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来不及寒暄,因为把西尔维诺从旅店里打出来的人,已经追出来了。对方身材魁梧至少两米二,手持巨斧,带着黄铜色的牛角头盔,二话不说便如旋风出击。
西尔维诺倒是机灵得很,一下就躲开了,但巨斧杀神收不住势,斧子直奔马车而来。
“朋友,小心!”西尔维诺惊呼。
查理无话可说。
大卫出手挡住了对方,查理趁机一个初级的【晕眩】魔法甩出去,然而落在这魁梧的巨斧杀神身上,却收效甚微。对方的斧子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依旧直直地劈向大卫。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查理紧接着又吟唱了一个【击退】魔法,其效果等同于挠痒痒,对方连半步也没有退。
好在大卫不光魔法水平高,近身格斗的实力也不差,拦住对方不在话下,可查理依旧蹙起了眉。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魔法抗性那么高?
这时,西尔维诺的呼喊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是巨魔,皮糙肉厚,别跟他们缠斗,赶紧跑!”
巨魔?
等等,他们?
查理霍然转头看向渡鸦旅店,心中警铃大作。“大卫!”查理当机立断,而大卫听到呼唤后,不再留手,一个强力魔法将巨魔轰飞,快速回到马车上。
马车再次出发,如同离弦之箭朝前冲出。
查理站在大卫身后,朝西尔维诺伸出手,“快上来!”
西尔维诺也没有矫情,抓住查理的手便飞快地上了车,紧接着又如灵活的猴子般爬到了马车车顶,抬手放在额头上往后看,惊奇道:“还真追出来了。”
你惊奇个鬼。
查理也往后看,只见旅店里涌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巨魔,同样手持巨斧、戴着牛角头盔,身材最魁梧的比旅店的门还要高,嗷嗷叫着追上来。
“咻——”
一柄巨斧抡圆了,化作旋转的飞刃,朝着马车袭来。查理握紧魔杖,蓄势待发,西尔维诺却从马车顶跳了起来,不要命地徒手接斧。
巨斧前冲的惯性将他带得差点越过车顶砸到大卫身上,但他还是接到了,借着翻滚卸力,一只手扒拉出车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斧柄。
紧接着,他又爬起来,右脚往后,重心下压,蓄力——扔出!
“哈哈,还给你们!”他笑得畅快。
疯子。
查理懒得理他了,眼看那旋转着飞回去的巨斧,击中了一个巨魔的小腿。巨魔踉跄,拦住了自己的同伴,造成了些许混乱。他立刻吟唱咒语,施展出了又一个初级魔法【迷雾】。
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刹那间隐没在白色的烟雾中,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短暂的交锋中,查理也发现了巨魔的弱点。他们的物理攻击、魔法抗性都很高,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但相对的,敏捷很差,大脑不够灵活。
那么,一个【迷雾】封住他们的视线,或许就够他们逃跑了。
初级的迷雾笼罩范围并不大,但马车在前进,带起的风将迷雾往后刮,正巧兜头盖脸地将巨魔包裹在内。
紧接着,查理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鸟儿?
查理警觉,西尔维诺也收起了玩笑态度,单膝跪在车顶,伏低保持稳定,双眼紧紧盯着那团并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迷雾。
下一秒,迷雾轰然散开。
散开的迷雾之中,所有巨魔都保持站定,没有再追击。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最为娇小的大约只有两米的女性巨魔,她的一侧肩头坐着一个三四岁孩童大小的小人。
另一侧肩头,则站着一只酷似鹰的鸟儿。它正收拢翅膀,看样子,就是它刚刚扇开了迷雾。
“堕落精灵。”西尔维诺跳到查理身边,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号。
“你是说,那个小人?”查理凝眸,透过夜色,依稀看到了那个小人尖尖的耳朵还有金色的头发,以及缀着红宝石的额饰。
那个精灵也有绿色的眼睛,在查理看过去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在笑。
嘴角扬起的刹那,查理仿佛受到了灵魂上的冲击,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的同时,胳膊上也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好诡异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又感到一股灵魂上的排斥,对污染、对邪恶的本能的排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打算。那身材娇小的堕落精灵抬起手,所有的巨魔就收起了斧子。
双方在这样的注视中,逐渐拉远了距离。
查理暗自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西尔维诺,神色中满是认真与审视,“到底怎么回事?”
“咳。”西尔维诺也知道自己这是给查理添麻烦了,连忙解释:“前段时间仲夏夜,学校不是放假么?我就出来玩了。”
查理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西尔维诺摸摸鼻子,“我承认我是跑得有点远,玩的时间有点长,但如今的嘉兰,哪个地方能比阿莱门更刺激更好玩?”
“所以你逃学了?”
“这不叫逃学,这叫未按规定时间回校。”
查理可不会被他这糊弄人的话术给骗过去,也没空跟他开玩笑,“那你为何出现在渡鸦旅店?就你一个人?堕落精灵和巨魔又是怎么回事?”
堕落精灵,就是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精灵,纯净的自然之心中诞生出了邪恶与污秽,因此被精灵族视为异类和叛徒,驱逐出了原始之森。
听说他们曾与沃伦的吸血鬼一族有过联系,但查理也只是听说。
巨魔,则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如同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一样。
冰霜巨人体格更为巨大,战斗力更强,堪称战争兵器,数量稀少。而巨魔是巨人族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支,体型也相对较小,他们的“魔”字,是魔兽的“魔”。简而言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人类从不将巨人族视为自己的同类,但在某些时候,巨魔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来自异族的佣兵。
既是雇佣,不算奴役,也不违反大陆战争后,各族定下的和平条约。只是凭借巨魔的脑子,他们能在狡猾的人类手底下吃多少亏,就不得而知了。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别看我这样,我的旅行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八岁起我就给佣兵当向导,十二岁就自己在佣兵协会注册了,只是我舅舅非要我成为一个魔法师罢了。”
西尔维诺打趣了一句,又赶紧正色道:“离开玛吉波后,我就直奔阿莱门。这里确实变得很不寻常,我估摸着,越靠近边境线,越有问题,所以我就朝着要塞来了。谁知道在旅店落脚,却碰上了堕落精灵。”
说着,西尔维诺仔细回忆起旅店见闻,道:“我在日落之时抵达旅店,打算休息一晚,明天直达要塞。当时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不过快到午夜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一群巨魔和堕落精灵,这样的组合让西尔维诺都感到意外。
“你有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查理问。
“从那儿。”西尔维诺随手一指。
查理心下一沉。
西尔维诺指的真是他们前进的方向,阿莱之门要塞。
“阿莱之门毗邻加西亚公爵领,再往外走,就是吸血鬼的城邦沃伦了。作为嘉兰帝国的南部要塞,阿莱之门承担着极其重要的防御和震慑作用。若是以往,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异族进入嘉兰境内,不是件稀奇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堕落精灵带着一群巨魔,从要塞的方向而来,着实让人惊讶。他们想干什么?”
西尔维诺此刻问的,也是刚才在旅店时,他心里想的。
“我上前打探了一番,不过对方可能不是很喜欢我的说话方式,就打起来了。”
“在我来的路上,距离旅店大约五公里远的城镇里,响起了钟声。”查理道。
“钟声?加西亚的吊钟……”西尔维诺略作思忖,“你现在怀疑,这钟声可能与渡鸦旅店的客人有关?”
查理没有答话。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往后看。
此时的渡鸦旅店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点,堕落精灵和那些巨魔呢?已经看不到了。
风吹过西尔维诺左耳上的单只羽毛耳坠,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充满求知欲的光,“要不,再回去看看?”
要回去吗?
查理答非所问:“银月骑士在阿莱之门。”
西尔维诺:“嗯?”
查理:“你刚才说的没错,越靠近边境,问题越大。我路过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侯爵领时,都未曾看见银月骑士的踪影。那位银月伯爵是来调查永生之环的,但他带着人去了要塞后,至今未曾离开,这其实有点不寻常。”
“嘶……”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边境动乱?”
摇晃的马车灯光下,查理的脸也在光与暗的拉扯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西尔维诺忽然间觉得他好像有些看不透查理,可下一秒,查理抬起眼眸来,缓缓突出两个字:“预兆。”
西尔维诺微怔。
查理:“如果说预兆石板的现世,代表着新一轮灾难的开始。那么最大的能够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是什么?”
西尔维诺眼也不眨地回了两个字,“战争。”
不论是被折断的精灵母树的树枝,还是永生之环,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战争的导火索。一个被掐灭了,还会有另一个。
查理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路,最终放下帘子,用肯定的语气,道:“我们不回去。一枚小小的钉子,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它只需要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要塞内情况不明,所以查理在进入之前,先把温斯顿的胸针取下,用起了自己最初的身份——南都郡柳利勋爵的养子,诅咒案的受害者。
紧接着,他又递上赫尔蒙特的信件,“我应约前来,这是我的凭证。”
负责设卡的士兵没有难为他们,招手唤来一支巡逻队,让巡逻队护送查理三人进入要塞。短短几百米的路,查理感觉至少有三波不同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到了要塞入口,他们果然受到了严格的盘问。
负责盘问的是一位士官,穿着制式板甲,肩甲部位佩戴着银色金属肩章,代表职级。
嘉兰帝国已经有了初步试行的军衔制度,虽然不如后世那样完善,也不被各大骑士团采纳,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获得军衔依旧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是谁?”士官怀疑的目光扫过大卫和西尔维诺。
“这是大卫,从玛吉波一路护送我到这里的马车夫。另一位是西尔维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查理点到为止。
大卫的身份,查理可以打包票,没有问题。至于西尔维诺,他的来历似乎也很清楚,但他每次都那么巧地在各个现场路过,实在可疑。
况且,他还有魔法议会的身份背景,查理可不敢多说。
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好路过,西尔维诺就刚好出现?
堕落精灵和巨魔的组合,那么强大,西尔维诺又为何能够全身而退?
越想越可疑。
西尔维诺大概也是被怀疑惯了,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掏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阿莱门太危险了,刚刚在路上还差点被人打。恰好遇上查理,我就跟着一块儿来要塞避难了。士官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询问我们学院的佩西冯主任,我跟他熟!”
闻言,查理都忍不住侧目。
佩西冯主任有你这么个学生,真是他的福气。
士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的怀疑仍未消散。不过这时,一名银月骑士闻讯赶来,在知晓大致情况后,他看了一眼西尔维诺,略作思忖后,冲士官点点头。
他又转头对查理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银月骑士走得很快,压根没管后面的人是否跟上,步履匆匆,面若冰霜。查理低调地跟在他后面,不多问,也不乱看。
但架不住西尔维诺是个多嘴的,还在后面小声跟查理嘀咕:“看来,出事的是银月骑士。”
“你再多说几句,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了。”查理以前跟温斯顿一起行动时,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最先被打的肯定是温斯顿。
如今跟西尔维诺一起走,同样的预感又来了。
西尔维诺,感谢有你。
我又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美丽的小查理了。
西尔维诺倒也听劝,查理不让他说,他便不说了。只是闭了嘴,也不耽误他东张西望,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里也可以看出——他对要塞很好奇。
庞大的要塞,其实就是一座战争堡垒。
它临河而建,以流经嘉兰帝国的苍伽河为自己的护城河,打造天然屏障。坚实的石墙足有三十几米高,厚度也达到了十五米开外。在这里,每一栋房子好像都经历过风霜洗礼,显得古朴、厚重,又保留了嘉兰南部特有的小窗、圆顶和白墙的建筑风格。
随处可见的塔楼与岗哨,巡逻的脚步声、晃动的火光,则在这抹厚重里,添了几分紧张与肃杀。
黎明将至。
查理低头,发现地上有明显的被水冲洗过的痕迹,但要塞附近并未下过雨。远处传来些许的吵闹声,但听不清在讲什么。抬头看,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明月。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那是查理目前看到过的要塞内最大的独栋建筑,像一栋小型的城堡,门口有银月骑士把守。
看来这就是银月骑士在要塞内的驻地了,是阿莱之门给尊贵的客人的礼遇。
守门的骑士神色戒备,冷冽的目光扫过查理三人,手搭在剑柄上,好像时刻做着战斗准备。
他们虽未阻拦,但仍然给了查理极大的压力。进入大厅之后,大厅里也有两名银月骑士正在小声说话,右前方的楼梯口,还有四人全副武装。
“你们在这里等着。”那名带他们过来的骑士,隐晦地跟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等。”查理当机立断,叫住他,“请问,银月伯爵在哪里?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骑士回头,黑色短发,面容冷肃,“你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不行。”查理斩钉截铁,目光里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这是绝密,我只能告诉他一个人。”
“你确定?”
“事关阿莱门和永生之环,我很确定。托马斯骑士亦是我的见证。”
听到托马斯的名字,骑士明显动摇了。
匆匆的脚步声却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一队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看到有外人在,他们愣了愣,但又很快因为金发碧眼的标识认出了查理。
“真糟糕,怎么赶在这时候来了……”
查理听到有人在小声嘟哝,结合他一路上的猜想,不等他们开口问话,便直言:“我给银月伯爵写了新的信件,但至今没有得到回信。要塞又如此戒备森严,敢问各位,这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更进一步地问:“银月伯爵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从外头回来的骑士,嘴快地问出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又懊悔不已。
“我猜的。”查理拿出信件递过去,“你们可以看一看。”
信上保存着查理和泽菲罗斯通信以来的所有内容,包括他最后写下的,关于夜半钟声的事情。
查理又补充道:“途经那座城镇后,我又路过了渡鸦旅店。旅店里有一位堕落妖精,带着好几个巨魔。”
“咳,没错。”西尔维诺赶紧表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关于这些,你们可以问我,当时我就在旅店内。他们在夜半之前抵达,从要塞方向而来——容我多嘴问一句,银月伯爵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此话一出,所有银月骑士的脸色都变了。刚才那个嘴快的,又一次嘴快道:“日落之后!”
查理:“算算时间,几个小时,刚好从要塞到渡鸦旅店。”
话已经说到这里,最先带查理过来的那位黑发银月骑士,目光扫过查理三人,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银月骑士团,银月小队副队长,卡斯帕。”
查理三人纷纷与他见礼。
卡斯帕抬手制止了这些繁文缛节,“我也不瞒着了。敌人出在内部,要塞内竟然有永生之环的成员,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发动了突袭。当时有平民在场,队长为了救人,这才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外出归来的骑士亦有些愤然,“那亲王殿下简直胆小如鼠,此刻龟缩在自己的房间内,竟连出来问话都不敢了!”
果然,那位亲王殿下也在要塞之内。
查理立刻追问:“现在要塞内主事的人是谁?”
卡斯帕:“是要塞的指挥官阁下,卢克梅森,直属于王室。”
查理明白了。直属于王室的指挥官阁下,与亲王殿下理应是一派的。不过亲王到阿莱门,明面上是代表王室,实际上是王室推出来的弃子,那位指挥官会不会听他的还不一定。如今要塞又发生了内乱,他躲起来不管事,只求保命,也太正常了。
要塞内乱,无暇他顾;堕落精灵带着巨魔,想必是趁机绕过要塞,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阿莱门境内。
“托马斯骑士那边……”查理露出隐忧。
“这个不用担心,在收到消息时,队长已经派人出发了。”卡斯帕说着,不禁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临时分了人手出去,队长说不定也不会……当然,这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布莱兹先生。愿银月照耀你。”
银月骑士或许是高傲的、冷峻的,甚至是不近人情的,但预想中的刁难、轻视,需要努力一番才能获得正眼相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查理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又朴素的骑士精神,不是口口声声忠于王室,而是忠于自己的理想与信念,正直、勇敢。
温斯顿能任由银月骑士来处理阿莱门的事情,大抵也源于此。
只是大约谁都没想到,阿莱门的情况竟能如此复杂。
“这是我应该做的。”查理现在也感到有些为难,他原本预想着,抵达要塞之后,能立刻见到泽菲罗斯,让他调遣银月骑士去调查钟声和堕落精灵。
可现在,泽菲罗斯受伤昏迷,如果此时再分人手出去……
略作思忖,查理又开口问道:“请恕我再冒昧问一句,除了派去接应托马斯骑士的人手,银月骑士……都在要塞内了吗?”
诸位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本该是内部事宜,不可轻易对外人讲述,但查理为他们带来了新的信息,又曾与托马斯同行、与队长通信,好像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也不是什么绝密,出去一问就知道了。
“还有一部分人手,去了蓝铃花城堡。”
查理若有所思。
西尔维诺倒是毫无顾忌地分析开了,“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一部分人去了佩洛维奇侯爵领,一部分去了加西亚公爵那儿,还有一部分留在要塞。分了三份啊,力量不够集中,有被逐个击破的风险。”
卡斯帕沉声:“你们刚来,有些事恐怕还不知道。”
热情的西尔维诺,并没能得到银月骑士的优待。
泽菲罗斯那张冷冰冰的嘴里,吐出了冷冰冰的话语,让他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高等魔法学院前些日子给我发来了信件,打探一名学生的踪迹。我答应他们,若遇见,必回信告知。”
西尔维诺:“……”
完了,逮人的来了。
趁着西尔维诺沉浸在即将要被抓回学校,受到教导主任制裁的恐惧中,查理趁机上前,请泽菲罗斯借一步说话。
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请。”
一楼待客的小房间内,副队长卡斯帕亲自守门,查理和泽菲罗斯开始密谈。
“进入阿莱门之后,我遇到了不少事情,收获了四样东西。”查理将这四样东西一一摆在身前的茶几上。
它们分别是:渡鸦旅店的那朵风干了的蓝铃花;他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排队时,收获的血书;从安德森座椅下拿到的东西;以及一只昏迷的蝙蝠。
风干的蓝铃花,是从那个被贵族私兵带走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的。他具体是谁,那些贵族私兵又属于哪个贵族,至今未知。
血书上记录了三个信息:圆桌、名单、西斯比。
安德森座椅下藏着的,则是一枚由纯金打造的灵蛇指环。
除去隐瞒了自己一开始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时“栽赃陷害”的部分,又对自己在安德森侯爵领时的行为做了些艺术加工之外,查理可谓毫不藏私,把该说的都说了。
泽菲罗斯与他通信数次,对于这位查理布莱兹先生遇到事故的频率,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真正见面之后,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说出来的故事,他依旧觉得——有些微的惊讶。
不过堂堂银月伯爵怎会轻易表现出惊讶呢?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点头,“关于西斯比,你之前已经在信上告诉我了。它很像一个人名,我派人查过,在加西亚公爵领附近,有一个占卜师,名叫西斯比。而圆桌,代表着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这枚灵蛇指环应该就是核心成员的信物。”
“也就是说,一位名叫西斯比的占卜师,也许掌握着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名单?亦或是,他能占卜出来?”
“也许。”
泽菲罗斯又道:“不过他失踪了。”
线索中断。查理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朵风干的蓝铃花,又觉得不太可能,自行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过,他又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里,是否有异族的存在?”
如果说,泽菲罗斯刚才还只是有点惊讶,那现在就是在重新审视查理了,“你如何看出?”
查理:“因为阿莱门如今的局势,已经牵扯到了异族。”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了那只蝙蝠。
泽菲罗斯:“沃伦的吸血鬼本就与堕落精灵有来往,所以堕落精灵出现在阿莱门,不奇怪。贝儿小姐跟我透过底,永生之环的圆桌上一共坐着十三个人,加西亚公爵是其一,某位吸血鬼亲王是其二。”
查理也感到惊讶,甚至是震撼。
好一个阿莱门,父杀子,子卖父,父慈子孝大团圆啊。
定了定心神,查理佯装镇定,询问道:“所以,加西亚公爵一早就跟血族勾结,并秘密加入了永生之环。贝儿小姐主张清算,是想要挖去腐肉,保下加西亚?”
泽菲罗斯:“是的。她主动找到我,愿意配合我消灭永生之环,换我答应她——放过加西亚的无辜者,让蓝铃花在明年春天时,依旧能够绽放在这片土地。此事秘密进行,并未对外宣扬。”
这是弃暗投明啊。
查理想到那位总是嘴上说说的治安官,还有那个棒杀亲子的老侯爵,不得不说,素未谋面的贝儿小姐,做得果决且富有诚意多了。
无论是推翻父亲的统治,还是处决变成吸血鬼的族人,都需要无上的毅力和决心,以及过人的手腕。
恐怕在阿奇柏德踹翻祭坛之前,她就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些事情。
不过,她到底是真的心怀正义,想要弃暗投明呢?还是野心勃勃,想要自己上位当女大公呢?
查理不作假设。
“泽菲罗斯队长一直留在要塞,是在调查吸血鬼的事?”查理正色。
“此地是边境,血族染指加西亚,必定有所图谋。”泽菲罗斯说着,“你从玛吉波来,想必对玛吉波发生的事情也很清楚。”
“是。”
“在我出发之前,我曾收到阿奇柏德的来信。信上说,魔法议会的派系之争愈演愈烈,许多异族也开始了异动,托托兰多的和平——已经岌岌可危。在我抵达阿莱门之后,我发现,它很直观地呈现在永生之环的名单上。不止是阿莱门的贵族、血族,我怀疑,魔法议会和苏黎耶,也牵扯其中。”
苏黎耶,是嘉兰的王城,那才是帝国的核心所在。
至于魔法议会,从查理捕获那只蝙蝠开始,线索就已经串上了。魔法议会、吸血鬼、加西亚、永生之环,可谓环环相扣。
十三个人的名单,也确实够长。
查理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泽菲罗斯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眉心一跳。而这时,灿金的太阳,再次升起。
它跃出地平线,越过要塞那高高的石墙,从小小的窗户里投射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黑夜的奔袭让查理习惯了黑暗,骤然看到阳光,还有些不习惯。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逆光的泽菲罗斯,这位银月骑士,身板儿还是挺得笔直。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查理忽然感叹了一句。
泽菲罗斯回过头去,那冷峻的脸庞沐浴着阳光,好像因此变得柔和了些许。
灿金的太阳升起了,银白的月亮就该休息了。
善解人意的查理放下茶杯,道:“泽菲罗斯队长还受着伤,我就不多打扰了。”
泽菲罗斯很显然跟黑心商人完全不同,体会不到什么体贴与善意,直言:“你不问诅咒之事?”
查理:“不着急。”
泽菲罗斯:“我没事。”
这对话突然变得好工整,是我的错觉吗?
查理微笑,“我也要休息了,知道太多,不利于我做个好梦。那么,泽菲罗斯队长,回见。”
泽菲罗斯这才没再说什么。
查理说要休息,是真的去休息了。这几天里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甚至亢奋的状态,又赶了一夜的路,此刻大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与他相反的是西尔维诺,这个精力旺盛的总是在路过的人类,此刻还在自来熟地跟银月骑士搭话。
哪怕对方好像并不是很想理他。
大卫则尽忠职守地和卡斯帕一起守在房门外,看到查理出来,第一时间投去询问的目光。查理微微点头,大卫便又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随后,卡斯帕为他们三人安排了相邻的房间休息,又为他们安排了早饭。
等到查理一觉醒来,时间已至下午。
他睡下时,西尔维诺在和银月骑士说话;他醒来时,西尔维诺还在和银月骑士说话。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那一瞬间,查理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觉。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梦?
“嘿,查理,你醒了!”
好吧,不是梦。
西尔维诺热情地冲查理招手,等查理走过去,不用查理询问,他便主动说道:“大卫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很快回来。泽菲罗斯队长在议事厅和亲王殿下以及梅森指挥官商谈,去了也有一个小时了。”
查理看了眼墙上的壁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西尔维诺还没说完呢,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在你睡下去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前往加西亚公爵领的那批银月骑士就回来了。”
查理心念微动,“哦?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西尔维诺的分享欲得到了满足,勾起嘴角,“加西亚公爵真的被杀了,用杀死吸血鬼的方式,我们见证了一位传奇的女大公的诞生,惊不惊喜?”
有银月骑士在场,查理倒是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爵位的继承,是这么简单的吗?”
“当然不,还需要国王陛下在封授状上签字。但现在的情况是,该杀的都杀了,那位贝儿小姐就是整个加西亚家族的实际掌权人,如果我们的国王陛下不打算制裁整个加西亚家族,将他们送上国王法庭,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女大公了。”
西尔维诺还是那个博学的西尔维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已经逝去的加西亚公爵没有其他的子女吗?”
“有人死了,有人疯了,还剩下一个年幼的妹妹。”
西尔维诺抱臂,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现在对这位女大公很是好奇,如果能见一见她就好了。”
查理不予置评。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又瞥了眼门外,疑惑道:“你不是说,去往蓝铃花城堡的银月骑士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还是只有这么点人?”
现在看到的这些骑士,似乎都是昨夜没见过的生面孔。
闻言,西尔维诺难得地正色起来,“是回来了,不过又派了新的人出去——抓捕堕落精灵和残余吸血鬼。”
这时大卫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西尔维诺也在,他的脚步微顿。查理读懂了他的动作,和他走到一边。大卫这才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主人已经和精灵族的使者抵达沃伦。”
查理立刻明白,进一步的清算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终于又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事实证明,查理预估的没错。
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巧妙的配合。一个在阿莱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暗地里与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同盟,对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以及被吸血鬼同化的人类,进行肃清;另一个前往异族的地盘,绕道而行,与精灵族达成同盟,而后出现在沃伦。
一内一外,两相夹击。
沃伦的吸血鬼若想有所异动,得过阿奇柏德这一关。而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若想回去,得过赫尔蒙特这一关,因为赫尔蒙特正镇守着这座南部要塞,保管叫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现在想来,银月骑士进入阿莱门之后,放过了沿途的佩洛维奇和安德森,大半个月来都未曾大动干戈,完全是个烟雾弹。
恐怕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也乐得银月骑士把注意力放在要塞和加西亚身上,却没有料到如今的局面。
当然,他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了。
安德森已死、加西亚已死,剩下一个佩洛维奇,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十三个人的名单那么长,多杀几个,总有中的。
哈哈。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开着地狱玩笑,自娱自乐。
另一边,沃伦。
吸血鬼的城邦依山而建,一座座古堡连着墓园,在山间掩映。越靠近山顶的血族,地位越高、活的时间越是长久。传闻中,最强大的血族已经活了数千年,容颜不朽、躯体不腐,是最接近永生的存在。
与强大而包容的嘉兰帝国不同,沃伦几乎没有外族的身影。
精灵族斥其血液肮脏,更因为堕落精灵之事与之交恶。矮人、妖精等其他种族,亦不大愿意与血族打交道,盖因血族的名声,着实不大好。吸血、睡棺材、脾气古怪、昼伏夜出,还爱以貌取人。
不过今日的沃伦,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身着黑袍的黑巫师,神秘、强大。一袭淡绿色轻甲的精灵,高贵、优雅。当他们同时出现,且每个队伍都人数不少的时候,那画面极具冲击力。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手持权杖,而他的身边,金发碧眼的精灵王子背着他的弓箭,面容精致仿佛自带柔光。
“温斯顿,你确定那些堕落精灵真的和血族勾结,加入了永生之环?”他的声音也是轻柔的,仿佛林间微风。
“王子殿下,你既然已经跟我来到了这里,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温斯顿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戴着眼罩的脸来。他轻松地开着玩笑,“我想,你的答案,沃伦会为你解答的,而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下一秒,魔法的光芒闪现,他行了个绅士礼,“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前方,而那些身穿黑袍的巫师们也动了。如同黑色的洪流,取最短的路径,用最快的速度,在吸血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突入。
精灵王子见状,轻声叹息,而后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如果刚才的黑色是洪流,那么现在的精灵,则是轻盈的风。那一道道敏捷的身影,轻如无物般在林间穿梭,虽然晚一步出发,但速度却并不比阿奇柏德的巫师们慢多少。
沃伦名义上是一个城邦,但其实只是一个松散的集群。吸血鬼们并非群居生物,也不爱热闹,彼此的古堡都相距很远。虽说他们的本体是蝙蝠,听力异于常人,且有自己的呼叫方式,可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传递信息时——
阿奇柏德都到半山腰了。
“轰——”前来拦截的一只吸血鬼,眨眼间便被掀翻在地,往后滑行十数米远,撞在自家古堡的大门上,发出巨响。
温斯顿作为首领,永远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地,魔法的余波将四周的灰尘、碎石吹飞,扬起的尘土中,黑袍的衣角翻飞。
“咳、咳……”吸血鬼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翻飞的衣角,还有从后面跟上来的一群令人头皮发麻、气势强劲的黑巫师。
那象征着强大的黑色巫师袍底下,是佩戴着刀剑、弓弩等繁杂武器的整齐的猎装,还有彰显着低调奢华气息的宝石皮革腰带。
每一个人,行走之间都自带杀伐气息,那紧绷的肌肉、手上不经意露出来的疤痕和茧子……这还是魔法师吗?!
不,有一伙人可以做到……
吸血鬼霍然瞪大了眼睛,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而当他看到紧随其后出现的精灵时,心中的警铃已经拉响到了极致。
在这极致的紧张与极致的恐惧中,温斯顿的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以此为圆心,向整个沃伦扩散,“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前来拜访。”
他抬手,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黑袍巫师便扬起大大的笑容,朝天上放了一个【黄金守护】。
当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在沃伦的上空发出怒吼,精灵族的羽箭,亦在旁边绽放出璀璨的魔法的光点,如同流星坠落。
这是上门做客的礼仪。
如果是在山脚下放就更好。
不过温斯顿觉得,上门放更显得热情。
“本特海姆在哪里?”温斯顿热情地打过招呼,就要切入正题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寒暄。
吸血鬼闻言,身体一僵。
本特海姆,就是与加西亚公爵一块儿出现在永生之环核心名单上的那位血族亲王。
这时,其他的吸血鬼们也被这异响惊动,纷纷赶来,包括住在山顶的亲王、长老们。看到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同时出现,不少血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次看到这两方同时出现,还是大陆战争的时候。
天杀的!
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二位远道而来,找我族亲王殿下,是有何要事吗?”一位身穿燕尾服,披着红色内衬立领斗篷的长老越众而出,彬彬有礼地向温斯顿和精灵王子问好。
大约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德高望重”,这位长老梳得油光锃亮的鬓角上还有一缕特意留出来的白发,彰显着古老绅士般的韵味。但他的脸,还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成熟、英俊,黑发红眸,天然魅惑。
“我等为永生之环而来。”精灵王子回答了他的问题。高贵的精灵素来与吸血鬼不睦,但他们甚少离开原始之森,所以这数百年来,两族虽然有过龃龉,但也算相安无事。
如今精灵族突然出现在沃伦,来者不善,但精灵王子——温柔又善良。
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哪怕是面对吸血鬼,亦能保持平和,用最温柔的语调和那空灵的声音,将来意微微道来。
“听闻本特海姆亲王与我族叛逃之堕落精灵一起,加入永生之环,妄图恢复教廷统治,特来求证。”
长老心念微动,诧异道:“教廷?永生之环?那不是人族内部的事情吗?精灵族为何也要插手?”
精灵王子微微摇头,“既是叛徒,自当追责。”
“本特海姆已经很久没有在沃伦现身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血族,向来都是独行。”
长老露出歉意表情,随即大方表示:“既然二位已经来了,不如先到山顶古堡稍作休息?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
“不用了。”温斯顿笑起来,“这位……长老阁下,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长老心里咯噔一下,“阿奇柏德先生,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你们血族内部团不团结,可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你想把事情都推到本特海姆的头上,那就把他交出来。如果不是,那就要准备承受阿奇柏德的怒火。”
“你——”
“整个托托兰多,所有生灵皆可见证,阿奇柏德与教廷之间——不死不休。”温斯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的眼睛看着长老,嘴角噙着笑,语气却是森然的。
而当他话音落下,身后所有的黑袍巫师,全部握紧了魔杖,蓄势待发。
极致的、霸道的杀意,笼罩全场。
没有人怀疑这群人的实力,如果魔法齐发,会不会荡平整个沃伦。这就是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但却无人敢在明面上声讨的原因。
他们是真的会找上门来的!
“本特海姆真的不在这里!他不在啊!”
长老头皮发麻,都不用质问温斯顿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本特海姆与永生之环有关了,这群疯子根本就不讲证据。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精灵王子,争辩道:“堕落精灵确实曾经出现在沃伦,但在前几日也已经撤离了!我以始祖的名义起誓,千真万确!”
精灵王子看向温斯顿。
温斯顿冷漠地吐出一句话,“哦,我不相信。”
“温斯顿。”精灵王子无奈。
“王子殿下不必忧愁,我不爱杀戮,不会因为迁怒而做出灭族的事情。”温斯顿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在那位长老头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长老心中一紧,“三天?”
温斯顿:“要么,把本特海姆交给我,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脱罪的解释。当然,你们也可以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向外求助,看看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趟这趟浑水。我有理由怀疑,他们跟本特海姆一样,都是永生之环的成员。”
“长老!”年轻的吸血鬼们,沉不住气,听到这话,内心恐惧的同时,更压不住怒火。阿奇柏德,欺人太甚啊!
长老连忙抬手拦住他们,深吸一口气,“这里毕竟是沃伦,是我族领地,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阿奇柏德如此,连高贵的精灵族,也开始横行霸道了吗?”
温斯顿与沃伦的三日之约,暂时还不为外人知晓。
这边,阿莱之门要塞内,查理终于要再次开启自己的求学生涯了。
泽菲罗斯与梅森指挥官和亲王殿下的商谈进行得很顺利,要塞方面将全力配合银月骑士的行动,对残余吸血鬼和堕落精灵进行抓捕。
再加上三大贵族已经死了俩,阿莱门的天,仿佛都变得晴朗许多。
当然,查理知道,永生之环的名单很长,还有更多的人潜藏在暗处,还未现身。如今被发现的、被杀的,有很大可能是弃子,就是用来挡刀的。
但对于灰帽街的查理来说,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泽菲罗斯和温斯顿该考虑的事情,查理最重要的还是得提升自己的实力。
泽菲罗斯时刻记得自己与查理的约定,特地抽出时间来,与他交流了诅咒之事,并定下了剑术的学习方案。
查理听到真相,心中也很惊讶,“诅咒来自卡文迪许?”
泽菲罗斯:“为此,我特地请教了卡文迪许现存的后人。”
听到这句话,查理更惊讶了,“卡文迪许还有后人存活?”
泽菲罗斯点头,“卡文迪许作为五大传承之一,家族成员众多。除了灭族当晚并不在族内的,还有对外婚嫁的一部分。卡文迪许覆灭之后,这些人大多都选择了隐姓埋名,至今还能找到的,寥寥无几。”
“是谁?”
“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他换了姓氏。”
蓦地,查理的胳膊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冥冥之中好像线索串联,但是自己又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实在是诡异又糟糕。
“他说了什么?”查理追问。
“他说,他不知道。”泽菲罗斯用平静的语调陈述艾登的话,随后又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他在撒谎。”
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这当然不是说,别人一说谎,泽菲罗斯就能识破,但在面对艾登时,泽菲罗斯用的是审讯的手段。
查理仔细回忆起他听到过的关于艾登的传言,很少,但也有,“以他的年纪来看,他应该是在卡文迪许覆灭之后才出生的?但他传承了卡文迪许的相关魔法?”
泽菲罗斯:“是。”
在泽菲罗斯无情的逼问之下,艾登最终妥协,证实了那段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他之前不愿意明说,就是不想再跟卡文迪许扯上任何关系。
查理狐疑,“他不想报仇?”
泽菲罗斯:“他更重权势。”
顿了顿,他又道:“和金钱。”
查理明白了。
卡文迪许覆灭之谜,调查起来困难重重,也许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连弗洛伦斯都未能幸免。艾登不愿意搭上性命,所以选择放弃仇恨,旁人也无需置喙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
不过,既然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那艾登作为卡文迪许的后人,是否与诅咒有关?
查理不得不怀疑,但泽菲罗斯已经询问过,艾登予以否认,且泽菲罗斯也没有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除非,他的谎言强大到能骗过银月。
“我会继续寻找其余的卡文迪许的后人,银月将追查到底,你不必担忧。”泽菲罗斯最后宽慰了查理一句。
哪怕他的语气听起来太过冰冷,但查理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关切。
查理:“那阿尔芒和我的养父呢?”
泽菲罗斯:“海底监狱,以待后审。”
闻言,查理缓缓地偏头望向窗外,流露出一丝感伤。窗外的远方,应该是海的方向吧?是吧?如果不是,也当做是吧。
让他忧郁片刻。
否则笑容就要从嘴角流露出来了。
沉默片刻,查理整理好心情,又问:“我以后……可以去看他们吗?”
泽菲罗斯不赞同这样的善良,但查理提出来了,作为受害者,可以有一些优待,于是他道:“可以。”
感谢你,伟大的银月伯爵。
等那两位办丧事的时候,你坐主桌。
说完一件事,就该到另一件事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泽菲罗斯决定亲自试一试查理的身手,再考虑该教查理什么样的剑术。
查理还以为要到外面的空旷处去,正想起身往外走,就被泽菲罗斯叫住,“就在此处。”
“嗯?”查理回头不解。
泽菲罗斯没有多言,直接用魔法将沙发和茶几推开,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而后如同古老的骑士站定,拔出剑来,“请。”
查理不由自主地也正色起来,身手握住剑柄,开始调整呼吸。这一路上,他向大卫请教过一些关于剑术的问题,就是为了能在老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现在,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成果很不妙。
查理坚持了不到一分钟,连泽菲罗斯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缴械了。查理摔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迎来了穿越以来最尴尬的时刻。
好在泽菲罗斯是个冰山脸,他还能神色如常地用那清冷的语调,说:“你的实力,我了解了。”
你了解什么!
“你需要先加强你的体能,否则无法承受剑术的强度。”泽菲罗斯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苦恼之处,微微蹙眉。
查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蹙眉。
昨夜他受伤了,都没蹙过一次眉,现在倒是蹙上了,可见一个基础极差的学生,要比永生之环更令人头疼。
不过,强大的银月伯爵还是没有被困难吓退,他很快有了决定:“卡斯帕会为你制定详细的课程,等你有了一定的体能,我再教你剑术。”
查理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好的。”
泽菲罗斯没有听出学生话里的乖巧,看了眼墙上的壁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我还有事,再会。”
查理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弱小里,忧郁了片刻,忽然发觉不对劲,抬头一看——泽菲罗斯还在呢。
那一瞬间,查理福至心灵,“再会?”
泽菲罗斯点头,转身离开。
查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说起来,他特意选在房间里跟自己切磋,不会是预料到自己实力太差,在外面会丢人现眼吧?
还挺体贴的。
但也有可能是怕收下这么一个丢脸的学生,自己也会很丢脸。
这时,一直乖巧当挂坠的本,又天真地开口了,“你真的有这么弱吗?是不是你又故意的啊?”
查理捂着心口,忽然觉得,本应该和泽菲罗斯是兄弟,他们说出来的话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本,我是个魔法师。”查理确定以及肯定,魔法师本该是脆皮。
仔细想想,当初的阿耶身体应该也不行,脆皮;纪白更脆,没有一次流感是短于半个月的,别人军训,他在挂水;至于查理,身负诅咒,不脆也脆。
不过穿越之后,查理真的觉得,自己的体能好像已经有所提升了。他曾奔波于瓦舍里与玛吉波之间,曾进入亡灵界参与战斗,还在阿莱门历险……
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是不够看吗?
查理陷入沉思。
本:“你又在想什么?”
查理:“在思考我与真正的强者之间的差距,本。但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认,是命中注定的。”
本难得从查理嘴中听到类似“命中注定”这样的词汇,顿时惊奇不已。这可是查理,集市上随便买一个破烂书就跟着学的查理,天天冥想,天天脸比骨头还要白、吐血当家常便饭的查理,怎么会承认什么命中注定呢?
“你怎么了?”本担忧得好像查理下一秒就会死掉。
“不用担心,本。”查理又恢复了从前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没事。”
所谓命中注定,大概是穿越了两次,从阿耶到纪白再到查理,但都没能获得一个强健的身体吧。
难道说,比起什么诅咒,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抱着这样的疑惑,查理开启了自己的学习之旅。
他的体能导师卡斯帕是个很负责任,稳重又有实力的副队长。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泽菲罗斯的命令,丝毫不会因为查理太弱而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也不会因此放水。
当然,卡斯帕也很忙,他有事时,便会有其他的银月骑士帮忙盯着查理训练。
这个时候查理才恍然发现,银月小队的选拔标准,除了实力之外,可能还有形体。清一色的188大高个,不论长相如何,都自带贵族气质。
当他们脱下盔甲,那匀称的肌肉、流畅的线条,就像雕塑那样完美。
这是什么银月严选吗?
查理比穿越来时,长高了一厘米,现在177。在银月骑士面前,就像不知哪儿跑来的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脆弱、易碎,自讨苦吃。
好在卡斯帕的体能训练不只是简单的跑步之类的运动,更贴切地说,是基础训练,这才让查理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何为基础训练?
跑步、挥剑、骑马、射箭,等等,全都是。
原来的查理从小生活在勋爵庄园,陪在阿尔芒少爷的身边,所以骑马、射箭,他也跟着学了一点,但也只是会一点。高傲的阿尔芒少爷,绝不会允许别人比他更出色。
凭借着身体记忆,如今的查理也能勉强上马、拉弓,但在银月骑士眼里——还是太差了。
骑马的姿势不标准,连简单的冲刺都无法做到;射箭的力道太小,换一张稍微重一点的弓,连拉开弓弦都是勉强。
当温斯顿收到有关查理的消息时,查理在要塞内,也听说了沃伦的变故。
彼时已经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了,要塞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西尔维诺也兴冲冲地来跟查理讨论。
查理吃过午饭,正躺在椅子上休息,听到西尔维诺兴致勃勃地问自己怎么看,只回了四个字,“这是阳谋。”
西尔维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阳谋?”
“光明正大、因势导利,就算你知道他的目的、他所有的盘算,也无可奈何,也阻止不了他。这叫阳谋。”查理有时也很羡慕温斯顿,能光明正大地办事,谁愿意躲在暗处搞阴谋呢?
不过,阿奇柏德能有如今的实力,也是靠一代代累积的,羡慕不来。
西尔维诺认真思考一番,随即赞同地点头,“确实。阿奇柏德实在太强大了,又有精灵族同行,沃伦根本不敢同时跟两族对抗,只能妥协。又因为这种绝对的实力,其他人也不敢过分地颠倒黑白,所以阿奇柏德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正义的一方,去审判沃伦、审判永生之环。这个时候,谁去插手沃伦的事,都讨不了好。”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问:“但动静那么大,永生之环剩下的人,会不会因此隐藏得更深?”
打草惊蛇吗?
查理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这个担忧只适用于事件初期的时候。如果永生之环才开始发展起来,那么不动声色地去查,等掌握足够的线索再把他们一锅端了,或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阿奇柏德远在北地,赫尔蒙特居于海上,他们纵有强大的实力,对嘉兰来说,还是外人。永生之环呢?他们在这里扎根,发展迅猛。
如果想要暗地里、慢慢地去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那不知查到猴年马月去。
大陆局势瞬息万变,还有几块预兆石板或许也即将现世,等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些查理都没多解释,西尔维诺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让他自己想去。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自己泡的养生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训练了。”
查理的神情是轻松的,但他的脚步是沉重的。
要塞里的帝国士兵们,对银月骑士的特训感到很好奇,对查理这位传闻中与阿奇柏德的年轻领袖有关的人,也很好奇,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偷溜过来,看他训练。
查理并不在乎所谓的他人的看法,可也没有当众出丑的癖好,所以落在围观者的眼里,来自灰帽街的金发的查理,就变成了——
实力弱、底子差、细皮嫩肉、人确实美,但很要强、有韧劲、不服输的查理。
不着四六的兵痞子在打赌,这位“小少爷”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掉眼泪,只是他们没等到查理落泪,就被长官抓回去加训了。
查理也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哪怕练得肺都要炸了,还能坚持走几步。
西尔维诺为此惊叹连连,“朋友你为何如此自强?”
查理冷笑一声,“硬撑罢了。”
说实话,查理不喜欢体能训练。他可以在冥想的世界里纵横,无论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打击,他都能触底反弹,甚至乐此不疲。
可从他是纪白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运动。他唯一的运动就是干家务和做饭,让自己的房间变得整洁,为自己做可口的饭菜,以此获得精神上的愉悦。
至于其他的运动?
算了吧。
别人家的校园男神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时候,他在阴凉处打盹,出门还会撑伞和涂防晒。
托托兰多的太阳,晒得他头晕,皮肤还痛。
查理从未如此讨厌夏天。
可这苦是他自己主动要吃的,所以他硬撑着也得给它吃下去。而银月骑士是真的冷面无私,查理都练得跪在地上干咳了,卡斯帕还在旁边计数呢。
“你还没有挥够次数。”卡斯帕欣赏他的毅力,并对他抱有期待,铿锵有力地给他加油:“拿着你的剑,站起来!”
查理:“……”
你是魔鬼吗?
查理拄着剑站起来,看到汗水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也会想,不如使个美人计,真的去给温斯顿当小情人算了。
可惜温斯顿不够恋爱脑,此计不行,遂放弃。
果然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查理靠着自己的冷幽默,又一次度过了难熬的训练时光。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终于可以休息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施展清洁咒祛除身上的脏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放任自己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
是大卫,给他送来了晚餐,还有温热的牛奶。放着餐食的托盘上还有一封信,查理疑惑地打开,熟悉的字体跃然其上。
【亲爱的查理:
好久不见。
听说你已经到了阿莱之门,那么,也许你透过房间里的那扇窗,向着西南的方向远望,就能看到远方的高山。
那里就是沃伦。
沃伦的夏日也充满着凉意,很遗憾,你不在这里,否则这必定是个消暑的好地方。血族热情好客,他们的古堡风格独特,还有漂亮的珠宝,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
当然,这只是我对于友人的一点小小的揣测。
亲爱的朋友,我唯一的友人,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不过,我很介意——你似乎已经忘记我了。
毕竟你已经给泽菲罗斯写了无数次的信,却唯独没有一封寄给我。
真叫人难过。】
信纸不大,而温斯顿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得多。
这并非魔法信件,查理也不知道温斯顿是怎么送过来的,又怎么厚着脸皮在信上写自己真难过。
他什么时候忘记他了?
翻过信纸,背面依旧是满满的文字。
【我原谅你了。
想必这一切都是佩洛维奇的错。】
“谁要你原谅了。”查理忍不住吐槽。
【佩洛维奇罪孽深重,但我远在沃伦,身负要事,无法第一时间赶来。不过,我留在阿莱门的族人会妥善处理此事。
如果,你遇到任何问题,也尽可说与大卫。
我亲爱的朋友,看在我如此为你着想的份上,记得给我回信。
沃伦的酒太难喝,总有股血腥味,而托托兰多的夏日又太过漫长。我唯一的朋友不想念我,冰冷的魔鬼也会为此哭泣。
不论如何,很高兴你让大卫来找我告状。
你的朋友
温斯顿阿奇柏德】
看着信的查理,久久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信件,在繁星满天的夏夜里,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字里行间,连“朋友”这两个字都开始变味。
珠宝商人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炽热的红呢?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似乎从来不会收敛,哪怕是某些表现得非常绅士的时刻,都像是在以退为进。
“你还不吃饭吗?牛奶要冷了哦。”本唠唠叨叨地关心着查理的三餐,他不是很懂人类的情爱,也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让查理忽然间笑了一下。
笑了就是开心的意思吧?
那就好了。
这几天的本实在担心,查理会练着练着就突然死去,死了以后,他们就只能一起生活在亡灵界了呢。
不好玩。
查理放下信,摸了摸本的小骨头,这才发现,大卫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他本来还想问,要怎么回信,现在想想,倒也不急。
总之急的不会是他。
查理还有些怀念本的骷髅头了,如果它还在这里,他可以和骷髅头碰个杯。不过也没关系,查理端起温热的牛奶,身体放松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看向了窗外。
信上说,西南的方向,就是沃伦。
那么凑巧,查理的房间就正对着西南的方向。
也许那位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此刻还在嫌弃着沃伦的酒难喝。查理就用手里的牛奶,跟他遥遥致敬吧。
此刻的温斯顿又在做什么呢?
三日之期已到,他的耐心撑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了。让他失望的是,这几天的山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前来支援沃伦——沃伦,仿佛真的成了弃子。
沃伦的首领,一位古老优雅的拥有始祖血脉的吸血鬼,被阿奇柏德蛮横地从圣地的豪华棺材里拖出来的血族族长,此刻正坐在温斯顿的面前。
他领口的扣子开了,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乱了,眼角也长出了细纹,甚至透出一股老态。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吸血鬼一族,都不是什么无私奉献、团结友爱的存在。沃伦这个城邦的诞生,也是因为大陆战争中,血族折损太多,又树敌太多,不得不聚集起来自保而已。本特海姆不可能为了族人再返回这里,不过——你想泄愤,其实也可以。”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仿佛血液凝结的黏腻,“我族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强大的阿奇柏德先生,你想要多少?我送给你。”
温斯顿端着酒杯,漫不经心,“你忘了我是跟谁一起来的?”
“那位精灵王子么?”族长呵呵一笑,“如果精灵族要求,我们当然也可以进行赔偿。不过,他是他,你是你。完全可以不混为一谈,不是吗?”
“看来我爱美人的名声,确实传得够远的。”温斯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是商议,阿奇柏德先生。即便你们足够强大,但沃伦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其实没必要产生无意义的折损,不是吗?沃伦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有什么条件,你可以尽管提。”族长也笑起来,抬手搭在椅背上,头发虽然散了,扣子也开了,但这一搭,就又搭出了些奢靡贵族的风流意味。
托马斯骑士正在承受内心的煎熬。
作为正直的、聪明的银月骑士,他猜出了恐吓老公爵的真凶,本该直言,但他又保持了沉默。
他有罪。
他犯了包庇之罪,可他偏偏,选择了清醒地犯罪,因为他无法忘记自己,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所看到的一切。
痛苦而麻木的领民,被强抢来的、被拘禁的、被迫与亲人分离的人,那简陋的屋舍,还有不足以饿死但也不足以饱腹的口粮。
没有奴隶之名,但有着奴隶之实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挨饿受冻。得不到领主的允许,他们甚至都走不出这片看起来畅通无阻没有高墙阻隔的领地。
治安官说,佩洛维奇侯爵喜爱设宴。那座城堡里夜夜笙歌,多余的酒水就和被打死的尸体一起,倒进了苍伽河。
侯爵的儿子喜好射猎,于是侯爵领地里的森林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猎物的种类也越来越多。有两脚的羊,也有四脚的羊。
树木在枯死,羊羔在死去。
托马斯骑士感到悲痛。
于是他默认了侯爵的儿子是被侯爵亲手打死的这个“事实”,并在城堡里因为突然出现的头颅而大乱时,趁机对老侯爵发难。
“佩洛维奇侯爵大人,您不觉得,比起这个,您更应该对您的领地里发生的事情,做一个解释吗?”托马斯朗声发问。
“解释?”老侯爵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还需要什么解释?我贵为侯爵,是功勋之后,就算你们要审判我,也得上国王法庭!还是说,你们赫尔蒙特打算取代王室,颠覆嘉兰的统治了?”
这话说出来,匆匆赶到的治安官已经渗出了冷汗。偏偏老侯爵不放过他,扬起语调问:“你说呢,治安官阁下?”
治安官:“这……”
托马斯想起查理临走时的叮嘱,便也没有急着说话,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治安官。
治安官便只能硬着头皮道:“佩洛维奇侯爵领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侯爵大人享有自治权,按理,应当上报国王法庭。不过……不过亲王殿下如今就在阿莱之门,他代表国王陛下而来,不如我们请亲王殿下进行裁决?”
此话一出,各人心思不一
老侯爵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他比起之前,脊背要佝偻许多,整个人陷在华美的袍子里,神色变得有些阴冷,不复之前的和蔼,甚至透着股死气。
托马斯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佩洛维奇。什么和善、热情款待都是伪装,他固然也爱自己的孩子,会为他的死而悲痛,但悲痛只是暂时的。
慌乱也只是暂时的。
他惊惧的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那藏在暗处的敌人,为何能避过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将头颅放到他的房间。
那下一次被斩下的,岂不就是他自己的头颅了?
思及此,托马斯道:“那就请侯爵大人,跟我们去阿莱之门走一趟吧。银月骑士亲自护送您过去,必不会再发生今夜之事。”
这也是阳谋。
托马斯在这里一边搜集佩洛维奇的罪证,一边等待永生之环出现。可几天过去了,永生之环一点消息都没有,而托马斯也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佩洛维奇与永生之环有勾结。继续等待下去,恐怕也是浪费时间,那不如把他带走,以图后续。
他明晃晃地告诉老侯爵,银月骑士可以保护他,就看他敢不敢跟他走了。
话音落下,治安官不敢吭声,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看。而老侯爵沉默片刻后,蓦地笑了出来,看着托马斯的目光意味深长。
“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劳烦银月骑士了。”他道。
托马斯可不怕他另有所图,只要他答应,哪怕有再大的困难,银月骑士都可以克服。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变故会发生得那么快。
托马斯以为,就算有变故,也会出在路上。可就在他一遍遍检查车队、马匹,叮嘱其余的骑士一定不要放松警惕时,城堡内部再次传来尖叫。
佩洛维奇老侯爵死了。
他的头颅像他的儿子一样,被砍了下来。他的心腹也被发现死在一旁,双眼瞪圆,死不瞑目。
负责整理行囊的管家,在安排好出行事宜后,前去向侯爵请示,这才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随后,治安官和托马斯匆匆赶到,一块儿目睹了现场的惨状。
看样子,当时老侯爵正在与心腹密谈。
“佩洛维奇……竟也死了。”治安官倒抽一口凉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你说是谁干的?是永生之环还是阿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治安官又立刻闭嘴。
托马斯紧握剑柄,面沉如水。
佩洛维奇之死,让阿莱门的天空,又笼罩上了一层新的阴霾。
黑色的、白色的鸟儿在空中盘旋,时而发出叫声。像在呼朋引伴,但又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要塞内,查理结束了新一天的训练,再次回到房间休整。不多时,大卫敲响房门,如同往常一样送来了餐食,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查理打起精神来,“怎么了?”
大卫:“刚刚收到族人的消息,佩洛维奇被杀。”
随即,他将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查理。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侯爵和他儿子都死了,前后不超过半天吗?”
大卫:“大约两个小时。有银月骑士在,当时我们的人已经离开了城堡。”
那如果不是阿奇柏德做的,会是谁杀了佩洛维奇?永生之环?
为何要用一样的手法,斩下老侯爵的头颅?
栽赃陷害?
现在可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佩洛维奇和永生之环勾结呢,他就死了,而且死在阿奇柏德报复之后。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少人会以为就是阿奇柏德做的。
查理相信阿奇柏德,以他对温斯顿的了解,他若真想直接杀了佩洛维奇,没必要再斩下他儿子的头颅,专门去吓他。
况且,对阿奇柏德来说,杀了就杀了,根本不会遮遮掩掩。
永生之环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就像杀死安德森灭口时一样,正巧看到佩洛维奇的骑兵出现,就顺势嫁祸给他们。只不过恰好被诺曼化解。
“城堡里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查理追问。
“这得问在场的银月骑士了。”大卫摇头。
查理还是觉得,事情太蹊跷了。
安德森被灭口时,查理至少还发现了从城堡里出来的神秘红袍法师,推断他们应该是永生之环的人。但佩洛维奇,在本该有所警惕的情形下,还是那么诡异地被杀了。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噌地站起来,想要往外走。但因为起得太猛,身体还未恢复过来,整个人晃了晃,急忙扶住桌子,这才站稳。
大卫一惊,“去哪里?”
查理正色,“我要去和银月伯爵谈一谈。”
大卫看他目光坚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防止他出事。只是当查理离开房间,打算去找泽菲罗斯时,银月骑士将他拦在了走廊的出口处。
“怎么了?我不能过去吗?”查理疑惑发问。
“今夜有客人来访,暂时不方便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请稍等。”通过几日的相处,银月骑士和查理也熟稔了起来,但骑士团内纪律严明,不方便就是不方便,银月骑士也只能对他致歉。
客人?
哪里来的客人?如果是亲王殿下和梅森指挥官要和泽菲罗斯谈事情,也不会在这里谈。查理心思飞转,表面上却没有多问,保持着礼貌的人设,点点头,打算转身回房。
不过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查理回头,发现一道陌生的身影,在银月骑士的护送下,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她披着一件精致的点缀着珍珠的黑色天鹅绒外袍,里面则是一条浅蓝色长裙。随着她的走动,她摘下兜帽,露出了海藻般的栗色长发,还有一张二十岁左右的清丽脸庞。
彼时,是晚上七点左右。
入夜来访的客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族小姐的端庄,耳朵上缀着的花瓣耳坠,是明显的蓝铃花样式。
她的身份,便也呼之欲出。
加西亚的继任者,未来的女大公,贝儿小姐。
贝儿小姐也看到了查理,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她对查理点头致意。
查理同样回礼,一路目送着她走上二楼,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奇怪的年轻男人。那男人身材高挑、清瘦,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穿着侍从的衣服,但又不像普通的侍从,因为他的眼睛上遮着一条湖蓝色的缎带。
那缎带长长的,系在脑后,垂到腰际。
瞎子?
可这位贝儿小姐出行,怎么会带一个瞎子侍从?
在查理的满心疑惑中,贝儿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处。
银月骑士便也没有再拦着查理,只是告诉他,暂时不要出去,等泽菲罗斯队长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去找他了。
查理没有多看,但该有的好奇也没有掩饰,回过头来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为何蒙着眼睛,奇奇怪怪的。”
银月骑士也不知晓。
“你们……在说我吗?”
蓦地,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
查理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竟又从楼上下来了。走路仿佛一点声音也没有,出现在了大厅了。
“抱歉,请原谅我的冒昧。”查理道。
“不用抱歉。”男人缓缓摇头,“我叫兰瑟,是要塞里一名小小的士官,也是一名占星师。只不过有幸认识贝儿小姐,前段时间去了加西亚小住,今天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