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不曾忘记
“阿鹤，你看，麻雀落满石狮子了，我们，又见面了~”
少女声音温柔，就好像历经苦难之后，终于得以回到故事的原点，可以将一切坎坷消弭的重生者一般。
周鹤鸣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是她，还是她。
但他其实内心很清楚。
这只是程霜降为了给他一份慰藉，而做出的“扮演”。
“或许，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可能也会逐渐变成她的样子，或者，成长为有所不同的另外的自己，但无论如何，阿鹤，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程霜降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明白的。”
周鹤鸣其实刚刚就意识到了。
重生而来的程霜降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传说。
为什么会说，当麻雀落满石狮子的时候，恋人就会重逢。
因为，她深知。
哪怕重生而来的自己的意识消散，哪怕十八岁的程霜降会因为自尊而拒绝周鹤鸣。
可最终，他们两个依旧会走到一起。
周鹤鸣能够秉承答应过她的事情，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迈进，哪怕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也能稳住成绩，考进宁江大学。
程霜降即便会纠结困顿于周鹤鸣的眼中是否是自己，却也仍然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为了他奔赴而来，填报宁江大学。
就算，没有陆白的介入，就算没有鹤鸣山的故事，就算没有阿勒泰之行，两人也终究会来到宁江大学。
终究，会在麻雀落满石狮子这个颇具奇幻色彩的奇观出现的时候，来到现场。
然后。
在下过雨的午后，他和她再度重逢。
于是。
十八岁的程霜降会再度见到周鹤鸣，重新相爱一次。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就像写给陆白的注意事项，就像夹在书里的生日祝福，或许，重生而来的程霜降，其实还有更多的，周鹤鸣都无法觉察的，充满爱意的布置。
只为了，让他能够幸福。
而这所有，其实十八岁的程霜降都一清二楚。
在她想要和周鹤鸣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些遗留下来的点点滴滴，去靠近周鹤鸣，去吸引周鹤鸣，去让周鹤鸣爱上自己。
但她直到最后，也没有用上。
这个倔强的女孩，只是想让周鹤鸣爱上真正的自己。
牵住程霜降的手。
周鹤鸣知道，他永远不曾忘记那位跨越时光，远道而来的少女。
她将会在自己的内心，与他永远在一起。
共度余生所有漫长的岁月。
而现在。
周鹤鸣知道。
他要变得幸福，他要将幸福带给这两位深爱自己的少女。
在这之上，任何事情也无法阻拦他。
因为，在这个年纪，整个世界都属于他。
别那么多顾虑，也不用什么权衡。
他只需要记住。
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什么都做得到。
*
下午。
上完一节通识课，周鹤鸣快速收拾书包。
脚步匆匆地来到二号楼的楼下，那是他和程霜降越好的碰头地点。
暂时她还没到，周鹤鸣拿手机刷了下。
果然，中午那场雨，还有朝午门公园麻雀落满石狮子的事情成为了宁江大学表白墙上的重点讨论内容，相关的传说被再度提起，更多人跟风告白。
和刚开学那阵子不同的事，开学军训的时候还能看到不少给程霜降告白的猛士，而现在，自从综艺播出之后，大家都识趣地没再提这件事了。
人家740+的美女学霸为了追男朋友来宁江大学，你们这帮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而且，周鹤鸣和陆白的关系很多人也知道了，不免好奇，这周鹤鸣到底凭啥，能让两个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生爱得这么深沉。
至于周鹤鸣到底会和谁在一起，也有讨论，但绝大部分男生都只剩下了羡慕。
收起手机，周鹤鸣看到，穿着米白色衬衣，套着樱色针织衫，下身是粉蓝色长裙的程霜降正背着包走过来。
她一见到周鹤鸣，立刻笑着挥了挥手，手腕的银质手链熠熠生辉。
“上课辛苦啦，阿鹤~”
不知道是不是周鹤鸣的错觉。
自从中午之后，程霜降的态度略微有些变化。
她变得更加自然，更加没有那么多纠结，更加坦然了一些。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两人真的在一起后，程霜降都多多少少刻意地在规避和重生而来的她相似的语调与动作习惯。
可现在，她能够很诚恳而真实地做出属于自己的反应。
这种相似而不同的感觉，周鹤鸣觉得，更适合她。
“不辛苦，普通的英语课嘛。”
周鹤鸣直接伸手，牵住了程霜降的手。
旁边其实也没什么人在意他俩，他们穿过开始泛黄的两侧种满梧桐的主干道，朝着校门口走去。
接下来要坐地铁去接陆白。
上了地铁，周鹤鸣给陆白发消息，很快收到了回信。
【陆白】：我听说宁江大学那边今天的石狮子真的落满了麻雀哎，你看了吗？
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高铁抵达的时间，陆白又叽叽喳喳地问道。
【周鹤鸣】：看到了，可惜那时候没反应过来，没拍照，麻雀过一阵子就飞走了。
【陆白】：哎，可惜了！
【陆白】：不过这说明，以后还有可能出现，这次我不在，下次说不定我们就一起看到了！
【周鹤鸣】：说得很有道理，下次一起看。
周鹤鸣抬起眼，看到程霜降正瞄着自己。
“紧张吗？”
少女好整以暇地问道。
“要说紧张，确实有一点儿。”
周鹤鸣看向地铁玻璃里映照出的他和程霜降。
向自己的女朋友坦白自己同时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这种事，除非天生的多线操作渣男，否则是个人都会紧张吧。
“但，我相信她。”
周鹤鸣也不知道自己的自信从何而来，他只直觉地认为，陆白，或者说陆浅，应该多多少少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状况。
“你呢，你紧张吗？”
他又反过来询问身边的少女。
“我怎么会紧张。”
程霜降莞尔。
“要是阿浅不同意我们三个在一起，那我就把你抢过来。”
“你很自信啊。”
“因为我喜欢你，愿意和阿浅一起和你在一起，但是她不愿意，那就说明她不够喜欢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霜降有理有据地说道。
“还有这种道理吗？”
周鹤鸣有点儿整不会了。
“爱有很多种啦，我知道，爱是独占，是排他，是只属于自己，但爱也可以是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对我而言，如果阿鹤选择了一个人，就必然要舍弃另一个人，承受遗憾，那这样的爱，不幸福。”
程霜降垂下眼眸。
“毕竟，失去的遗憾，一次就足够了。”
“嗯”
周鹤鸣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我想，阿浅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然，那天，她不会要求我们这么做的。”
程霜降看了过来。
两人到了高铁站，陆白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提前给周鹤鸣发了消息准备晚上在外面吃，已经看好了店。
程霜降松开周鹤鸣的手。
“还是等你和阿浅说完，我们再牵手。”
她说道。
周鹤鸣点了点头。
很快，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变多。
周鹤鸣随即看到，陆白拖着旅行箱，正朝他挥手。
巧合的是，陆白今天穿着的也是两人初遇那天那套，牛仔短裤加暗红色T恤，贝雷帽的搭配，只是外面穿着一件外套。
一见到周鹤鸣，陆白立刻松开箱子，抱了过来。
“有没有想我啊？”
陆白不顾旁人的视线，在周鹤鸣耳边低语道。
“想，每天都想。”
周鹤鸣实话实说。
虽然这几天都和程霜降在一起，但周鹤鸣确实也在思念陆白。
“嘿嘿，晚上检查一下你到底想没想。”
陆白意有所指般说道，俏皮一笑。
周鹤鸣哑然失笑。
“你有没有照顾好程霜降？”
陆白松开周鹤鸣，又看了眼身边的少女。
“有吧.”
周鹤鸣也不确定陆白说的照顾到底是哪方面的照顾。
“那我们走吧，那家店人气还挺高的，说不定要排队呢。”
陆白挽住了周鹤鸣的胳膊，少年随即拉起她的旅行箱，和程霜降一起，向着地铁口走去。
“所以要提前拍摄吗？”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排了半小时就坐进了这家人气颇高的餐厅里。
陆白没有询问周鹤鸣与程霜降这几天他们是怎么过的，周鹤鸣与程霜降也没有主动提起。
这顿饭就像过往他们三个人吃的每一顿般，温馨而和睦。
陆白在听闻了周鹤鸣的大作业之后，颇为开心。
“老师说可以邀请其他专业的学生来当演员，所以，我们应该很快就开始拍摄。”
周鹤鸣答道。
“就是剧情的话，我要弄一版浓缩的，而且需要添加一个好一点儿的结局。”
他很快将石狮子落满麻雀的重逢结局告诉了陆白。
“这个结局好哎，我喜欢。”
陆白喝了口茶。
“是程霜降想的。”
周鹤鸣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少女。
“鹤鸣你不行啊，写剧本都被程霜降比下去了。”
陆白抿嘴一笑，又看了看程霜降。
“可能，这也是她想要的结局吧。”
三个人都知道，她是谁。
这是他们三个人不能忘，也不会忘记的事情。
周鹤鸣点了点头。
然后，陆白看向了他。
“所以，鹤鸣，你想要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周鹤鸣知道，是时候了。
“我想要的结局。”
他看了眼一旁的程霜降，又看向陆白，或者说，陆浅。
“阿浅，我想和你说三件事。”
周鹤鸣酝酿片刻，接着开口。
“第一件事，我爱你，是你陪伴我度过了那些无光的日子，是你带我迈向五彩缤纷的世界，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很难再去爱上某人或者这个世界，但即便你没有做这些，只是陪在我身边，我都会觉得，我比别人更加幸福了一点。”
听到周鹤鸣的话，陆浅微微一笑，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只看着周鹤鸣，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二件事。”
周鹤鸣转头，然后，轻轻握住旁边的程霜降的手。
“我爱程霜降，我爱现在的她，和她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温暖与安宁，她愿意为了我不顾一切，我也愿意付出同等的代价，我爱的是十八岁的，现在的她，我想要和她共度余生，在这几天里，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我没办法抛下她。”
程霜降眼眸动容，但还是看向了陆浅。
陆浅听着周鹤鸣的话，微微点头，但同样没有做出回应。
周鹤鸣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第三件事情，我爱你们两个人，如果把两份爱意放到天平之上称量，那么只会得到对等的答案，失去了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会抱憾终身，始终无法获得完满的幸福，所以，我想要自私地，卑劣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和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三个人能够一起生活，一起度过余生所有的时光。”
他说完，长舒一口气。
许久存留在心中的郁结，终于被他吐露出来。
“那天在暴风雪的小屋里，其实我真的很开心，三个人能够在一起生活，我觉得，那就是我想要的家的样子。”
“我知道，这会被人说是渣男，是贪得无厌，是用情不专，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我也一直因此而挣扎，因为我对自己的期待而没能承认，没敢承认我内心的想法。”
“我希望我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爱一个女孩，与之相伴一生，但我没能做到，在她之后，我爱上了阿浅你，我又爱上了霜降，我甚至没办法割舍对你们两个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爱意。”
陆浅和程霜降安静地聆听着周鹤鸣的自白。
“我告诉你这些事，是想要询问你的想法，你们的想法。”
周鹤鸣视线看向两位少女。
“我现在所希望的结局，就是三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样的结局，你们能接受吗？”
程霜降看向了陆浅。
她和周鹤鸣都知道。
倘若陆浅这时候拒绝。
那三人大概会彻底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深渊，一生都将怀揣遗憾和愧疚度过。
看着注视自己的周鹤鸣。
陆浅沉默片刻。
“鹤鸣，你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
（第三卷，我不曾忘记，完）
明天会更新免费的卷末总结，简单聊一下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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