦多,所以查理不打算再停下来休息。如无意外,连夜赶路的话,他们将在日出时分赶到要塞。
可现实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马车行驶过一片旷野,来到大路上,途经一座城镇时,查理听到城中传来了钟声。
彼时正值午夜,午夜的钟声,如同丧钟,缓慢、沉重,又突如其来,带着股震慑灵魂的凉意。
查理掀开帘子,看到飞鸟惊起于城中,低空盘旋。
“大卫,那座城镇,已经属于加西亚公爵的领土了,对吗?”他问。
“是的。”大卫回答的声音,也带上了夜的肃杀。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公爵领的边界线上,原本的打算是过城而不入,尽量避免麻烦。当然,哪怕是现在,查理也没有改变主意。
只不过,公爵领又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很好奇,也预感到了不妙。
大卫似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放慢了速度,道:“加西亚的家族纹章是蓝铃花,其花语是访问与友谊的意思,所以加西亚家族虽然古老又地处偏僻,但热情好客。蓝铃花的形状又酷似吊钟,在他们的领地里,钟是普遍存在的东西,当钟声响起,代表有客登门。”
查理来不及寒暄,因为把西尔维诺从旅店里打出来的人,已经追出来了。对方身材魁梧至少两米二,手持巨斧,带着黄铜色的牛角头盔,二话不说便如旋风出击。
西尔维诺倒是机灵得很,一下就躲开了,但巨斧杀神收不住势,斧子直奔马车而来。
“朋友,小心!”西尔维诺惊呼。
查理无话可说。
大卫出手挡住了对方,查理趁机一个初级的【晕眩】魔法甩出去,然而落在这魁梧的巨斧杀神身上,却收效甚微。对方的斧子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依旧直直地劈向大卫。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查理紧接着又吟唱了一个【击退】魔法,其效果等同于挠痒痒,对方连半步也没有退。
好在大卫不光魔法水平高,近身格斗的实力也不差,拦住对方不在话下,可查理依旧蹙起了眉。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魔法抗性那么高?
这时,西尔维诺的呼喊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是巨魔,皮糙肉厚,别跟他们缠斗,赶紧跑!”
巨魔?
等等,他们?
查理霍然转头看向渡鸦旅店,心中警铃大作。“大卫!”查理当机立断,而大卫听到呼唤后,不再留手,一个强力魔法将巨魔轰飞,快速回到马车上。
马车再次出发,如同离弦之箭朝前冲出。
查理站在大卫身后,朝西尔维诺伸出手,“快上来!”
西尔维诺也没有矫情,抓住查理的手便飞快地上了车,紧接着又如灵活的猴子般爬到了马车车顶,抬手放在额头上往后看,惊奇道:“还真追出来了。”
你惊奇个鬼。
查理也往后看,只见旅店里涌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巨魔,同样手持巨斧、戴着牛角头盔,身材最魁梧的比旅店的门还要高,嗷嗷叫着追上来。
“咻——”
一柄巨斧抡圆了,化作旋转的飞刃,朝着马车袭来。查理握紧魔杖,蓄势待发,西尔维诺却从马车顶跳了起来,不要命地徒手接斧。
巨斧前冲的惯性将他带得差点越过车顶砸到大卫身上,但他还是接到了,借着翻滚卸力,一只手扒拉出车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斧柄。
紧接着,他又爬起来,右脚往后,重心下压,蓄力——扔出!
“哈哈,还给你们!”他笑得畅快。
疯子。
查理懒得理他了,眼看那旋转着飞回去的巨斧,击中了一个巨魔的小腿。巨魔踉跄,拦住了自己的同伴,造成了些许混乱。他立刻吟唱咒语,施展出了又一个初级魔法【迷雾】。
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刹那间隐没在白色的烟雾中,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短暂的交锋中,查理也发现了巨魔的弱点。他们的物理攻击、魔法抗性都很高,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但相对的,敏捷很差,大脑不够灵活。
那么,一个【迷雾】封住他们的视线,或许就够他们逃跑了。
初级的迷雾笼罩范围并不大,但马车在前进,带起的风将迷雾往后刮,正巧兜头盖脸地将巨魔包裹在内。
紧接着,查理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鸟儿?
查理警觉,西尔维诺也收起了玩笑态度,单膝跪在车顶,伏低保持稳定,双眼紧紧盯着那团并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迷雾。
下一秒,迷雾轰然散开。
散开的迷雾之中,所有巨魔都保持站定,没有再追击。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最为娇小的大约只有两米的女性巨魔,她的一侧肩头坐着一个三四岁孩童大小的小人。
另一侧肩头,则站着一只酷似鹰的鸟儿。它正收拢翅膀,看样子,就是它刚刚扇开了迷雾。
“堕落精灵。”西尔维诺跳到查理身边,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号。
“你是说,那个小人?”查理凝眸,透过夜色,依稀看到了那个小人尖尖的耳朵还有金色的头发,以及缀着红宝石的额饰。
那个精灵也有绿色的眼睛,在查理看过去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在笑。
嘴角扬起的刹那,查理仿佛受到了灵魂上的冲击,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的同时,胳膊上也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好诡异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又感到一股灵魂上的排斥,对污染、对邪恶的本能的排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打算。那身材娇小的堕落精灵抬起手,所有的巨魔就收起了斧子。
双方在这样的注视中,逐渐拉远了距离。
查理暗自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西尔维诺,神色中满是认真与审视,“到底怎么回事?”
“咳。”西尔维诺也知道自己这是给查理添麻烦了,连忙解释:“前段时间仲夏夜,学校不是放假么?我就出来玩了。”
查理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西尔维诺摸摸鼻子,“我承认我是跑得有点远,玩的时间有点长,但如今的嘉兰,哪个地方能比阿莱门更刺激更好玩?”
“所以你逃学了?”
“这不叫逃学,这叫未按规定时间回校。”
查理可不会被他这糊弄人的话术给骗过去,也没空跟他开玩笑,“那你为何出现在渡鸦旅店?就你一个人?堕落精灵和巨魔又是怎么回事?”
堕落精灵,就是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精灵,纯净的自然之心中诞生出了邪恶与污秽,因此被精灵族视为异类和叛徒,驱逐出了原始之森。
听说他们曾与沃伦的吸血鬼一族有过联系,但查理也只是听说。
巨魔,则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如同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一样。
冰霜巨人体格更为巨大,战斗力更强,堪称战争兵器,数量稀少。而巨魔是巨人族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支,体型也相对较小,他们的“魔”字,是魔兽的“魔”。简而言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人类从不将巨人族视为自己的同类,但在某些时候,巨魔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来自异族的佣兵。
既是雇佣,不算奴役,也不违反大陆战争后,各族定下的和平条约。只是凭借巨魔的脑子,他们能在狡猾的人类手底下吃多少亏,就不得而知了。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别看我这样,我的旅行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八岁起我就给佣兵当向导,十二岁就自己在佣兵协会注册了,只是我舅舅非要我成为一个魔法师罢了。”
西尔维诺打趣了一句,又赶紧正色道:“离开玛吉波后,我就直奔阿莱门。这里确实变得很不寻常,我估摸着,越靠近边境线,越有问题,所以我就朝着要塞来了。谁知道在旅店落脚,却碰上了堕落精灵。”
说着,西尔维诺仔细回忆起旅店见闻,道:“我在日落之时抵达旅店,打算休息一晚,明天直达要塞。当时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不过快到午夜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一群巨魔和堕落精灵,这样的组合让西尔维诺都感到意外。
“你有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查理问。
“从那儿。”西尔维诺随手一指。
查理心下一沉。
西尔维诺指的真是他们前进的方向,阿莱之门要塞。
“阿莱之门毗邻加西亚公爵领,再往外走,就是吸血鬼的城邦沃伦了。作为嘉兰帝国的南部要塞,阿莱之门承担着极其重要的防御和震慑作用。若是以往,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异族进入嘉兰境内,不是件稀奇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堕落精灵带着一群巨魔,从要塞的方向而来,着实让人惊讶。他们想干什么?”
西尔维诺此刻问的,也是刚才在旅店时,他心里想的。
“我上前打探了一番,不过对方可能不是很喜欢我的说话方式,就打起来了。”
“在我来的路上,距离旅店大约五公里远的城镇里,响起了钟声。”查理道。
“钟声?加西亚的吊钟……”西尔维诺略作思忖,“你现在怀疑,这钟声可能与渡鸦旅店的客人有关?”
查理没有答话。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往后看。
此时的渡鸦旅店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点,堕落精灵和那些巨魔呢?已经看不到了。
风吹过西尔维诺左耳上的单只羽毛耳坠,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充满求知欲的光,“要不,再回去看看?”
要回去吗?
查理答非所问:“银月骑士在阿莱之门。”
西尔维诺:“嗯?”
查理:“你刚才说的没错,越靠近边境,问题越大。我路过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侯爵领时,都未曾看见银月骑士的踪影。那位银月伯爵是来调查永生之环的,但他带着人去了要塞后,至今未曾离开,这其实有点不寻常。”
“嘶……”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边境动乱?”
摇晃的马车灯光下,查理的脸也在光与暗的拉扯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西尔维诺忽然间觉得他好像有些看不透查理,可下一秒,查理抬起眼眸来,缓缓突出两个字:“预兆。”
西尔维诺微怔。
查理:“如果说预兆石板的现世,代表着新一轮灾难的开始。那么最大的能够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是什么?”
西尔维诺眼也不眨地回了两个字,“战争。”
不论是被折断的精灵母树的树枝,还是永生之环,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战争的导火索。一个被掐灭了,还会有另一个。
查理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路,最终放下帘子,用肯定的语气,道:“我们不回去。一枚小小的钉子,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它只需要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要塞内情况不明,所以查理在进入之前,先把温斯顿的胸针取下,用起了自己最初的身份——南都郡柳利勋爵的养子,诅咒案的受害者。
紧接着,他又递上赫尔蒙特的信件,“我应约前来,这是我的凭证。”
负责设卡的士兵没有难为他们,招手唤来一支巡逻队,让巡逻队护送查理三人进入要塞。短短几百米的路,查理感觉至少有三波不同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到了要塞入口,他们果然受到了严格的盘问。
负责盘问的是一位士官,穿着制式板甲,肩甲部位佩戴着银色金属肩章,代表职级。
嘉兰帝国已经有了初步试行的军衔制度,虽然不如后世那样完善,也不被各大骑士团采纳,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获得军衔依旧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是谁?”士官怀疑的目光扫过大卫和西尔维诺。
“这是大卫,从玛吉波一路护送我到这里的马车夫。另一位是西尔维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查理点到为止。
大卫的身份,查理可以打包票,没有问题。至于西尔维诺,他的来历似乎也很清楚,但他每次都那么巧地在各个现场路过,实在可疑。
况且,他还有魔法议会的身份背景,查理可不敢多说。
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好路过,西尔维诺就刚好出现?
堕落精灵和巨魔的组合,那么强大,西尔维诺又为何能够全身而退?
越想越可疑。
西尔维诺大概也是被怀疑惯了,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掏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阿莱门太危险了,刚刚在路上还差点被人打。恰好遇上查理,我就跟着一块儿来要塞避难了。士官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询问我们学院的佩西冯主任,我跟他熟!”
闻言,查理都忍不住侧目。
佩西冯主任有你这么个学生,真是他的福气。
士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的怀疑仍未消散。不过这时,一名银月骑士闻讯赶来,在知晓大致情况后,他看了一眼西尔维诺,略作思忖后,冲士官点点头。
他又转头对查理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银月骑士走得很快,压根没管后面的人是否跟上,步履匆匆,面若冰霜。查理低调地跟在他后面,不多问,也不乱看。
但架不住西尔维诺是个多嘴的,还在后面小声跟查理嘀咕:“看来,出事的是银月骑士。”
“你再多说几句,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了。”查理以前跟温斯顿一起行动时,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最先被打的肯定是温斯顿。
如今跟西尔维诺一起走,同样的预感又来了。
西尔维诺,感谢有你。
我又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美丽的小查理了。
西尔维诺倒也听劝,查理不让他说,他便不说了。只是闭了嘴,也不耽误他东张西望,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里也可以看出——他对要塞很好奇。
庞大的要塞,其实就是一座战争堡垒。
它临河而建,以流经嘉兰帝国的苍伽河为自己的护城河,打造天然屏障。坚实的石墙足有三十几米高,厚度也达到了十五米开外。在这里,每一栋房子好像都经历过风霜洗礼,显得古朴、厚重,又保留了嘉兰南部特有的小窗、圆顶和白墙的建筑风格。
随处可见的塔楼与岗哨,巡逻的脚步声、晃动的火光,则在这抹厚重里,添了几分紧张与肃杀。
黎明将至。
查理低头,发现地上有明显的被水冲洗过的痕迹,但要塞附近并未下过雨。远处传来些许的吵闹声,但听不清在讲什么。抬头看,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明月。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那是查理目前看到过的要塞内最大的独栋建筑,像一栋小型的城堡,门口有银月骑士把守。
看来这就是银月骑士在要塞内的驻地了,是阿莱之门给尊贵的客人的礼遇。
守门的骑士神色戒备,冷冽的目光扫过查理三人,手搭在剑柄上,好像时刻做着战斗准备。
他们虽未阻拦,但仍然给了查理极大的压力。进入大厅之后,大厅里也有两名银月骑士正在小声说话,右前方的楼梯口,还有四人全副武装。
“你们在这里等着。”那名带他们过来的骑士,隐晦地跟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等。”查理当机立断,叫住他,“请问,银月伯爵在哪里?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骑士回头,黑色短发,面容冷肃,“你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不行。”查理斩钉截铁,目光里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这是绝密,我只能告诉他一个人。”
“你确定?”
“事关阿莱门和永生之环,我很确定。托马斯骑士亦是我的见证。”
听到托马斯的名字,骑士明显动摇了。
匆匆的脚步声却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一队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看到有外人在,他们愣了愣,但又很快因为金发碧眼的标识认出了查理。
“真糟糕,怎么赶在这时候来了……”
查理听到有人在小声嘟哝,结合他一路上的猜想,不等他们开口问话,便直言:“我给银月伯爵写了新的信件,但至今没有得到回信。要塞又如此戒备森严,敢问各位,这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更进一步地问:“银月伯爵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从外头回来的骑士,嘴快地问出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又懊悔不已。
“我猜的。”查理拿出信件递过去,“你们可以看一看。”
信上保存着查理和泽菲罗斯通信以来的所有内容,包括他最后写下的,关于夜半钟声的事情。
查理又补充道:“途经那座城镇后,我又路过了渡鸦旅店。旅店里有一位堕落妖精,带着好几个巨魔。”
“咳,没错。”西尔维诺赶紧表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关于这些,你们可以问我,当时我就在旅店内。他们在夜半之前抵达,从要塞方向而来——容我多嘴问一句,银月伯爵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此话一出,所有银月骑士的脸色都变了。刚才那个嘴快的,又一次嘴快道:“日落之后!”
查理:“算算时间,几个小时,刚好从要塞到渡鸦旅店。”
话已经说到这里,最先带查理过来的那位黑发银月骑士,目光扫过查理三人,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银月骑士团,银月小队副队长,卡斯帕。”
查理三人纷纷与他见礼。
卡斯帕抬手制止了这些繁文缛节,“我也不瞒着了。敌人出在内部,要塞内竟然有永生之环的成员,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发动了突袭。当时有平民在场,队长为了救人,这才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外出归来的骑士亦有些愤然,“那亲王殿下简直胆小如鼠,此刻龟缩在自己的房间内,竟连出来问话都不敢了!”
果然,那位亲王殿下也在要塞之内。
查理立刻追问:“现在要塞内主事的人是谁?”
卡斯帕:“是要塞的指挥官阁下,卢克梅森,直属于王室。”
查理明白了。直属于王室的指挥官阁下,与亲王殿下理应是一派的。不过亲王到阿莱门,明面上是代表王室,实际上是王室推出来的弃子,那位指挥官会不会听他的还不一定。如今要塞又发生了内乱,他躲起来不管事,只求保命,也太正常了。
要塞内乱,无暇他顾;堕落精灵带着巨魔,想必是趁机绕过要塞,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阿莱门境内。
“托马斯骑士那边……”查理露出隐忧。
“这个不用担心,在收到消息时,队长已经派人出发了。”卡斯帕说着,不禁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临时分了人手出去,队长说不定也不会……当然,这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布莱兹先生。愿银月照耀你。”
银月骑士或许是高傲的、冷峻的,甚至是不近人情的,但预想中的刁难、轻视,需要努力一番才能获得正眼相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查理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又朴素的骑士精神,不是口口声声忠于王室,而是忠于自己的理想与信念,正直、勇敢。
温斯顿能任由银月骑士来处理阿莱门的事情,大抵也源于此。
只是大约谁都没想到,阿莱门的情况竟能如此复杂。
“这是我应该做的。”查理现在也感到有些为难,他原本预想着,抵达要塞之后,能立刻见到泽菲罗斯,让他调遣银月骑士去调查钟声和堕落精灵。
可现在,泽菲罗斯受伤昏迷,如果此时再分人手出去……
略作思忖,查理又开口问道:“请恕我再冒昧问一句,除了派去接应托马斯骑士的人手,银月骑士……都在要塞内了吗?”
诸位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本该是内部事宜,不可轻易对外人讲述,但查理为他们带来了新的信息,又曾与托马斯同行、与队长通信,好像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也不是什么绝密,出去一问就知道了。
“还有一部分人手,去了蓝铃花城堡。”
查理若有所思。
西尔维诺倒是毫无顾忌地分析开了,“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一部分人去了佩洛维奇侯爵领,一部分去了加西亚公爵那儿,还有一部分留在要塞。分了三份啊,力量不够集中,有被逐个击破的风险。”
卡斯帕沉声:“你们刚来,有些事恐怕还不知道。”
热情的西尔维诺,并没能得到银月骑士的优待。
泽菲罗斯那张冷冰冰的嘴里,吐出了冷冰冰的话语,让他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高等魔法学院前些日子给我发来了信件,打探一名学生的踪迹。我答应他们,若遇见,必回信告知。”
西尔维诺:“……”
完了,逮人的来了。
趁着西尔维诺沉浸在即将要被抓回学校,受到教导主任制裁的恐惧中,查理趁机上前,请泽菲罗斯借一步说话。
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请。”
一楼待客的小房间内,副队长卡斯帕亲自守门,查理和泽菲罗斯开始密谈。
“进入阿莱门之后,我遇到了不少事情,收获了四样东西。”查理将这四样东西一一摆在身前的茶几上。
它们分别是:渡鸦旅店的那朵风干了的蓝铃花;他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排队时,收获的血书;从安德森座椅下拿到的东西;以及一只昏迷的蝙蝠。
风干的蓝铃花,是从那个被贵族私兵带走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的。他具体是谁,那些贵族私兵又属于哪个贵族,至今未知。
血书上记录了三个信息:圆桌、名单、西斯比。
安德森座椅下藏着的,则是一枚由纯金打造的灵蛇指环。
除去隐瞒了自己一开始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时“栽赃陷害”的部分,又对自己在安德森侯爵领时的行为做了些艺术加工之外,查理可谓毫不藏私,把该说的都说了。
泽菲罗斯与他通信数次,对于这位查理布莱兹先生遇到事故的频率,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真正见面之后,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说出来的故事,他依旧觉得——有些微的惊讶。
不过堂堂银月伯爵怎会轻易表现出惊讶呢?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点头,“关于西斯比,你之前已经在信上告诉我了。它很像一个人名,我派人查过,在加西亚公爵领附近,有一个占卜师,名叫西斯比。而圆桌,代表着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这枚灵蛇指环应该就是核心成员的信物。”
“也就是说,一位名叫西斯比的占卜师,也许掌握着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名单?亦或是,他能占卜出来?”
“也许。”
泽菲罗斯又道:“不过他失踪了。”
线索中断。查理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朵风干的蓝铃花,又觉得不太可能,自行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过,他又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里,是否有异族的存在?”
如果说,泽菲罗斯刚才还只是有点惊讶,那现在就是在重新审视查理了,“你如何看出?”
查理:“因为阿莱门如今的局势,已经牵扯到了异族。”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了那只蝙蝠。
泽菲罗斯:“沃伦的吸血鬼本就与堕落精灵有来往,所以堕落精灵出现在阿莱门,不奇怪。贝儿小姐跟我透过底,永生之环的圆桌上一共坐着十三个人,加西亚公爵是其一,某位吸血鬼亲王是其二。”
查理也感到惊讶,甚至是震撼。
好一个阿莱门,父杀子,子卖父,父慈子孝大团圆啊。
定了定心神,查理佯装镇定,询问道:“所以,加西亚公爵一早就跟血族勾结,并秘密加入了永生之环。贝儿小姐主张清算,是想要挖去腐肉,保下加西亚?”
泽菲罗斯:“是的。她主动找到我,愿意配合我消灭永生之环,换我答应她——放过加西亚的无辜者,让蓝铃花在明年春天时,依旧能够绽放在这片土地。此事秘密进行,并未对外宣扬。”
这是弃暗投明啊。
查理想到那位总是嘴上说说的治安官,还有那个棒杀亲子的老侯爵,不得不说,素未谋面的贝儿小姐,做得果决且富有诚意多了。
无论是推翻父亲的统治,还是处决变成吸血鬼的族人,都需要无上的毅力和决心,以及过人的手腕。
恐怕在阿奇柏德踹翻祭坛之前,她就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些事情。
不过,她到底是真的心怀正义,想要弃暗投明呢?还是野心勃勃,想要自己上位当女大公呢?
查理不作假设。
“泽菲罗斯队长一直留在要塞,是在调查吸血鬼的事?”查理正色。
“此地是边境,血族染指加西亚,必定有所图谋。”泽菲罗斯说着,“你从玛吉波来,想必对玛吉波发生的事情也很清楚。”
“是。”
“在我出发之前,我曾收到阿奇柏德的来信。信上说,魔法议会的派系之争愈演愈烈,许多异族也开始了异动,托托兰多的和平——已经岌岌可危。在我抵达阿莱门之后,我发现,它很直观地呈现在永生之环的名单上。不止是阿莱门的贵族、血族,我怀疑,魔法议会和苏黎耶,也牵扯其中。”
苏黎耶,是嘉兰的王城,那才是帝国的核心所在。
至于魔法议会,从查理捕获那只蝙蝠开始,线索就已经串上了。魔法议会、吸血鬼、加西亚、永生之环,可谓环环相扣。
十三个人的名单,也确实够长。
查理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泽菲罗斯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眉心一跳。而这时,灿金的太阳,再次升起。
它跃出地平线,越过要塞那高高的石墙,从小小的窗户里投射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黑夜的奔袭让查理习惯了黑暗,骤然看到阳光,还有些不习惯。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逆光的泽菲罗斯,这位银月骑士,身板儿还是挺得笔直。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查理忽然感叹了一句。
泽菲罗斯回过头去,那冷峻的脸庞沐浴着阳光,好像因此变得柔和了些许。
灿金的太阳升起了,银白的月亮就该休息了。
善解人意的查理放下茶杯,道:“泽菲罗斯队长还受着伤,我就不多打扰了。”
泽菲罗斯很显然跟黑心商人完全不同,体会不到什么体贴与善意,直言:“你不问诅咒之事?”
查理:“不着急。”
泽菲罗斯:“我没事。”
这对话突然变得好工整,是我的错觉吗?
查理微笑,“我也要休息了,知道太多,不利于我做个好梦。那么,泽菲罗斯队长,回见。”
泽菲罗斯这才没再说什么。
查理说要休息,是真的去休息了。这几天里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甚至亢奋的状态,又赶了一夜的路,此刻大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与他相反的是西尔维诺,这个精力旺盛的总是在路过的人类,此刻还在自来熟地跟银月骑士搭话。
哪怕对方好像并不是很想理他。
大卫则尽忠职守地和卡斯帕一起守在房门外,看到查理出来,第一时间投去询问的目光。查理微微点头,大卫便又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随后,卡斯帕为他们三人安排了相邻的房间休息,又为他们安排了早饭。
等到查理一觉醒来,时间已至下午。
他睡下时,西尔维诺在和银月骑士说话;他醒来时,西尔维诺还在和银月骑士说话。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那一瞬间,查理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觉。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梦?
“嘿,查理,你醒了!”
好吧,不是梦。
西尔维诺热情地冲查理招手,等查理走过去,不用查理询问,他便主动说道:“大卫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很快回来。泽菲罗斯队长在议事厅和亲王殿下以及梅森指挥官商谈,去了也有一个小时了。”
查理看了眼墙上的壁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西尔维诺还没说完呢,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在你睡下去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前往加西亚公爵领的那批银月骑士就回来了。”
查理心念微动,“哦?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西尔维诺的分享欲得到了满足,勾起嘴角,“加西亚公爵真的被杀了,用杀死吸血鬼的方式,我们见证了一位传奇的女大公的诞生,惊不惊喜?”
有银月骑士在场,查理倒是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爵位的继承,是这么简单的吗?”
“当然不,还需要国王陛下在封授状上签字。但现在的情况是,该杀的都杀了,那位贝儿小姐就是整个加西亚家族的实际掌权人,如果我们的国王陛下不打算制裁整个加西亚家族,将他们送上国王法庭,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女大公了。”
西尔维诺还是那个博学的西尔维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已经逝去的加西亚公爵没有其他的子女吗?”
“有人死了,有人疯了,还剩下一个年幼的妹妹。”
西尔维诺抱臂,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现在对这位女大公很是好奇,如果能见一见她就好了。”
查理不予置评。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又瞥了眼门外,疑惑道:“你不是说,去往蓝铃花城堡的银月骑士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还是只有这么点人?”
现在看到的这些骑士,似乎都是昨夜没见过的生面孔。
闻言,西尔维诺难得地正色起来,“是回来了,不过又派了新的人出去——抓捕堕落精灵和残余吸血鬼。”
这时大卫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西尔维诺也在,他的脚步微顿。查理读懂了他的动作,和他走到一边。大卫这才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主人已经和精灵族的使者抵达沃伦。”
查理立刻明白,进一步的清算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终于又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事实证明,查理预估的没错。
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巧妙的配合。一个在阿莱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暗地里与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同盟,对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以及被吸血鬼同化的人类,进行肃清;另一个前往异族的地盘,绕道而行,与精灵族达成同盟,而后出现在沃伦。
一内一外,两相夹击。
沃伦的吸血鬼若想有所异动,得过阿奇柏德这一关。而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若想回去,得过赫尔蒙特这一关,因为赫尔蒙特正镇守着这座南部要塞,保管叫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现在想来,银月骑士进入阿莱门之后,放过了沿途的佩洛维奇和安德森,大半个月来都未曾大动干戈,完全是个烟雾弹。
恐怕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也乐得银月骑士把注意力放在要塞和加西亚身上,却没有料到如今的局面。
当然,他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了。
安德森已死、加西亚已死,剩下一个佩洛维奇,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十三个人的名单那么长,多杀几个,总有中的。
哈哈。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开着地狱玩笑,自娱自乐。
另一边,沃伦。
吸血鬼的城邦依山而建,一座座古堡连着墓园,在山间掩映。越靠近山顶的血族,地位越高、活的时间越是长久。传闻中,最强大的血族已经活了数千年,容颜不朽、躯体不腐,是最接近永生的存在。
与强大而包容的嘉兰帝国不同,沃伦几乎没有外族的身影。
精灵族斥其血液肮脏,更因为堕落精灵之事与之交恶。矮人、妖精等其他种族,亦不大愿意与血族打交道,盖因血族的名声,着实不大好。吸血、睡棺材、脾气古怪、昼伏夜出,还爱以貌取人。
不过今日的沃伦,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身着黑袍的黑巫师,神秘、强大。一袭淡绿色轻甲的精灵,高贵、优雅。当他们同时出现,且每个队伍都人数不少的时候,那画面极具冲击力。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手持权杖,而他的身边,金发碧眼的精灵王子背着他的弓箭,面容精致仿佛自带柔光。
“温斯顿,你确定那些堕落精灵真的和血族勾结,加入了永生之环?”他的声音也是轻柔的,仿佛林间微风。
“王子殿下,你既然已经跟我来到了这里,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温斯顿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戴着眼罩的脸来。他轻松地开着玩笑,“我想,你的答案,沃伦会为你解答的,而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下一秒,魔法的光芒闪现,他行了个绅士礼,“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前方,而那些身穿黑袍的巫师们也动了。如同黑色的洪流,取最短的路径,用最快的速度,在吸血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突入。
精灵王子见状,轻声叹息,而后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如果刚才的黑色是洪流,那么现在的精灵,则是轻盈的风。那一道道敏捷的身影,轻如无物般在林间穿梭,虽然晚一步出发,但速度却并不比阿奇柏德的巫师们慢多少。
沃伦名义上是一个城邦,但其实只是一个松散的集群。吸血鬼们并非群居生物,也不爱热闹,彼此的古堡都相距很远。虽说他们的本体是蝙蝠,听力异于常人,且有自己的呼叫方式,可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传递信息时——
阿奇柏德都到半山腰了。
“轰——”前来拦截的一只吸血鬼,眨眼间便被掀翻在地,往后滑行十数米远,撞在自家古堡的大门上,发出巨响。
温斯顿作为首领,永远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地,魔法的余波将四周的灰尘、碎石吹飞,扬起的尘土中,黑袍的衣角翻飞。
“咳、咳……”吸血鬼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翻飞的衣角,还有从后面跟上来的一群令人头皮发麻、气势强劲的黑巫师。
那象征着强大的黑色巫师袍底下,是佩戴着刀剑、弓弩等繁杂武器的整齐的猎装,还有彰显着低调奢华气息的宝石皮革腰带。
每一个人,行走之间都自带杀伐气息,那紧绷的肌肉、手上不经意露出来的疤痕和茧子……这还是魔法师吗?!
不,有一伙人可以做到……
吸血鬼霍然瞪大了眼睛,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而当他看到紧随其后出现的精灵时,心中的警铃已经拉响到了极致。
在这极致的紧张与极致的恐惧中,温斯顿的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以此为圆心,向整个沃伦扩散,“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前来拜访。”
他抬手,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黑袍巫师便扬起大大的笑容,朝天上放了一个【黄金守护】。
当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在沃伦的上空发出怒吼,精灵族的羽箭,亦在旁边绽放出璀璨的魔法的光点,如同流星坠落。
这是上门做客的礼仪。
如果是在山脚下放就更好。
不过温斯顿觉得,上门放更显得热情。
“本特海姆在哪里?”温斯顿热情地打过招呼,就要切入正题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寒暄。
吸血鬼闻言,身体一僵。
本特海姆,就是与加西亚公爵一块儿出现在永生之环核心名单上的那位血族亲王。
这时,其他的吸血鬼们也被这异响惊动,纷纷赶来,包括住在山顶的亲王、长老们。看到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同时出现,不少血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次看到这两方同时出现,还是大陆战争的时候。
天杀的!
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二位远道而来,找我族亲王殿下,是有何要事吗?”一位身穿燕尾服,披着红色内衬立领斗篷的长老越众而出,彬彬有礼地向温斯顿和精灵王子问好。
大约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德高望重”,这位长老梳得油光锃亮的鬓角上还有一缕特意留出来的白发,彰显着古老绅士般的韵味。但他的脸,还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成熟、英俊,黑发红眸,天然魅惑。
“我等为永生之环而来。”精灵王子回答了他的问题。高贵的精灵素来与吸血鬼不睦,但他们甚少离开原始之森,所以这数百年来,两族虽然有过龃龉,但也算相安无事。
如今精灵族突然出现在沃伦,来者不善,但精灵王子——温柔又善良。
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哪怕是面对吸血鬼,亦能保持平和,用最温柔的语调和那空灵的声音,将来意微微道来。
“听闻本特海姆亲王与我族叛逃之堕落精灵一起,加入永生之环,妄图恢复教廷统治,特来求证。”
长老心念微动,诧异道:“教廷?永生之环?那不是人族内部的事情吗?精灵族为何也要插手?”
精灵王子微微摇头,“既是叛徒,自当追责。”
“本特海姆已经很久没有在沃伦现身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血族,向来都是独行。”
长老露出歉意表情,随即大方表示:“既然二位已经来了,不如先到山顶古堡稍作休息?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
“不用了。”温斯顿笑起来,“这位……长老阁下,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长老心里咯噔一下,“阿奇柏德先生,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你们血族内部团不团结,可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你想把事情都推到本特海姆的头上,那就把他交出来。如果不是,那就要准备承受阿奇柏德的怒火。”
“你——”
“整个托托兰多,所有生灵皆可见证,阿奇柏德与教廷之间——不死不休。”温斯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的眼睛看着长老,嘴角噙着笑,语气却是森然的。
而当他话音落下,身后所有的黑袍巫师,全部握紧了魔杖,蓄势待发。
极致的、霸道的杀意,笼罩全场。
没有人怀疑这群人的实力,如果魔法齐发,会不会荡平整个沃伦。这就是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但却无人敢在明面上声讨的原因。
他们是真的会找上门来的!
“本特海姆真的不在这里!他不在啊!”
长老头皮发麻,都不用质问温斯顿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本特海姆与永生之环有关了,这群疯子根本就不讲证据。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精灵王子,争辩道:“堕落精灵确实曾经出现在沃伦,但在前几日也已经撤离了!我以始祖的名义起誓,千真万确!”
精灵王子看向温斯顿。
温斯顿冷漠地吐出一句话,“哦,我不相信。”
“温斯顿。”精灵王子无奈。
“王子殿下不必忧愁,我不爱杀戮,不会因为迁怒而做出灭族的事情。”温斯顿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在那位长老头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长老心中一紧,“三天?”
温斯顿:“要么,把本特海姆交给我,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脱罪的解释。当然,你们也可以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向外求助,看看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趟这趟浑水。我有理由怀疑,他们跟本特海姆一样,都是永生之环的成员。”
“长老!”年轻的吸血鬼们,沉不住气,听到这话,内心恐惧的同时,更压不住怒火。阿奇柏德,欺人太甚啊!
长老连忙抬手拦住他们,深吸一口气,“这里毕竟是沃伦,是我族领地,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阿奇柏德如此,连高贵的精灵族,也开始横行霸道了吗?”
温斯顿与沃伦的三日之约,暂时还不为外人知晓。
这边,阿莱之门要塞内,查理终于要再次开启自己的求学生涯了。
泽菲罗斯与梅森指挥官和亲王殿下的商谈进行得很顺利,要塞方面将全力配合银月骑士的行动,对残余吸血鬼和堕落精灵进行抓捕。
再加上三大贵族已经死了俩,阿莱门的天,仿佛都变得晴朗许多。
当然,查理知道,永生之环的名单很长,还有更多的人潜藏在暗处,还未现身。如今被发现的、被杀的,有很大可能是弃子,就是用来挡刀的。
但对于灰帽街的查理来说,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泽菲罗斯和温斯顿该考虑的事情,查理最重要的还是得提升自己的实力。
泽菲罗斯时刻记得自己与查理的约定,特地抽出时间来,与他交流了诅咒之事,并定下了剑术的学习方案。
查理听到真相,心中也很惊讶,“诅咒来自卡文迪许?”
泽菲罗斯:“为此,我特地请教了卡文迪许现存的后人。”
听到这句话,查理更惊讶了,“卡文迪许还有后人存活?”
泽菲罗斯点头,“卡文迪许作为五大传承之一,家族成员众多。除了灭族当晚并不在族内的,还有对外婚嫁的一部分。卡文迪许覆灭之后,这些人大多都选择了隐姓埋名,至今还能找到的,寥寥无几。”
“是谁?”
“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他换了姓氏。”
蓦地,查理的胳膊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冥冥之中好像线索串联,但是自己又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实在是诡异又糟糕。
“他说了什么?”查理追问。
“他说,他不知道。”泽菲罗斯用平静的语调陈述艾登的话,随后又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他在撒谎。”
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这当然不是说,别人一说谎,泽菲罗斯就能识破,但在面对艾登时,泽菲罗斯用的是审讯的手段。
查理仔细回忆起他听到过的关于艾登的传言,很少,但也有,“以他的年纪来看,他应该是在卡文迪许覆灭之后才出生的?但他传承了卡文迪许的相关魔法?”
泽菲罗斯:“是。”
在泽菲罗斯无情的逼问之下,艾登最终妥协,证实了那段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他之前不愿意明说,就是不想再跟卡文迪许扯上任何关系。
查理狐疑,“他不想报仇?”
泽菲罗斯:“他更重权势。”
顿了顿,他又道:“和金钱。”
查理明白了。
卡文迪许覆灭之谜,调查起来困难重重,也许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连弗洛伦斯都未能幸免。艾登不愿意搭上性命,所以选择放弃仇恨,旁人也无需置喙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
不过,既然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那艾登作为卡文迪许的后人,是否与诅咒有关?
查理不得不怀疑,但泽菲罗斯已经询问过,艾登予以否认,且泽菲罗斯也没有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除非,他的谎言强大到能骗过银月。
“我会继续寻找其余的卡文迪许的后人,银月将追查到底,你不必担忧。”泽菲罗斯最后宽慰了查理一句。
哪怕他的语气听起来太过冰冷,但查理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关切。
查理:“那阿尔芒和我的养父呢?”
泽菲罗斯:“海底监狱,以待后审。”
闻言,查理缓缓地偏头望向窗外,流露出一丝感伤。窗外的远方,应该是海的方向吧?是吧?如果不是,也当做是吧。
让他忧郁片刻。
否则笑容就要从嘴角流露出来了。
沉默片刻,查理整理好心情,又问:“我以后……可以去看他们吗?”
泽菲罗斯不赞同这样的善良,但查理提出来了,作为受害者,可以有一些优待,于是他道:“可以。”
感谢你,伟大的银月伯爵。
等那两位办丧事的时候,你坐主桌。
说完一件事,就该到另一件事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泽菲罗斯决定亲自试一试查理的身手,再考虑该教查理什么样的剑术。
查理还以为要到外面的空旷处去,正想起身往外走,就被泽菲罗斯叫住,“就在此处。”
“嗯?”查理回头不解。
泽菲罗斯没有多言,直接用魔法将沙发和茶几推开,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而后如同古老的骑士站定,拔出剑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