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学校旁边的大商超看到程霜降倒是正常。
尤其这个开学的点儿，和周鹤鸣以前听父母说的上大学的时代不同，现在很多学生都轻装来报道，不带那些有的没的，要么网购，要么在学校外面的商超买。
而且作为刚刚接触认识的同学室友，一起出来逛一圈学校周围，吃个饭，顺手来超市买点儿东西也是合理的。
周鹤鸣看了眼，发现她只有一个人。
看向她的购物车，里面除了一个布制手提袋之外，是一些洗漱的用品，还有一包卫生巾。
这么说起来。
她应该也是这几天，和阿浅差不多。
周鹤鸣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关系好的女生在一起久了，生理期就会逐渐同步，他不知道真假，他只知道阿浅估计过两天就来了。
“咦，程霜降，你一个人吗？”
陆白也发现了她孑然一人。
“是呀~”
程霜降应了一声，排在他们的后面。
“你就买这些够嘛？”
陆白并没有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程霜降说的那些事而对她态度冷淡或者敌对，反而有一种，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般感慨的感觉。
“先用着吧，反正超市离得近，而且”
程霜降莞尔，看向周鹤鸣。
“我还是很喜欢逛超市的，有时候发现折扣商品，就和找到了宝藏似的。”
“是哎，这个好像是打折的，不过我平常不用这个牌子，好用吗？”
陆白和她交流起了卫生巾的使用感受。
周鹤鸣感觉自己和个局外人似的，只能装作四处看风景，打量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做人类观察。
不过。
他瞥了眼程霜降的购物车。
按照周鹤鸣的印象，程霜降不像是那种会特地来超市买洗发水牙膏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买这些都是网购的。
是因为有学校给的奖金，所以没有那么拮据了吗？
按照程霜降和他说的数字，就算分四年给，程霜降拿到手的金额也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小富婆，确实不用那么束手束脚。
读书，确实改变了一些命运。
陆白给收银员报了会员积分卡的手机号，付了钱，站在外面等着程霜降。
说实话，周鹤鸣有点儿局促。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霜降。
从陆白这里的反应，周鹤鸣得以确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自己的初恋，那个曾经与自己相爱，许下誓言的女孩。
她还说，自己依旧爱着他。
而周鹤鸣，曾经爱过她。
如果，陆白告诉周鹤鸣，我不喜欢程霜降，你离她远点儿，我们不要和她来往。
那周鹤鸣其实，会觉得有点儿解脱。
可现在，陆白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与程霜降聊天交流，就像三人过去在学校里那般。
其实他大概能理解陆白的想法。
就像，程霜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依旧愿意和陆白三个人出游。
陆白也会认为，三个人在一起，是目前最好的状态，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陆白相信周鹤鸣，相信他中午拒绝程霜降时所说的那番话并非虚假，所以，才会这样。
毕竟，在不考虑周鹤鸣的情况下，陆白与程霜降本身也是好朋友。
他们三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那么正常。
“鹤鸣，我刚刚邀请程霜降来我们家里吃晚饭呢。”
看着程霜降也报给收银员积分卡号码，扫码付钱，周鹤鸣将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放进塑料袋里。
想了想，他把那个小盒子放到了最底下。
“那回去的时候在后街买点凉拌菜，加个菜吧。”
周鹤鸣应道，那家店老板是川蜀人，味道还挺正宗，陆白很喜欢。
他看到程霜降将那些洗发水牙膏和卫生巾放到了布制手提袋里，这是熟悉的那个程霜降的行为。
此时，周鹤鸣才有点儿后知后觉。
难道。
程霜降是为了在超市偶遇他们，才会特地过来买些有的没的东西的吗？
他不知道。
程霜降已经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
她似乎相当期待。
三人走出超市，在后街买了一大份什锦凉拌菜，走进了租房的小区。
“果然，阿鹤还是选择了这个小区呢。”
程霜降看着小区门口坐着的那些无所事事下棋刷手机的退休老头，柔声道。
“嗯，而且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一套。”
陆白说道。
“是嘛，那家的房东是不是还挺好的。”
程霜降说得就好像，是她介绍他们认识房东的一般。
唔，从结果而言，确实可以这么说。
周鹤鸣左右手都提着购物袋，跟着上了楼。
陆白开门。
“请进吧，不用换鞋的。”
“嗯嗯，打扰了。”
程霜降走进屋子，环顾四周，像是要将这里的画面烙印在脑海里一般。
这是，她曾经与周鹤鸣约定要在大学一起住的房子。
“你果然记得，要种些花花草草呢。”
看到厨房窗台上精心打理过的迷你盆的绿植，程霜降笑着指了指。
正在从购物袋里拿东西出来的周鹤鸣一顿。
“是啊，这个是上个星期在超市里买的，正好打折。”
陆白颔首，还端起了其中一盆。
“看，这个说是春天会开花，希望能安全度过冬天吧。”
“一定能的。”
程霜降跟着点了点头，来到周鹤鸣的旁边。
“我来帮忙。”
“不用了，你是客人。”
周鹤鸣挡住了程霜降的手。
“没关系的。”
她不依不饶，拿起了排骨。
“我也是出息了，让省状元给我做饭吃。”
陆白适时开口打趣道，让周鹤鸣只能看着程霜降将排骨取出来过冷水。
两个人在略显狭窄的厨房里忙碌，时不时会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胳膊。
周鹤鸣会有些忐忑地看向程霜降，可少女却不以为意，连看也不看这边。
陆白坐在旁边的餐桌旁刷手机。
“哎，表白墙有程霜降的照片呢。”
她叫道，啪塔啪塔踩着拖鞋来到周鹤鸣旁边。
周鹤鸣看了一眼。
咯噔——
心脏差点漏跳半拍。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早上帮程霜降提行李的时候也有人拍照。
要是被添油加醋说些什么，那可就风评被害了。
看来以后在学校里得躲着程霜降走。
不过表白墙上的照片倒并非那时候的，而是她去报道的时候。
【新生校花预定，看起来还是理科院士班的学霸，有没有兄弟知道详细情况的？】
留言者是这么说的。
表白墙上有关新生的内容自然是最多的，而程霜降这张照片的帖子，又是回复最多的，热热闹闹。
当然，底下有同求信息的，有搞抽象玩梗的，还有说发发帖的人虾头的。
还有人质疑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校花，要说最好看的女生，我投影视学院的季雁时，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演员，人美心善！】
【不是说好校花评选不带影视学院的吗，这还怎么打，不过，就这几张路人拍摄照片来看，我看这名女生颜值相当比起影视学院也不遑多让啊！】
【漂亮女孩很多，但成绩好的漂亮女孩可太珍稀了，理科院士班一年就三十个，是一整届最优秀的三十个人，其中女生不超过五个，你们就知道这女生是有多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盒中盒消息，我听隔壁学校的同学说了，这女生貌似是隔壁省的理科状元，而且高考743分，没算任何加分的裸分！】
【骗谁呢，高考740的人会来咱们这破宁大？】
“季雁时就是我今天给你发照片的那个女生，是很漂亮吧？”
陆白收回了手机。
“没印象了。”
周鹤鸣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我觉得还是你漂亮。”
“啧啧，就会瞎说，排骨做得怎么样了？”
陆白嘴上说着嫌弃，脸上却笑意浓郁，她探头，朝着锅里张望。
“焯水之后用高压锅压一下，这样速度快一点儿。”
周鹤鸣指了指电高压锅。
陆白喜欢吃软烂一些的排骨，正常做的话需要闷煮很长时间，直接用高压锅，十几分钟就能达到炖一小时的效果。
“好耶。”
陆白颔首道。
程霜降这时候转身看了过来，撞到了周鹤鸣的胳膊。
“不好意思。”
周鹤鸣后退了半步，又碰到了陆白的胸口。
“三个人在这里太挤了。”
陆白朝外面走了半步。
“我这边忙完啦，你们看着火就好~”
程霜降已经洗好手，回到了客厅，留下陆白和周鹤鸣在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白兴致勃勃。
“那，去把蔬菜洗一洗吧，土豆我来削皮。”
周鹤鸣可不敢让陆白用削皮器，还是做点儿简单的活有点参与感就好。
“程霜降你自己坐会儿，平板在我房间，可以拿来看看视频。”
陆白还不忘记照顾独自在餐桌旁的程霜降。
“好哦~”
程霜降朝着卧室走去。
厨房，传来了陆白嬉笑着与周鹤鸣聊天的声音。
程霜降没回头，她看向没怎么收拾的床铺，毯子和床单都有些凌乱，枕头的位置都不太端正，可以想见，两个人是怎么睡在这张床上的。
卧室的桌上有陆白的化妆品，周鹤鸣的刮胡刀在充电，还有些文具，纸笔，课本什么的。
卧室一侧有一张小沙发，上面随意放着等待丢到洗衣机里的衣服。
尽头的阳台，挂着两人的衣服，T恤，短裤，睡衣，牛仔裤，贴身衣物。
一如，程霜降与周鹤鸣曾经约定过的那般模样。
窗台上，几盆绿植正映照着傍晚的缱绻夕阳，茁壮生长。
“要加油长大啊。”
她对着那些植物低语呢喃。
有些眷恋地收回视线，程霜降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平板，回到客厅。
*
晚饭吃得其实还算顺利，至少，对周鹤鸣而言。
他发现，倘若把程霜降只当做一个好朋友，就像乔今晨徐悠悠那般，那么，其实和她相处是非常愉快的。
而事实上。
程霜降正如她自己所言，并没有逼迫周鹤鸣或者陆白的行为。
她非常有分寸感和界限感，不会主动地去介入两人的恋情互动之中。
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一番发言，周鹤鸣甚至不觉得程霜降对自己有异性之间的情愫。
但。
这正是周鹤鸣感到惴惴不安之处。
因为。
他意识到，自己目前对于程霜降的存在的局促，都是由于，他似乎，多多少少还是会在意这个女孩。
有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掀起一狂风暴雨。
“对了，还买了蛋糕呢，正好当饭后甜点。”
晚上九点多，吃过晚饭，帮忙收拾完，陆白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了柠檬慕斯蛋糕。
程霜降看向蛋糕。
周鹤鸣看向程霜降。
“那我吃一点点就好了，太久没吃到阿鹤做的菜，忍不住多吃了点儿，现在还有些撑呢。”
程霜降笑道。
“没关系，尝尝味道，这个也不大，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陆白仿佛随口般说道。
她将蛋糕放到桌上，拆开，用塑料刀切成了四份，将其中之一递给程霜降。
“谢谢阿白。”
程霜降接过，却没急着吃。
“鹤鸣，给。”
陆白又递了一块给周鹤鸣。
周鹤鸣看着纸盘子里的蛋糕，有些恍惚。
“来，都尝尝。”
陆白拿起塑料叉子，尝了一口。
“味道好像和江城的有些差别，没有那边甜，但柠檬香味更足，奶油也更稀一点儿，我喜欢这个。”
她不愧是美食家，很快就品尝出了细节的味道。
周鹤鸣跟着吃了一口。
确实，没有那时候吃的那么甜。
他瞥向程霜降。
少女郑重地挖下一勺，送入嘴里。
“我觉得，各有各的味道，就我而言，还是江城的好吃些。”
程霜降给出了她的答案。
“鹤鸣觉得呢？哪边的更好吃？”
陆白不以为意地问道，又吃了一勺。
“我觉得”
周鹤鸣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陆白应该只是单纯在问蛋糕的味道，而不是借此来意有所指地询问别的事情。
当然。
就算真的是有言下之意，周鹤鸣的答案也不会变。
“我觉得这边的更好吃点，没有那么容易腻。”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
“而且毕竟价格是两倍呢。”
“确实是阿鹤风格的评价标准呢。”
程霜降莞尔。
“那得多吃点，这一口就好几块钱了。”
陆白笑着将自己的有着蛋糕的叉子递到周鹤鸣的面前。
周鹤鸣瞄了另一边的程霜降一眼，随后张嘴，吃掉她递来的这块。
程霜降表情未变，只认真而专注地品尝着蛋糕。
三人一边聊着宁江大学的见闻，将蛋糕吃完。
“今天很开心呢，那我就先回去啦~”
“宿舍有门禁是吧，那确实要回去了。”
陆白起身准备送一下她。
“嗯。”
程霜降颔首，又让两人坐下。
“不用送啦，没几步路，你们还得收拾下吧。”
她来到门口。
“那，再见~”
“拜拜！”
陆白挥手。
“再见。”
周鹤鸣还是起身来到了她面前。
“要不我还是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不用的，你陪阿白吧。”
程霜降柔声道，随意抬手，拈去周鹤鸣衣服上的线头。
打开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瞥了眼，将门关上。
“鹤鸣。”
周鹤鸣还站在门口，就已经被陆白从身后抱住。
准确地来说。
是阿浅。
耳垂被咬住，少女嗫嚅的声音传来。
“怎么？”
周鹤鸣握住她环绕自己腰部的手。
“想你了。”
她的声音甜腻，像是刚刚吃下的那块蛋糕。
于是周鹤鸣转过身，与阿浅面对面。
少女踮起脚，轻轻吻上周鹤鸣。
这是一个，炽烈，深情，绵长，有着柠檬慕斯蛋糕香味的吻。
直到现在，周鹤鸣才终于理解，为什么陆白要买这个蛋糕了。
只是为了，让回忆的味道，染上她的色彩。
让周鹤鸣再度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想起的，不再只是某个遥远的人，而是，近在咫尺的她。
气息交织着的两人靠到门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良久，唇分。
阿浅撩了撩耳畔垂落的头发，将手串取下，扎起头发，然后，在周鹤鸣的注视下，缓缓蹲下。
猫眼里透出的光时不时被遮蔽，在门外隐约能够窥探到屋子里朦胧的悠长叹息，有时又被野猫的叫声遮蔽。
程霜降站在那里，盯着周鹤鸣与陆白出租屋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抿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然后。
在那八月末孤寂的蝉鸣戛然而止的瞬间。
掏出钥匙。
插入隔壁门的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
门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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