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跨年（上）
进入十二月之后，宁江的气温每一天都在降低。
和江城类似，因为城市沿江而建，所以空气湿度很高，在夏天，就是如同蒸笼一般的酷暑，到了冬天，则阴恻恻的，就连被子里都蔓延着湿意。
要么开空调的暖气，要么用电热毯。
这两者都会导致房间里变得极为干燥，早上起来口干舌燥，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过一般。
周鹤鸣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
他看了眼身边，陆浅还在搂着自己睡觉，像一只黏人的猫咪，虽然头发散乱，素颜朝天，但却分外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稍微欺负逗弄一下。
至于另一边，程霜降显然已经起了，外面的动静就是她。
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周鹤鸣拿起手机来到客厅。
早上七点四十，程霜降穿着围裙，正在做早餐。
临近期末，不少课程都已经陆续结课，时间空闲了起来。
今天又是三十一号，三个人今天加起来也不到七节课，可以享受一下闲适的早晨生活。
“阿鹤早上好，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过呀~”
程霜降回头看到周鹤鸣，露出比今天的阳光还要温暖和煦的明媚笑容。
“早上好啊，霜降，看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周鹤鸣回应了一句，从后面搂住了程霜降，同时瞥了眼灶台上的锅。
“汤圆糖水蛋？”
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锅里，白色的汤圆上下翻动，里面的汤水呈现澄澈的浅棕色，一看就是用红糖或者黄糖煮出来的。
“对，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卖酒酿的，就买了一点儿，毕竟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嘛。”
程霜降用勺子搅动，防止汤圆沉底粘锅，同时脸颊蹭了蹭身后的少年。
“快去洗漱啦，顺便叫阿浅起床。”
她催促周鹤鸣去洗漱。
“好哦。”
等周鹤鸣洗漱完出来，程霜降已经将鸡蛋打进糖水里，再放进酒酿，准备起锅。
陆浅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正好看见从洗手间出来的周鹤鸣，便像是树袋熊一般搂住他，黏了一会儿。
“阿浅快去洗漱，待会儿早餐凉了。”
程霜降像是苦口婆心的母亲一般叨叨道。
“好！”
陆浅立刻松开周鹤鸣，钻进洗手间里。
周鹤鸣帮忙布置餐桌。
每人六个汤圆，一个溏心的鸡蛋，碗里飘散着酒酿，热气腾腾，足以驱散冬日的严寒。
等到陆浅坐下，三个人才开吃。
“说起来，昨晚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周鹤鸣吃了个汤圆，豆沙馅的。
据说宁江这边有肉馅的汤圆，他是没吃过，但有一点儿好奇，决定等过年的时候尝试一下。
“什么梦？”
陆浅对着勺子里的糖水吹气，询问道。
“就是，梦到了高中的事情。”
周鹤鸣回答，瞄了一眼一旁用勺子搅动糖水的程霜降。
“那怎么奇怪了？”
陆浅不明所以。
“就是梦到，好像大家的家里都很幸福，没有那些意外发生，然后我们三个人又到了一个高中里。”
周鹤鸣将自己那个古怪的梦境娓娓道来。
像是那年没有山洪，程霜降的父母陪伴着她成长，陆浅与陆白家庭和睦，姐妹俩各自有了自己的追求。
周鹤鸣父母也没有遇到工程事故，他甚至开朗到能担任班长。
“这真的挺奇怪了哦。”
陆浅听完周鹤鸣的讲述，笑道。
“但要是姐姐还在，说不定我真的是阿鹤梦中的模样呢。”
有陆白在前面遮风挡雨，陆浅或许确实不需要像现在这般要努力变得开朗。
“在梦里，好像我也喜欢阿鹤。”
程霜降则歪了歪脑袋，柔声道。
“有、有吗？”
周鹤鸣手一抖，勺子里的汤圆掉到碗里。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的话，会主动对阿鹤说那些话，就已经是喜欢啦。”
程霜降莞尔。
“喜欢吗”
周鹤鸣回忆了一下梦境。
经过程霜降这么一提点，好像确实，就算因为家庭美满而没有原本那么高冷淡漠，但程霜降是一个很有分寸感，边界感的人，不会那么随意地对着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异性说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模棱两可的话语。
“可感觉在梦里，我没有什么能让霜降你喜欢上的地方啊。”
在那梦中美好的世界里，周鹤鸣没有拯救过程霜降，两人的交集不过只是同为班长时参加的偶尔的年级组会，以及结束之后回班上的闲聊。
“这说明，无论我们两个以什么形式相识，最后都会爱上对方，不是吗？”
程霜降眉眼含笑。
“不过，如果按照那样的发展的话，阿鹤是不是就有点儿渣了。”
陆浅将溏心蛋用勺子切开，里面深黄色的流心与糖水混合到一起，变得有点儿浑浊。
“明明有我这个女朋友了，还和霜降有点儿暧昧呢。”
“啊？”
周鹤鸣一愣。
“不用担心啦，只是在好奇，如果在梦中的情况下，霜降你会向阿鹤示好，去追求他吗？”
陆浅饶有兴味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当然会。”
程霜降没有任何的犹豫，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算阿鹤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陆浅挑眉。
“嗯。”
程霜降颔首。
“那看来，梦中的阿鹤也能得到我们两个的青睐，三个人在一起呢。”
陆浅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周鹤鸣，又自顾自地说道。
“不，不一定，说不定姐姐也会加入.”
“停停停，只是一个梦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地讨论。”
周鹤鸣打断了陆浅的想象。
“就当做是编剧的想象训练嘛。”
陆浅似乎觉得捉弄周鹤鸣很有意思，盛起一个汤圆。
“按照我的性格，可能高二就要对阿鹤告白，然后高三阿鹤就得陷入两难的选择之中了。”
程霜降顺着陆浅的想象继续描绘道。
“然后在毕业旅行的时候，三个人最终达成一起，就像现在一样在一起。”
陆浅接茬道。
“真的吗？”
周鹤鸣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那肯定是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故事。
“要不，咱们晚上换校服找找感觉？”
陆浅轻笑一声。
周鹤鸣实在也不是真的有这方面的癖好。
只是这两位少女好像特别钟情于穿校服一起。
大概是为了弥补高中时期那些缺失的时光？
“别忘了，今晚还要去别墅一起跨年的。”
周鹤鸣提醒了一句。
他姑且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这绝对是真的。
“开玩笑的啦，今天不行，那就明天。”
陆浅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进行一轮角色扮演，扮演周鹤鸣梦中那个略显怯懦内向的自己。
“今天下课之后我们三个过去？”
程霜降确认般问了一句。
今天是年末最后一天，苏红他们以及杨红叶与顾樱樱决定租一间别墅跨年，别墅就在学校附近的山下，小区里绝大部分都用来出租，倒是不用担心扰民的事情。
“嗯，苏红说他们负责采购食材，我们人到了就行。”
周鹤鸣答道。
因为程霜降下课晚，所以周鹤鸣与陆浅准备等她一起，就不和苏红他们一起出发了。
“这是我们三个第一次一起跨年呢。”
程霜降又说道。
高三那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早晨，正是重生而来的她离开的日子。
无论是周鹤鸣，还是程霜降，又或者陆浅，都度过了一个或许是最难受的元旦。
而现在，他们三个人历经磨难走到了一起。
自然要弥补当时的时光，度过一个难忘的元旦。
“是哦。”
陆浅同意程霜降的说法。
“是第一次跨年，以后每年，也都要一起过。”
*
傍晚。
周鹤鸣与陆浅掐着时间，来到程霜降上最后一节课的教学楼下。
天已经很冷，随处可见穿着厚重衣服的学生结伴而行，明天放假，因此大家脸上的表情都相对轻松，商量着晚上要去哪儿过。
尤其是大一新生，高中压抑了三年，不少课程又在月末考完了试，如今终于能够尽情享受这个小假期。
学校晚上会在校园广场举办元旦晚会，之后还会架起篝火跨年，宿舍也会取消门禁，据说学校周边的网咖从中午过后就开始爆满，就连苏红他们准备跨年的别墅，在一星期之前就已经被预订完了。
只能说。
还是大学生会玩。
虽然说是不需要周鹤鸣他们带东西，但周鹤鸣和陆浅还是买了些小零食，一人提了一大袋。
除此之外，周鹤鸣还买了些晚上会用得到的道具，想要给两位少女过一个值得铭记的跨年。
下课铃响起，不少学生从楼梯口下来。
周鹤鸣很快看到正在和女生说着话走下楼的程霜降。
一见到两人，程霜降立刻挥了挥手，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和身边的几名女生说了几句，挥手道别，小跑着来到了周鹤鸣与陆浅身边。
“久等啦~”
程霜降看着周鹤鸣手里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
“买了些零食什么的，想着晚上可能用得到。”
周鹤鸣回答。
“好哦，沉吗，可以装一点到我的书包里。”
程霜降说着就要取下书包。
“不用不用，很轻的。”
周鹤鸣掂量了一下，让程霜降背好包。
三人来到校门口，坐了两站公交，到了山下的别墅区。
这小区属于早年开发的楼盘，设施有点儿老，都是独栋别墅，维护起来也麻烦，不少业主就将房子出租，有的入住的是自媒体工作室，有的是好几个人合租的打工人，还有更多的用来当民俗和日租房，给公司或者学校的人团建用。
按着导航，弯弯绕绕走进别墅区，周鹤鸣他们很快找到了苏红租的房子。
别墅有一个没怎么打理过的院子，有秋千，烧烤架之类的，天气好的时候应该可以BBQ。
穿过院子，来到门口，周鹤鸣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江睿打开了门。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边都快忙不过来了。”
江睿围着围裙，看起来本来在厨房里忙活着。
“怎么？”
周鹤鸣走进大客厅，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茶几上放着些零食，厨房里吵吵嚷嚷传来声音，看来大家都在里面。
他和陆浅也将东西放下，跟着江睿走进厨房。
“你应该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这样。”
苏红指挥着杜若，而杜若拿着菜刀，歪歪斜斜地切着案板上的蔬菜。
“你别催我，我需要安静点儿！”
杜若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苏红抗议道。
另一边，杨红叶正在给萝卜和土豆削皮，顾樱樱在一旁搭把手，只是两人动作很慢，像是闪电先生一般。
“大家都没怎么下过厨，现在有点儿手忙脚乱，你们稍等一下。”
江睿解释道。
晚上他们准备做火锅，去超市买了很多配菜，但处理食材对这些基本厨艺只有泡面的学生而言，还是难度太高了。
“要不，我们来？”
周鹤鸣卷起了袖子。
主要看他们的进度，想吃上火锅恐怕还要两三个小时。
“那太好了，我来打下手！”
江睿立刻解开围裙，交给周鹤鸣。
周鹤鸣和程霜降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肉倒是不用担心，都是超市买的冷冻肉卷，但蔬菜需要处理一下，料碟也需要调制，虽然看着好像都是很简单的操作，但没做过的话，还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的。
尤其是动刀的部分，经常下厨的人可能没什么，但第一次拿菜刀或者削皮刀，还是会战战兢兢，不敢动手的。
多亏今天是火锅。
如果要炒菜下厨，那更是对新手而言的地狱模式。
要么炒不熟，要么炒过头，要么盐不够，要么盐太多，都不是新手可以第一次就掌握的。
而火锅，只需要把吃的丢进沸腾的锅里就涮两涮就行。
把苏红他们支开去客厅弄晚上的娱乐设备去，厨房里只剩下了周鹤鸣与程霜降，还有帮过家里下厨的江睿。
两人很有默契地忙碌着，江睿则在一旁打下手。
他没什么不乐意的，倒不如说，能够在最前排看自己推的CP的互动，简直是顶级磕位。
忙碌了半个多小时，三人姑且将火锅的食材准备好。
将放有底料的锅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把所有的食材堆满桌子，苏红已经打开了投影仪，随便播放着电视台的跨年晚会直播。
给大家都倒上饮料，杨红叶端起了杯子。
“那么，《我的女友重生了》剧组的杀青宴以及跨年晚会，正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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