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北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北行
三天后，追风梭的原型机完成了最后调试。陆尘站在工坊门前的空地上，打量着这架通体由轻质玄铁合金和复合木料构建而成的单人飞行器。它的外形比源舟简陋得多，没有封闭的舱室，只有一个敞开的座椅和一套固定在座椅两侧的操控把手。两组微型浮空阵盘安装在座椅下方，尾部是一对可调角度的推进翼。整架飞行器看起来就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金属蜻蜓，朴素而实用。
陆尘跨上座椅，系好安全带，握住操控把手。他注入一缕源能，浮空阵盘缓缓亮起，追风梭平稳地升到了离地三尺的高度。他推动把手，推进翼调整角度，追风梭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平稳地向前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操控着追风梭在磐石城上空盘旋了一圈，测试了转向、加减速和悬停等各项性能，确认一切正常后，降落在工坊门前。
孟虎迎上来，咧嘴笑道：“头儿，稳了？”
“稳了。”陆尘跳下座椅，拍了拍机身，“按这个方案定型量产。第一批先造十架，优先装备给前线侦察小队。”
当天下午，陆尘简单地收拾了行装，带上了几枚充能完成的源晶、干粮和水囊、地图和指南针，以及那枚从隐谷带回来的备用高纯源晶。他没有驾追风梭——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而是骑了一匹从宗门借来的青鳞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单人独骑，向着那片被邪气笼罩的区域缓缓靠近。
苏清禾原本要与他同行，但临行前被云鹤长老派去处理另一件紧急事务，无法脱身。临别时，她站在城门口，只说了两句话：“小心行事。遇到危险，保命要紧，不要逞强。”
陆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策马转身，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他骑马走了两天，沿途的村庄和田野越来越稀疏，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到了第三天，官道两侧已经看不到耕种的田地，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硫磺烧焦般的异味——那是邪气污染的特征。他勒住马，取出真视镜戴上，透过镜片望去，前方的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褐色雾气，如同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肮脏纱布。
他翻身下马，将青鳞马拴在一处隐蔽的树丛中，然后徒步向前摸去。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观察——他要亲眼看看那些被邪修占领的城镇，看看他们的布防方式、据点分布和活动规律，试图从中推断出墨衡的战略意图。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小镇的规模不大，约莫百余户人家。但此刻，它已经不再是一座活人的镇子了。镇口的路障上悬挂着几具已经风干的尸体，镇中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巷子中游荡。镇中央的广场上，一座用黑石和兽骨搭建的简陋祭坛矗立着，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波动。
陆尘趴在镇外的一处土坡后，透过真视镜仔细观察着镇中的情况。祭坛周围有四名邪修看守，修为都不高，大约在凝源初期到中期之间。镇子的各个入口处也都设有暗哨，防守虽然谈不上严密，但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镇中，也不太容易。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将小镇的布局、祭坛的位置、哨位的分布，一一标注下来。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沿着被占领区域的边缘，连续侦察了三座小镇。每到一处，他都做同样的工作——观察、记录、标注。当他完成第三座小镇的侦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点起一堆小火，借着火光整理白天的记录。
他将三座小镇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然后用线将它们连起来。一条清晰的弧线出现在他面前——三座小镇恰好位于一条与黑风山脉平行的弧线上，如同三颗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它们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相互之间可以形成快速的支援和呼应。而在它们后方，还有几处被他标注为“未确认”的位置，按照同样的间距推算，那些位置很可能也存在类似的据点。
这不是零散的劫掠，而是一条正在成型的防线。墨衡不是在简单地扩张势力范围，他是在修建一座牢笼——一座将磐石城困在东部的牢笼。一旦这条防线彻底成型，磐石城向北、向西的通道都将被切断，届时整座城市将成为一座孤岛，只能困守一隅，任由墨衡在外面从容布局。
他放下炭笔，盯着地图上那条弧线，沉默了很久。夜风穿过山谷，吹动篝火的火苗，在黑暗中投下跳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嗡鸣声——那是邪能阵法的运转声，如同某种巨大的机械在地层深处缓缓转动。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的声响。陆尘迅速踩灭火堆，收起地图，摸到岩壁边缘，借着夜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从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后追着两名手持弯刀的邪修。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短褐，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看不清面容。他跑得很吃力，右腿似乎受了伤，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步伐，但他依然拼命地向前跑着，朝着陆尘所在的方向。
一名邪修追上了他，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但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那不是求生的眼神，而是一种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的倔强。
陆尘没有犹豫。他从腰间取下一枚蚀灵锥，注入源能，瞄准那名挥刀的邪修，掷了出去。蚀灵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那名邪修的咽喉。邪修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身体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另一名邪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要逃跑。陆尘的第二枚蚀灵锥已经出手，命中了他的后心。邪修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到两名追兵已经倒地，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正从岩壁后走出来的陆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黑，直接向前栽倒。
陆尘快步上前，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入手的感觉很轻，骨架虽大，但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瘦得硌手。他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脉搏也细弱而急促。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别人的。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邪修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被邪气笼罩的小镇。爆炸声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镇中的其他邪修，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他咬了咬牙，将那人扛在肩上，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