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珠美质，却道浪子已死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盛竹子听说金泽丰已死，怒气登时消灭，大声问：“他怎么死的，是谁杀死他的？”

妙珏说：“就是这……这个八达派的……的坏人。”伸手指着李杰的尸体。

晋培安不禁得意，心想：“原来金泽丰这恶棍竟是给李杰杀的。如此说来，他二人是拼了个同归于尽。好，李杰这孩子，我早知他有种，果然没损我八达派的威名。”他瞪视妙珏，冷笑说：“你们五常都是好人，偏偏八达派便是坏人了。”

妙珏垂泪说：“我……我不知道，我不是说晋掌门，我只是说他。”说着又向李杰的尸身一指。

兰英向晋培安说：“你恶狠狠吓唬孩子做什么？妙珏，不用怕，这人怎么坏法，你都说出来好了。师父在这里，有谁敢为难你？”说着向晋培安白了一眼。

晋培安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师太，你敢奉观音菩萨之名立个誓吗？”他怕妙珏受了师父指使，将李杰的行为说得十分不堪，自己这弟子既已和金泽丰同归于尽，死无对证，便只有听妙珏一面之词了。

妙珏说：“我对师父决计不敢撒谎。”跟着向外跪倒，双手合十，垂眉说：“弟子妙珏，向师父和各位长辈禀告，决不敢有半句不尽不实的言语。观世音菩萨神通广大，垂怜鉴察。”

众人听她说得诚恳，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对她心生好感。一个胖子一直在旁静听，此时插口说：“小师太既这般立誓，自是谁也信得过的。”兰英说：“晋掌门听见了吗？刁先生都这般说，还有什么假的？”她知这胖子叫**，是富平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众人目光都射向妙珏脸上，但见她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质，纯净无瑕，连晋培安也想：“看来这小尼姑不会说谎。”花厅上寂静无声，只候妙珏开口说话。

只听她说：“昨日下午，我随了师父和师姐们去天马街道，行到中途下起雨来，下岭时我脚底一滑，伸手在山壁上扶了一下，手上弄的满是泥泞青苔。到岭下，我去山溪里洗手。突然，溪水中在我的影子旁多了个男子影子。我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背心上一痛，已给他点中了穴道。我害怕得很，要呼叫师父来救我，但已叫不出声来。那人将我身子提起，走了几丈，放入一个山洞。我心里害怕之极，偏偏动不了，又叫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听见三位师姐分在三个地方叫我：‘妙珏，你在哪里？’那人只是笑，低声说：‘她们倘若找到这里，我一起都捉了！’三位师姐到处找寻，又走回了头。”

“隔了好一会，那人听到我三位师姐已去远了，便拍开了我的穴道。我当即向山洞外逃走，哪知这人的身法比我快得多，我急步外冲，没想到他早已挡在山洞口，我一头撞在他胸口。他哈哈大笑问：‘你还逃得了么？’我急忙后跃，抽出长剑，便想向他刺去，但想这人也没伤害我，出家人慈悲为本，何苦伤他性命？我佛门中杀生是第一大戒，因此这一剑就没刺出。我说：‘你拦住我干什么？你再不让开，我这剑就要……刺伤你了。’”

“那人只是笑，说道：‘小师太，你良心倒好。你舍不得杀我，是不是？’我说：‘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杀你？’那人说：‘那很好啊，那么坐下来谈谈。’我说：‘师父师姐在找我呢，再说，师父不许我随便跟陌生男人说话。’那人说：‘你说都说了，多说几句，少说几句，又有什么分别？’我说：‘快让开吧，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是很厉害的？她见到你这样无礼，说不定把你两条腿也打断了。’他说：‘你要打断我两条腿，我就让你打。你师父嘛，她这样老，我可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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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英喝道：“胡闹！这些疯话你也记在心里。”

众人无不忍俊不禁，只是碍着兰英，谁也不敢露出半点笑容。

妙珏说：“他是这样说的啊。”兰英说：“好啦，这些疯话无关紧要，不用提了。你只说怎么撞到东华派的金泽丰。”

妙珏说：“是。那个人又说了许多话，不让我出去，说我……我生得好看，要我陪他睡觉……”兰英喝道：“住嘴！小孩子家口没遮拦，这些话也说得的？”妙珏说：“是他说的，我可没答应啊，也没陪他睡觉。”兰英喝声更响：“住口！”

便在此时，抬着李杰尸身进来的那名八达弟子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哈哈笑了出来。兰英大怒，抓起几上茶碗，一扬手，一碗热茶便向他泼了过去，这一泼之中使上了中汇内力，既迅且准，那名弟子不及闪避，一碗热茶都泼在脸上，只痛得哇哇大叫。

晋培安怒道：“你的弟子说得，我的弟子便笑不得？好不横蛮！”

兰英斜眼说：“中汇兰英横蛮了几十年啦，你今日才知道？”说着提起那只空茶碗，便欲向晋培安掷去。晋培安正眼也不向她瞧，反而转过了身子。兰英见他一番有恃无恐的模样，又素知八达掌门武功了得，倒也不敢造次，缓缓放下茶碗，对妙珏说：“说下去！那些没要紧的话别再多说。”

妙珏说：“是了，师父。我要从山洞中出来，那人却一定拦着不放。眼看天色黑了，我心里焦急得很，提剑便向他刺去。师父，弟子不敢犯杀戒，不是真的要杀他，不过想吓他一吓。我使的是一招‘金针渡劫’，不料他左手伸了过来，抓向我……我身上，我吃了一惊，向旁闪避，手里的长剑便给他夺了去。那人武功好厉害，右手拿着剑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只轻轻一扳，咔的一声，便将我这柄剑扳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兰英问：“板断了一寸来长的一截？”妙珏说：“是！”

兰英和盛竹子对望一眼，均想：“万家欢若将长剑从中折断，自然毫不稀奇。但以二指之力，扳断一柄纯钢剑寸许一截，指力当真非同小可。”盛竹子一伸手，从一名弟子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扳，嚓的一声，扳断了寸许长的一截，问道：“是这样么？”妙珏说：“是。原来道长也会！”盛竹子“哼”了声，将断剑还入弟子剑鞘，左手在几上一拍，一段寸许来长的断剑头平平嵌入了桌面。

妙珏欢喜说：“这一手好功夫，我猜那恶人一定不会了。”突然神色黯然，垂下眼皮，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唉，可惜道长那时没在，否则金大哥也不会身受重伤了。”盛竹子问：“什么身受重伤？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妙珏说：“是啊，金大哥因为身受重伤，才会给那恶人李杰害死。”

晋培安听她称万家欢为“恶人”，称自己的弟子也是“恶人”，竟将八达门下与那臭名昭彰的淫贼相提并论，不禁又“哼”了一声。

众人见妙珏一双妙目之中泪水滚来滚去，眼见便要哭出声来，容色又可怜，又可爱，一时谁也不敢去问她。盛竹子、若干惠、**、庄桥等长辈都不自禁心生爱怜，倘若她不是出家的尼姑，好几个人都想伸手去拍拍她背脊、摸摸她头顶地加以慰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