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雅的有，俗的也有
国际医疗部里，老酋长满脸胡茬的鞋拔子脸贴着张凡的脸，说着让人脸红的话，什么想念了，什么我的老朋友了！
他是一点都不尴尬，如果是个普通人，前一段时间才坑过对方，就算不内疚，但见面也多少会尴尬的。
可在老酋长这里，没有任何的影响，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一样，反而比以前更热情了。
颇有一种老渣男遇上旧情人的感觉。
张凡揉了揉脸，本来是板着脸的，但对方这么热情，而且一见面就说带礼物来了。
张凡被老酋长那混合着昂贵香水与淡淡檀木气息的热情拥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对方毛茸茸的脸颊贴上来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精心修剪过的短须的触感。
他本能地想板起脸，毕竟上次止血包代理权的事情，对方可是把张凡当傻子，当然了，这玩意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本来怪不得谁，可问题是，按照普通人的想法。
你们关系都这么好了，你也不给张黑子说明白，这就有点杀熟了。
张凡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严肃快要挂不住，正想不着痕迹地挣脱这过于亲密的贴面礼时，老酋长恰到好处地松开了手臂，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用力拍了拍手。
一直如同背景般静立在老酋长身后、身着熨帖白袍、神情肃穆的随从中，立刻有一人双手捧着一个看似古朴无华的紫檀木盒，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上前，躬身呈上。
“我亲爱的朋友，张！”老酋长嗓音洪亮，他亲手打开那毫无雕饰却木质温润的盒盖，里面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内衬，小心翼翼地托出一只碗。
碗不大，口径约十五厘米，高六七厘米的样子，造型是经典不过的敞口、弧腹、圈足。但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凡品。
白釉，光线下也没羊脂般的宝光，而且青料绘着几株疏朗有致的秋葵，感觉土苍苍的，碗底斜着好几个字，就大和一个化，张凡能确认。
“这是我在欧洲一位老朋友那里看到的，”老酋长用戴着硕大而纯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虚虚点了点那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泄露了他的刻意，“他说这小小的东西，是他祖父的祖父留下的，来自古老的东方，花纹是秋天开的花？很雅致，颜色也让人看着心里安静。
我想，张，你是一位追求卓越的医生，一定也欣赏这种历经时间考验的、宁静的美。用它来品茶，或许能让你在忙碌中感受到一点古老的智慧与平和。一点小心意，我的兄弟！”
张凡真不是为了这个破碗才笑容满面的，只是因为老头还是有点人情世故的，能想着他，能拿着礼物，虽然没道歉。
但总归是认错了。
毕竟人家有钱，国际医疗部大半个基础建设和装修设备都是人家投资的，对合作伙伴也不能过于苛刻不是。
与此同时，鸟市茶素分院，院长办公室。
居马别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他却没心思让秘书续水。
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目光时不时飘向墙上那幅大医精诚的书法，又收回来，这是鸟市班长亲自写的，本来这个时代的领导，轻易不留字的。
但考虑到分院的特殊性，就破例留了一副，毕竟茶素医院张凡办公室还挂着……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鸟市分院不像总院，在行政楼抠抠搜搜的，天气热了就弄风扇，大大小小的风扇，吱吱扭扭的，夏天进了行政楼，嗡嗡翁的，像是进了机场一样。
这会老居有点坐不住了，消息是早上从茶素总院那边传过来的。张院从首都回来，带了好东西，是上面给的特供茶，那包装，那来历……据说只有几位院士顾问和总院的核心领导分到了。
老居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看分院的季度报表，当时就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看他的数字。
可心里那杆秤，却悄悄地、不为人知地倾斜了一下。
他居马别克是谁？鸟市分院的院长，茶素医院扩张的元老之一，当年跟着张凡开疆拓土，论资历，论贡献，他自问不输给总院那几个副院长。
可这次分茶……怎么就没他的份呢？
难道张院觉得他老居是外人？还是觉得他驻守鸟市，功劳苦劳都算不到核心圈子里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不疼，但膈应得很。
一上午，他看文件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是贪那口茶，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好茶没喝过？
他在意的是那份心意，是那种自己人的认同感。张凡分茶，分给谁，不分给谁，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他老居要是没分到，传出去，分院上上下下会怎么想？其他合作单位、地方政府会怎么看他？
不行，得问问。
可怎么问？直接打电话给张凡：“院长，听说您从首都带了茶叶回来，怎么没我的份啊？”这不成要饭的了？他居马别克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纠结了一上午，快到午饭时间，他终于坐不住了。拿起手机，调出王红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王红那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声音：“喂，居院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有何指示？”
“咳，王主任啊，”居马别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领导关心下属的随意，“忙不忙啊？最近总院这边事情挺多吧？张院从首都回来，肯定有一堆指示要落实。”
“可不是嘛，居院长，忙得脚打后脑勺了。”王红在电话那头笑着抱怨，语气熟稔，“您那边分院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
“还行，老样子。
就是有几个医疗设备的采购申请，流程上想跟总院这边再对一下，别到时候卡住了。”
居马别克随口扯了件不大不小的工作当由头，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把话题自然地引到茶叶上去。
两人就着设备采购的事情聊了几句，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王红是什么人？在院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历练出来的，早就修炼成了人精。
一听老居这拐弯抹角、欲言又止的语气。
她也不会故意为难老居，语气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和贴心：“居院，领导特意交代了，说居院长在鸟市独当一面，辛苦了，给您也留了一份最好的茶叶！我本来想着等这两天忙过这阵，亲自给您送过去，或者您什么时候来总院开会，我拿给您。
您看，我这忙的，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怪我怪我！”
果然，电话那头的居马别克，听到给您留了一份最好的，心里那根刺噗一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隐隐的得意。
看看，张院还是想着我的！还是王主任会办事！
他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语气也瞬间轻快自然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矜持的推辞：“哎呀，王主任你太客气了！张院也真是……我这边什么茶没有，还专门给我留。你们在总院忙大事，不用惦记我这点小事。
你等会给院长说一声，分院这边他不用担心，一切都正常！”
放下手机，居马别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昂着头，“我老居，不，我居马别克还是边疆第一人啊！”
茶素市下属，靠近边境线的某镇卫生院。
简陋的会议室里，几台崭新的平板电脑和配套的远程会诊设备被擦拭得锃亮，与周围斑驳的墙皮、老旧的桌椅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以及……若有若无的马奶酒和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胖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身上的短袖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他面前那巨大的不锈钢脸盆里，冰块已经融化大半，奶白色的马奶酒在盆中晃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又端起一个搪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冰镇马奶酒，畅快地打了个嗝，这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几块屏幕和围在旁边的、肤色黝黑神情紧张的基层医生护士身上。
虽然在边界上，但他没亏待自己！
“看见没，这平板，这摄像头，这模拟操作台，带力反馈的！你，就你，刚那个阑尾炎模拟手术，再做一遍！慢点，别慌，跟着系统提示来。其他人，都给我看仔细了！”
年轻医生深吸一口气，戴上专用的力反馈手套，拿起虚拟手术器械，开始在模拟屏幕上操作。
屏幕里是清晰的三维腹腔影像，一个虚拟的阑尾正在发炎。系统有语音和文字提示，指导着切开、分离、结扎、切除、缝合的步骤。
胖子眯着小眼睛，一边滋溜着马奶酒，一边盯着屏幕。你让他上手，他比这个小伙子还做得差，但他眼睛毒辣。
“停！”胖子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那年轻医生手一抖，虚拟器械差点戳到肠子。“你这一刀下去，位置偏了至少五毫米！系统没报警吗？看看右下角，力反馈参数，你用力过猛了！模拟的是人肉，不是猪肉！轻柔，懂不懂？寻找层次！再来！”
他又看向另一个屏幕，那里是一个模拟的糖尿病足清创术。“哎哟我去，你这个清创，跟狗啃的一样！坏死组织边界要清晰，系统给你高亮显示了看不见？你这一刮，把好肉都带下去一片！感染风险增加30%！重来！”
还有一个护士在练习静脉穿刺。“手抖什么抖？血管走向要顺着来，你当是扎轮胎呢？
角度，角度不对！看见那个虚拟的进针轨迹绿线没有？尽量贴合！贴合度越高，评分越高，手感反馈越真实！你平时就这么给病人扎针的？”
一边盯着操作，一边记录着：“第一，力反馈参数在模拟脂肪较厚的腹部时，阻力梯度不够明显，容易让操作者错误判断组织层次。建议增加不同BMI（身体质量指数）模型的力反馈差异参数选项。
第二，缝合打结的模拟，对线结的松紧度反馈太模糊。现实中，线结太紧影响血运，太松容易滑脱出血，这里需要更精细的触感模拟和量化提示。
第三，无菌操作的违规判定太死板。比如这个护士，手只是稍微越过无菌区边界一点点，就被判定严重违规扣大分。但在实际紧急情况下，有时候难免有点小逾越。
系统应该区分轻微越界和严重污染，并给出更有指导性的修正建议，而不是一棍子打死，让人不敢练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字，记录下问题和改进建议，然后通过直接发给菊花厂远程医疗项目组的技术负责人，后面还附上了一句：“赶紧让你们的人调参数！我再组织人现场集训。”
对于胖子的线上教育集团，张凡从不过问，甚至胖子主动汇报，张凡都会不耐烦的让他滚。
但，这个基础医院的培训，张凡一天三个电话，弄的胖子都开始烦张院了。
“哎！有啥用啊，过来过去的不是阑尾就是胆囊，不是胆囊，就是肠梗阻，有必要花费这么大代价吗？”
胖子看着这么先进的设备，交给一群颤颤巍巍操作的医生们，心里觉得可惜。
当初，张凡嘴里一分不值的设备，菊花这边刚修改了几次以后，张凡就让胖子掏钱买了好几套。
不是让对方捐赠，也不是让对方打折，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掏钱买的。
张凡掏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
胖子觉得划不来，而在张凡看来，这个培训的高度绝对不次于一次医疗改革。
当基层医院，有一群能熟练救治普通常发疾病的医生群体后，对于整个医疗或许改善并不明显。
但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不用为了一个阑尾炎，再跑去县城，再跑去市区，家门口就能解决！
苍北，眼镜朱最近意气风发，人都感觉干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