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一波接着一波

科研界有个说法，就是所谓的多重独立发现。简单地说，大概就是积累到差不多的时候，也就是所谓时代知识、技术、实验条件积累到了临界点，同一个难题摆在全世界学者面前，哪怕彼此毫无交集、远隔万里，也会不约而同走到同一个结论、同一个发明上。

比如牛大爷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比如贝尔和格雷在电话领域的相似性。

当然了，这些事情都和华国没关系。

而现在，华国的研究也算是看齐了时代的脉络了。

干细胞治疗糖尿病这个课题，各大医院甚至各个国家其实都在研究，但终究有三个天花板，或者说有三个人类生命的禁区一直限制着这个研究。

第一，免疫排斥反应。人体的免疫应答是极其牛逼的，这个系统到现在都还没研究透彻，大家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尼玛这一套系统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按照目前的研究，几乎就是盲人摸象。

啥事免疫应答，说通俗一点，就是免疫力，身体内部的杀手会攻击不正常的外来物。

而这个干细胞治疗，就是一个外来物，身体会不停地攻击，如果非要用干细胞治疗，那么就要终生服药，服用一些抑制免疫的药物。

但这尼玛是有副作用的，就是降低人体的免疫力，糖尿病是不用打胰岛素了，但人也垮了，不说来个什么重大疾病，来一场感冒，说不定人就没了。

所以，这个最大的天条，人类进化或者生物进化的天条限制着这个治疗方式。

第二个就是移植早期细胞存活率极低，科研工作者无论怎么模拟，都没办法模拟出身体内的真实的环境，结果就是实验室里活蹦乱跳的干细胞，移植进入身体后，三天，全军覆没。

甚至连原因都不知道，然后只能重复性的移植，就像是狮子交配一样，不说几万次吧，反正几百次也要有的。

第三个就是，终于移植成功了，结果因为成熟度不足导致工作一段时间，它就自然凋亡了，就像是个短命种一样，总不能一个月就种植一次吧，那患者也受不了啊。

这三个是大铁律，大压力，还有无数小压力。

比如干细胞为啥要听你的，非要去给你帮着弄血糖，它就不能变成癌细胞？

所以，这个科研大概就是一直有人在研究，一直有人在水论文，但一直没有啥突破。

茶素医院发展起来以后，有了平台，有了能力。

首先是这个平台，现在够一些天才们的折腾了。

比如葛辉祖团队，当初被张凡花大钱挖来，就连菊花茶都是羡慕嫉妒的，这种团队放以前，别说茶素了，魔都都未必养得起。可现在，茶素有这个实力了。

还有就是经费问题，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关键问题。

科研的花费，不像是工业，也不像是农业，投入进去以后，就算没有大的成绩，多少也能有点经验收获。

可科研未必，往往一场实验下来，甚至连个经验都没收获，最多就是这条路可能行不通而已。

所以，成功了是人才，不成功就是败家，科研界才是正儿八经的以结果为导向的行业。

霍欣文这边刚开始也是一种摸索，立项的时候也并没有特别重视，张凡给中心，不光是给胰腺中心，只要是单独成立中心的科室每年都会定额拨付款项的。

这些钱，张凡拨出去后，就没指望能回头，相对于其他医院，茶素的科研环境是宽松的。

毕竟这些钱是茶素医院自筹的，头上婆婆少，自己赚的怎么花，也没人出来摘指。

当然了，浪费也是很浪费的。

比如妇幼中心，吕淑妍多吃多占的，按照投资的说法，这就是妥妥的尼玛不良资产。

可在科研中，这就是一群科研狗最喜欢的环境了。

霍欣文立项，一群人开始进组，结果出成绩了，还没等一切按照正规来，成绩出来了。

这也是厚积薄发的缘故，毕竟精满则溢，挡是挡不住的，提前预防也是预防不了的。

你不知道哪天冒出来，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

所以，霍欣文他们这个小组的成员就格外的复杂。

张凡手里拿着实验日志的时候，茶素国际医科大的宿舍里，一个大四狗，水木医疗基础茶素临床大四的一个单身狗，躺在床上没事干。

劳累了好几个月了，忙的时候也没觉得，可今天终于休息了，反而觉得无聊。

宿舍的同学，几乎就是不得见的家人，都有各自的科研组或者临床手术临床门诊什么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忽然看到自己舔都舔不到的女神，交流去伦敦大学医学院的女神发了一个朋友圈。

“好难哟，终于今天可以跟着老板进组诱导性多能干细胞了，加油，你最棒！”然后几个九宫格。

这个大四狗，都尼玛差点把舌头伸出来舔屏幕了。

不过看着看着，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抽风了。

直接也来了一个九宫格，“哎，跟着大师姐，终于有点眉目了！”然后把干细胞治疗糖尿病的图片也给发出去了。

然后，不停地刷啊刷，刷新，看自己的那个女神会不会点赞。

半小时，四五十个，有师哥，有师姐，“我去，大四就进组了？这么牛逼？”

“能给介绍一下吗，我也想和大师姐混。”

“这个项目已经死了吧，还在研究？”

他又点着急了，尼玛怎么能死了？

指头摩擦的火星子都冒出来了，不停地解释。

女神没点赞，可能女神睡觉了。

他还在给人解释的时候，宿舍的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了。

“你大爷……”他以为是那个不得见的舍友，刚要骂一句。

就看见韩忠国黑着脸，带着人，提着枪。

但大家已经知道了，茶素这边干细胞有进展了。

医疗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张凡都还没有看完实验日志，电话就响起来了，不光是他的，就连霍欣文的都此起彼伏的想起来了。

很多人都知道，甚至有三高。

那么三高里面，谁最可怕？综合性粗略性的说，长期致残折寿最明显的就是糖尿病！

这也是国家都站出来让大家减肥的缘故。这玩意号称万病之源，毁血管、伤肾脏（尿毒症）、伤眼睛（失明）、伤神经（糖尿病足、截肢）、成倍升高心梗脑梗风险。

所以，关注这个治疗的研究团队，没有一万也就几千。

但一直被限制，现在茶素有了突破了。

关注是肯定会被关注的，毕竟茶素医院口碑放在那里，尤其是靠着糖尿病发家致富的几个公司甚至国家都已经开始关注了。

不说其他的，光礼来公司据说年收入好像占丹麦三分之一。

“哎，藏不住了！”当韩忠国黑着脸汇报了具体情况以后，张凡叹了一口气。

按照张凡的想法，这种事情要悄悄的干，不然过来吃一嘴的太多了。

格局对于张凡来说真的很稀缺。

韩忠国带来的消息，让张凡心里最后一丝悄悄把事情做大的幻想彻底破灭。那个大四狗虽然被韩忠国要求其删除了朋友圈，但互联网时代，信息的扩散往往只在瞬息之间，尤其是这种自带糖尿病、干细胞、茶素医院等爆点关键词的内容。

几乎就在韩忠国向张凡汇报的同时，或者说，甚至在更早一些时候，茶素医院胰腺外科实验室、霍欣文、乃至张凡本人的电话，就开始进入一种不正常的繁忙状态。

起初是零星的、来自相熟同行或合作伙伴的试探性询问，语气还带着不确定和求证。

“霍主任，听说你们在胰岛干细胞方面……有点新进展？方便透露一点吗？”某985高校生物医学工程院副院长，与霍欣文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有过交流。

“张院，冒昧打扰。我们学校有几个搞发育和再生医学的教授，看到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对贵院胰腺中心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进行一些学术交流？”某顶尖医学院科研处副处长，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

然而，当第一个来自礼来公司中国研发中心高级总监的电话，直接打到张凡手机上时，张凡就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从小范围的学术涟漪，演变成了席卷整个行业的滔天巨浪。

“张凡院长，您好！非常抱歉冒昧致电。我是礼来中国研发中心的王xx，我们注意到近期有一些关于贵院在糖尿病细胞治疗领域取得潜在突破的信息流传。

礼来作为全球糖尿病治疗领域的领导者，一直密切关注并投入该领域最前沿的研究。

我们诚挚地希望，能与茶素医院就此进行深入的、建设性的沟通，探讨一切可能的合作形式。

我们可以立即组织一个高规格的代表团前往茶素，或者邀请您和您的团队来我们在上海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研发中心参观交流。时间、地点、形式，完全由您决定。”

礼来的电话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诺和诺德、赛诺菲等国际糖尿病巨头，以及国内在糖尿病领域布局的恒瑞、华东医药等企业，或通过官方渠道，或通过私人关系，各种形式的询问、邀约、合作意向书，如同雪片般飞来。

电话、邮件、甚至传真，几乎挤爆了院办和胰腺中心的外联通道。

这些药企的急切，与学术机构的试探截然不同。他们的问题更直接、更犀利，直指核心：

“张院长，传闻中自体来源、定向归巢的特性是否得到确证？动物模型的血糖改善数据是否具有统计学显着性？长期安全性数据如何？”

“霍主任，方便透露一下你们诱导方案的关键调控因子或信号通路吗？是否有申请专利的打算？

我们可以在知识产权保护和后续开发上提供全力支持。”

“我们愿意提供一笔不设上限的概念验证资金，支持你们完成更大型的动物实验和初步的毒理研究，条件可以谈。”

“如果技术确实可行，我们可以探讨成立合资公司，或者进行全球独家授权。茶素医院可以以技术入股，我们负责后续所有的临床开发、注册申报和全球商业化运作。

估值……绝对会让您满意。”

资本嗅到了血腥味，而且是可能改变万亿市值格局的、最肥美的那一块血肉。

糖尿病市场太大了，现有药物（胰岛素、GLP-1受体激动剂等）虽然有效，但终究是控制而非治愈，且需长期甚至终身用药。

如果茶素真的掌握了安全、有效、可推广的功能性治愈甚至逆转糖尿病的细胞疗法，其商业价值无法估量。

没人敢错过，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押上重注。

更让张凡感到压力的，是来自体制内的反应。首先是一封封加盖着红色公章、行文规范、措辞严谨，但分量极重的公函。

“中庸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医学院关于商请赴茶素医院进行学术交流与科研合作的函”国内学术泰山北斗，姿态摆得很足，用的是商请，但意思很明确：我们要来学习（看看真假），也要合作。

“首都大学医学部、糖尿病研究中心关于联合开展胰岛再生医学研究的意向征询函”直接抛出了联合研究的橄榄枝，潜台词是独食难肥，一起干吧。

这些公函通过机要渠道，几乎是同一天送达茶素医院院办。

然而，真正的王炸在第二天上午降临。

一份来自国家卫健科技教育司、医药卫生科技发展研究中心的联合关于请提供胰岛细胞治疗糖尿病相关研究进展情况的函，通过加密传真和特快专递双重渠道，送达张凡案头。

公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指出：“据悉，你院在胰岛细胞治疗糖尿病方向研究取得重要进展。

该研究方向关系重大民生健康，属于国家前沿重点布局领域。为准确掌握情况，科学评估价值，统筹规划后续支持，现请你院于收到本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以正式报告形式，详尽提供以下材料：1.该研究项目的立项依据、研究目标、技术路线及主要参与人员；2.目前已取得的关键实验数据、研究结论及第三方验证情况（如有）；3.项目目前所处阶段、面临的主要技术瓶颈与下一步研究计划；4.对研究成果转化应用前景的初步研判及所需政策支持建议；5.相关知识产权申请与保护情况。……”

落款是鲜红的部委大印。

或许很多人觉得这个有点夸张，不应该这么重视或者这么……

其实，大家平日里关注的都是什么互联网的各大公司，或者关注什么金毛又卖出去多少炸弹飞机。

但，论经济规模、研发投入、全球市场控制力，医药公司可以说，是金毛的捏在手里最大的一只独角兽。

丸子国靠汽车吃了几十年红利，大家觉得尼玛太过分了。

可欧美，靠着医药吃了更久，这个领域，人家防备华国的状态，不比任何领域差。

至于国家的重视，也不用多解释，就看看大家身边的糖友有多少就知道了。

“不行，得给鸟市汇报了，这个事情这样下去会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