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说服者
看到冲自己来的汉斯,罗夏甩手丢下打空的发射管,拔出双子星,扣下扳机。
砰!砰!
两发特制陶瓷独头弹呼啸而出。
汉斯根本不躲。他挥动那把高频震荡刃。幽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扇形轨迹。
当!当!
两声脆响。
动力剑上的力场薄膜迎上了两枚独头弹的弹道。陶瓷弹头刚一触及刃面,便被高频力场连同内部的微型装药一并剖成两半,失去了引爆条件的残骸化作四片无害的碎壳,带着惯性飞向两侧,叮叮当当落入雾海。“罗夏!拉开距离!他那把动力剑是三级装备,硬挡会死的!”阿列克谢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罗夏转身脚跟猛磕地面。突击靴的火药罐引燃,暴烈推力推着他向前快速滑行。
汉斯紧追不舍。那把高频震荡刃切开沿途阻挡的栏杆管道,断口处呈现出刺眼的亮红色熔融状态,铁水不断滴落。
罗夏一边后退,一边利用栈桥旁的管道和锚桩进行拉扯。仓促间罗夏来不及全部换弹,只能从武装带里抠出两发25号霰弹装填,试图用密集弹雨迟滞汉斯的脚步。
但汉斯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用机械右臂就挡住了住头部和胸口要害。那些躲避不及、零星打在肉体上的弹丸,只能溅起一朵朵微小的血花,打进肌肉层便无力前进,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仅仅两分钟,两人的距离就已经逼近到足够危险的距离了。
哈维尔与阿列克谢试图从侧翼开火牵制,但汉斯连看都不看。尼基塔从高处打出的钝头弹数次命中,汉斯却仍咬牙坚持追击一一这支小队里火力最猛、实力却最低的罗夏,显然是把他当做最合适的人质了。汉斯逼近了。
十步。
五步。
那股刺鼻的机油焦糊味与硫磺味已经扑面而来,动力剑的幽蓝火焰映亮了罗夏的瞳孔。
罗夏就地一滚躲开了汉斯的一次挥击,正准备迎面射击赌一次【碎甲者】。
上方翻滚的灰白雾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气流尖啸。那声音沉闷、压抑,像是很大的东西正在极速坠落。
汉斯本能地擡起头。
轰!
一道黑影砸落在两人之间。
在即将触地的最后一瞬,黑影周身喷出数道灼热的高压蒸汽,如同一朵被倒扣的白色蘑菇云。滚烫的废气裹挟着铁锈碎屑与燃素残渣,化作一面墙壁,将汉斯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然后,那黑影轻轻地落在了铁格栅上。
烟尘与蒸汽散去。
一具动力装甲站在那里。
钢板层层铆接,厚重得近乎荒谬,肩甲向两侧高高隆起,几乎与头顶齐平,暗金色的表面满是刀砍斧劈的旧痕。
胸甲前凸如同战舰撞角,正中蚀刻着一个六角形的徽记,在翻涌的蒸汽里若隐若现。
背部蒸汽动力包上,四根排气管从肩甲两侧高高伸出,喷吐着灼热的白色蒸汽,像一头钢铁巨兽滚烫的鼻息。
汉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身行头,再加上那个六角形徽记一一是圣联的狗!
“操你妈的. ..”汉斯在齿缝间挤出一串咒骂。
果然狙杀圣联的委托不是那么好接的!本以为跑到远离圣联千里之外的吕贝克就能高枕无忧。可这帮疯狗居然闻着味儿追到了这里!
难怪这几天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心绪不宁,不知道这帮杂碎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盯上他了!他咒骂着守密人,咒骂着那笔把自己拖进泥潭的该死合同,咒骂着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听弗里茨的劝,拿了钱就跑。
但咒骂归咒骂,汉斯的眼睛却一直在找机会。
众所周知,铁卫只能装备防护向的燃素装备,武器只能拿一些普通铁器或者纯黑火药的步枪。没有燃素加持的武器,汉斯还是不太怕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跳稍稍回落了一拍。
他还有“蓝炎“。那层高频力场能切开装甲钢板,铁卫那身铁壳子再厚,也不过是多劈几刀的事。“一个纯为了挨揍而生的铁卫,也想拦住我?”汉斯冷笑出声。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雇佣兵头目,缓缓擡起了左臂。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栈桥上空回荡。
米哈伊尔左臂那块厚重得近乎荒谬的装甲板,在蒸汽压力的推动下向两侧平滑展开,将一根粗犷的黑灰色枪管从装甲深处推了出来。
那是一门重型手炮。枪管短而粗,表面布满了粗糙的散热鳍片。枪口直径超过三十毫米,黑洞洞的膛室深处,一枚高纯度燃素晶体正散发出幽蓝的微光。
汉斯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铁卫?这帮只会顶着防爆盾牌在阵地充当肉盾的家伙,怎么可能装配燃素火器?
他们不怕被燃素侵蚀弄疯了?
除非..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兼职了巨像的铁卫!
这个荒谬的结论让汉斯的胃部一阵抽搐,他从来没听说过,铁卫和巨像还能互相兼职!
这简直比许多帮派混混,给自己移植了机械海绵体还要疯狂!
米哈伊尔没有给汉斯留下重新建立心理防线的时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雇佣兵头目,指按下了与义肢相连的击发拨片。
“说服者”重型手炮咆哮出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栈桥上空炸起。高浓度的燃素火药在枪膛内被点燃引爆,动能化作实质的冲击波,以枪口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一团脸盆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喷涌而出,裹挟着数十枚拇指粗细的钨钢弹丸,呈扇形笼罩了汉斯所在的区域。
汉斯根本生不出硬挡的念头,他右腿猛蹬地面,身体像个铁桶,狼狈地向右侧的废弃管道后方扑去。钨钢弹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身下的铁格栅被弹雨撕碎,几根手腕粗的承重钢筋被拦腰打断,断口处呈现出高温熔融的亮红色。
碎裂的铁片四处飞溅,打在汉斯的背部装甲上,深深地嵌入进去。
他躲过了可能致死的直射,但冲击波依然撞在他的侧肋。
汉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煤气管道上。管道表面凹陷下去一大块,阀门被撞得脱落,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残存的煤气泄漏出来,遇到空气中的火星,轰的一声爆燃起一个火团。
米哈伊尔迈开脚步,钢铁战靴踏在铁格栅上,每一步都引发栈桥的轻微震颤。背部的蒸汽背包喷吐出两道强劲的气流,辅助推动着这具几百公斤重的钢铁壳子向前行进。
左臂擡起,“说服者”再次充能。退壳窗弹开,一枚冒着白烟的黄铜弹壳跳出,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新的弹药被送入炮膛。
汉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虽然他的右臂装甲板已经凹陷,几根管线断裂。虽然动力剑的光芒变得黯淡,低频嗡鸣声断断续续。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对面的这个家伙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停下就会被轰成肉泥!
一咬牙,他狠狠拍了一下左腿义肢,一枚阀门被按进了义肢里。
幽蓝色的燃素光晕再次从脚底板的黏膜中分泌出来。这是“壁虎”模块最后的燃素储备,脚下的重力矢量发生扭曲,神经接驳处传来剧烈的幻痛,仿佛半个身子被浸泡在沸水之中。
汉斯纵身一跃,跳向了半空中一根悬挂着的大型吊索,左脚稳稳吸附在倾斜的钢缆上。
依靠着微弱的重力偏转,他像一只蜘蛛,沿着钢缆向上攀爬。
下方,米哈伊尔再次扣动扳机,钨钢弹丸追着汉斯的脚后跟扫过。钢缆被切断了三股,剩下的部分在重压下发出阵阵呻吟。
汉斯借着反冲力,挥动动力剑,切断头顶的一根高压蒸汽管。灰白雾气喷涌而出,遮蔽了视线。他借着掩护,转身逃窜。
五月中旬的吕贝克,空气已经带着闷热,但汉斯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压榨着左腿“壁虎”义肢中仅存的燃素,幽蓝色的黏膜光晕在脚底闪烁,帮助他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钢缆和建筑之间跳跃。
他太憋屈了,作为黑十字佣兵团的团长,三级巨像,他本该是一场战斗的掠食者。燃素在燃烧,金马克在流失,他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前方是一座由三艘破烂走私船拚接而成的悬空平。汉斯刚要跃上平,一排密集的子弹打在他脚下的钢管上。火星四溅。
尼基塔端着步枪,从侧翼的阴影中现身。枪口冒着青烟。
“别让他跑进主干道!”尼基塔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罗夏从另一侧的掩体后探出身子,双子星霰弹枪喷吐出两道火舌。大面积的弹丸封锁了汉斯向左侧逃窜的路线。
其他人也纷纷占据了有利位置,子弹、手雷不断在汉斯周围撞出火花。
包围网正在收紧。
汉斯被逼入了一个死角。前方是断裂的栈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雾海。左侧是尼基塔的狙击阵地,右侧是罗夏和几名老兵的交叉火力。
正后方,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怪物正大步走来。
汉斯挥动动力剑,切开迎面飞来的独头弹。他大口喘息,汗水混着机油流进眼睛。他看了一眼右臂的燃素余量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
金马克在燃烧,他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就在这生死交关之际。吕贝克的上空,云层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起初,那只是类似于雷鸣的闷响。紧接着,声音迅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高频的机械啸叫撕裂了法外之地的喧嚣。
黑铁十字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艘中型改装飞艇撞碎了厚重的灰白雾气。
飞艇的装甲板上涂着醒目的黑色十字徽记,两侧挂满了防雷网与钩锁绳具。尾部的主推进器喷吐出长达十米的幽蓝尾焰,将半个夜空映得通蓝。
汉斯的底牌。这艘飞艇原本停靠在“黑油管”街区,竟然不知通过什么方式接到了汉斯遇袭的信号,急速赶来支援!
此刻,飞艇顶端的探照灯已经点燃,光柱劈开夜色,在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中来回扫射。
最终,光柱锁定了下方的栈桥,将罗夏、米哈伊尔以及整个战场照得纤毫毕现。
“开火!”
栈桥边缘,汉斯声嘶力竭地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