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琴箫唱和，争奈正邪水火

封太华向叶赐说：“举起令旗。”叶赐应了声，高举五星旗，往封太华身旁一站。封太华森然说：“惠兄，今日之事，跟愚老没半分关系，你不须牵扯到他身上。白盟主吩咐了下来，要我们向你查明；惠兄和瑞金会安无恙暗中有什么勾结？设下了什么阴谋，来对付我五常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

此言一出，群豪登时耸然动容，不少人都惊噫一声。瑞金会和正道英侠势不两立，双方结仇已逾百年，缠斗不休，互有胜败。这厅上千余人中，少说也有半数曾身受瑞金会之害，有的父兄遭戮，有的师长受戕，一提到瑞金会，谁都切齿痛恨，暗地里都称之为“瑞金邪教”。五常之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瑞金会。瑞金会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名门正派虽各有绝艺，却往往不敌。会长安无恙更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实是非同小可。群豪听封太华指责若干惠与瑞金会勾结，此事确与各人身家性命有关，本来对若干惠同情之心立时消失。

若干惠说：“在下一生中从未见过安无恙一面，所谓勾结，所谓阴谋，却是从何说起？”

封太华侧头瞧着三师兄法克龙，等他说话。法克龙细声细语说：“惠兄，这话恐怕有些不尽不实了。瑞金会有一位部长，名字叫贺刚的，不知惠兄是否相识？”

若干惠本来十分镇定，但听到他提起“贺刚”二字，登时变色，口唇紧闭，并不答话。

那胖子米英自进厅后从未出过一句声，这时突然厉声问：“你认不认得贺刚？”他话声洪亮之极，这七个字吐出口来，人人耳中嗡嗡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材本已魁梧奇伟，在各人眼中看来，似乎更突然高了尺许，显得威猛无比。

若干惠仍不置答，数千道眼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各人都觉若干惠答与不答，都是一样，他既然答不出来，便等于默认了。过了良久，若干惠点头说：“不错！我不但认识刚哥，而且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

霎时间，大厅中嘈杂一片，群豪纷纷议论。若干惠这几句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各人猜到他若非抵赖不认，也不过承认和这贺刚曾有一面之缘，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瑞金部长是他的知交朋友。

封太华脸上现出微笑，说道：“你自己承认，那是再好也没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身当。若干惠，白盟主定下两条路，凭你抉择。”

若干惠宛如没听到封太华的话，神色木然，缓缓坐下，右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举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群豪见他绸衫衣袖笔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动，足见他定力奇高，在这紧急关头居然仍能丝毫不动声色，那是胆色与武功两者俱臻上乘，方可如此，两者缺一不可，各人无不暗暗佩服。

封太华朗声说：“白盟主说：若干惠乃南特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时误交匪人，入了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我辈均是侠义道中的好朋友，岂可不与人为善，给他一条自新之路？白盟主吩咐兄弟转告惠兄：你若选择这条路，限你一个月之内杀了贺刚，提头来见，那么过往一概不究，今后大家仍是好朋友、好兄弟。”

群豪均想：正邪不两立，瑞金会的旁门左道之士和侠义道人物一见面就拼你死我活，白盟主要若干惠杀了贺刚自明心迹，那也不算是过分的要求。

若干惠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容，说道：“刚哥和我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他和我十余次联床夜话，偶然涉及门户宗派的异见，他总是深自叹息，认为双方如此争斗，殊属无谓。我和刚哥相交，只研讨音律。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欢吹箫，二人相见，大多时候总是琴箫相和，武功一道，从来不谈。”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继续说：“各位或者并不相信，然当今之世，若干惠以为抚琴奏乐，无人及得上刚哥，而按孔吹箫，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刚哥虽是瑞金会员，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洁，大有光风霁月的襟怀。若干惠不但对他钦佩，亦且仰慕。在下虽是一介鄙夫，却决计不肯加害这位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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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越听越奇，万料不到他和贺刚相交，竟然由于音乐，欲待不信，又见他说得十分诚恳，实无半分作伪之态，均想江湖上奇行特立之士甚多，自来声色迷人，若干惠耽于音乐，也非异事。知道南特派底细的人又想：南特派历代高手都喜音乐，若干惠由吹萧而和贺刚相结交，自也大有可能。

封太华说：“你与瑞匪由音律而结交，此事白盟主早已查得清清楚楚。白盟主说：瑞金邪教包藏祸心，知我五常近年来好生兴旺，他们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想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或动以财帛，或诱以美色。惠兄素来操守谨严，那便设法投你所好，派贺刚来从音律入手。惠兄，你须清醒些，邪教过去害死过咱们多少人，怎么你受了人家鬼蜮伎俩迷惑竟不醒悟？”

兰英说：“是啊，封先生此言不错。邪教的可怕，倒不在武功阴毒，还在种种诡计令人防不胜防。惠先生，你是正人君子，上了卑鄙小人的当，那有什么关系？你尽快把这瑞匪一剑杀了，干净爽快之极。我五常同气连枝，千万不可受奸人的挑拨，伤了同道的义气。”盛竹子点头说：“惠先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所共知，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只须杀了那姓贺的匪人，侠义道中人，谁都会翘起大拇指，说一声‘南特派若干惠果然是个善恶分明的好汉子。’我们做你朋友的，也都面上有光。”

若干惠并不置答，目光射到龚政伟脸上，说道：“龚先生，你最是明辨是非，这里许多位武林高人都逼我出卖朋友，你却怎么说？”

龚政伟说：“惠贤弟，倘若真是朋友，我辈武林中人，就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但那姓贺的，显然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设法来投你所好，那是最最阴毒的敌人。他旨在害得惠贤弟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祸心之毒，不可言喻。这种人倘若也算是朋友，岂不是污辱了‘朋友’二字？古人大义灭亲，亲尚可灭，何况这种算不得朋友的奸贼？”

群豪听他侃侃而谈，都喝起彩来，纷纷说：“龚先生这话说得再也明白不过。对朋友自然要讲义气，对敌人却是诛恶务尽，哪有什么义气好讲？”

若干惠叹了口气，待人声稍静，缓缓说：“在下与刚哥结交之初，早就料到有今日之事。最近默察情势，猜想过不多时，我五常和瑞金便有一场大火拼。一边是同盟，一边是知交，在下无法相助哪一边，因此才出此下策，今日金盆洗手，想要遍告天下同道，我从此退出武林，再也不与闻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只盼置身事外，免受牵连。去捐了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军官来做，原是自污，以求掩人耳目。哪想到白盟主神通广大，我这一步棋，毕竟瞒不过他。”

群豪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均说：“原来他金盆洗手，暗中含有这等深意，我本来说嘛，这样一位南特派高手，怎么会甘心去做这等芝麻绿豆小官。”若干惠一加解释，人人都发觉自己果然早有先见之明。

封太华和米英、法克龙三人对视一眼，均感得意：“若不是白盟主识破了你的奸计，及时拦阻，便给你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