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晋培安欲待再行出手，忽听窗外有人叫道：“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这叫声尾声未绝，晋培安已右掌转回，劈向窗格，身随掌势，到了窗外。房内烛光照映出来，只见一个丑脸驼子正欲往墙角边逃去。晋培安喝道：“站住了！”

那驼子正是华春所扮。他在惠府与晋培安朝相后，趁着贺穗出现，晋培安全神注视到那女童身上，便即悄悄溜出。

他躲在墙角边，一时打不定主意，实不知如何，才能救得爸妈，沉吟半晌，心想：“我假装驼子，大厅中人人都已见到了，再遇上八达派的人，非死不可。是不是该当恢复本来面目？”回思适才给晋培安抓住，全身登时酸软，更无半分挣扎之力，怎么世上竟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心头思潮起伏，只呆呆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有人在他驼背上轻轻一拍。华春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眼前一人背脊高耸，正是那正牌驼子哈达。听他笑问：“假驼子，干嘛你要冒充是我的徒子徒孙？”

华春知道此人性子凶暴，武功极高，稍一对答不善，便是杀身之祸，但适才在大厅中向他磕过头，又说他行侠仗义，并未得罪他，只须继续如此说，谅来也不致惹他生气，便说：“晚辈曾听许多人说起哈大侠英名卓著，最喜急人之难、扶危解困。晚辈一直好生仰慕，是以不知不觉便扮成哈大侠的模样，万望恕罪。”

哈达哈哈一笑说：“什么急人之难、扶危解困？当真胡说八道。”他明知华春在撒谎，但这些奉承话总是听来甚为入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下？”

华春说：“晚辈其实姓华，无意间冒认了前辈的姓氏。”哈达冷笑说：“什么无意间？你只是想拿你爷爷的名头来招摇撞骗。晋培安是八达掌门，伸一根手指头也立时将你毙了。你这小子居然敢冲撞于他，胆子当真不小。”华春一听到晋培安的名字，胸口热血上涌，大声说：“晚辈但叫有一口气在，定须手刃了这狗贼！”

哈达好奇问：“晋培安跟你有仇？”华春略一迟疑，寻思：“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救得爸爸妈妈，索性再拜他一拜，求他援手。”当即双膝跪倒，磕头说：“晚辈父母落入这狗贼之手，恳求前辈仗义相救。”哈达皱起眉头，连连摇头说：“没好处之事，我向来不做。你爸爸是谁？救了他于我有什么得益？”

正说到这里，忽听门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紧急，说道：“快禀报师父，在宝马会中，八达派又有一人给人杀了，中汇派有人受了伤逃回来。”

哈达低声说：“你的事慢慢再说。眼前有一场热闹好看，你想开眼界便跟我同去。”华春心想：“只须陪在他身边，便有机会求他。”当即说：“是，是。老前辈去哪里，晚辈自当追随。”哈达说：“咱们把话说在头里，我不论什么事，总须对自己有好处才干。你若想单凭几顶高帽子，便叫你爷爷去惹麻烦上身，这种话少提为妙。”

华春唯唯否否，含糊答应。忽听哈达说：“他们去了，跟着我来。”只觉右腕一紧，已让他抓住，跟着腾身而起，犹似足不点地般在街上奔驰。

到宝马会外，哈达和他挨在一株树后，窥看院中众人动静。晋培安和万家欢交手、若干惠等率人搜查、金泽丰挺身而出等情，他二人都一一听在耳里。待晋培安又欲击打金泽丰，华春再也忍耐不住，将“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这八个字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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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春叫声出口，自知鲁莽，转身便欲躲藏，哪知晋培安来得快极，一声“站住了！”力随声至，掌力已将华春全身笼住，只须一发，便能震得他五脏碎裂，骨骼齐折，待见到他形貌，一时含力不发，冷笑说：“原来是你！”眼光向华春身后丈许之外的哈达射去，说道：“哈大侠，你几次三番指使小辈来和我为难，是何用意？”

哈达哈哈一笑说：“这人自认是我小辈，我却没认他。他姓华，我姓哈，这小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晋掌门，我不是怕你，只是犯不着做冤大头，给一个无名小辈做挡箭牌。要是做做挡箭牌有什么好处，金银财宝滚滚来，我权衡轻重，这算盘打得响，做便做了。可是眼前这场全无进益的蚀本买卖，却决计不做。”

晋培安一听，心中一喜，便说：“此人既跟你并无关系，乃冒充招摇之徒，在下不必再顾你的颜面了。”积蓄在掌心中的力道正欲发出，忽听窗内有人说：“以大欺小，好不要脸！”晋培安回过头来，见一人凭窗而立，正是金泽丰。

晋培安怒气更增，但“以大欺小，好不要脸”这八个字却正说中了要害，眼前这二人显然武功远不如己，若欲杀却，原只一举手之劳，但“以大欺小”那四个字，却无论如何是逃不过的，既是“以大欺小”，那下面“好不要脸”四字便也顺理成章的了。但若如此轻饶二人，这口气如何便咽得下去？他冷笑一声，向金泽丰说：“你的事，以后我找你师父算账。”回头问华春：“小子，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华春怒叫：“狗贼，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此刻还来问我？”

晋培安心下奇怪：“我几时识得你这丑八怪了？什么害得你家破人亡？这话却从哪里说起？”但四下里耳目众多，不欲细问，回头向钱雄说：“先宰了这小子，再擒下了金泽丰。”是八达弟子出手，便说不上“以大欺小”。钱雄应了声，拔剑上前。

华春伸手去拔佩剑，甫一提手，钱雄的长剑寒光森然，已直指到了胸前。华春叫道：“晋培安，我华春……”晋培安一惊，左掌急速拍出，掌风到处，钱雄的长剑给震得一偏，从华春右臂外掠过。晋培安问：“你说什么？”华春说：“我华春做了厉鬼，也会找你索命！”晋培安问：“你……你是青团物流的华春？”

华春既知已无法隐瞒，索性堂堂正正死个痛快，双手撕下脸上膏药，朗声说：“不错，我便是华春。你儿子调戏良家姑娘，是我杀的。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爸爸妈妈，你……你……你将他们关在哪里？”

八达派一举挑了青团物流之事，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菅直人早年败在华国光剑下，武林中并不周知，人人都说八达派志在劫夺《青团剑谱》。金泽丰正因听了这传闻，才在贵妃酒楼以此引得李杰俯身过来，挺剑杀却。哈达也已得知讯息，此刻听到眼前这假驼子是华家子弟，而眼见晋培安一听到他自报姓名，便忙不迭地将钱雄长剑格开，神情紧张，看来确是想着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得到《青团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