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暗杀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334 / 638 章23,594 字

好消息是,翌日,尼古拉斯那里有了新的进展。

一大早,查理醒过来,给自己煮了点燕麦粥当早餐,又在炉子上烤了几片面包,就去外面铲雪。用魔法铲雪又快又方便,等他铲完雪回来,早餐也好了。

吃完早餐,闲来无事,查理就去了图书馆,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因为温斯顿传信来,说他这两天在审判庭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没时间去找查理谈谈人生理想,就是睡觉都得见缝插针。

今日他要去图书馆办事,如果不能见到亲爱的查理的话,他就会在这冬日的寒风里哭泣。

不过,那夜过后,查理觉得温斯顿就变得一点也不着急了,因为自由城邦的雪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下。

有时查理睡着的时候,雪就停了。有时一觉醒来,老天爷也会恩赐几抹清晨的阳光。

可只要查理和温斯顿见面的时候,天是在下雪的,温斯顿就只当约定还没有到兑现的时候。

哭起来眼泪会坠落成冰珠的小温利,似乎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了。他会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用灼热的目光看着查理,赤裸又大胆。

会在路过猫令十字时,随手在他的窗边放下一朵冰晶的花。

会在信里大胆地表达爱意,就连落下的雪,都变成了他用来讨要亲吻的工具。大雪如此无情,他都这么可怜了,查理还不能怜爱他几分么?

他开始得寸进尺,并以此为荣。

今天是他得寸进尺的第四天。

不过查理来了之后并未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倒是先看到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抱着一怀抱的羊皮卷,走得急匆匆的。

查理叫住他,跟他问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你啊,你来得正好,那天你说的那个,我有进展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的大小,惹得旁人纷纷看过来。有认识他的,还面露惊奇,不知道那个孤僻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尼古拉斯,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

尼古拉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低下头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用气声招呼查理,“你、你跟我来。”

语毕,他又抱着羊皮卷走得飞快。

查理只得快步跟上去,来到了尼古拉斯的老巢——那个位于布草间和书架之间的安全地带。

“你说有进展了,是指什么?”查理主动询问。

尼古拉斯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直接把查理那天写着问题的纸条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几天过去,纸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尼古拉斯试了好几次才把它抚平,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他指着纸条上的魔纹开始讲解时,那张平凡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智慧的神光来。

“你看,这个、还有这个,比较好认,我查过了,是和恶魔有关的,意思是常见的献祭、交易。”尼古拉斯指的,是查理从“恶魔之门”的传单上截取出来的字符。

紧接着,尼古拉斯又指向了查理真正想问的,也就是以撒棺材里的魔纹。

“这几个很特别,刚开始我根本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找。后来我又去了我老师的法师塔,那里书比较多,因为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所以翻找起来也很困难。但我找着找着,忽然瞧见前面的字符,想着它们出现在一块,可能就是有关联的,所以就按着恶魔相关的书籍找,没想到,这次就找到了!”尼古拉斯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查理的心里则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觉得——果然如此。

恶魔。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神奇的东部还要高。

据亲王殿下透露,嘉兰王室曾与恶魔做过交易。透明的海下面埋葬着约律那图的遗迹,而遥远的大陆西部,炼金术士们也曾有过将恶魔绑上炼金台的传闻。

神灵都能再次出现,恶魔还会远吗?

“它们是什么意思?”查理追问。

“是镇压。”尼古拉斯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自信,“不过不是恶魔镇压别人,是镇压恶魔,防止恶魔作乱的。我在一本传记小说里发现了它,说是传记,其实是后人对旧历时那些传说的再次创造,但写这本传记小说的人对恶魔很有研究。我仔仔细细核验过了,他写的很多细节都是对的,很严谨,是个学术派,而这张纸条上的魔纹,出现在主人公最后封印恶魔的时候。”

闻言,查理不禁陷入沉思。

按照尼古拉斯的说法,魔纹是用来镇压、封印恶魔的,那它出现在以撒薄伽丘的棺材里,再加上那些插在骸骨上的银锥,难道封印的以撒?

以撒是恶魔?

还是说,以撒身体里藏着一个恶魔?

亦或是,为了封印恶魔,以撒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将恶魔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导向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恶魔曾经出现过。

以撒之死,也被蒙上了层层迷雾。

而且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天晚上温斯顿拔下了一颗银锥,还带走了以撒的一根骨头。那棺材更是被两度开启,如果恶魔被封印在里面,不会毫无反应。

是恶魔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早就逃掉了?

“可以把那本传记给我看一看吗?”查理的好奇,没有任何伪装。

“当然可以。”尼古拉斯随手就从一堆书本中把它抽出来,递给查理,“它是小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密卷,不能外借。我问老师可不可以拿走,他很爽快地就给我了。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唯一可惜的是,书是好久之前写的了,作者早已离世百年。”

查理感谢地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老师也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尼古拉斯一脸懵懂地摇头,“他很忙,没空过问我呢。”

“最近的魔法议会确实很忙碌,城里也出了不少事情,大家都很烦恼吧。”

“是啊。”

尼古拉斯回想起老师近日的状态,后知后觉有些担忧,“昨天审判庭的人还来过呢,不知道是怎么了,还带走了老师的花。”

尼古拉斯当时没有多问,因为他也带走了老师的书。

现在想来,老师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尼古拉斯只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喜欢坐着呢。

查理不知道尼古拉斯在想什么,但想也知道,那花大概就是尤加利卖给他老师的花。尼古拉斯的老师是以撒的学生,温斯顿给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前列。

“要不我去买一盆花送给老师?”尼古拉斯没有其他人可以谈心,恰好查理站在他面前,他就只好问查理。

“花被带走一定有它的理由,你的老师可能近期也不是很想再看见花。”查理委婉地提醒他。

“那好吧……”尼古拉斯决定再想想。

查理就不打扰他了,带着书告辞。

令人奇怪的是,温斯顿迟迟没有现身。

查理想发送魔法信件问问他,但又怕他正在忙,身边还有其他人,突然收到魔法信件,会让人起疑。

不过很快,查理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巨大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错愕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议会又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真理广场上,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人。那急匆匆的步伐,仿佛看到恶魔再临一般的惊恐表现,迅速将恐慌传染。

这里面,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用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语转述着总部内刚刚发生的惊天大事变。

“威廉高斯汀议员,遭到暗杀了!”

“暗杀者是谁?”

“肯定是旧派那些冥顽不灵的不能接受新时代的腐朽之辈!”

若问凶手有没有抓到?又是用什么手段进行的暗杀?

咒术!

青天白日的,不见血的杀人,也只有咒术了!

又是一阵喧闹声传来,全场哗然。

总部里面好像打起来了,但或许是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扩散,总部各个出入口全部封闭,停留在真理广场上的人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打?凶手在逃吗?”

“暗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位伯爵大人还活着吗?哦,魔法在上,他可千万、一定要有事啊!”

“你什么意思?”

……

魔法议会里剑拔弩张,真理广场上也不遑多让。

审判庭的人也在总部里面呢,此刻根本顾及不到外面的情形,而魔像卫兵们哪里镇压得了群情激动的魔法师们?没有指令,它们无法进行强有力的镇压。

场面彻底乱了。

查理赶到时,新派、旧派的人已经开始了对峙,火药味十足。

不过他没有理会,灵活地从那混乱的人群里穿过,四下搜寻一圈,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奇了怪了,这么重要的现场,西尔维诺怎么没有路过?

关于西尔维诺的行踪,这几日温斯顿都有跟查理通气。

西尔维诺是乔装打扮从佩西冯的手底下逃出来的,自然不能被自家舅舅发现,所以他知道了亚历山大徽章丢失的事情,但始终游离在外,并不知道内情。他大概是怀疑,徽章丢失与近日来自由城邦的一系列变故有关,也被魔法议会传染,阴谋论上了,于是一直盯着最有可能搞事的众议庭。

尤其是威廉高斯汀。

他从百合沙龙的探子,一路摸查到高斯汀的拥趸们,到处路过,到处听墙角。温斯顿让大卫负责盯梢,几天下来,倒是知道了不少八卦。

一声兽吼,彰显了“高塔之王”的威严,也让西尔维诺的行踪暴露。

那小小的飞鸟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差点儿撞上魔法议会高扬的旗帜,紧急侧身,这才避过。但在这时,法勒理已经站了起来。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第一次在查理面前张开,如同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日光。它振翅而飞,追着西尔维诺而去,似乎也昭示着——

查理即将见证西尔维诺的翻车现场。

精通逃跑之道的西尔维诺,会被传说中的魔法生物法勒理抓住吗?

广场上的其他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动静。在一片惊呼声中,法勒理挥动的双翅刮起了劲风,而总部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也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在那里!有人用变身咒跑了!”

这可糟糕。

查理很有看乐子的兴致,但又不希望西尔维诺真的被抓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着对策,与此同时,他悄然后退,来到了人群外围,然后——

借着混乱,开始召唤猫灵和猫头鹰,协助西尔维诺逃跑。

这时,窗边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斯顿。查理游离到了人群之外,距离较远,即便是以温斯顿的眼力,都无法发现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查理会在隔壁的图书馆等他,而这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查理也一定会从图书馆出来。

此时此刻,他一定就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

于是温斯顿假装探查外面的情形,做了个隐晦的动作。查理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去找大卫。

这意味着大卫也在附近。

查理的魔法信件终究还是化作飞鸟,起飞了,去联络大卫,与他汇合。

他最后往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温斯顿离开窗口的同时,他也转身离开,步履不停地走出真理广场。

猫灵率先赶到。

查理在地上跑,附在花斑猫身上的猫灵就在屋顶跳跃。它喵了一声,飞速跳到街边的院墙上,离得更近了,查理的指令便从风中传来。

“想办法干扰法勒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猫灵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多年,灵智已开,立刻就领悟了查理的意思。它没有多迟疑,矫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查理的眼前,开始走街串巷、呼朋引伴。

接下来,是一场大猫与小猫的捉迷藏游戏。

大猫是法勒理,它的身体被塑造成豹的样子。猫自然就相应地变成了小猫,它们听到老大的呼唤,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那个又像大猫又像鸟一样的东西,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远方的高塔上,今天它忽然动了,那么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地俯冲而来,是在向它们宣战吗?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傲娇的不服输的动物。

前方,西尔维诺已经快被法勒理追上,那张开的大口朝着他的尾巴咬去,让他差点屁股不保,付出了丢失几根尾巴毛的代价,险而又险地冲入狭窄巷道。

法勒理身形太过巨大,狭窄的巷道对它来说,便是险峻的关隘。

“嘭!”变身咒失效,西尔维诺化为人形,落地翻滚的同时,又相当利落地给自己戴上小丑面具,伪装之上再加伪装,可谓轻车熟路。

可下一秒,法勒理的翅膀扇起巨风,差点把他扇个仰倒。

说时迟那时快,西尔维诺灵活应变,干脆顺着这阵风滚出巷口,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法勒理也想再次扇动翅膀,向前追去,然而地盘被入侵、自觉受到了挑衅的猫猫们,从屋顶上对着法勒理发起了英勇跳跃。

最先拔得头筹的是一只小橘猫,它一下就跳到了法勒理的背上。

像一个骄傲的勇士。

法勒理对小猫们并无恶意,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想要把小橘猫甩下去。然而这只猫还没下去,爪子勾在了它的翅膀上,其他的猫就爬上来了。

猫灵躲在暗处,它很显然听进去了查理的话,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而其他的猫,无论怎么查,都只是普通的猫。

它们的身上没有魔法波动,也不会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猫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猫灵。猫灵的背后,又藏着一个查理。

前方,西尔维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魔像卫兵加入了战局,开始抓捕在逃的可疑份子。还有总部来的追兵,在赶来的路上,重重包围下,他还如何突出重围?

查理见势不妙,抄近道,从另一条路接近西尔维诺。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一边跑一边在脑内构建自由城邦的地图,找寻最合适的路径,然后在下一个拐角处,遇上收信而来的大卫。

大卫与查理早有默契。

查理远远地跟他比了个分散的手势,大卫就懂了。这是让他去引开一定的追兵,给西尔维诺制造突围的机会。

追击与突围,这是阿奇柏德的强项。

只见大卫奇迹般地掏出一个与西尔维诺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戴,再披上黑色法袍,转瞬又是一个可疑份子。

这面具是大卫盯梢西尔维诺这几天里,特意仿照他的样式准备的吗?

查理来不及细想了,他也同样拿出隐身衣来,借着建筑投下的阴影迅速消失。此刻的自由城邦正乱着,到处都是奔走的魔法师,如同黑色的洪流。这洪流里,一朵小小浪花的消失,无人在意。

所以也无人发觉,查理披着隐身衣,再穿过魔法的门,来到了西尔维诺的身边,直到西尔维诺自己,突然听见陌生的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声张,听我指挥。”

“前面,往右。”

猫头鹰在天上指路,卫兵4混迹于魔像卫兵的队伍里,在收到查理指令的那一刻,一个不小心,走位出错,导致整队的魔像卫兵撞在一起,连带着把跟过来的魔法师们都给堵住了。

“失误”造就的混乱之下,往右的通路在西尔维诺的面前豁然洞开。

西尔维诺原本是不信任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的,太诡异、太可疑了,比他自己还要可疑。但当通路出现时,他又忽然觉得——

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过往的人生里,西尔维诺就是抱着这样的良好心态,路过了一次又一次重要现场。

闭上眼,拼一把!

西尔维诺果断右转,下一秒,那声音继续指挥。

“翻墙。”

“过。”

“从前门走,门开着。”

西尔维诺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接连穿过三条街巷。这中途不发有差点跟追兵撞上的时候,但每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能靠着那个声音,巧妙地化险为夷,继续出逃。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西尔维诺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开动脑筋。

恰在这时,法勒理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无人能敌,只要摆脱小猫的纠缠,追上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西尔维诺不禁咯噔一下,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

“不要挣扎,跟我走。”

什么不要挣扎?走?又走去哪儿?

西尔维诺刚想发问,胳膊就被人拽住。那一瞬间的过电的感觉,就像在午夜的墓园,突然被棺材里诈尸的老前辈邀请跳舞!

西尔维诺的头皮都要炸了,几乎是要紧了牙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而就是这一咬牙的功夫,拽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街边的魔法壁画里。

壁画里的世界,溪水潺潺。

他被拽到了溪水边的灌木丛后面,依稀还能听到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嘈杂声响。那是法勒理飞过的声音,还有追兵。

噗通、噗通,他的心还在狂跳。

良久,他演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酸痛的脚,迟疑着发问: “我们……安全了?”

这声迟疑,不仅仅针对的是“安全”一词,还有“我们”。

放眼望去,这里只有西尔维诺自己,所以那个“们”在哪里?到底是谁在给他指路,又是谁把他带进这里?

话说自由城邦的魔法壁画,原来是可以进人的吗?他在这里路过那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无数的疑问占据了西尔维诺的心,而查理显然还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依旧披着隐身衣,看着他疑惑、看着他思索,最终,依旧用那特意伪装的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是的,你安全了。”

西尔维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水边,他不由警惕,“你是谁?”

查理:“或许,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

从未听过的名号。

西尔维诺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查理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但也许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不愧是西尔维诺,一点都没上当,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恐怕不简单。

于是查理适时地抛出些诱饵,“警惕是好事,但也会让你错过很多重要讯息。譬如,亚历山大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是怎么丢的,再譬如,威廉高斯汀到底为何遭到暗杀。”

西尔维诺果然眸光骤亮,“你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桩交易,遂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换句话说,这位黑山茶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查理:“那要看你的诚意。”

壁画里的兔子,当然是不能吃的。

西尔维诺需要用其他来支付情报费。

首先,他还得感谢黑山茶先生的救命之恩。虽然被抓不一定会死,但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下场一定会比死还惨。

还会连累亚历山大舅舅。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在总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尔维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还没有暴露的。

谁会想到他离开自由城邦后,又会偷偷摸摸跑回来呢?

在自由城邦里,他只是个小角色,大人物们乱斗,谁能想得到他西尔维诺。而且他的伪装,分明毫无破绽。

对,就是这样。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西尔维诺怎么想,眼前这位神秘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黑山茶先生,都应该是为了总部里发生的暗杀事件盯上的他。

对此,查理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说。”

西尔维诺:“刚才众议庭正在开会,威廉高斯汀站在台上发言。针对目前的大陆局势,为了应对有可能到来的全面战争,他提出了一个计划——东征。”

东征?

查理心中好奇,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西尔维诺警惕着呢,他能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锁定查理的位置,眼睛却望着偏离的方向,鬼精鬼精的。

没有听到查理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道:‘魔法议会的总部虽然不在嘉兰,但嘉兰作为中部霸主,一直以来都是魔法议会发展的核心。谁都知道,威廉高斯汀提出的这个什么东征计划,明面上是为了对抗那什么黑镜之主,实际上,是想把魔法议会的发展重心一步步迁移到东部去,毕竟东部,才是高斯汀的老巢。”

查理这才发问:“东征计划,如何实施?”

西尔维诺耸耸肩,“他认为,魔法议会必须将目光着眼于整个托托兰多,做两手准备。嘉兰是人类霸主,维庸也已经带队驻扎在嘉兰,还有源源不断的魔法师在赶过去,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东部也有长长的海岸线,且那片海本就是贯通的,魔法森林、维奈塔已经出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东部?议会提前过去东部部署,不光为了以防万一,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便算盘落空,这对魔法议会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能够加强对东部的掌控,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老狐狸,阴谋阳谋都能手到擒来。

查理在心中暗骂。

“不过——”西尔维诺话锋一转,面色也沉肃起来,“他这么说,肯定会引起旧派的不满,毕竟如果这个东征计划顺利实施,主导的肯定是以威廉高斯汀为首的新派,到时候众议庭可就真的是他们的天下了。可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就算跟他立场不一样的,都没办法直接反对,那就变成真正的排除异己了。”

查理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西尔维诺像受到了鼓舞,语速极快,“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旧派人士绞尽脑汁想要反对他,再怎么样,也得把这个东征计划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谁知道,就在双方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威廉高斯汀忽然捂着心口,然后倒地不起了!”

“他中咒术了!”

“总部里都是魔法师,谁认不出来啊,那肯定是某种神秘的咒术,毫无预兆地、突发的,也没有任何中毒的外在表现,是有人在暗中诅咒他,做了他的人像,在扎他心脏!”

西尔维诺描绘得活灵活现,就像自己在现场旁观的一样。当然,他极有可能就是亲眼看见高斯汀倒下的,毕竟他才从总部里逃出来。

而且,既然用到“逃”这个字眼,那他必定还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还有呢?你看到的,应该不止于此,不是吗?”查理用肯定的语气反问他。

“威廉高斯汀被紧急保护起来,他的那些拥护者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后来更是转移到了单独的房间里,禁止任何旧派人士靠近。”西尔维诺眸光微闪,又卖了个关子。

查理可不吃这套,他不接话茬。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这片神奇的壁画空间里,好想就只剩下了西尔维诺一个人,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良久,西尔维诺似是终于妥协,张嘴说道:“但是我路过的时候发现——”

查理却又打断他,“威廉高斯汀是将计就计,这是一个局,是吗?”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诺面露惊讶。

“我说了,我知道他为何遭到暗杀。”查理依旧保持着神秘。

他其实只是大胆猜测。

首先,他让大卫去煽动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高斯汀。那些人就算被煽动了,可在魔法议会混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他们真要杀他,再怎么样也要做得隐蔽些。这样在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之下,用咒术杀人,虽然很有议会茬架的一贯风格,但致死率太低。更何况威廉高斯汀是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还是死灵法师,实力强悍。

既然很难做到一击毙命,那么这样做,无疑会把旧派拖入深渊。因为威廉高斯汀出事,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尤里乌斯派的人做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威廉高斯汀在顺水推舟呢?

尤里乌斯派的人对他下手是真的,他发现了,却没有揭穿,而是任凭自己中了咒术,但控制了咒术发作的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给尤里乌斯派扣上了一个摘不掉的罪名。

这样,他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大杀四方。

查理之所以认为他确实中了咒术,而不全是伪装,那不得不说是在推己及人。如果是他自己,做戏一定会做全套。

全是伪装,就会留下破绽。一个真正的狠人,不会给敌人留有可趁之机。

西尔维诺不知道查理心中在想什么,一番交谈下来,他只觉得这位黑山茶先生愈发神秘、不可捉摸。

果然,下一秒,这位黑山茶先生,就又说道:“如果你知道的仅限于此,那你可以走了。”

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离开?

西尔维诺的逆反心理上来,反而不愿意走了。直觉告诉他,这位黑山茶先生对他没有恶意,而他如果现在离开,那将会错过很多东西,到时候追悔莫及。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点别的事情。作为交换,尊敬的黑山茶先生,您能告诉我,亚历山大芬奇福审判长的徽章究竟是怎么丢的吗?”

能屈能伸西尔维诺,连“您”都用上了。

查理见他上钩,适时抛出另一个筹码,“我要知道,你掌握的关于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信息。”

闻言,西尔维诺心中一惊,连表情都一时没有控制住。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暗中盯着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往来?这不合理!

西尔维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皮发麻、后颈发凉,心里的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再不敢有半分吊儿郎当。

“您还知道什么?”他警惕,但还不忘礼貌。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查理不软不硬地把他的问题甩回去。

大卫一直盯着西尔维诺,但也只能暗中盯梢,西尔维诺具体知道了什么信息、又得到了什么,因为没办法靠得太近,所以知道得有限。

现在,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西尔维诺沉思片刻,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取舍。

威廉高斯汀绝不是个善茬,就算非敌,也非友。把他卖给这位黑山茶先生,似乎也……完全没有问题嘛!

于是西尔维诺干脆利落地把他卖了。

“鹈鹕街里藏着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之间的,真正的联络人。那个人是百合沙龙最高级的暗探,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这个消息,可以吗?”

鹈鹕街,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

查理寄信的四个人里面,其中的4号赞德,就是鹈鹕街的守门人。他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赞德……又真的可信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想了很多,“可以。”

西尔维诺立刻追问:“那徽章的事情呢?”

“亚历山大芬奇的徽章,被调包于他在诺亚处理永生之环期间,目的是栽赃嫁祸。幕后之人是谁,我想不用说你也明白了。”查理回答道。

“是尤加利之死?还是那个面具人?”西尔维诺一点就通。

“尤加利。”

“竟然是她……是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栽赃嫁祸给他,不止会让他陷入困境,还能让议会也进一步陷入混乱……”

西尔维诺喃喃自语着,这时,前方又传来了黑山茶先生的声音。

“你已经安全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那么,告辞。”

“等等!”西尔维诺连忙开口,“如果下次我还想找您,该怎么做?”

“不用担心,我能找到你。当你我注定要再次相见时,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查理说完,就彻底敛去了所有的声息。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西尔维诺开始到处找人,但到处都找不到,倒是逮到了一只兔子。他拎着兔子,茫然四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出去呢?

思索片刻,西尔维诺决定,还是先烤兔子吧。

出去的事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外头还在追捕他呢,在这里避避风头休息片刻也好?相比之下他更好奇,这壁画世界里的兔子,到底能不能吃啊?

如果能吃,会有饱腹感吗?口感怎么样?

神啊。

请保佑我,美餐一顿。

您最虔诚的信徒西尔维诺,在此向您祷告。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整个托托兰多最虔诚的信徒。

从壁画世界出去并不难,以西尔维诺的聪慧程度以及善于逃跑的能力,稍微摸索一下就能知道。

简而言之,这个地方,除非加什么禁锢,否则就是一个出去容易进去难的地方。而查理带西尔维诺进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壁画,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也不必担心他发现什么。

查理没有特意告诉西尔维诺出去的办法,一方面是想要维持黑山茶先生神秘莫测的格调,尽量少说话;另一方面是想拖延西尔维诺出去的时间,以免他反过来跟踪自己。

离开壁画后,查理也没有立刻回猫令十字。

西尔维诺的话给了他很多提醒,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以及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都能为他提供信息。关于恶魔那边,除了尼古拉斯以外,还有个神秘的恶魔之门结社可以探寻,或许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恶魔……他还可以给泽菲罗斯写一封信,问问掌握着约律那图遗迹的银月骑士,是否认得那些魔纹。

不过,议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这时回去,也太不寻常了。所以他留在了斯坦利大街一带,混在好奇的人群里,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

也想看看还能不能得到些新的线索。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理就旁观了三起冲突。

事情如威廉高斯汀所期望发展的那样,新派这回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对旧派发起了诘难。

旧派中其实也不完全是拥护尤里乌斯的,还有本来就中立守序的,譬如弗洛伦斯和墨菲斯的支持者。也有像维庸那样,和尤里乌斯闹掰了的。

可今天这事一出,整个旧派都遭殃。

别说新派会不会把锅扣在所有人头上,尤里乌斯的支持者们,为了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也会将所有的旧派人士拉下水。

人多力量大,更古不变的真理。

如此看来,查理暗中布局,怂恿尤里乌斯的拥护者去暗杀威廉高斯汀的行为,反倒是给他做了嫁衣裳。

这可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于是查理决定,亲自给威廉高斯汀下咒术。

他不是将计就计么?那查理也还他一个将计就计。既然说自己中了咒术,倒地不起,还趁机发难,那不如就让他中个大的。

又过了一会儿,审判庭的大部队出动了。

看来,总部内的风波已经被控制住,审判庭能腾得出手了。查理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做戏也做得差不多了,便顺着被疏散的人群,开始撤退。

片刻后,他回到了猫令十字街,开始准备下咒。 阿耶下咒是不分早晚的,说要下咒,那就下咒。而且,他必须打威廉高斯汀一个措手不及,下咒的时间越早越好,只要他真的倒下,新派就会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届时,威廉高斯汀中了咒术,尤里乌斯被四月蔷薇下了毒,两大党派的关键人物都中招,亚历山大那边,就可以趁机开始肃清议会内部的蛀虫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你又要做什么?”负责看家的本,看到查理回来之后就忙忙碌碌的,不由好奇。

“给人下咒。”查理言简意赅。

“谁啊?”

“威廉高斯汀。”

本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谁。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又做了什么坏事,但本决定率先批判他,“哼,这个坏蛋,咒死他。”

查理感谢他的支持。

“所以要怎么做啊?”本继续好奇发问。

“先做个草人。”查理回答道。

草人咒术,是托托兰多最古老的咒术之一。

做个稻草人,在稻草人身上扎针,并辅以咒语,以此来诅咒目标人物。不得不说,人类的文化总有相似之处,就在于此。

或许因为大家都是人,不论肤色、人种,古今未来,想要咒人的心都是一样的。

只是早期的草人咒术,其实大多都是心理作用,并不会真正起效。随着时代的发展,魔法的发展,这个咒术,才真正展现出它的威力来。

很不巧的是,阿耶恰好是行家。

他很会咒人。

如果能够得到威廉高斯汀的随身物品,或头发、血液等,他咒起人来会更得心应手。但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此刻的威廉高斯汀——按照查理的推断,因为做戏做全套,应该已经中了咒术。

也就是说,他处于一个对查理来说千载难逢的虚弱状态。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巴掌大的稻草人,并在它的胸前写下“威廉高斯汀”的名字。紧接着,再取出一块布,在上面画出一只山羊。

羊的眼睛在旧历时也被称为“恶魔之瞳”,而这种诅咒人的法子,往往也与恶魔有关。相传,这些恶毒的巫术都是恶魔传授的知识。而在这个诅咒仪式里,它也代表着邪恶的力量。

此时此刻,邪恶的力量,包裹住了名为“威廉高斯汀”的稻草人。

紧接着,查理又拿出了温斯顿昨天给他的,那根从以撒的棺材里拿出来的银锥。

温斯顿前两天已经研究过它了,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所以又交给了查理,让它也看看。

查理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魔法之家】的结界再次张开,笼罩住整个猫令十字109号。

查理在客厅的地上,用特制的魔法墨水,绘制出魔法阵。再将裹着白布的稻草人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双手握住银锥,赤着脚,跪坐在稻草人的身前。

壁炉里火光摇曳。

查理开始诵念咒语。

本大气都不敢出。

他躲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又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地从扶手的下边悄悄窥探。他从那咒语里,听到了“威廉高斯汀”的名字。

长长的、晦涩的咒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开始环绕在这不大的客厅里。它似乎不经过人耳,而是直入人的灵魂;明明听起来是空灵的,却又给人以阴冷之感。

连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都在这氛围里,显得神鬼莫测了起来。

火光跳动。

本又后知后觉,他只是一根小骨头,根本没有耳朵。

这时,冗长的咒语念完了。

稻草人身上闪过一道华光,而查理高举银锥,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对着稻草人的心口处,狠狠刺下。

一声闷哼,在遥远的城市的另一边响起。

正在重重防护之下,对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的威廉高斯汀,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青白。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全身都不可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无法呼吸。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

谁又在这个时候诅咒他?是尤里乌斯的人吗?

不。

威廉高斯汀的身体承受着痛苦,但他的大脑仍旧灵活。尤里乌斯那个蠢货,他的手下跟他一样的蠢,这个时候大概正在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哪里会想到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下咒?

所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威廉高斯汀难得地感受到了震怒,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上次法师塔失火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找不到凶手……

是了,法师塔失火!

难道是同一伙人?

威廉高斯汀一边想,一边已经开始给自己施展净化术,与此同时,当机立断从魔法口袋里拿出炼金药剂来,也不管有没有用,无暇分辨了,直接往嘴里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哪怕是片刻地陷入昏迷也不行!

可他快,查理比他更快。

他狠,查理也狠。

【我以我坚不可摧的灵魂,诅咒你。】

【威廉高斯汀。】

他的口中再次诵念咒语,刺入稻草人身体的银锥拔出,当咒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银锥也再次落下。

“噗。”威廉高斯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心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他,然而威廉手中的炼金药剂已经摔在了地上。

刹那间,瓶身破裂。

药液洒了一地,恰如威廉高斯汀的那口鲜血,飞溅在醒目白墙。

这个世上,鲜少有人能比得上查理的灵魂强度。当他发狠地用自己的灵魂来诅咒,哪怕是传奇法师,也会中招。

更何况,威廉高斯汀现在本就已经中了咒术。

咒术的叠加,开始产生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高斯汀大人!”

“高斯汀大人!”

心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仍然阻止不了威廉高斯汀的倒下。他能感觉到高斯汀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双目瞪圆,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威廉高斯汀的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仿佛在承受了巨大的痛楚后,突然陷入了昏迷。

心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还好。

可现在怎么办?

高斯汀大人分明说,这次的咒术对他影响不大,分明说这只是将计就计的一个局,可现在怎么就真的晕了?!

难道高斯汀大人失算了,尤里乌斯那边,请了更高明的咒术师?是玛吉波那边的人出手了?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审判庭来人了。

是亚历山大芬奇,亲自前来探望。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款精神世界的王者(脆皮版)

威廉高斯汀倒下了,查理也不好受。

他的肉身现在完全跟不上他的灵魂强度,每次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咒术成功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他的灵魂产生震荡,身体承受不住,耳朵里、嘴角边,便也渗出了鲜血。

本再次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

查理却只是淡定地擦掉鲜血,再灌下一瓶疗伤药剂,然后说一声——

“不准你说没事!”本预判了他的台词。

“本,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威廉高斯汀可是个传奇法师,我能成功,不是说明我很厉害吗?”查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末了,站定,仔细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

“可是、可是……”本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要自闭了。

那厢,查理则在想,学习剑术是有用的。或许,他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剑术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能早日跟上灵魂的强度。

说起剑术,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剑术老师菲菲了。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休息片刻,决定去给菲菲老师写一封信。一方面,他该给菲菲老师报告最近的剑术心得了,另一方面,也问问恶魔的事。

写完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查理又拿着笔,开始斟酌着给其他人写信。

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3号的审判庭的格蕾丝,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距离上次寄信,几天过去了,他们势必已经就【弗洛伦斯之死与当年的四月蔷薇有关】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调查。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查理目前从尼古拉斯、西尔维诺那里知道的信息,该琢磨着写第四封了。

不过这信怎么写,还要思考。

查理在要不要与他们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见面之间,稍作犹豫。一会儿又想着,或许可以等温斯顿过来,从他那里得知威廉高斯汀和魔法议会的现状再做定夺,那样更稳妥些。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支撑不住地打起了瞌睡。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还有壁炉温暖的火光,都让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本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了他,把瞌睡虫赶跑了。

查理这边一派宁静,魔法议会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对于威廉高斯汀真的因为咒术陷入了昏迷这件事,亚历山大表示意外。他作为议会的一员,最了解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不需要什么实证,心里就在怀疑威廉高斯汀做戏。可现在,他竟然真的昏迷了?

奇怪。

真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对他,对所有希望肃清议会内部的歪风邪气,想要正本溯源的人来说,不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吗?

“来人,传令下去,立刻请最好的魔法医生来为威廉高斯汀先生诊治。”亚历山大没有与威廉高斯汀的心腹多废话,而是回头直接下令。

心腹心里咯噔一下,“高斯汀先生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并不需要——”

“这是关乎整个议会的大事。”亚历山大严肃地打断他的话,“威廉高斯汀先生可是众议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样至关重要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咒术,这是对整个魔法议会的挑衅,必须进行彻查。”

心腹还想争辩,“可是——”

亚历山大眸中闪过一道寒芒,“还有,威廉高斯汀贵为传奇法师,怎么会轻易中招?你们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也丝毫没有察觉吗?”

心腹这下不止心里咯噔了,头皮也开始发麻,“你怀疑我?!”

“那要查了才知道。”亚历山大给跟在他身后的审判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心腹。

亚历山大随即离开,心腹在后面急声呼喊,也不能将他唤回。

完了、完了!

心腹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陷入昏迷的威廉高斯汀,从来不信神的他,也不由得在心里向神灵祈祷。

快些让威廉高斯汀先生醒来吧,如果让亚历山大趁机查到什么、或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没有威廉高斯汀先生坐镇,还不知道会被抓走多少个!

可他心里也有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要是让亚历山大插手治疗,威廉高斯汀先生,还能及时醒来吗?

与此同时,随着亚历山大的快步离开,一条条命令开始传达。

第一步,想要将威廉高斯汀控制住,那就必须让新派的人自顾不暇。该怎么做?答案很简单,让那些被怀疑给高斯汀下咒的旧派人士出手。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很乐于成为亚历山大的助力。

第二步,下咒的凶手还是得查,而想要保证第一步顺利,这件事就必须由亚历山大自己亲自来办。

该如何让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与自己站在一处,或干脆袖手旁观呢?

新派的人一定会去找蒂莫奇,通过他来辖制亚历山大。

于是亚历山大略作思忖,脚尖一转,就走向了审判长的所在地。

路过拐角时,他正好与温斯顿所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打了个照面。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亚历山大像叮嘱其他审判官一样,道:“看紧威廉高斯汀,不要让人将他带离总部。”

“是,副审判长大人!”

温斯顿维持着不苟言笑的人设,和同伴一起向他行礼。而有了温斯顿的保证,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虽然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阿奇柏德,就是温斯顿本人,可只要是阿奇柏德在,威廉高斯汀就算是死,也必不能被带走。

双方擦肩而过,亚历山大蓦地想起另一个人,随即小声地和身旁人叮嘱,“派人看一看,我们那位生病了的议长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尤里乌斯、威廉高斯汀,新派旧派的领袖现在都陷入困境,审判庭想要趁机肃清议会,最大的阻力那就是这位议长大人了。

那这位一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议长大人,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议长大人还在喝咖啡。

听到下属禀报的高斯汀被暗杀的消息,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句,然后继续品鉴今日的咖啡。

“有些苦了。”

他又自我调侃一句,“人老了,就是吃不了苦了,唉。”

说着,他往咖啡里洒了些糖,用精致的带有花朵纹样的银制搅拌棒轻轻搅拌,美美品上一口,再往后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壁炉的温暖,舒服地发出喟叹。

下属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外头想要求见议长大人的人都排成队了,自称年迈的议长大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说:

“这些日子以来,自由城邦也有点太热闹了。你替我去见见他们,问问他们到底要做做什么,就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见客。如果他们非要见了我才肯说,那就说明还不着急。”

下属领命而去。

等到他离开,议长独自回到书房。书房里挂着以撒薄伽丘的画像,他戴着眼镜、捧着书本,鬓间已经有了白发,但专注的神情一如年轻时,简单纯粹。

议长站在画像前,神情似有些悲伤,良久,他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这声喟叹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荒凉。

另一边,魔法议会总部,冲突还在加剧。

新派人士义愤填膺,想要将威廉高斯汀带离总部,防止不法之徒继续对他下手。可审判庭半步不退,借调查暗杀为由,合理怀疑众议庭内部有叛徒。又以保护威廉高斯汀的名义,将他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新派人士哪会料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他们在威廉高斯汀倒下之时,也曾护在他四周,不准其他人靠近,可后来不是要趁机对旧派发难么?

他们不得不离开去做事,就留了一个人在高斯汀身边。可谁知道,就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高斯汀就真的昏迷了!亚历山大还趁机插手!

新派人心大乱,好不容易稳定心神,重新拧成一股绳,开始斥责审判庭僭越,过度插手众议庭内部事务。

结果这时,旧派人士立刻反扑,站在审判庭那边更加义正词严地大声地斥责他们,不为高斯汀大人的安全考虑。

“难道你们都是叛徒吗?我合理怀疑,对高斯汀大人下手的人就混在你们中间,还栽赃嫁祸给我们,好阴毒的手段!”

“不敢让审判庭查,是不是你们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新派人士都要气得吐血了。

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审判长亲自发话了,必须彻查威廉高斯汀一案。亚历山大为主,蒂莫奇为辅,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审判长积威甚众,蒂莫奇这样说,大家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那么,各位,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再会。”蒂莫奇笑笑,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到其他人都被甩在了身后,笑脸的蒂莫奇也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一声。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他自己去查暗杀的事情了,却把四月蔷薇投毒的事情交给了他。

美其名曰:“蒂莫奇副审判长,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安抚人心。”

四月蔷薇投毒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了的。亚历山大已经先一步查清了名单,再按着名单将花收回,着手研制解药。

可那么多人,怎么安抚?解药真的研制得出来吗?

目前事情还仅限于少部分人知道,那些买了花中了毒的,也还没有大声嚷嚷,毕竟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西尔维诺终于从壁画世界里出来了。

事实证明,壁画里的兔子不能吃。即便他抓了兔子,又生起了篝火,真的把兔子给烤了,但它一点烤野兔该有的香味都没有。西尔维诺不信邪地一口咬上去——哦,天呐,这是什么奇妙的口感?

像在嚼烤得发干的泥土,还有股奇怪的颜料的味道。他当场就吐了出来,怕吃多了会中毒,影响他对于果木烤野兔之神的虔诚。

到了外面之后,西尔维诺还特意在壁画上研究了一下。发现壁画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脏污,像被人蹭上去的印子。

仔细一瞧。

实在抱歉,那大概是他生了篝火留下来的印子。

好消息是,抓捕西尔维诺的人早已经散了,他自己也换了身装扮。路过议会的官方公告栏时,他毫不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自己上一个装扮的通缉令,见到人们围在公告栏前讨论,他还热情地加入进去,贡献了自己的演技,成功把大家带歪。

“我看啊,这人肯定是什么势力派来的探子,鬼鬼祟祟,不安好心。”他一脸笃定,却又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秘。

其他人下意识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也是,听说前段时间这样的人抓了不少呢。”

“我也听说了。”

“嘉兰的,百合沙龙的人都有……”

西尔维诺满意地听着大家的讨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沉思。现在该去哪里呢?那位黑山茶先生说,舅舅的徽章是一早就被人动了手脚的,事情不是近期发生的,对西尔维诺来说,倒是不容易进行追查了。

至于四月蔷薇……

对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关于四月蔷薇的信息,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去陷害舅舅,本身就把两件事关联起来了。

再加上还有那个鸟面人,和尤加利小姐前后脚死亡。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见多识广、脑子里塞了许多冷门知识的西尔维诺,从审判庭的审判官嘴里偷听到关于这个面具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旧历时的瘟疫医生。

对于他来说,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也就越来越有意思,有挑战性。

片刻后,西尔维诺决定先去鹈鹕街。

他将百合沙龙的高级暗探藏身于鹈鹕街的消息告诉黑山茶先生,不代表自己就不去查了,而他也猜测,黑山茶先生大概率会去查。即便不是本人亲自去,也会是他的手下。自己过去,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到点关于黑山茶先生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鹈鹕街是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这样的灰色地带,正适合西尔维诺。

半个小时后,再次换了身装扮的西尔维诺,如同鱼游入海,进入了鹈鹕街。

替西尔维诺引开了追兵,又再次折返的大卫,看着西尔维诺的身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神情严肃,甚至罕见地抬手擦了把汗。

好险,差点跟丢了。

西尔维诺太过警觉,所以大卫不敢跟得太近。可保持距离的后果就是,西尔维诺那家伙变装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一眨眼,人呢?

他连体型甚至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大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直到此刻,他还只是严肃。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他主动缩短了跟踪的距离,亲眼看见西尔维诺走进一家店,但迟迟没有出来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

店里已经没有西尔维诺的身影了。

大卫却不敢表露出自己在焦急找人的样子,仔细回忆着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进出店铺的所有人的身影,目光悄然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暗门,蓦地,灵光乍现。

刚才那个跟他擦肩而过的女人,身上还带着股香味!

当查理得知西尔维诺变装成一个女人,让大卫这样老练的人都丢失了跟踪目标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昨夜他强撑着回到楼上洗漱休息,睡了一觉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醒来之后觉得耳朵里嗡嗡的,脚步放轻,下楼一看——

哦,原来是骨头小本在跟温斯顿告他的状啊。

“我跟你说,我也就是看在你还算诚心的份上,才给你一次机会。”本的语气充满高傲,“换成别人我都不说的。”

温斯顿坐在壁炉前,支着侧脸,看着茶几上的小骨头,姿态散漫,语气却很恭敬,“那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本清了清嗓子,“所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查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伤在他的身体,痛在我的心灵啊。你去,尽你所能劝诫他、去请求他,但你记住,一定要虔诚、一定要谦卑,要将他奉若神明,不能僭越,知道吗?”

温斯顿刚想说话,本又追加一句:“还有不要跟他说是我说的。”

“什么是谁说的?”查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本一大跳。那骨头骨碌碌从茶几上滚了下去,看到查理,又骨碌碌滚到了温斯顿的座椅下面。

静悄悄的,假装自己不存在。

温斯顿对上查理的视线,无奈摊手。

查理可不吃这套,天知道在他没醒的时候,温斯顿是怎么忽悠小本的。他径自走过去,温斯顿也识趣又绅士地起身让位,还给他端来了做好的早餐。

“尝尝,我刚炖好的。”

年轻的首领大人一副贤惠模样,今天还整上奶白色的鱼汤了,香气浓郁。可谁在一大早喝鱼汤呢?

查理有些迟疑。

温斯顿就也有些疑惑,问:“不喜欢吗?”

“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呢?”

“你在早上总是喜欢带水的餐食。”

粥是流质的,鱼汤当然也是。

在温斯顿眼里,它们差不多,而查理身体欠佳需要滋补,那当然是鱼汤来得更好。在绝望冰川时,阿奇柏德们也尝尝凿冰捕鱼,熬鱼汤喝。为了更适配查理的口味,温斯顿可在去腥上下了大功夫。

查理听着他的解释,闻着鱼汤飘来的香味,肚子虽然饿了,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巴巴奇可不止一次抱怨过温斯顿的创新料理,而这鱼汤,看起来也加了不少好料。

温斯顿伤心了,“亲爱的查理,巴巴奇大师诋毁我的厨艺就算了,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了。”

查理打趣反问:“否则小温利就会掉下冰珠么?”

“你要是想看,也可以。”

“真的吗?”

温斯顿靠着椅背,嘴角噙着笑,眉眼微扬,“人说长大就会失去童真,但我觉得他始终活在我心里。只要打开我的心,你就能看见他。要试试吗?” 瞧他那任你打量的模样,摊开双手,等着你去投怀送抱呢。

查理低头喝鱼汤去了。

还别说,这鱼汤一点儿都不腥,也不腻。在这寒冷的冬日,喝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温斯顿稍显遗憾,但想起本说过的话,看着查理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喝鱼汤的模样,他的心又跟着平和下来。

劝诫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知道说了也无用,只会浪费口舌且令人烦扰。而他自己这个短命又拼命的,也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这是阿奇柏德身中诅咒之后六百年,一直在探讨的一个议题。

一代一代人,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但有一点是获得过一致赞同的,那就是——总归不是为了活得长。

如果只是为了活得长,那为何不去当一只乌龟。

温斯顿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一边看着查理,一边说起了外面的事。

西尔维诺变装成女人的事情,就是这时提起的。查理闻言,差点被鱼汤呛了一口,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温斯顿莞尔,“西尔维诺扮成了一位美丽的女郎,他似乎对此颇有心得。大卫还在寻找他的行踪,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查理:“……”

不愧是你,西尔维诺。

温斯顿紧接着又提起了议会的现状,“新派的人几次想要把威廉高斯汀强行带走,我亲自守了一夜,等到天亮,新派就有点自顾不暇了。”

查理有点诧异,“亚历山大开始抓人了?这么快?”

温斯顿:“一方面是早有准备,审判庭手里本就攥了不少众议庭各位议员的把柄,只是因为魔法议会的权力斗争太过严重,互相包庇、轻轻放下是常态,以前也没那么好的机会。另一方面,旧派人士趁机在报复。尤其是被我们撺掇着,真正对威廉高斯汀下了咒的那几位。不趁着这个机会搞死对手,等着被报复么?”

查理明白了,“所以现在被抓的都是新派的?”

温斯顿:“是的。”

不用多言,两人的目光中都写满了对接下来局势的预测。抓完新派的,旧派的就会安然无恙了吗?

恐怕下一步清算的就是他们了。

审判庭,尤其是亚历山大,怎么可能真的跟他们站在同一边?

可因为害怕被清算,就不对新派下手吗?形势所迫,他们现在对抗不了上下一心的审判庭,那就只好——让新派的先死一死了。

我可以不好过,你必须先死。这才是众议庭的特色。

死得多了,也许我就活下来了呢?

侥幸心理人人都有。

对于新旧两派狗咬狗的行为,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查理、温斯顿,都乐见其成。查理一开始让大卫去撺掇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威廉高斯汀,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心怀鬼胎的、为了私利可以罔顾他人性命的、背弃了弗洛伦斯的理念的、肮脏的、罪恶的,都跳吧,尽情地跳吧。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到满地梅花开,自由城邦就只剩下皑皑白雪,真干净了。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议长。

温斯顿也觉得有点奇怪,“从审判庭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位议长大人似乎真的打算混到底了,既然不能两个都帮,那不如两个都不帮。他的法师塔外,去的人一波又一波,但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有从里面出来。”

查理略作思忖,问:“有谁进去见到他了吗?”

温斯顿:“亚历山大盯得紧,如果说明面上,有谁得到了他单独的召见,那没有。但他贵为议长,想必会有自己的特殊的渠道——毕竟尤加利小姐的床下都藏有暗道,这自由城邦里,秘密多得很。”

闻言,查理重新梳理起这位议长大人的基本信息来。

以撒薄伽丘死亡时,他四十多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但对于议长这个职位来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在此之后两百年,众议庭又迎来过三任议长,他是第四任,目前已经在位六十余年。而他现在年事已高,也已经到了退位让贤的年纪。

“他和以撒薄伽丘,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查理再次确认。

他在弗洛伦斯留下的名单上也看到过议长的名字,这人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也并非以撒的门生,算是少有的一步一个脚印升上去的。

说起来,还有点算是捡漏。

要不是众议庭内斗太厉害,可能也轮不到他一个没有足够身份背景的人上台。

“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温斯顿的用词还是谨慎,“以撒的直系,除了尤里乌斯为首的那批人,就是像尼古拉斯的老师那样,纯粹的学术派。说起来,维庸刚开始站在尤里乌斯这边,也是跟这些学术派走得更近。这位议长大人,和绝大多数默默无名、但构成了魔法议会坚实基石的魔法师一样,也曾上过维庸的课。”

此维庸,当然不是特指查理认识的那一位,是指整个维庸的魔法传承。

暂时没发现这位议长大人有什么猫腻,查理也不强迫自己多想,转而讲起了他昨日得到的消息。

温斯顿听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饶有兴致地发问:“所以你就直接下咒了?”

我就知道是你。

威廉高斯汀被暗杀,本来也是查理暗中运作的手笔。温斯顿得知高斯汀真的昏迷了的时候,莫名觉得,就该是查理干的。

查理反问:“怎么,审判官阁下要抓我吗?”

他的尾音上翘,有些勾人,但偏偏手里还捧着比脸还大的鱼汤的碗,淡绿色的眼睛里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纯真。

温斯顿有些心痒,但还是叹了口气,“是本让我管你,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直在偷听的本:“!!!”

他一下就从温斯顿的座椅下面滚出来了,真的一下就出来了,边滚边像个小炮仗那样炸开,“你无耻!你背信弃义!”

温斯顿乐了,靠在椅子扶手上,低头问他:“背信弃义又是哪来的词?”

本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这是查理教我的。

可下一秒,温斯顿又有点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你说,要让我将他奉若神明吗?我怎么能对我的神明撒谎呢?”

诶?对哦。

本有点卡壳了,“可、可是……”

“好了,本,过来,不要跟他玩,他是个大坏蛋。”查理适时地拯救了可怜的骨头小本。

小本马上就忘了自己刚才被抓包的窘迫了,骨碌碌滚到他身边,顺着他递过来的手跳进他的掌心,像个小黏人精,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我只跟查理玩,查理最好了。”

他骨头小本,以查理的家人之名,在此诅咒某个黑心的珠宝商人,吃鱼汤必会被鱼刺卡住!

温斯顿就在本的背后偷偷摊手做无辜状,期望好心的神明也能施舍他几分怜爱,可神明还要喝鱼汤呢,暂且顾不上他。

既然如此,他只好暂且保持欣赏的姿态,继续虔诚仰望了。

查理:“……”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止话多,戏也多。

“对了,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温斯顿问。

温斯顿不是企图阻止查理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但不阻止,他可以加入啊。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

昨夜支撑不住先睡了过去,除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拉比等人的信件仍未寄出。如今有了温斯顿递来的新消息,对于信里要写什么,他更有把握了,但这件事无需和温斯顿细说。正如上次温斯顿说的,他得有些只保留在自己手上的底牌。

除此之外,魔法议会那边,估计还会再乱上几天。有亚历山大和温斯顿看着,他完全可以静观其变。

“你还记得我最初来到自由城邦,是因为什么吗?”查理问。

“为了四月蔷薇?真理会?”温斯顿不明所以。

“对于谢利林恩来说,我是为了来增长见识,又因为手中持有奥里翁的推荐信,所以决定加入真理会。”

查理的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现在不就有一个结社摆在我面前吗?”

温斯顿明白了,“你说那个,给你发过传单的恶魔之门?”

不过他略作思忖后,又道:“真理会的结社,虽说各有各的特色,但你真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恶魔之门,能够给你提供一些答案吗?”

“只有去做了,才知道答案,不是吗?”

查理也能从温斯顿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关切,他并不感到厌烦,于是主动拿出那张传单递给他,“联络的秘仪其实很简单,也并不怎么危险,如果阿奇柏德先生不放心,也可以在旁边看着。”

温斯顿打趣,“我不能一块儿加入吗?”

查理:“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可以,但格莱希昂不行。我要是带着审判官先生一起去,可要把他们吓跑了。”

温斯顿只能遗憾作罢。

当然,他本来也没时间加入什么结社。当一个审判官太忙了,就这,还是他忙里偷闲跑出来的。

他觉得亚历山大迟早会秃头。

难怪自由城邦里假发会畅销呢,百合沙龙也没说错。

两人说干就干。

查理喝完鱼汤,留温斯顿收拾屋子,便去准备联络的秘仪。传单上写着的,有意加入结社的话,可以用秘仪联络他们。

这个秘仪也很简单,只需要用幽光磷粉调制出特殊的魔法墨水,再绘制出魔法阵,用咒语进行祷告,就可以了。

查理决定在二楼的冥想室里进行。

等到他画完魔法阵,温斯顿走过来一看,“这是……羊?”

没错,魔法阵的结构并不复杂,线条简约,但这些简单的线条组合起来,乍一看,就有些像一只山羊的头。

山羊,恶魔,也很合理。

“我要开始了。”

查理站在魔法阵前,开始祷告。

温斯顿抱臂靠在墙边,看似散漫,实则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处于时刻准备着,可以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查理带走的状态。

危险并没有发生。

在查理的祷告下,魔法阵开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光芒其实都是一粒粒细小的颗粒,逐渐浮起、上扬,而后在魔法阵的上空、与查理的视线持平的位置,组成了一个山羊头的图案。

那双有着独特横瞳的恶魔之眼,就正对着查理。

温斯顿则在山羊头出现之前,就挪动到了视线盲区,并用上了隔绝探测的魔法,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给查理带来麻烦。

“你好,这里是——恶魔之门。”幽幽的声音从魔法阵里传出,而那双盯着查理的恶魔之眼,一眨不眨,诡异莫名。

“你好,我是谢利林恩,高级魔法师。”查理保持着一丝警惕、一丝惊疑,还有更多的好奇,开口道:“前几天我收到了你们的传单,又机缘巧合知道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知识,对此很感兴趣,所以冒昧联络了你们。”

“恶魔之门欢迎所有志同道合的同伴。”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出现。

“那我该如何找到你们呢?”查理询问。

“晚上十二点,鹈鹕街13-1号。”语毕,那山羊头立刻化作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散落一地。

魔法阵失效,秘仪结束。

查理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走上前来的温斯顿,“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确实。”温斯顿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抹了抹,再抬手看向指尖,道:“很像是提前设定好的回答,而非正式在与你对话。无论是谁、在何时、何地举行秘仪,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查理也有同感,但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惊喜。

鹈鹕街,这不是巧了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道。

鹈鹕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因为它分了一明一暗两条街道。

明面上的鹈鹕街,和自由城邦里的其他街道一样,出入并没有任何限制。街口一座鹈鹕形状的黑铁雕像,便是它的起点。

高傲的鹈鹕昂着头颅,身上还披着巫师袍,尽显魔法特色。

它身后的街道则呈现出明显的鱼龙混杂的风格来,各种品类的商铺吸引了不同的客人,聚集起了自由城邦最多的来自外地的商贩。

在这里,你能找到整个托托兰多最全的魔法物品商店。

不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鹈鹕街,它遵守着魔法议会制定的贸易规则以及市场价。你在这里买东西,再转手卖去外地,能小赚一笔,但想要搞到真正的好东西,赚一笔大的,你还是得去那条暗街。

也就是真正的鹈鹕街。

4号赞德,就是暗街的守门人,之一。

因为暗街的入口不止一个,从街头到街尾,一共两个出入口。赞德守着的,是东边的那个,入口是个酒馆,赞德就是酒馆的老板。

不过查理准备走第三条路。

弗洛伦斯作为阿莉亚小姐时,曾是鹈鹕街的常客。常客和新客是不一样的,就像vip和普客的区别,他们会有专门的vip通道,也会有接引的使者。

这些使者又是谁呢?

查理漫步在鹈鹕街上,看着街边进货的商贩们,都因为大陆局势以及议会的动乱,而变得行色匆匆。唯有他一人,还走得不紧不慢,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查理并未加快脚步,因为现在还是白天,而他还披着隐身衣。

在正式赴约之前,查理打算先来这里踩个点。

前方,目的地到了。

查理拐进了一条小巷,窄窄的巷道连一辆马车都过不了,只能步行通往路边商铺的侧门,路的尽头也是堵死的。不过就在那墙角的一块并不起眼的老旧石砖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往左右看看,两边都没有人。

查理拿出弗洛伦斯的长长的魔杖,用杖尖轻敲那块石砖,与此同时默念咒语。

【小小老鼠,

小小老鼠。

快开门。】

充满童趣的咒语落下,不多时,石砖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片刻,那块石砖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还有一只小小的灰毛鼠。

灰毛鼠长着一双豆豆眼,鬼鬼祟祟,偷感很重。它动一动,身上的灰尘和碎屑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再抬头看向查理。只是这么个动作,整个鼠就变得破破烂烂,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毫无疑问,它就是货真价实的鹈鹕街的使者。

像这样的使者,鹈鹕街上有很多,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魔像,每一位常客都有一只。这一只属于阿莉亚小姐,不算在弗洛伦斯的遗物里面,但它也独自守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因为无人打理、无人修补,已经破破烂烂。

如果查理再晚来一些,说不定,也只能寻得到它的碎块了。

查理不懂魔像修缮,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施展了个复原术,勉强把掉下去的那些给补了上去,而后低头。

“走吧,带我去鹈鹕街。”查理声音轻柔,并不因为对方只是一只老鼠,一只没有生命的魔像,而有半分的高高在上。

魔像无情,岁月无情,但人有情。

老鼠动了动,身上没有碎屑再往下掉,整个鼠好像都轻盈了不少。紧接着它从那洞里爬出来,绕着查理转了一圈,这里嗅嗅,那里看看,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最终,它闻到了来自魔杖上的熟悉的味道,停了下来。

“吱吱。”老鼠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查理,似乎在叫他跟上。

查理便跟着它走出巷道,又回到了鹈鹕街上。

它走得很小心,贴着墙,躲在阴影里,像一只真正的灰毛鼠,在有意避开随处可见的猫。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院墙上走过的,对灰毛鼠来说,都可怕得很。

不多时,它终于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脚步加快,来到了一处用砖石拼成了鹈鹕图案的墙面前。

“吱吱。”它又回头看了一眼查理,而后全身上下都在用力般,脸上的胡须散发出微光,然后,一头钻进了墙面。

墙面泛起透明的波纹,通路,就打开了。

真正的鹈鹕街是禁止传送的,所以查理无法通过魔法之门直接进去,而这个通路,每天随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只能由老鼠带路。

换言之,这老鼠也能算是一种寻宝鼠。

查理紧跟着进去,眼前一黑,再恢复视线时,真正的鹈鹕街就跃然眼前。它其实就位于鹈鹕街的地下,魔法造出了玉盘一样的月亮,挂在天上。

幻境魔法。

“吱吱。”老鼠又回到查理脚边,安静地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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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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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睡前故事第252章 伪装第253章 金绿猫眼第254章 喀赛斯的使者第255章 不见不散第256章 石头与猫之城第257章 真理广场第258章 鹦鹉伯爵第259章 铜像第260章 猫令十字西街109号第261章 夜游绘第262章 幽灵第263章 流血冲突第264章 灰墙第265章 夜火第266章 真与假第267章 名册第268章 恶魔之门第269章 骷髅茶会第270章 第二把“火”第271章 尼古拉斯第272章 三颗苹果第273章 焚花之祸第274章 尤加利之死第275章 真理第276章 我主阿耶第277章 献祭之吻第278章 丢失的徽章第279章 花匠与先知第280章 夜会第281章 爱与本能第282章 追杀第283章 沙漠王子与败军第284章 暗杀第285章 大猫与小猫第286章 局第287章 咒术第288章 乱局第289章 鱼汤第290章 联络第291章 鹈鹕街第292章 赞德第293章 烛火之屋第294章 烛光晚餐第295章 第三把火第296章 秘辛第297章 失踪与刺杀第298章 眷属集会(二)第299章 圣培安之夜第300章 召唤第301章 历史的交错第302章 阿多尼斯第303章 堕落天使第304章 你是魔鬼吗第305章 战斗第306章 你不逃吗第307章 新的变故第308章 虚假之幕第309章 遗民第310章 我是你爹第311章 中毒第312章 背叛第313章 时间的落差第314章 苏醒第315章 亡灵界风云第316章 灯塔酒会第317章 海伦第318章 以撒·薄伽丘第319章 审判长与议长第320章 地下城第321章 战第322章 七柱魔王第323章 蚁多咬死象第324章 歌者与诗人第325章 公正裁决第326章 速速出击第327章 我回来了第328章 天光乍破第329章 亡灵军团第330章 厄运宝石第331章 时间的清音第332章 神灵无德第333章 反击第334章 苍穹骑士团第335章 真真假假第336章 分会告急第337章 我做到了第338章 保卫高塔第339章 国王第340章 幽灵船与红帽子第341章 会客第342章 胜利第343章 凯旋第344章 爱恋第345章 彻夜灯火第346章 轮值会长第347章 公审第348章 群星第349章 神信者第350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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