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
程霜降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有关阿白的故事吗？”
她瞥向床上翻了个身，蜷缩在被子里的陆白。
外面寒风呼啸，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既视感。
倘若宇宙有其尽头，或许，周鹤鸣想到，这暴风雪冬日的小屋里，温暖的壁炉旁，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虚构的故事，不涉及任何人。”
周鹤鸣回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眼角的余光瞥见程霜降正拿起一块小饼干，仔细端详后才送入口中。
“那就是阿鹤的剧本咯，马上就期待起来了呢~”
她将饼干咽下，眼角含笑地看了过来。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少女，她是姐妹里的妹妹，两人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歌者，一同上台表演，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誉。”
周鹤鸣看了眼陆白，随即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程霜降。
“两人的歌唱风格不同，但又和谐统一，姐姐总是以明媚而活泼的声音作为主唱，而那位少女，妹妹则是温柔而沉稳的和声。”
“有一种寓言故事的感觉呢。”
程霜降笑道。
“不过，相较于和声，大家会更喜欢主唱，姐姐本身性格也更加炽热，受到了更多的关注，每当演出结束，姐姐收到的称赞和花束也远远多于妹妹。”
周鹤鸣看了过去，程霜降与他对视片刻，又转而拿起杯子喝茶。
窗外的雪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给人一种摇摇欲坠，天幕将倾的感觉，可屋内，壁炉里的火星明灭，又带来了丝丝暖意。
“妹妹会产生嫉妒，会想要得到姐姐的位置，甚至不惜去伤害姐姐。”
他娓娓道来般说着，茶杯里升腾的雾气缭绕，很快化作虚无。
“但姐姐却告诉妹妹，正因为她们的互补，观众们才喜欢她们的表演，两者对彼此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确实，如果只有独唱，就像钢琴只有一只手的主旋律，未免显得单薄，有和弦掩映，才会显得饱满。”
程霜降微微颔首。
“姐妹的关系因此变得比之前更加要好，直到一场练习之中的意外事故，姐姐因此去世，只留下了妹妹。”
周鹤鸣放下茶杯。
“妹妹想着大家更喜欢的是姐姐，如果没有了姐姐，那空有和声也无法演唱出旋律，她便扮演了姐姐，因为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又从出生开始便待在一起，所以，她的扮演几乎天衣无缝，没有人能够认出她的扮演。”
“虽然现实里大概这样的操作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既然是故事，那多一抹奇幻色彩也没什么问题。”
程霜降应了一句。
她是那种能够保持安静聆听，又会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讲述者回应的倾听者。
“虽然大家为事故感到惋惜，但至少主唱活了下来，妹妹以姐姐的身份继续演唱，至于原本的和声，则由合唱团代替，尽管比起姐妹的默契无间而言要逊色不少，可至少也能延续下去。”
周鹤鸣吃了一块饼干，用纸巾擦拭手指，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阿鹤的动作越来越像阿白了呢~”
程霜降莞尔。
“是吗，可能相处久了就习惯了。”
周鹤鸣知道她说的是吃完零食用纸巾擦拭手指的行为。
“又是一次演出结束，扮演姐姐演出的妹妹获得了大量的赞誉和掌声，以及数不清的鲜花，这时，她看到了一位捧着鲜花而来的少年，本来以为又是一位粉丝，可那位少年却并没有将花束献给她。”
程霜降安静听着，脑袋微微侧过去，像是在好奇接下来的剧情。
不得不说，这种睁大眼睛，期待着看着你的模样，确实让人涌现出无尽的倾诉欲。
“少女问了一句，那位少年却说，他的花束是给已经‘死去’的妹妹的，他从很久以前就在关注妹妹，努力工作了很久，终于攒够了钱，才能来现场看表演，可他真正想见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周鹤鸣沉声道，他瞄了眼程霜降的表情，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依旧看着他。
“少年说，虽然大家可能都喜欢姐姐，但终究还是有喜欢妹妹的人存在的，就像花园里的一千朵玫瑰，除了那些绽放得最好的，最娇艳的，那些平平无奇的玫瑰，也会有人倾心。”
“可对少女来说，更多人的喜欢，应该更加令人开心吧？”
程霜降反问。
“确实，就像电影，小说，自然是看得人越多越好。”
周鹤鸣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但有时候，全城人的赞誉，也抵不过一个人的驻足。”
“很有阿鹤风格的故事主题呢~”
程霜降微微颔首，像是夸赞幼儿园小朋友成功自己上厕所了一般，语调轻柔。
“那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呢？”
“你觉得呢，是少女意识到哪怕没有那么受欢迎，但做自己也有人真挚地喜欢她，所以回归了妹妹，还是依旧选择承担姐姐的身份，为大家带来歌声与笑容，这两个结局，哪一个更好？”
周鹤鸣询问。
“我觉得”
程霜降似乎真的陷入了思考，略显纠结地捧着茶杯。
“哈——”
这时候，床上传来了哈欠声。
陆白坐了起来，伸懒腰打哈欠，发出了绵长而慵懒的哼唧声。
“醒了？”
周鹤鸣起身，来到床边。
“嗯，感觉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陆白展开双臂，索求周鹤鸣的拥抱。
瞥了眼壁炉前的程霜降，少年还是拥抱住了陆白。
“——充电完毕！”
松开周鹤鸣，陆白笑嘻嘻地说道。
“喝茶吗，我给你泡一杯。”
周鹤鸣起身，准备去厨房烧热水。
“我喝你的那杯就好。”
陆白穿上鞋子，活动活动筋骨，来到壁炉前，自然地端起另一杯茶，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好喝哎，甜甜的，还有花香。”
她又拿起两块饼干送入口中。
睡过一觉，陆白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刚才的故事戛然而止，但无论周鹤鸣还是程霜降，似乎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有些问题，不回答，已经是回答了。
周鹤鸣趁着烧水的间隙，朝窗外看去。
能见度很低，原本能从窗户看到的森林的景色已经被完全遮蔽，肉眼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惨白。
陆白先是用烧火钳给壁炉加了两块炭，又吃了点儿小饼干，接着开始翻箱倒柜。
“阿白，你在找什么？”
程霜降坐在壁炉前，好奇地看着陆白。
“看看有没有什么消遣的东西，比如小说，扑克牌之类的，他们护林员大冬天的待在这里，没有网络又没有电视，不能干瞪眼吧？”
陆白理所当然地说道。
“人家白天得去巡视森林，要工作的”
周鹤鸣用新杯子泡好了茶，放到桌前。
“有了。”
陆白很快摸到一副略显老旧的扑克牌，从磨损程度来看，确实被使用过很多次。
“我数数牌是齐的。”
“三个人玩啥？”
周鹤鸣坐下，他不太懂那些规则，只有小时候和外公外婆打的一种最基础的类似跑得快的扑克牌游戏，连斗地主都不懂。
“抽乌龟吧。”
陆白随口说道。
“那是什么规则？”
周鹤鸣不解。
“就是类似抽鬼牌的规则，将大王牌放进牌堆，所有人均分，然后去掉手里的对子，接着相互抽牌，直到剩下一张为止，最后没出完牌的人就是输的，是很简单的娱乐玩法啦~”
程霜降解释道。
“宾果！不愧是程霜降，规则很熟悉嘛。”
陆白将大小王挑出来，又确认了一遍牌的数量，正准备发牌，忽然停了下来。
“不过，就这么玩好像有点儿平淡，不如加一点筹码怎么样？”
“啥？我不赌钱的。”
周鹤鸣表示拒绝。
“不赌钱啦，我想想.”
陆白看了看周鹤鸣，又看看程霜降，似乎有了决定。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最先出完牌的人可以下命令。”
“啊？”
周鹤鸣看了看对面的程霜降。
“那你不是作弊么。”
在能看穿谎言的陆白面前选真心话，那得心有多大。
“你可以选大冒险嘛。”
陆白不依不饶。
“我可以~”
这时，程霜降轻轻举起了手。
“.那我也没有选择权了。”
按民主投票来看，二比一，周鹤鸣没有拒绝的权利。
想了想，他应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真心话，倒也无所谓。
毕竟对面前的两位少女而言，他确实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我们先来一局不用惩罚的，熟悉熟悉规则。”
陆白说道。
惩罚说是。
三人很快开了一局。
这次以陆白的失败结束。
“唔，果然新人有运气加成吗，桀桀桀，不过你们已经耗尽了自己的运气，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了！”
陆白模仿出了那种修仙小说里反派的古怪笑声。
“确实很看运气，和.演技？”
周鹤鸣将牌重新洗好。
说到底，抽中牌与否都是看运气的，但如果较真的话，可以凭借对方脸上的表情和眼神的移动来判断自己是不是抽到了大王牌。
但真的有人会在这种游戏里用上这样的技巧吗？
这应该不是什么输掉就会负债一百万的游戏吧？
“那这次我就要拿出真本事了。”
陆白踌躇满志地抽牌。
十分钟后。
“怎么又是我！”
陆白表示不公平。
这次最先出完牌的是周鹤鸣。
“这次是有惩罚的吧，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鹤鸣好整以暇。
“真心话！”
陆白表示没所谓。
“那我想想.你早上偷偷多吃了一个烤包子？”
周鹤鸣寻思着，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没有。”
陆白摇头，又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多吃了一块肉干而已。”
“.好吧，也差不多。”
周鹤鸣摊手。
“阿鹤真温柔呢，问这样简单的问题。”
程霜降帮忙收拾牌，同时笑道。
“随便问问就好了，我也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
周鹤鸣接过扑克牌，洗了起来。
“那等到你受罚的时候，我可不会留情的，嘿嘿。”
陆白一点儿也没有威胁感地说道。
很快，又是一局结束。
这一次还是周鹤鸣的胜利，只不过输家变成了程霜降。
“我选大冒险。”
程霜降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冒险哦。”
陆白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
正常来说，男女都有的聚会里玩这种游戏，大冒险多半会是些暧昧的举动，但周鹤鸣又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在陆白面前，他哪里敢要求程霜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想想，那你先去把饭热一下。”
周鹤鸣指了指锅。
现在其实还是下午三点多，但外面已经昏天黑地，像是已经入夜。
“这么早就热饭吗？”
陆白似乎觉得周鹤鸣太仁慈了。
“我觉得你待会儿就饿了。”
周鹤鸣实话实说。
“嘿嘿，倒也是，那辛苦程霜降啦。”
陆白趁机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哦。”
程霜降起身，将中午剩下的锅里的羊肉抓饭放了点儿水，随后打开灶台上的火。
“要煮一会儿，我们继续吗？”
她坐了回来。
“看我这次发挥实力，一定要赢。”
陆白志气满满。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发挥了实力，还是人品守恒，这一次陆白居然真的赢了。
输家则是周鹤鸣。
“快快快，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白兴致勃勃。
“那就.大冒险吧？”
周鹤鸣觉得平日里他和陆白说的真心话已经够多了，也不用这时候特意提出来。
“鹤鸣你很大胆呢，居然会选大冒险。”
陆白搓了搓手。
一副要把周鹤鸣吃光抹干净的样子。
“你别搞些奇奇怪怪的大冒险啊”
周鹤鸣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儿，同时瞥了眼程霜降。
有她在，陆白应该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那我就让你，嗯现在来吻我。”
陆白笑盈盈地说道。
“？”
周鹤鸣一愣。
他没看程霜降的表情。
“真的吗？”
确认了一句。
“当然，不然怎么叫大冒险。”
这次变成陆白好整以暇了。
她扬起脸，等待着周鹤鸣。
“好嘛。”
周鹤鸣起身，来到陆白面前，随后，轻轻地在她唇上留下一吻。
不过，就在周鹤鸣准备浅尝辄止的时候，陆白却忽然搂住了他的脖颈。
一旁，程霜降抬眼，默然看着两人。
十几秒过去。
周鹤鸣有点儿心虚地坐回去，他偷瞄了一眼程霜降，少女只是依旧带着柔和的表情，似乎刚才她面前的两人只是简单握了个手。
“继续继续。”
陆白大大方方地坐下，自己洗牌，分发。
周鹤鸣开始怀疑陆白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了。
很快，又一局游戏结束。
这次依旧是陆白胜利，输家变成了程霜降。
“上次是大冒险，那这次我选真心话吧，阿白，你问吧~”
程霜降游刃有余地说道。
“我想想。”
陆白狡黠一笑，随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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