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心疼程霜降
清晨。
周鹤鸣醒来。
他首先感觉到喉咙一阵干涩。
烤了一晚上壁炉，现在他觉得自己稍微捏一捏，鼻子就能流出鼻血来。
然后，周鹤鸣感受到左右两边抱着自己的少女的柔软。
这两人都是那种，睡着了之后会习惯性抱着些什么的女孩子，陆浅之前是抱着她的家具城买的鲨鱼抱枕，程霜降则是被子或者枕头。
和周鹤鸣在一起之后，她们抱着的对象就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两人都显得十分疲倦，呼吸均匀，温热的身体贴着周鹤鸣。
脑子里稍微回想了一下昨晚，周鹤鸣立刻遏制住了自己的想象。
倘若，高考那天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梦，那么，昨夜，陆浅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周鹤鸣下辈子也不敢想的情景了。
虽然因为他们没有那些有的没的，所以都是浅尝辄止，但对周鹤鸣而言，确实相当于一个不眠之夜了。
以至于，平日里习惯早起的程霜降，今天都醒不过来。
想到这里，周鹤鸣觉得屋子里除了温暖，还很安静。
他瞥向窗外。
雪停了。
尽管天空依旧阴霾，但昨天那种摄人心魄的大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冽的风，偶尔拍打一下窗户，发出低沉的闷响。
想了想，周鹤鸣没有起身，防止吵到两位少女。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思考着未来。
如果持续放晴，那最晚下午，救援队应该就能抵达这里，三个人的时光就要结束。
周鹤鸣承认，他内心确实有那么些念头，希望三个人的日常不仅仅止于这间屋子里。
可他也确实在克制自己，告诉自己，梦该醒了。
三人能够在这间小屋里达成同谐，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考虑外界的一切，不需要考虑明天，可以只感受此时。
而一旦离开，周鹤鸣又会变成陆白的男朋友，程霜降则变回那个邻居。
这时，周鹤鸣感觉到左边的少女动了动，他转过头，看到程霜降睁开朦胧的睡眼。
“阿鹤.唔，周鹤鸣。”
程霜降下意识开口，又立刻改了称呼。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周鹤鸣先前脑子里思考的东西都荡然无存。
至少现在，他不需要用那些思考来妨碍如今的幸福。
“叫阿鹤就行。”
周鹤鸣柔声道，浅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霜降。”
呼唤她的名字。
与周鹤鸣对视片刻，少女立刻轻咬下唇，脸颊绯红，移开目光。
“.你在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是唔……”
程霜降那带着点儿醋意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周鹤鸣揽过去，以深吻夺走了所有的言语。
直到少女不知道因为心跳过快还是缺氧，喘息加快，周鹤鸣才放开她。
“我想的是你，呼唤的也是你，就算有点儿笨拙，内向，别扭，我也喜欢你。”
曾经。
重生而来的程霜降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周鹤鸣他很重要，她是如何爱他的。
而现在，周鹤鸣以同样的方式，告诉十八岁的程霜降，你不用去扮演任何人，只要做你自己，会有人来爱你。
或许，正是因为程霜降曾经就是这样的性格，重生而来，经历了那些事情的她，才能明白，性格相似的周鹤鸣最需要怎样的肯定。
“你也，不用试图去刻意与她做出区分，无论你成为怎样的人，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你，在我面前的你。”
周鹤鸣将所有的想法用语言说出，随后，他看到程霜降眼眶和鼻头泛红，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他轻轻抱住少女，让她埋首于自己的胸口，手在她背后轻拍，安抚着少女。
“唉，鹤鸣你又惹哭了女孩子哎。”
这时，从身后，陆浅的声音传来，她的脑袋从周鹤鸣的耳侧靠过来，低声轻语。
“不是，这个是.”
“是感动的。”
程霜降抬起头，抽泣着回答。
“好嘛，你们慢慢感动，我要起来洗漱了。”
陆浅吻了下周鹤鸣的脸颊，从床上爬下来，看向窗外。
“雪停了哎，不知道通讯恢复了没有。”
她将为了省电而关机的手机开机，同时走进洗手间。
程霜降在周鹤鸣的怀中，微微颤动，她抬起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少年一阵心疼，吻去她的泪水，又覆上那淡樱色的双唇。
“.这是第一百三十七次。”
唇分，周鹤鸣低语道。
昨晚有陆浅在煽风点火，两人是有些过火，就差最后一步了，所以接吻的次数有点儿多。
“原来你还记得。”
程霜降嘴角含笑，理了理周鹤鸣的额前的头发。
“我不会忘记的。”
周鹤鸣说完，沉默片刻。
他知道，如今许下的承诺，恐怕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离开这小屋，他或许就要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深埋心底。
但也想要，在此刻，立下誓言。
“就算，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们必须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也不会忘记我们做的一切，我也不会忘记我们两个之前的爱意。”
对此，程霜降扬起脸。
“就算忘记也没关系，阿鹤你，只要你能幸福，就算这里发生的一切的都是梦，我也没关系。”
她再度吻上周鹤鸣。
洗漱完毕的陆浅，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看着床上耳鬓厮磨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
正如周鹤鸣所预料的。
通讯在上午恢复了。
虽然信号很差，但至少给学校那边确认了三人的平安。
按照程霜降的说法，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就到此为止了，这片地区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阴霾天气，温度骤降，一夜入冬。
下午的时候，相关部门的救援车辆抵达，三人被裹满了防寒的衣物，送上车，载回了学校。
上车的时候。
周鹤鸣看了一眼程霜降，随后，牵起了陆白的手。
他很清楚。
这段时光，是陆白深爱自己，才给他留下的一段回忆。
这是一段只适合拿来收藏的回忆，不能说，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接下来，周鹤鸣将会与陆白一起共度余生，而那位倔强的十八岁少女，对他而言，注定成为回忆。
他坦诚了爱意，得到了回应，与之约定终生，度过难忘的不眠之夜，他还有什么不满足，还有什么想要奢望的呢？
在周鹤鸣他们回来的路途中。
傅与青和程灵均正在走在积雪的草原上。
学校这边的雪没有森林大，尽管如此，皑皑的白雪上，依旧会留下两人深深的脚印。
没有太阳，阴沉天空显得很低，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
在那山坡上，有一棵覆满了白雪的树，倘若周鹤鸣和陆白在这里，他们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两人在月色下看到的那一棵。
脚印绵延到了树下。
苍莽雪白的大地，铅灰阴霾的天空，茕茕孑立的树，缓缓走来的两个人，构成了一副寂寥而孤寂的画面。
“这是白桦树。”
傅与青指着这棵树，沉声道。
“这边很多，一排一排，防沙尘，保水土。”
她又指了一圈远处的森林。
“其实，这里的人，有时候就像白桦树，待久了，经历了风沙，再艰苦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她像是在叹息。
听到这些，程灵均走到树下。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有你的志愿，我也有我的责任，我们都清楚彼此的性格，知道我们不可能抛下自己所坚持的。”
傅与青看了过来。
程灵均与两人分别的时候相比，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后来，霜降和我说，她说，我们这样的人，就是喜欢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瞎想，有时候，说着为对方好，其实想的还是自己。”
程灵均伸手，轻轻抚摸那粗糙的树皮。
“就像我们，我觉得你留在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跟着我在一起反而会不开心，你也觉得我需要照顾家人，不可能抛下一切来找你，我们俩都没有勇气，去面对因为我们的选择而改变的一切。”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
傅与青知道程灵均的意识，她也来到那棵白桦树旁边。
“这是我们分开那时候种的，现在已经，亭亭如盖。”
两人已经分开了二十二年。
傅与青如今更不可能抛下这里的学生，去江城找程灵均。
程灵均放弃江城的工作，留在这里陪她，更是匪夷所思。
退一万步说，即便两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会在关系之中留下芥蒂，一生活在遗憾的阴影之中。
“其实我觉得霜降虽然看着只有十八岁，却比我们这些四十岁的人要活得更加通透。”
程灵均转身，看向傅与青。
“她告诉我，不要因为会留下一个遗憾，就去放任更大的遗憾，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无法一起克服的。”
“霜降确实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女孩子.”
傅与青微微颔首。
“与青，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克服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吗？”
程灵均郑重地说道。
“.等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傅与青一愣，猛然看向程灵均。
“我觉得，你想在这里建设学校的想法虽然好，但也要考虑到实际状况，而且，你一个老师肯定没办法兼顾，而我，在重点高中当了很多年的老师，兼任过教研组的组长和年级组长，我有很丰富的学校管理经验。”
程灵均说着，伸手想要抓住傅与青的手。
她下意识躲开，但很快，被程灵均不依不饶地捉住，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我可以利用我的人脉，给这边建立对口的教育支援项目，这肯定是一项大工程，需要不少人帮忙，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所以，与青，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傅与青怔怔地看着程灵均。
哪怕饱经风霜，此刻，她也展现出了彷如少女般的娇羞。
“.我愿意。”
她点头，在那白桦树下，迎来迟到了二十二年的幸福。
*
虽然出了些意外插曲。
但综艺节目还是顺利进行。
只是由于天气变冷，少了一些户外项目，大多都是待在学校里授课。
有关那天在护林员小屋里拍摄片段几乎没有几条的事情，何有乌倒是也没苛责三人。
一方面，三人没出事就是最好的，另一方面，小屋当时断电了，他们没录下也还算合理。
只不过，何有乌会觉得奇怪，周鹤鸣与陆白还好，程霜降在那天之后，似乎是想明白了还是怎么的，好像突然主动疏远了周鹤鸣不少。
就是那种，从很有CP感，变成了像是季雁时和向云朗柳寻竹之间的关系那种，普普通通的合作嘉宾的感觉。
该不会是在小屋的时候，三人说了些什么吧？
至少，人没事就好。
何有乌没敢去追问。
时间来到九月下旬。
苏红他们还在宁江接受太阳的炙烤，感受四大火炉夏末余韵之时。
周鹤鸣他们在瀚海乡受冻。
好在经过之前那次大雪之后，赞助方又提供了不少冬天的衣服，还支援了一些取暖设备，不至于晚上睡觉被冻醒。
也多亏了之前靠着柳寻竹和向云朗的争议，以及后来周鹤鸣那边的三角恋拉热度。
夜晚。
今天晚上虽然没有综艺播出，但有《再见，梨子》播出，而且正好是周鹤鸣与陆白的那一集。
因为提前和节目组沟通过，所以今天，六位嘉宾们聚在一起看电视剧。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周鹤鸣与陆白在综艺这边的发挥反哺了剧，还是本身这部剧就质量优秀，到播出这一集的时候，网上相关的讨论已经很多了。
而提前预告了陆白与周鹤鸣的出演之后，两边的观众们都聚集到了《再见，梨子》新一集的播出现场。
等了几分钟，工作人员刷新网页，视频出现。
“开始了开始了。”
季雁时作为演员，自然也关注影视圈子，最近这部剧小小刷屏一波，她当然也在追。
柳寻竹没看，不过事先搜索了一下相关的信息，他瞥了眼季雁时，也表现得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向云朗平常不看电视剧，但听说了周鹤鸣与陆白有参演，他也在闲暇时间追完了之前的内容，遇到催泪感人的片段，还会偷偷抹眼泪。
对周鹤鸣来说。
公开处刑。
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当演员。
太羞耻了。
他看了眼坐在前面一排的程霜降的侧脸，自从回来后，她便主动疏远了周鹤鸣，好几次，他想找她说话，可少女只是一味避开，仿佛回到了那个清晨。
只有周鹤鸣能够感受到，无论是她，还是他，其实都是在尽力克制彼此心底的情感。
哪怕一个对视，就有可能让那汹涌的爱意彻底决堤。
教室黑下来，剧集开始播放。
好在周鹤鸣还是能沉浸下去的，没多久，他就认真研究镜头与剧本的安排了。
剧本是纯文字的内容，很多剧情，只看文字似乎让人心潮澎湃，可直接转化成画面，就让人尬得抠脚，所以，需要编剧有一定的想象画面的能力，不至于每次都需要导演临场发挥。
他写的剧本《我的女友重生了》，也准备等回学校之后，看着找人筹备拍摄，参加明年年初的大学生电影节。
看着看着，教室里传来了吸鼻子啜泣的声音。
本来周鹤鸣以为是季雁时，可放眼看去，却发现竟然是向云朗。
季雁时给他递了纸巾，向云朗红着眼点头接过，擦拭眼泪和鼻涕。
周鹤鸣看了眼身边的陆白，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剧集播到了结婚的场景。
确实如陆绊导演所预计的，在殡仪馆举办的婚礼，确实反差强烈，视觉冲击感极强。
就像周鹤鸣以前看过一张医院的照片，一侧是新生儿，一侧是老人逝去，叙事感拉满，令人印象深刻。
没等他细细品味。
柳寻竹忽然轻叫一声，指着画面一角。
“这个龙套，是不是程霜降啊？”
这一说，季雁时和还在哭鼻子的向云朗立刻盯着画面。
画面里，程霜降坐在前排，表情动容，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有着不遑多让的演技。
三人马上转头，看向程霜降。
虽然从护林员的小屋回来之后，周鹤鸣三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像缓和了一些，但总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这下该不会炸了吧？
整得向云朗都不敢哭了。
然而，程霜降却不动声色，似乎屏幕上那并不是自己。
剧集播放完毕，陆白第一时间打开社交软件，点击相关词条。
赫然看到一个热搜。
#心疼程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