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兽
第一百二十八章故兽
离开河谷后，两人继续向北深入。陆尘手中的地图上标注了七处可能的能量节点，河谷是第一处，还有六处分散在苍澜山脉更深处的无人区。两人按照计划，逐一前往那些节点进行勘察和充能布置。
第五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处被茂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谷入口。根据地图上的标注，这附近应该有一处规模较大的地脉能量节点，但具体位置需要现场寻找。天色已经渐暗，两人决定先在谷口找一处避风的地方扎营，等第二天天亮再进谷搜索。
陆尘在附近收集干柴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微弱的、仿佛小兽**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握紧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只灰白色的影狸，正蜷缩在灌木丛下的乱叶堆中。它的右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已经化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它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它——虽然比在栖霞镇时长大了一圈，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和右耳尖上那簇标志性的银色长毛，不会有错。是那只在栖霞镇后山被他救过、后来又在他与苏清禾遇袭时抢走血煞珠帮了他们一把的小灰。
“小灰？”
影狸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还有印象。它努力睁开眼睛，看了陆尘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求助般的呜咽。
陆尘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它，而是先开启“天眼”观察它体内的状况。影狸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那道腿伤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有一股阴冷的邪能，如同活物般盘踞在它的伤口深处，正不断侵蚀着它的血肉和源能。如果不将那股邪能彻底清除，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会一天天衰弱下去，直至死亡。
他想起上一次救治苏清禾时的情景——那支骨箭穿透她的胸膛，箭头擦过心脏边缘，她在弥留之际，他将混沌源能编织成网，封住了她心脉的裂口。那一次他成功了，但也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如今他有了那次成功的经验，对混沌源能的掌控也比那时精进了不少。
“师姐，帮我搭把手。”陆尘说着，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影狸的伤口上方，没有直接接触皮肉，而是隔着一线距离，开始引导丹田中那尊混沌鼎炉的能量。
苏清禾在他身旁蹲下，看到那只影狸的惨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多问，而是伸手轻轻按住小灰的身体，防止它因疼痛而挣扎，同时低声安抚道：“别怕，他在救你。”
小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虽然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没有挣扎。
一丝丝混沌源能如同温热的细流，从陆尘的掌心缓缓渗出，渗透进小灰的伤口中。那股混沌源能接触到邪能的瞬间，仿佛热油遇到了冰雪，邪能开始剧烈地消融、瓦解，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小灰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苏清禾立刻按紧了它，柔声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陆尘维持着混沌源能的输出，直到那股盘踞在伤口深处的邪能被彻底清除干净。他收回手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治疗还没有结束——伤口内部的邪能被清除了，但外部那道深深的伤口依然需要处理。
他从背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仔细地为小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取出刻刀，在一块薄薄的青灰石片上刻画了一道极简的“聚灵”符文——这是他根据小草那组分流符文的原理，结合温老记载的叠层共振结构，自己改良出的一种微型符文，可以在极小的范围内加速游离源能的汇聚和吸收。但他没有止步于此。他拿起刻刀，小心地将小灰伤口周围的毛发剃掉一小片，露出皮肤，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刀尖轻轻抵在它眉心偏上的位置。
苏清禾看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愣：“你要做什么？”
“给它纹一道符文。”陆尘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刀尖，“一道能增强源能感知的符文。有了它，小灰以后对能量的敏感度会大幅提升，找矿脉、找水源、找隐藏的节点，都会比以前容易得多。”
苏清禾沉默了片刻，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按住小灰的脑袋，防止它乱动。小灰似乎感受到了她手上的温度和力度，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晃了晃尾巴。
陆尘的动作极轻极稳。刻刀在坚硬的颅骨表面缓缓移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刻画复杂的符文阵列，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微型的、经过他改良的“聚灵”符文，但功能不是汇聚能量，而是放大佩戴者对源能的感知灵敏度。他将这个符文命名为“灵犀纹”。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当陆尘收起刻刀时，小灰眉心偏上的位置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银色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天生的花纹。他取出一小块低品质源晶，碾碎成粉末，混入少量清水调成糊状，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新刻好的纹路上。源晶粉末渗透进刻痕中，与符文融为一体，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然后缓缓隐去，仿佛融入了它的血肉之中。
小灰甩了甩脑袋，似乎有些不适，但很快就适应了。它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忽然抬起头，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在它的新感知中，这个世界变得与以往完全不同——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颜色的光点，地面上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溪流，远处的山体中蕴含着如同呼吸般脉动的能量团。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跑到洞壁旁，用鼻子嗅了嗅一处岩缝，又跑到另一处角落，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面的浮土。
苏清禾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给它纹的这个符文，效果这么明显？”
“应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些。”陆尘收起刻刀，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它本身就对能量很敏感，这个符文相当于把它的天赋放大了好几倍。以后找矿脉、找水源、找隐藏的地脉节点，它都会比我们快得多。”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正兴奋地在洞中转来转去的小灰，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它救过我们。”陆尘蹲下身，小灰立刻跑回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他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上次在磐石城遇袭的时候，要不是它抢走了那颗血煞珠，那个灰袍人拼死一搏，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给它纹个符文算什么。”
小灰在接受了“灵犀纹”之后，整个精神状态都明显不一样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而是变得异常活跃，整天在营地周围跑来跑去，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被新感官打开的世界。到了傍晚，它从外面跑回来，咬着陆尘的裤腿往外拽，然后松开嘴，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叫了一声。
陆尘放下手中的工具，跟了出去。小灰带着他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处沼泽，最终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它用爪子扒开藤蔓，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裂缝。
陆尘侧身钻进裂缝，走了约莫十几丈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隐蔽的山腹空洞出现在他面前。空洞的面积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但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符文纹路，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空洞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天然凹坑，坑底积着一层泛着莹光的、如同细沙般的物质——那是高浓度的源能结晶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沉积形成的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粉末细腻润滑，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源能，纯度之高，甚至超过了他从隐谷带回来的那块高纯源晶。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这处空洞，是一处天然的、保存完好的地脉能量汇聚核心——比隐谷湖底那座符文阵列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在这里，他一次可以为十几块源晶同时充能，而且充能速度将是河谷节点的数倍。
他转身走出裂缝，看到小灰正蹲在洞口，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一副“怎么样，厉害吧”的表情。陆尘走过去，蹲在它面前，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你还真是我的幸运星。”
小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当天晚上，陆尘在那处空洞中布置了十二块低品质源晶，启动了加强版的“蕴化阵”。阵盘亮起的瞬间，空洞中的液态源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阵中汇聚，那十二块源晶同时开始发光，亮度以远超河谷节点的速度迅速提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天，这十二块源晶就能全部充能达到驱动源舟的标准。
他蹲在阵盘旁，看着那十二块源晶在蓝光中缓缓蜕变，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源舟的能源问题，从这一刻起，不再是瓶颈了。
苏清禾站在洞口，看着洞中那片被蓝光照亮的景象，又看了看蹲在陆尘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的小灰，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这小东西，还真是你的福星。”
小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头，冲她叫了一声，然后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苏清禾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小灰眯起眼睛，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顺势在她脚边蜷缩了下来，一副“这里舒服，我就待这儿了”的模样。
陆尘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调试阵盘的参数。洞中，蓝光流转，映照着二人的身影——一个蹲在阵盘前专注调试的少年，一个站在洞口抚摸着影狸的女子，和一只蜷缩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的灰白色小兽。
洞外，夜风穿过山谷，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星空清澈而辽阔，银河横贯天际，如同一幅巨大的、缀满钻石的绸缎，覆盖着这片沉睡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