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暖冬
第一百四十九章暖冬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进入腊月后，磐石城接连下了三场大雪，积雪最深处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沧澜江的支流结了厚厚的冰，平日里热闹的码头变得冷冷清清。城中一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连续的严寒中被压塌了屋顶，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让不少本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
陆尘每天往返于熔火堡和磐石城之间，看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浪者和乞儿却越来越多。他们的棉衣单薄破旧，脸和手冻得通红，有些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只能用破布裹着脚，在雪地中瑟瑟发抖。
他看到这些，没有说话，只是每次进城时，都会在马车里多带几件从工坊库房中翻出来的旧棉衣。但杯水车薪，他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
这天傍晚，他回到熔火堡后，将柳依依叫到办公室，问了一个问题：“柳姐，我们现在库存的暖玉护膝和便携引火炉，还有多少？”
柳依依翻了翻账本，报出了一个数字：“暖玉护膝还有一千二百副，便携引火炉还有八百台。这些都是准备年前发给聚宝阁的货。”
“留下一半给聚宝阁，另一半——”陆尘顿了顿，“放到城里的几家杂货铺，以成本价出售。如果有人买不起，可以先登记，等到开春暖和了再补钱。实在困难的，可以用劳力来抵——帮着扫雪、修房子、搬运物资，都算。”
柳依依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消息传开后，在磐石城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反响。起初有些人还不相信，觉得这不过是商家的噱头，等真的有人拿着登记好的单据从杂货铺里领到了暖玉护膝和引火炉时，大家才相信这是真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几天之内，那批暖玉护膝和引火炉便被领取了大半。
陆尘又安排孟虎带着工坊的几名匠师，在城中几处集中的贫民区搭建了临时的取暖点。取暖点里放置了大号的便携引火炉，免费向附近的居民开放，大家可以在这里取暖、烧水、热饭。取暖点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熔火暖棚”。每天傍晚，暖棚里都会聚满了人，大家围坐在炉火旁，聊着家常，孩子们在棚内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在寒冷的冬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小草也参与了进来。她每天下午都会跟着柳依依进城，在暖棚里帮忙给老人们倒热水、哄小孩。她渐渐地不再像刚来磐石城时那样怯生生的了，开始学会主动和人打招呼，学会在别人道谢时笑着说“不客气”。有时候，她还会蹲在暖棚的角落里，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一些自己琢磨出来的符文图案，画完了又抹掉，重新画新的。
有一天，陆尘路过暖棚时，看到她正蹲在地上画一幅复杂的符文结构图。他停下脚步，蹲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画的竟然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分流结构——以一个中心节点为起点，向六个方向均匀分流，每个分支末端又带有微型的蓄能结构，可以在分流的同时储存一部分能量以备不时之需。这种结构的设计思路非常巧妙，比他之前用过的那种三分流结构更加复杂，也更加高效。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问。
小草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嗯……前几天我看到工坊里的师傅们在调试一台新的源能炉，说能量分配不够均匀，容易导致局部过热。我就想，如果能把能量先分流到六个方向，每个方向都先存一部分再输出，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陆尘看着她在地上画出的那幅结构图，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个想法很好。明天你来工坊，把这个结构图画给周明哥哥看，让他帮你做成实物试试。”
小草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小灰也在经历着一些变化。陆尘在它原有的灵犀纹基础上，又加了一道新的源纹——一道强化速度和敏捷性的符文，植入在它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他将其命名为“电光纹”。这道符文激活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小灰的爆发速度，使其在短距离内几乎如同瞬移一般。
第一次测试时，陆尘在试飞场上放了一只木制的假兔子，让小灰去追。小灰伏低身体，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它消失了。不是跑得太快看不清，而是真的在视觉中消失了。下一刻，它出现在那只木兔子的位置，两只前爪按在木兔子的背上，尾巴得意地高高翘起。
陆尘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它后颈处的符文状态。符文运转正常，没有过热的迹象，小灰的呼吸也很平稳，显然这次爆发对它的身体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负担。他伸手挠了挠小灰的下巴，小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以后你跑得比追风梭还快，我就不用给你配飞行梭了。”陆尘笑着说。
小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那当然。
腊月中旬，熔火堡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年终结算。柳依依带着几名账房先生，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这一年来的所有收支账目核对清楚。当最终的账册摆在陆尘面前时，他翻看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心中默默盘算着——扣除所有成本、材料采购款、设备维护费和来年的预留资金，今年的净利润，足够给每一位工人都包上一个丰厚的红包。
他让柳依依按照每个人的工龄和贡献，拟定了一份分红名单。从孟虎、周明这些最早跟着他的老班底，到秋天刚入职的新学徒，每个人都有份。数额不等，但即使是刚入职不久的新学徒，拿到手的红包也抵得上他们三四个月的工钱。
发钱那天，熔火堡的食堂里挤满了人。陆尘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子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这是你们应得的。”然后便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把红包递到每个人手中。
孟虎拿到红包时，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头儿，这分量够我娶个媳妇了。”惹得满堂哄笑。周明接过红包时，没有说话，只是鞠了一躬，然后默默收好。柳依依替那些正在工坊里值守、无法前来领取的工人代领了红包，每一份都用毛笔在封皮上写好了名字，整整齐齐地叠好，准备回头一一送到他们手中。
石头拿到红包时，有些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他攥着那厚厚的红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头儿……这……这太多了……”
“不多。”陆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年还要靠你多找几条矿脉。到时候给你的红包，比这个还要厚。”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只红包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发完红包后，食堂里摆开了几桌酒席。菜是柳依依带着几个女工从下午就开始准备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分量足、味道好，大块的炖肉、整条的蒸鱼、热腾腾的羊肉汤，摆了满满几大桌。陆尘特意让人从磐石城的酒庄买了几坛上好的黄酒，温好了端上来，每人倒了一碗。
酒过三巡，孟虎喝得脸红脖子粗，非要拉着周明比试掰手腕。周明推辞不过，只好挽起袖子上场，结果不出三个回合就被孟虎压倒在桌面上，引来一阵哄笑。石头蹲在角落里，把骨头分给小灰，小灰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小草坐在柳依依身边，端着一碗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场景。
陆尘端着酒碗，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又看了看屋内那些欢笑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饭后，陆尘将几位核心骨干留了下来，在会议室里点起灯，铺开一张新的地图，开始规划来年的工作。民用源舟的市场要进一步拓展，熔火卫队需要扩充编制，新的矿脉要尽快投产，净化塔的数量也要继续增加。事情很多，但陆尘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一条一条地安排下去，每一条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当会议结束时，夜已经深了。众人散去后，陆尘独自站在会议室中，看着墙上那张标注着各种记号和线条的地图，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黑风山脉的位置，在那片被灰褐色雾气笼罩的区域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转身吹灭了灯，走出了会议室。
新的一年，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