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豪杰归隐，加官进爵

龚政伟收录华春于门墙后，休息了一天，第二日率领众弟子径往惠府拜会。若干惠得到讯息，又惊又喜，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玉面君子”居然亲身驾到，忙迎了出来，没口子地道谢。龚政伟甚是谦和，满脸笑容地致贺，和若干惠携手走进大门。盛竹子、兰英、晋培安、**、庄桥等也都降阶相迎。

晋培安心怀鬼胎，寻思：“东华掌门亲自到此，谅那若干惠也没这般大的面子，必是为我而来。我八达派可也不是好惹的，龚政伟倘若口出不逊之言，我先问他金泽丰嫖妓宿娼，是什么行径。当真说翻了脸，也只好动手。”哪知龚政伟见到他时，一般地深深一揖，说道：“晋掌门，多年不见，神清气旺，好了不起！”晋培安作揖还礼，说道：“龚先生，你好。龚先生神功了得，可越来越年轻了。”

各人寒暄几句，惠府中又有各路宾客陆续到来。这天是若干惠金盆洗手的正日，若干惠返入内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

将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秦老拳师带着三个女婿、川鄂三峡神女峰铁姥姥、东海海沙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等人先后到来。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慕名而从没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盛竹子和兰英分别在厢房中休息，不去和众人招呼，均想：“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有的却显是不三不四之辈。若干惠是南特派高手，怎么这般不知自重，如此滥交，岂不损了我五常名头？”龚政伟却十分喜爱交朋友，来宾中许多籍籍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只要过来和他说话，龚政伟一样跟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东华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

惠府弟子指挥厨师工人，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若干惠的亲戚、门客、账房，和惠门弟子刘鹏、孙越等恭请众宾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以及班辈年纪，北极掌门盛竹子该坐首席，只是五常结盟，盛竹子和龚政伟、兰英等有一半是主人身份，不便上坐，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首席。

忽听门外砰砰两声炮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什么官员来到门外。群豪一怔下，只见若干惠穿着崭新的外套匆匆从内堂奔出。群豪欢声道贺。若干惠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陪着一位官员进来。群豪都感奇怪：“难道这官员也是个武林高手？”眼见他虽衣履皇然，但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龚政伟等人则想：“若干惠是石林富绅，平时免不了公关。今日是他大喜的好日子，地方上安排人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

却见那官员昂然直入，居中一站，身后秘书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官员躬着身子，接过了卷轴，朗声说：“委任状到，若干惠听令。”

群豪一听，都吃了一惊：“若干惠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有什么相干？怎么下起委任状来了？难道若干惠有逆谋大举，给**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各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节，登时便都站起，沉不住气的便去抓身上兵刃，料想这官员既来宣令，惠府前后左右一定已密布警防，一场大厮杀已难避免，自己和若干惠交好，决不能袖手不理，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既来惠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欲置身事外，又岂可得？只待若干惠变色喝骂，众人白刃交加，便要发难。

哪知若干惠竟是镇定如恒，双腿立正，朗声说：“若干惠听令！”群豪一见，无不愕然。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据组织提名，石林公民若干惠，急公好义，功在桑梓，才堪大用，擢实授嵩明县府副主任，愿不负期望。”

若干惠行礼说：“若干惠谢恩。”向那官员弯腰说：“多谢组织栽培！多谢易专员照顾！”易专员捻须微笑说：“恭喜，恭喜，若干主任，此后你我成为同事，却又何必客气？”若干惠说：“我本一介草莽匹夫，今日承蒙授职，固是恩泽广被，令我光宗耀祖，却也是组织和专员的逾格栽培。”易专员笑着说：“哪里，哪里。”若干惠转头向妹夫说：“奉敬专员的礼物呢？”方千钧说：“早就准备在这里了。”转身取过一只圆盘，盘中是个锦袱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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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惠托过圆盘，笑着说：“些许微礼，不成敬意，请赏脸哂纳。”易专员笑着说：“自己兄弟，若干主任却又这般多礼。”使个眼色，身旁秘书便接了过去。那秘书接过盘子时，双臂向下一沉，显然盘中之物分量着实不轻，并非白银而是黄金。易专员看了眉开眼笑说：“兄弟公务在身，不可久留，来来来，斟三杯酒，恭贺若干主任今日封官授职，党的恩泽，绵绵加被。”早有左右斟过酒来。易专员连尽三杯，拱拱手，转身出门。若干惠满脸笑容，直送到大门外。只听鸣锣喝道之声响起，惠府又放礼炮相送。

这一幕大出群豪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脸色又尴尬，又诧异。

来到惠府的一众宾客虽然并非黑道中人，也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但在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政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若干惠趋炎附势，给封个副科便感激涕零，做出种种肉麻的神态来，更且公然行贿，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年纪较大的来宾均想：“看这情形，他这顶官帽定是用钱买来的，不知他花了多少钱，才买得这位易专员的保举。若干惠向来为人正派，怎么临到老来，利禄熏心，竟不择手段地买个官来过瘾？”

若干惠走到群豪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无人肯坐首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任其空着。左首是年寿最高的秦老拳师，右首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张金鳌本人虽无惊人艺业，但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丐帮帮主王宴球武功及名望均高，人人都敬他三分。

群豪纷纷坐定，服务员上来献菜斟酒。孙越端出一张茶几，上面铺了锦缎。刘鹏双手捧着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上茶几，盆中已盛满了清水。只听门外砰砰砰放了三声礼炮，跟着砰啪砰啪连放了八响大爆竹。在后厅、花厅坐席的一众后辈子弟，都拥到大厅来瞧热闹。

若干惠笑嘻嘻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群豪都站起还礼。

若干惠朗声说：“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众位年轻朋友。各位远道光临，若干惠当真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各位想必已知其中原因。兄弟已受恩典，做个军官。常言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江湖上行事讲究义气；国家公事却须奉公守法，听党指挥，为民服务。这两者如有冲突，叫若干惠不免为难。从今以后，若干惠退出武林，也不算是南特派的弟子了。我门下弟子如愿改投别门别派，各任自便。在下邀请各位到此，是请众位好朋友做个见证。以后各位来到石林，自然仍是在下的好朋友，不过武林中的种种恩怨是非，在下却恕不过问、也不参与了。”说着又抱拳团团为揖。

群豪早料到他有这一番话，均想：“他一心只想做官，人各有志，也勉强不来。反正他也没得罪我，从此武林中算没了这号人物便是。”有的则想：“此举实在有损南特派的光彩，想必愚老十分恼怒，是以竟没到来。”更有人想：“五常近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生得人钦仰，若干惠却做出这等事来。人家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却不免齿冷。”也有人幸灾乐祸，寻思：“说什么五常是侠义门派，一遇到升官发财，还不是巴巴地向政府磕头？还提什么‘侠义’二字？”

群豪各怀心事，一时间大厅上鸦雀无声。本来在这情景之下，各人应纷纷向若干惠道贺，恭维他什么“福寿全归”、“急流勇退”、“大智大勇”等等才是，可是一千余人济济一堂，竟谁也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