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漂炮

第一百六十四章湮炮

进攻来得毫无征兆。

二月初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镇北阵地瞭望塔上的哨兵正在交接班。一夜平安无事，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然后，东方的天际线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朝霞。

哨兵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向警报机关。刺耳的嗡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整座镇北阵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沉睡中惊醒，防御法阵全功率启动，源能炮炮手冲向战位，士兵们抓起武器奔向城墙。所有人都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那不是一道光，而是成千上万道光——邪修阵营中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邪能光点，如同夜幕中骤然浮现的猩红星辰，铺天盖地地向三座镇字堡垒的方向涌来。那些光点在空中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哀嚎，声浪震天动地。

邪修的总攻开始了。

第一波邪能弹丸落在镇北阵地的防御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淡蓝色的护罩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闪烁，承受着巨大的冲击。防御法阵的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地面在震动，墙体在抖动，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护罩在连续承受了十几枚邪能弹丸的轰击后，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稳住！稳住！”老魏在阵地上大吼着，指挥着士兵们向护罩的裂纹处灌注源能，试图延缓护罩的崩溃。炮手们则操作着源能炮，向邪修的阵营还击。淡蓝色的源能光束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邪修的阵型中炸开，将数十名邪修掀飞。但邪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的邪修填补上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镇西和镇南两座阵地也同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传音玉中不断传来各阵地的战况汇报，声音急促而沉重：“镇西阵地护罩破损率百分之三十，请求支援！”“镇南阵地击退邪修第三波冲锋，弹药消耗过半，炮管过热需要冷却！”三座阵地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无法相互支援，因为每一座阵地都自身难保。

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邪修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守军的源能炮炮管已经打红了，换上了备用炮管继续射击；防御法阵的基座已经出现了多条裂纹，维修班的士兵冒着邪能弹丸的轰炸，在枪林弹雨中抢修阵基；伤员的惨叫声和指挥官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空回荡。

黄昏时分，邪修阵营中忽然亮起了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陆尘站在镇北阵地的瞭望塔上，看到了那道光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枚巨大的邪能弹丸，直径超过一丈，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内部蕴含着极度压缩的邪能，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镇北阵地飞来。那不是普通的邪能弹丸，那是邪修版本的源能炮——邪能炮。

“规避！！！”他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

但来不及了。那枚邪能弹丸已经越过了半程的距离，即将命中镇北阵地的防御护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镇北阵地的一门源能炮也同时开火了。一枚淡蓝色的源能炮弹与那枚暗红色的邪能弹丸，在阵地前方约百丈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碰撞的瞬间释放出了毁灭性的力量。

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在两枚炮弹相撞的位置，空间本身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绝对的虚无——那片区域中的所有物质，包括空气、尘埃、光线，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湮灭，什么都没有留下。那片虚无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空间重新闭合，巨大的冲击波才姗姗来迟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无论是守军的阵地前沿，还是邪修的冲锋队列，都在那片冲击波的覆盖范围内。数十名守军士兵和上百名邪修，在那一瞬间被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镇北阵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量惊呆了，忘记了战斗，忘记了呐喊，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被冲击波犁过的焦土，望着那些消失的战友和敌人曾经站立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具尸体、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陆尘半跪在瞭望塔上，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捂着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他的视野在摇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望向邪修阵营的方向。

邪修阵营中，那门邪能炮的炮口还在冒着暗红色的烟雾。炮手正在调整角度，准备装填第二发炮弹。而在邪修阵营的后方，更多的邪能炮正在被推上前线，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三座镇字堡垒。

陆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枚邪能炮已经让镇北阵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同时有多门邪能炮齐射，三座堡垒的防御护罩根本撑不了多久。他抓起传音玉，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保存有生力量，收缩防线，退守磐石城。

但就在他开口之前，邪修阵营中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悠长而苍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邪修的冲锋队列在听到号角声后，开始缓缓后撤。那些已经推进到阵地前沿的邪修，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肢。邪能炮的炮口也缓缓垂下，炮手们停止了装填，开始拆卸炮身，准备撤离。

陆尘愣住了。他握着传音玉，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邪修如同退潮般撤离战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明白——邪修明明占据了优势，他们的邪能炮已经压制住了守军的火力，只要再来一轮齐射，三座镇字堡垒的防御护罩必将崩溃，守军将不得不弃阵撤退。为什么要在即将获胜的时刻主动撤退？

他放下传音玉，望着远处那片正在远去的暗红色浪潮，沉默了很久。夜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吹过阵地，吹动他破碎的衣角和满是灰尘的脸庞。他站在那里，直到邪修的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他心中的疑惑，却比夜色更加深沉。邪修为什么主动退了？这不是一次失败的进攻，他们没有被击退，没有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他们完全有能力继续战斗，甚至有能力攻破镇字堡垒的防线。但他们选择了撤退，在即将获胜的时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整齐划一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他走下瞭望塔，踏过满是弹坑和尸体的阵地，走向那间还亮着微弱灯光的议事厅。他需要在今夜整理出战报，统计损失，安抚伤员，布置明天的防御。但他知道，在所有这些事务之外，有一个问题会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邪修，到底为什么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