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温斯顿的新领域,那就是强。
毋庸置疑的强。
解除诅咒,获得新生的温斯顿,已经明悟了强大的真谛。何为强大?自身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就像此时此刻,他展现出来的新领域,没有任何奇诡、壮丽的表象,也没有很大的覆盖范围,好像只是在他的周身渡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晕,其效果相当于灿金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赋予他神采,但又不刺眼。
其领域的作用,也很单一,不,应该说是极致,那就是增强温斯顿的实力。
查理的领域,更偏向于控场。托托兰多绝大多数人的领域,也都是如此,领域覆盖范围越大的,通常来说就越强。
领域的主人,就是领域的王者,相当于在自己的领域里主场作战。
温斯顿反其道而行之,领域只作用其自身,直接堆叠出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落在查理眼中,这叫——一力降十会。
不过,查理觉得他还可以更强。
金发的勇者,坐在黑龙的背上,在战场上空盘旋。风吹起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他用充满忧郁以及仁慈的目光,望着下方的残酷场景。
于叹息间,双手合十,为他唯一的信徒,赐下福音。
【我以真理之名】
【赐你灵性之辉】
【我的信徒,我的勇士】
【当你诵念我名】
【我将祝你,所向披靡】
温和但充满神性的话语,通过猫眼石耳坠,跨越弥漫着鲜血与硝烟的战场,传递到温斯顿的耳中。
当温斯顿在心里念起那个熟悉的名字,金发的勇者便笑着,打开了他的双手。
轻轻吹一口气。
灵性的光点,从他的掌心开始洒落,飘向他的信徒。
【真理祷言】
脱胎于教廷的神术,曾被查理用来对付自由城邦抓获的面具人。后来,在迷宫里见识过闪光的魔女希尔莎的神通后,查理又将它进行改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以神术为基底,言灵为辅助,比真正的教廷神术,看起来更像神术。
当那些灵性的光点落在温斯顿的身上,他本就被领域拔高的战力,瞬间抵达另一个更高的峰值。
甚至比之前那个拥有神灵血脉的温斯顿还要强,真正地站在了人类顶峰。
“铛——!”
比蒙一掌拍向温斯顿,被温斯顿弹出的金色护盾挡住。原本有形无实的金色护盾,在那一刻仿佛真的有了实体,而且是完全不弱于比蒙自身防御的实体,那金属交击之声,震得戈利安的耳朵都嗡嗡的。
比蒙的利爪抓在那护盾上,甚至带出了火花。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因为太过震惊,连欣喜的情绪都慢了一拍。而戈利安霍然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背上的查理。
最初的勇者,这就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查理不语,只是点头致意。
忽然想到什么,他还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又神秘,让人生出无限的好奇心,但又不敢过多探究。
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不过就是第一次大陆战争时,他的敌人们将他视作魔鬼的画面而已。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给教廷找麻烦,但这不妨碍他学习教廷的神术,也不妨碍他用恶魔般的方式去蛊惑人心。
如果不是加入了勇者小队,“我主阿耶”的名号,或许会传遍托托兰多。
那将是怎样的场景呢?
弗洛伦斯会把魔杖对准他吗?温琴佐会突然冒出来跟他联手吗?朱利安会躲藏到什么时候,托托兰多的格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如果的畅享是生活的调剂,怎么想都可以。重要的是,查理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也很庆幸自己拥有那二十几年的异世之旅,给了他更平和的心态,更广阔的视野。
如果当初不那么选,他也不会在多年之后的玛吉波,遇到温斯顿了,不是吗?
查理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夜幕下,那金色的光芒虽不刺眼,却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无论魔法的光芒多么绚丽,都无法将他的光彩压下。
有了这个最强战力的加入,图钉、苍穹骑士团,还有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们,一个个越战越勇。
比蒙被彻底拖住。
下一秒,温斯顿的身影高高跃起,杖中剑再次出鞘。全力的一剑,再加上禁咒级别的一字咒决,朝着比蒙的胳膊用力斩下。
“咿呀!”图钉闪现在比蒙的身后,朝着同一条胳膊,挥出了镰刀。
刀光和剑影,一前一后,所指之处,无数魔法汇聚。
“吼——”
比蒙避无可避。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赋予了它难以被撼动的实力,但也因此让它失去了该有的灵活。尾巴的丢失,更让它失去了方向感,五感都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折损,反应变得愈发迟钝。
它只能发狂般地攻击,妄图用蛮力毁灭周遭的一切敌人。然而敌人亦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攻击如怒海狂澜般砸下,竟真的将那条胳膊,硬生生砍下。
“轰隆!”
比蒙的一条胳膊砸下来,那动静,就像有人砸下了一座山。山在砸下的瞬间崩塌,碎裂成无数的石块,四处迸溅。
无数魔兽来不及躲避,被直接砸死。
比蒙再次仰天发出怒嚎,那庞大又笨重的身躯一度失去平衡,但还没有倒下。蓦地,它似乎彻底陷入了癫狂,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人仰马翻。
大地咚咚咚地震响,一如末日场景。
来了。
查理的心中丝毫没有意外。他始终防备着比蒙还会有什么后手,亦或是可以拖着在场所有人类一同下地狱的狠招。如今它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是时候了。
“砰!”查理抬手释放出最后的魔法信号。
猎杀进入最后阶段。
所有我方人员,跟随查理的指引,将比蒙引到最终的埋骨地。
那是查理挑选的,距离此地还有大约三十公里的一处河谷。
此处河谷位于阿莱门的边缘,距离南都郡已经不远,但远离人类聚居区。无论在这里造成多大的破坏,都可以做到最小的伤亡。
三十公里,对于全力奔跑的比蒙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河谷的水流,已经从源头截断。
达坦和邦布等一众矮人在地下,正在做着最后的布置。而两侧的谷坡以及谷底,无数魔法师、炼金术士、小妖精们,等等,也都在紧张忙碌。
一只猫头鹰飞过,发出警示的声音。
一名扎着长卷发的瘦削法师抬起头来,露出的那张脸,正是来自【夜游绘】的怀亚特。他握着手中的画笔当魔杖,在那些裸露的灰色岩石上,作画。
勤劳的泥瓦匠就地取材,挖了河底的淤泥,涂抹在一个个小巧的魔像上,再将它们放置在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快!比蒙快来了!”
“所有人抓紧时间,一定要完成会长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当比蒙开始跑动,大地就开始震动。不多时,身处河谷的人们,就感受到了来自脚下的震感。
【咚!】
【咚!】
【咚!】
紧张的气氛笼罩全场,所有人的神经紧绷,手中的速度加快。一时间,你都分不清那是大地在震动,还是你的心在跳动。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自己的计量单位,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所有人只知道要快,更快!
“来了!”
“所有人撤退!马上撤退!”
怀亚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画中,哪怕高喊撤退的声音已经在耳边炸响,他依旧稳稳地握着画笔,视线没有一丝漂移。
旁边一名从南都郡过来协助的骑士见状,上去一把将他扛起。怀亚特也不喊,迅速右手换左手,在最后时刻,画下最后一笔。
成了!
他眸光骤亮,抬起头来,在颠簸的视线中看向前方。
比蒙的庞大身影已经在望。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近距离地看到如此庞大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想要将它画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看着周围那一道道飞掠的身影,他的心底又升起了另一股渴望。
比起描绘比蒙的身影,描绘那客观存在的大恐怖,眼前的场景,不更值得记录吗?
他当即放出一个巫师之眼,想要将所有的场景都收入眼底。
他看到谷坡的乱石堆里,灰头土脸的泥瓦匠们,正在紧张地收拾自己的器具。
他看到另一侧的树林里,小妖精们时隐时现,有的跳到草丛里不见了,有的急头白脸地拍打着小翅膀,飞入了树林深处。
他看不到的地方,邦布和熔岩妖精又坐上了达坦的无敌小矿车,在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穿行。
“什么时候可以点火?”小妖精的手指上飘着一团小火苗,它想要大干一场的心,已经掩盖不住。
邦布急忙用身体挡在它的面前,以免火星迸溅,“等等,再等等!”
达坦专注驾驶。
蓦地,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声从前方传来,震得地道里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和石块。所有矮人的心猛地提起,邦布立刻调转车头,进入前方拐角。
他高亢到快要变调的声音,也随着矿车上的铃铛声响,传遍地下世界,“比蒙来了,大家准备!准备!”
“叮铛。”
“叮铛。”
“叮铛。”
魔法的铃铛在奏响,一团又一团的火光,在黝黑的地下通道里渐次亮起。
地面上,坐在黑龙背上的查理,再次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魔法的箭矢破空而去,却没能刺破高度移动中的比蒙的防御。那样的速度,本身就足以让许多攻击失效,但他的攻击落空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此刻的西尔维诺又在做什么呢?
如果说比蒙是那离线的箭,朝着前方不顾一切地奔跑,企图把一切都毁灭,那西尔维诺就是那根绷紧的弦,在拼命拉扯住其余的魔兽,阻止它们追随比蒙而去。
“砰!”
西尔维诺再次抓住一头高阶的飞行魔兽,利爪撕扯着它的翅膀,再将其狠狠地当空摔下,砸入奔涌的兽潮中央。
这就像是在奔涌的潮水中砸下一块巨石,单看好像没什么用。一块顽固的石头,怎么能阻挡流动的潮水呢?
可新王的怒吼之下,巨龙也开始齐鸣。
巨龙作为托托兰多最强的异族,他们本来就对魔兽有着血脉上的压制。正常情况下,普通的魔兽遇到巨龙吐息,只会瑟瑟发抖。
巨龙可不会认可什么万兽之王,即便有,那也是他们自己。但到了此时此刻,看着西尔维诺浴血厮杀的身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威压,即便是巨龙,也不得不认可他的强大。
就像他们曾与阿奇柏德结下死仇,但也同样认可他们的实力,并愿意与他们签订和平条约一样。
实力,是强者的通行证。
一道道悠长的龙吟声渐次响起,共同托举着新王的号令,为其披上了一层更加权威的外衣。
杀戮也还在继续。
西尔维诺已经杀疯了,所有胆敢违抗他命令的魔兽,都在第一时间遭到痛击。苍穹骑士以及其他的魔法师们也在不断地为他掠阵,将一个又一个刺头,化作一颗颗顽石,投入到奔涌的浪潮中去。
“砰!”
“砰、砰!”
兽潮不断被阻,与比蒙的距离逐渐拉大。
这意味着比蒙对兽潮的控制在进一步减弱,而西尔维诺就趁着这个时候,一刻不停地释放自己的威压,不断地发号施令。
终于,越来越多的魔兽在挣扎和迟疑中放慢了脚步,甚至主动释放出了臣服的信号。
西尔维诺见状,再次发出指令:
【散开!】
【都散开!】
呼啸的风中,生涩又拗口的兽语,随着西尔维诺翅膀的不断拍动,传遍战场。
兽潮太过庞大,骤然让魔兽们停下或直接折返,是不现实的。所有听从西尔维诺指令的魔兽,如果这么做了,只会在兽潮中被踏成肉泥。
那其余的魔兽,哪还会跟着跑?新王将迅速丧失刚刚获得的主导权。
西尔维诺要做的,也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魔兽散开。一旦魔兽们脱离开那个万兽崩腾的疯狂的场景,它们的速度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
它们会重新感到疲惫、感到害怕,求生的本能也会再次占据上风。
不多时,第一只魔兽动了。
它已然支撑不住,因为长时间的奔袭,嘴角甚至都已经出现了白沫。新王的号令,求生的本能,让它最终做出了决断,一边呜咽地回应着西尔维诺,一边拼了命地往另外的方向冲去,偏离了比蒙行进的路线。
它想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只又一只魔兽从大部队中脱离。它们四散开来,或在呜咽,或在咆哮,其中甚至还有高阶魔兽。
有了先例,后面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地距离死灵法师们的亡灵阵线已经不远,离阿莱门的边境也已经不远,所有人看着正在溃散的兽潮,眼中都被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快了,就快了。
照这样下去,兽潮的溃败近在眼前,他们极有可能将魔兽的大部队直接封锁在阿莱门,完成托托兰多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之一!
只要能够杀死比蒙,彻底杜绝后患。
比蒙呢?
无数的人心有灵犀般地望向了比蒙所在的方向,黑夜将它的身影遮掩,让大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很快,巨大的爆炸声,比以往所有的攻击都还要猛烈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阿莱门,震荡了无数人的心。
敌我双方,无论是魔兽、人类还是异族,甚至是阿莱门之外的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都霍然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耀眼的火光里,魔法的光芒交织出乱世的华章,璀璨、夺目,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那光芒笼罩的中心,正是比蒙。
当比蒙失去方向,被查理和温斯顿等人一路引着,进入河谷,为它准备的绝杀之阵就被第一时间启动。
达坦小矿车上的熔岩妖精,点燃了第一把火。
紧接着,被挖得四通八达的地下世界里,火光连成了片,恰似一个个重要的节点,当它们串联起来时,“轰隆!”
河谷整个塌陷,让刚刚好踏入这里的比蒙,至少小半截身子都跟着陷了进去。
下一秒,魔像活了。
一只只石像鬼、泥偶、魔像猫头鹰,等等,还有炼金术师们的炼金造物,从四面八方爬出来,扑向比蒙。
比蒙很强大吗?
是很强大。在强大的比蒙面前,这些小小的魔像,如同渺小的蚂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蚁多也能咬死象。
密密麻麻的魔像,如同黑压压的蚁群,前赴后继、铺天盖地,任凭比蒙如何愤怒、如何拍打,都无法将它们全部杀死。
更何况,比蒙已经陷入河谷,一时间根本爬不出来。
“趁现在!”
两侧的谷坡里,魔法的光芒渐次亮起。
各路魔法阵、炼金法阵,全部被触发,毫无保留。
怀亚特和他的同伴们绘制的壁画,亦在此时闪过一道华光。一队又一队他根据约律那图的历史资料还原出来的重甲骑兵、魔法卫队,从里面冲出来,杀向比蒙。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这还没完。
查理、温斯顿、图钉,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还有作战能力、还有一口气在的,全部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招数,往河谷、往比蒙身上砸。
要快!
要狠!
抱着把托托兰多砸穿的决心,用尽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高的伤害,让从裂谷里面爬出来的比蒙,再葬于裂谷!
“轰——!”
整个河谷,包括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都被这一波惊天的攻击,砸得地动山摇。河谷两侧的谷坡很快就开始了崩塌,大地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苍伽河掀起了巨浪。
无数人抬头看向了远方那骤然被照亮的天空,贝儿、碧翠丝、瑞吉儿、兰瑟、胡安,等等,每一个人,都在此时,提着心,攥紧了拳头。
他们在担心,在紧张,虽然不在现场,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查理的眼中,却只有必胜的决心。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但他依旧面色不改,镇静从容地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那头灿烂的金发在夜空中随风飘扬,那双碧色的眼睛盯着比蒙,手松开的刹那,离弦之箭拖出了长长的流光溢彩的尾巴。
“不要留手,打!”他一声断喝,声音染着肃杀,箭矢狠狠地扎入比蒙的眼睛,再化作光点消散。
绝杀之阵,埋骨之地。
第一波爆炸,用塌陷的河谷困住比蒙。
第二波魔法攻击,彻底打破其外部防御,也就是比蒙那身坚硬的表皮。
第三波,它必须死。
最先回应他的仍是温斯顿。
刚才的一波攻击已经是冠绝托托兰多,没有人敢轻易靠近。那毁天灭地般的效果,也足以让所有人深陷于震撼之中,一时无法回神。
温斯顿不同,好战的基因在此刻被全部点燃,越是危险,他就越是跃跃欲试。当查理的断喝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亚于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鲜红的血液在沸腾。
利落的身影,顶着金色的护盾,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比蒙的身侧。甚至护盾都被他当成了武器,对准了比蒙身上被炸出来的伤口,用力砸下。
温斯顿再反手一剑,刺入比蒙心口。
比蒙的身体太过庞大,无论什么剑,都不可能直接刺中它藏于身体内部的心脏。但只要比蒙外部的防御破了,温斯顿的魔法,就可以顺着剑身,入侵它的体内。
魔法灌入,比蒙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了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从它身上无数的伤口里迸发出来,也让它的身体,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解。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呼,想要反击,却发现无数魔法的锁链、坚韧的藤蔓,已经将它的四肢牢牢锁住。
它只能仰天长啸,却没有魔兽再回应。
无数的魔法,再次将它淹没。
那璀璨的华光里,山岳般的身影开始了崩塌。
所有人面露喜色,查理的心跳却在此时漏掉了一拍。
他看到了比蒙望过来的视线,将死的视线,脱去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流露出极致的冷静。恰如当初的那头神鹿。
不好。
查理的动作比他的思维更快,糟糕的预感上线的同一秒钟,他已经伸手打开了魔法之门。他甚至顾不上从黑龙背上站起,整个人往侧边倒,直接坠入魔法之门。
下一秒,他在温斯顿身边闪现。
“走!”
查理抓住了温斯顿的手。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比禁咒叠加更恐怖的力量,从已经碎裂的比蒙的身体里迸发。逃离的瞬间,查理的耳畔也响起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像是温琴佐的声音,但又不那么像,听起来更冷漠,也更平静。
【人类,你们赢了。】
【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什么目的?
查理来不及思考,那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就将他席卷。哪怕他和温斯顿在第一时间遁入魔法之门,亦被波及。
新历624年5月17日,旧王陨落,新王诞生,史称“交替之日”。
魔兽始祖比蒙,在黎明时分,陨落于无名河谷,哪怕西尔维诺和绝大多数魔兽并未亲眼所见,但依旧感应到了它的离开。
万野之上,无数的魔兽,齐齐仰天发出了哀鸣。
哀鸣声中,战争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这并不意味着兽潮就此结束了。
庞大的兽潮,早已分散到各个地方,绝大多数魔兽的大脑,也不足以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做出什么理智的判断。
许多魔兽感应到王的逝去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流窜,凭本能行事。
还有一些魔兽,则在部分高阶魔兽的带领下,继续前冲。它们中的许多都已经杀红了眼,凶相毕露,不存在重拾理智的可能。
不过,如何收服这许许多多的魔兽,真正让魔兽退潮,让托托兰多迎来久违的和平,是那位新王西尔维诺的事情了。
查理和温斯顿,这两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高个子,已经在那天的黎明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久违的安眠。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兰瑟将他们就近安置原佩罗维奇的城堡里,主楼是老侯爵一家住过的,再住进去有些膈应,他便将整个塔楼清空,充当他们的临时住所。
魔法的妙用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查理醒来时,身上是干干净净的,屋内也整洁如新。四柱床上挂着华丽的缀着珍珠的纱帐,壁炉里还摇曳着温暖的火光。
动一动,疲惫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但这种疲惫不是在战场上筋疲力竭的感觉,而是精疲力竭后,躺了许久,把骨头都躺软了、天塌了都不想动弹的懒散。
“再睡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在查理的耳边响起。
令人安心的气息近在身侧,查理没有抬头,只是往身边拱了拱,就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整个被抱在对方怀里,五月的天,有些热了,但很快,丝丝缕缕的魔法的凉意为他抚平了焦躁,也让他的眉心再度舒展。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暮。
疲惫变成了久睡的餍足。
年轻的爱人想要一个热烈的吻来作为大战胜利的犒赏,查理也欣然应允。他们旁若无人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相拥、亲吻,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沉默的马车夫大卫,就在门口守候。
是什么让他们终于注意到外边的情形呢?
是窗外响起了嘹亮的鸟儿的鸣叫声,没有了战争时的凄厉,仿佛在呼朋引伴,乘风而去。
温斯顿见查理好奇,便遥遥地用魔法推开了窗户。
清新的来自旷野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将纯白的纱帘吹动的那一刻,玫瑰色的夕阳,也远道而来,落在了爱人的眉眼。
查理那头灿烂的金发,也在此时染上了玫瑰的色泽,看起来过分昳丽。
温斯顿在看着查理,查理在专注地看着外面。
外面好像已经变天了。
这一次,不是贬义。
两人随即转移到了房间的露台上,这方小小的露台并不大,站他们两个人刚刚好,窗台外面还悬挂着几个花盆,一丛一丛的牵牛和天竺葵,开得正盛。
往前看,黄昏的天光里,一群又一群飞鸟正在迁徙。
它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急,从容地拍打着翅膀,从那玫瑰色的夕阳里优雅掠过,装点着人们的视野。
极目远眺,外面的官道上、更远处的旷野里,一群又一群魔兽,也正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迁徙。
它们不再疲于奔命,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亦或是吃几口草,甩动尾巴拍打着水草边飞舞的小虫子,再慢悠悠地跟上大部队。
其中甚至还混了一些普通的动物。
许是因为被兽潮惊扰,离开了原来的栖息地,迷失了方向,此时也不得不跟着魔兽们,继续寻找下一个家园。
人类在它们旁边护航。
那里面有穿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有骑着战马的骑士,还有一队队雇佣兵,亦或是站在农田里扛着锄头的农夫。
警惕也有,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
“嘿!查理,还有温斯顿!你们醒了!”
一道热情的呼唤声拉回了查理的视线,他往下看,就见迪兰正好从塔楼前方路过,朝他挥手呢。
那一头蓬松的爆炸头,跟他培育过的毒蘑菇一个样。
整座城堡里,到处都是繁忙景象。
迪兰为他解惑,声音里都透着喜悦,“好消息,兽潮已经开始全面撤退了,卡拉肯和法尔法拉那里也传来了捷报。我们正打算举办一场胜利的庆典,你们要来吗?”
吟游诗人盛行的年代,孕育着音乐与诗歌的土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一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庆典,来扫除过去十年留下的厚重阴霾了。
查理也听得会心一笑。
他转头看向温斯顿,好像再说:看,没有我们,世界也在正常运转,那就是时候偷个懒了。
那样子,像一只优雅又狡黠的猫。
于是温斯顿果断拒绝了迪兰,他抬手搭在栏杆上,侧靠着栏杆,微微挑眉,朗声说道:“等你们弄好了再来邀请我们吧,我们可是贵宾,不是吗?”
迪兰也很上道,抬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个礼,“那就请两位贵宾稍候,等我的好消息吧。”
语毕,他又脚步轻快地跑了。
他的骷髅咔哒咔哒地跟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长长的羊皮卷,上面不知是写着礼单还是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敲门声。
可靠的大卫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动静后,便去准备晚餐。这会儿送过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享用晚餐的功夫,塔楼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兰瑟、贝儿、胡安、露纳、戈利安,等等,一是关心两人的身体,二是送来各方的消息,跟他们商量后续的事宜。
卡拉肯和法尔法拉的兽潮确实都退了。
这两个地方,卡拉肯的兽潮当然都会退回魔法森林。森林里有精灵族,他们会负责重建森林的秩序,还有银月骑士从旁协助,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可以说大局已定。
法尔法拉的魔兽也被打散了,西尔维诺专程去了一趟,给魔兽们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不过,法尔法拉距离南部丛林太远,如果让这部分魔兽再经历长途迁徙,回到南方,变数太大。
阿芙雷与乌丽儿进行了会谈,她们打算在中西部,那片战争造成的焦土上,原勇者峡谷的位置,再造一个勇者峡谷出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造,而是复原。
这些因为战争留下的伤疤,一道又一道,横亘在大地上,无言地诉说着伤痛。但好在,他们有魔法。
被摧毁的农田、森林,倒塌的屋舍,也总会有复原或重建的那一天。
西尔维诺是最忙的那个。
在这几天里,他在各地奔走,不断地收服魔兽,下达命令,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能者多劳”,而后怀抱着敬佩的心情,继续呼叫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这里还有一小股魔兽,请求支援】
【王!这边!】
【尊敬的王,魔兽在召唤!】
阿莱门的人们,时常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尽管他有着迥异于人类的怪物一样的外表,但谁都知道,那是同伴,那是带来希望的人。
田野间,街巷里,新的吟游诗篇,也开始了传唱。
除此之外,随着弗朗索瓦的死亡,秘教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黑甲骑士团正在高歌猛进,集结各方势力,对残余的秘教成员做最后的围剿。一座座神像被推翻,一名又一名被俘虏的红衣祭司,被押上断头台,用生命赎罪。
随着自由城邦恢复了生产,《魔法日报》也恢复了每日发行,将胜利的消息传遍托托兰多的每个角落。
人们高声欢呼,在热泪中,奔走相告。
一封又一封邀请查理和温斯顿前去参加胜利庆典的魔法信件,也从各地,飞向了城堡。
各地都在欢庆,无论规模大小,无论是前线还是大后方,大家已经迫不及待。
卡拉肯、玛吉波、自由城邦、乃至斯普林、瓦舍里,等等,大家有多久没有坐下来,酣畅淋漓地庆祝一场胜利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过胜利吗?
不是没有,而是即便胜了,大家也知道是短暂的胜利,甚至是惨胜。面对亲人的死亡,故国的崩塌,面对那么多痛苦、绝望,谁有这个心情,停下来欢庆呢?
可现在不同了。
秘教是真的败了,兽潮是真的退了,真真切切,没有掺杂虚假。报纸上都说了,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真正停下颠沛流离的步伐,开始新生活了。
“走!我们回去!”
“现在就走,或许还能赶得上种一茬晚熟的麦子。”
“是啊,你们看到报纸上说了吗?大陆同盟的所有传送阵,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免费开放呢……”
越来越多的人,背起行囊,就此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有人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些许紧张,敲响了各地分会的大门,走入了传送阵。
有人搭上了各路商队的便车,和南来北往的归家的旅人们,交换着各自知道的信息,在交谈中,也寻摸着接下来的生计。
魔法师们,不论实力高低,都得到了征召。
魔法议会需要人手,去给大地“疗伤”。各地的城主、贵族们,也需要人手,去恢复生产,重新打理自己的田地。
佣兵工会更是忙碌,许许多多的年轻冒险者们,也踏上了新的征程,在这个新时代里,探索新的可能。
玛吉波,兰汀歌剧院。
这座被阿奇伯德买下,位于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与高等魔法学院之间,占据着黄金位置,哪怕在战争年代依旧不受任何影响,产出了无数大热剧目,已颇具盛名的大剧院,今天正在上演新的剧目。
《冒险者之歌》,一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的故事,没有不凡的背景、强大的实力,满怀一腔热血踏上冒险之旅,却被战争的到来迎头痛击。
一段坎坷又充满奇幻色彩的冒险之旅,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跟其他奇幻故事和冒险小说不同的是,主人公并没有一上来就获得什么奇遇,也没有什么要屠龙的壮志,一路上结识的友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是一只贪吃的小妖精,一个唱歌会跑调的吟游诗人,看起来很可靠但总在伤春悲秋的落魄骑士,等等。
一群不那么强的人凑在一起,有时成功,有时失败,闹出了一些笑话,也干成了一些事情。他们在战争的火光中路过,勇敢、拼搏,也懊恼于自己的弱小。
他们也许为了一袋金币就能拼命,但也会为了一些所谓的理想,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没有华丽的戏服,但魔法的存在缔造出了一个最绚丽的舞台。跟随着他们的视线望出去,那舞台的背景里,战争的残酷、魔法的绚丽,让人目不暇接。
“y?”
二层的包厢里,查理翻着手上的小册子,看到了作者的名字。他记得这个笔名,不就是在《魔法日报》上爆料露纳被棘刺豪猪扎屁股的人吗?
“她说爆的料太多了,怕被暗杀,所以主动找上我们,给我们供稿,希望能得到阿奇柏德的庇护。”一旁的温斯顿回答道。
查理莞尔,“她还爆什么料了?”
温斯顿摊手,“譬如某某大贵族怯战而逃,却惨遭手下卷走所有财产,最终误入难民营,因其态度恶劣被集体痛殴,往嘴里塞腐烂巴豆的糗事。”
那这个爆料很详尽了,很难不让人怀疑爆料者本人是不是掺了一脚。
温斯顿又道:“她是你们魔法议会的人,但根据她与阿奇柏德的约定,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查理:“那你可得好好保护她。”
在查理看来,《冒险者之歌》就像是《庞赛史诗》的对照。
y不需要别人知道她是谁,也不需要笔下的主人公,完成多么伟大的事业,来见证她自己有多么伟大,迭戈却刚好相反。
不同的选择,缔造不同的人生。
很显然,查理更喜欢前者。
他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有魔法的遮挡,他也不担心别人会看到包厢内的情形,所以不需要做任何的伪装。
他像当年的弗洛伦斯一样,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看着戏剧,任谁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他越来越理解他的友人了。
回头去灰帽街鼓捣鼓捣女巫汤,吓吓小朋友,养养猫,这样的生活,自在又随性。
当然,以他和温斯顿现在的知名度,如果暴露自己的行踪,那必定会造成万人空巷的场景,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公开回到灰帽街,而是在这大剧院后方的独栋小楼里,低调地住着豪华的套房,低调地晚睡晚起,低调地吃着精致的下午茶。
嗯,很低调。
野蔷薇骑士团又干起了空运的买卖,今天的下午茶,有来自魔法森林新鲜采摘的莓果做成的莓果起司小蛋糕。
坐在露台上,吃着小蛋糕、喝着美味的红茶,吹着和煦的微风时,查理还能观赏观赏隔壁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学场景,再看看玛吉波分会的人有没有偷懒。
玛吉波分会的会长,可真是不好当啊。
从查理回来到现在,十多年了,换了好几个分会长,也不知现在这个又能撑多久。魔法议会内部的人都说这个位置被诅咒了,敢于接手的人都是勇士。
甚至有人推测,是不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佩西冯干的,他看不惯魔法议会很久了。
今天的校长先生也在皮笑肉不笑。
当上校长之后,佩西冯已经离真诚的笑容很远了,因为他的学生们,每天都能给他闯出不一样的祸。
闯祸最热衷的还是前校长。
那个该死的老头,不当校长之后,就开始带头违反校规了。今天跟学生们一块儿出去寻找隐藏在某条隐蔽巷子最深处的神秘烤肉饼,明天又带着野外训练的学生们不知翻过了哪座山头。
佩西冯想抓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抓,也根本没空去抓。
因为战争结束了,新生入校了,老生也要毕业了。他最近很忙,忙得都没空去想,他还有个叛逆的学生,十一年了,还没毕业。
“今年的玛吉波,很热闹啊。”查理如是感慨。
“高等魔法学院放宽了入学限制,当然热闹。”温斯顿说着,又想起什么,问:“你们也打算办学校了?”
查理点点头,“在各地办一些初级学校,教授魔法入门还有各科通识。我打算,让尼古拉斯当第一任校长。至于办学校的钱……我相信各位贵族朋友们会慷慨解囊的。”
虽然在外巡视,但查理也不是完全不管魔法议会的事了。办学校这事,他已经想了许久,让魔法议会来办,也只是需要它来牵个头。
到最后,还是需要各地自己来落实。
温斯顿笑笑,“尼古拉斯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谁能想到多年前,尼古拉斯还是个刘海遮着眼睛的社恐人士呢?
两人聊着天,话题又回到了高等魔法学院这次的招生上。
那么多家庭,尤其是嘉兰的贵族们,纷纷把孩子往学校里送,也有别的考量。那就是对于嘉兰来说,战争其实仍未结束。
康纳里惟士已死,嘉兰王朝已然覆灭。
亲王殿下最终以一纸诏令,把王位传给阿芙雷,但亲王本身只是暂代国王之职,他的诏令,并没有多少人认可。
中部这片沃土,也足够壮大人的野心。
如今的中部还未乱,只是因为兽潮刚刚退去,而查理和温斯顿这两位大人物正在巡查途中,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罢了。
如果说,偌大的中部有哪一块地方是安全的,那必然就是魔法圣都玛吉波。哪怕中部再次陷入战乱,玛吉波都会是最后一个沦陷的。
温斯顿屈指轻敲着手杖上的宝石,“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查理喝着茶,细细地品味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回答道:“快了吧。”
会有人试探的。
试探大陆同盟,尤其是试探魔法议会以及阿奇柏德,会不会管嘉兰这一摊子事。
对此,查理心中已经有了章程,温斯顿也并不怎么担心。两人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下午茶,偶尔也会回松塔一趟。
他们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杰弗里、黛西、米什莱三人,巴巴奇。
吃了太久的西餐,查理也开始怀念身为纪白时体验过的麻辣鲜香了。
于是他让本做信使,让他跟着猫,去给小伙伴们送邀请函,邀请他们一块儿来松塔——吃火锅。
本和猫去送信,查理和温斯顿就乔装打扮后,去集市采买。
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提着竹编的篮子,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远远地还能听见隔壁的麦肯太太在跟人聊八卦。
温斯顿提着兔子肉,听得比查理还津津有味。
这个八卦的男人。
回到松塔,处理好食材,客人们便一个接一个从壁炉的火光里走出来。
巴巴奇落在最后,人也是他负责接过来的。看到查理时,他依旧风度翩翩,洁白的法袍上不染一丝尘埃,看到温斯顿,他就微抬起下巴,用斜眼看人了。
温斯顿抱臂靠在墙边,打趣道:“我又是哪儿惹到巴巴奇大法师了?”
巴巴奇冷哼一声,不回答。
温斯顿耸耸肩,回头去看查理。查理也摇头,表示爱莫能助。温斯顿只好去求助本,本一边说“我怎么知道呢”,一边很积极地去问巴巴奇,还躲在人家肩头跟他说悄悄话。
在本朴素的认知里,巴巴奇应该、可能、大概掌握着温斯顿的黑料吧。偷偷地告诉他,他就抓住了温斯顿的把柄,可以跟查理告温斯顿的黑状了。
黛西、杰弗里和米什莱三人,刚开始面对巴巴奇时还有些拘谨。但在巴巴奇喝了几口米什莱带过来的酒,原形毕露后,那一点拘谨也随之消散。
醉酒后的巴巴奇,还是很喜欢诗歌。他会站到椅子上,用抑扬顿挫的咏叹调吟诗,并且需要你热情鼓掌。
沉默的马车夫就在后边帮他扶椅子。
在那些诗歌里,北风吹皱了他的衣服三次,神圣的泪滴落下来七次,灿金的太阳升起来十次,顽劣的学生伤害他一百零八次。
一滴红油溅到了他手上,他非说温斯顿打他,是在借机报复。
温斯顿觉得很冤枉,他想要查理给他做主,但今夜的查理已经沉浸在麻辣鲜香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灿金的头发都用发带扎起,抬起头来时,一双眼睛跟旁边的棕仙一样明亮澄澈。
温斯顿只好命令大卫,不要再帮巴巴奇扶椅子了。
棕仙并不理解他们人类在说什么,它只是跟着主人杰弗里过来串门的。
猫独自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棕仙不敢打扰它,就跟着松鼠在旁边敲坚果。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吃不完还可以卖给黛西,她会用来做坚果酱,或者洒在蛋糕上。
热热闹闹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查理和温斯顿照旧在大剧院看着演出,偶尔也去明多塔做客,或是去拜访拜访佩西冯,关心一下他的头发,顺道就学校的事情跟他通个气。
六月中旬,天气逐渐炎热,托托兰多即将入夏。
查理和温斯顿从玛吉波启程,再次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与此同时,托托兰多也发生了很多大事件。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兽潮,长途迁徙的魔兽们,终于回到了各自的家园,宣告着兽潮的彻底结束。
可人与兽的战争结束了,人与人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嘉兰各郡的贵族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他们的试探。
向来保持中立的玛吉波,虽然没有受到波及,但各个酒馆的高谈阔论里,也逐渐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究竟谁能入主中部,成为新的中部之主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阿莱门的兰瑟跟贝儿,以及其他各郡的一些老牌贵族,亦或是新锐,甚至是从西部远道而来的兰蒂斯的国王乌丽儿,都在被不断提及。
当然,也有人猜测,大陆同盟是否会直接接管苏黎耶。
各路猜测,甚嚣尘上。
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写了封信回去,下达了一条新的命令。将真理会的奥里翁费舍,调至玛吉波,担任玛吉波分会的新会长。
相信他和他的老同学佩西冯,会相处得很好。
六月下旬,变数出在古北郡。
名为玛丽的骑士,异军突起,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服古北郡各大势力,成为古北郡新主。玛丽这个名字,逐渐传遍中部,出现在报纸上、人们的交谈声里,也成为了最终夺下王位的热门选手之一。
听到这些消息时,查理和温斯顿正在苍伽河的一条渔船上,炸薯条。他的对面蹲着的是另一个夺下王位的大热门,来自亚蒂斯王国的国王乌丽儿。
乌丽儿千里迢迢地从法尔法拉赶到这里,与自己的老师碰面。虽然查理并未真正教授过她一个魔法,虽然他们一共也才见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但乌丽儿还是真心实意地将查理视作她的老师。
她人生的老师。
“明天就走了吗?”查理问。
“是的,老师。”乌丽儿在查理和温斯顿的面前,丝毫没有什么国王的架子。也只有在这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蹲在甲板上,摒弃所有贵族的礼仪,甚至用手去抓薯条。
乌丽儿无意入主中部,她的王国在那遥远的西部,她的国民还在等她回去,她又怎么可能留恋于中部的沃土,和那虚无缥缈的霸主之名呢?
来到中部那么久,她跟劳拉、阿芙雷谈成了很多事情,现在也该回去了。
温斯顿挑眉,“不后悔?”
“当然。”乌丽儿眨眨眼,又笑着说道:“不过,如果是老师你们要当这中部之主的话,我一定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