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北隙
第一百四十一章北隙
线索在森林边缘中断之后，陆尘没有盲目地继续向西北追赶。他强迫自己停下来，摊开地图，在跳跃的篝火旁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邪修带着苏清禾撤离的方向虽然是西北，但西北方向地域广阔，盲目追赶只会分散力量、延误时机。他需要更准确地判断出他们的目的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他用红圈标注的位置——那是苏清禾曾经炸毁的那座祭坛所在的位置。那座祭坛位于磐石城以北约一百五十里处，连接着三条地脉支流，是邪修在整个北部地区最重要的能量中继枢纽。那座祭坛被炸毁后，邪修在北部地区的能量供应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防线部署和兵力调动。
如果邪修抓走苏清禾是为了献祭，那么最适合举行这场献祭仪式的地方，就是那座被炸毁的祭坛——他们需要用一个修为足够高的修士的生命和源能，来重新激活那座祭坛的核心，恢复整个北部地区的邪能供应。
陆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圈上，抬起头，对石头和老兵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里。”
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个地方……我去过。那附近的地脉能量非常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一样。如果邪修想在那里搞什么大动作，确实是个合适的地方。”
“距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的话，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一天半。陆尘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邪修带着俘虏，速度不会太快，但他们比己方早出发了将近一天。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追赶，他们很可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追不上邪修，而一旦邪修抵达那座祭坛并开始献祭仪式，苏清禾就危险了。
他必须更快。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夜空中，几颗明亮的星星在云层的间隙中闪烁。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追风梭。虽然追风梭的原型机在这次行动中没有带来，但宗门应该还有几架已经完成调试的备用机。如果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磐石城，驾乘追风梭赶来，就能将追赶时间大幅缩短。
但这样一来，他就会暂时脱离追踪队伍，留下石头和老兵在这里继续监视邪修的动向。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他将地图上标注的目的地位置和自己判断的依据详细地告诉了石头和两名老兵，然后交代他们：“你们沿着这条路线继续跟踪，保持距离，不要暴露，不要交战。我回磐石城驾追风梭赶来。如果我在你们到达目的地之前赶上了，我会发信号弹通知你们。如果我没有赶上，你们就在目的地外围等我，不要擅自行动。”
石头和老兵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陆尘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向磐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骑马狂奔了大半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磐石城。他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见云鹤长老，而是直奔船坞，将那架已经完成调试、原本计划下周交付使用的追风梭启动，简单地向值守的弟子交代了几句，便驾着追风梭腾空而起，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追风梭的速度远超马匹，不久就追上了石头，又用了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那座被炸毁的祭坛所在的山谷上空，天色才刚刚放亮。他降低高度，在山谷外围的一处隐蔽处降落，收起追风梭，然后徒步向山谷中摸去。
山谷中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那座被苏清禾炸毁的祭坛，已经被重新搭建了起来。新的祭坛比原来的更加高大，基座采用了黑色的玄武岩，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散发着浓烈的邪气波动。祭坛中央的平台上升起了一根暗红色的晶柱，晶柱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一种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脉动。
而在祭坛前方，苏清禾被捆绑在一根木柱上，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身上的衣袍有多处破损和血迹，显然在被抓后遭受过拷打。但她还活着——陆尘能看到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尽管呼吸很微弱。
祭坛周围，大约有三四十名邪修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搬运材料，有的在刻画符文，有的在调整晶柱的位置。那名身穿暗红色斗篷的邪修老者站在祭坛中央，手持骨杖，正在指挥着整个仪式的准备工作。一切迹象都表明，献祭仪式即将开始。
陆尘伏在山谷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握紧了腰间的破邪锥和蚀灵锥。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正面硬闯这座有数十名邪修守卫的祭坛，无异于送死。但他也知道，他没有时间等待援军了——仪式一旦开始，苏清禾的生命就将进入倒计时。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三艘源舟正从东南方向破云而来，船首的源能炮已经充能完毕，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源舟的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天衍宗弟子，为首的正是云鹤长老本人——他手持一柄长剑，白须在风中飘扬，目光如炬，直视着下方那座邪气弥漫的祭坛。
陆尘愣住了。他没想到云鹤长老会亲自带队赶来，更没想到援军会来得这么快。但他随即明白了——一定是那名斥候带着求援信回到磐石城后，云鹤长老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组织了一支快速反应部队，驾乘源舟赶来支援。
三艘源舟在山谷上空呈扇形展开，源能炮同时开火，三道淡蓝色的光束如同天神之剑，精准地轰击在祭坛周围的邪修人群中。爆炸声震耳欲聋，邪气与源能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掀起数丈高。邪修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
“石头，跟我来！”陆尘抓住这个机会，从藏身处一跃而出，向祭坛的方向冲去。石头紧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从老兵那里借来的短斧，负责掩护他的侧翼。
两人趁着邪修混乱的间隙，快速接近了祭坛。陆尘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救人——他必须在那名邪修老者反应过来之前，将苏清禾从木柱上解救下来。他一边奔跑，一边从腰间取下一枚破邪锥，注入混沌源能，准备在接近祭坛核心时将其摧毁。
邪修老者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的逆转。他挥舞着骨杖，指挥着残余的邪修向祭坛中央收缩防线，同时加快了仪式的进程。两名邪修将苏清禾从木柱上解下，拖向祭坛中央的晶柱，准备将她作为祭品直接投入晶柱之中。
陆尘看到了这一幕，双目赤红。他猛地将手中的破邪锥掷出，破邪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拖着苏清禾的邪修的后背。邪修惨叫一声，松开了手，苏清禾跌落在地。陆尘趁机冲上祭坛，一把扶起苏清禾，将她护在身后。
“石头，炸掉那根晶柱！”他吼道。
石头应了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定时爆裂装置安装在晶柱的基座上，然后拉着陆尘和苏清禾向祭坛下方撤退。三人刚撤到安全距离外，爆裂装置轰然炸响，暗红色的晶柱在爆炸中碎裂成无数碎片，祭坛基座上的血色符文迅速黯淡下去，整座祭坛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然后轰然倒塌。
邪修老者站在倒塌的祭坛废墟中，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举起骨杖，指向陆尘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邪能光束从杖尖射出，直取陆尘的后心。陆尘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但他怀中抱着苏清禾，无法闪避，只能硬扛。
就在那道光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源能护盾在他面前展开，将那道光束挡了下来。云鹤长老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陆尘身前，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将邪修老者逼退了数步。
“带她走。”云鹤长老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语气简短而有力。
陆尘没有犹豫，抱起苏清禾，在石头的掩护下，向源舟的方向撤退。身后，云鹤长老与邪修老者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剑光与邪能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掀起数丈高，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三艘源舟在低空盘旋，源能炮不时开火，压制着试图反扑的邪修。
当陆尘将苏清禾抱上源舟的甲板时，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陆尘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尘没有听清那两个字，但他看到了她嘴角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般的弧度。他将她轻轻放在甲板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经过净化的高纯源晶，放在她的掌心，将她的手指合拢，握住那枚源晶。然后他抬起头，对驾驶源舟的弟子说了一句：“全速返回磐石城。”
源舟调转方向，向磐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那座刚刚建成的祭坛正在熊熊燃烧，黑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扭曲的黑龙，在晨光中缓缓升腾，然后被风吹散。邪修老者在云鹤长老的剑下负伤遁走，残余的邪修也四散逃亡，消失在山野之中。
北部地区最大的邪能节点，在这一次行动中被彻底摧毁。邪修在整个北部地区的能量供应网络，将因此而陷入长时间的瘫痪。但陆尘此刻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坐在甲板上，握着苏清禾那只冰冷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弱而真实的脉搏，沉默地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她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