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鸿蒙天
传送阵的光芒在身后消散。
韩铮从光门中踏出，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去。他稳住身形，悬浮在虚空中，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天空是鸿蒙色的。不是蓝，不是灰，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混沌色调，像是有人将天地未开时的第一缕光凝固在了穹顶之上。云层厚重，低垂压顶，云中有细碎的电弧在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脚下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悬浮着的无数巨型道台。那些道台大小不一，有的方圆百丈，有的占地千里，表面覆盖着青灰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粗如手臂，从道台边缘垂下来，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能量。
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创世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涌入肺腑，灼热，刺痛，喉咙发紧，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铁砂。丹田中的创世神核在这股能量的刺激下剧烈跳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呼唤。
韩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股能量顺着气管灌入肺部，灼烧感从胸腔扩散到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在鸿蒙色的光芒中折射出诡异的色彩。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创世神核正在被这股能量侵蚀、改造、重塑——从创世之力向更高层次的力量蜕变。
真仙之力。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远处的虚空中，隐约可见几座道台上有建筑残留——断裂的石柱、倒塌的墙壁、风化模糊的雕像。那些建筑风格粗犷、古朴，与暗墟族的狰狞截然不同，也与混沌源境的华丽迥异。像是一个失落的文明留下的遗骸，在无尽岁月中被遗忘在这片虚空中。
韩铮选了一座最近的道台，飞了过去。
道台不大，方圆百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深深的沟壑、巨大的坑洞、干涸的血迹。有些血迹还在发光——暗金色的，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真仙境强者留下的血，历经无数纪元依旧没有完全干涸。
他落在道台上。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噗”的一声，灰尘扬起，呛得人喉咙发紧。灰尘下面是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嵌着细碎的晶石颗粒，在鸿蒙色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道台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黑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碑文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刻的，笔画繁复，如同蚯蚓在石面上爬行。韩铮看不懂，但他的神识触及碑文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翻译，而是意念传递。
“本座玄一，九转真仙，于此道场修炼三十万载。鸿蒙天广袤无垠，真仙如云，三大宗门割据一方，散修艰难求存。本座穷尽毕生之力，欲求突破天仙之道，然天劫难渡，止步于此。后来者，若你能看到这段文字，说明你我有缘。本座在玄铁城中留有衣钵，可取之。”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石碑的下半部分已经碎裂，散落在地上，化作一堆黑色的碎石。
韩铮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碎石的断面是暗金色的，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某种能量回路。他将碎石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金属锈蚀的腥气。
玄一。九转真仙。玄铁城。
他将碎石扔在地上，站起身，望向远处。虚空中，那些道台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密集的建筑轮廓——不是道台，而是真正的建筑，有城墙、有塔楼、有宫殿。那是修士聚集的城市。
鸿蒙天有城市，有修士，有三大宗门。
韩铮正要飞向那个方向，身后的虚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快到极致。他们在韩铮身前十丈处停下，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三个人，都是男性，穿着暗金色的战甲，战甲上有血红色的纹路——暗墟族的标记。
不是混沌源境那种杂兵，而是真正的暗墟族精锐。他们的修为——一转真仙。和韩铮现在的境界相当。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血红色的短刀，刀身上有黑色的烟雾在翻涌。他看着韩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传送阵的波动，果然是从这边传来的。”他舔了舔嘴唇，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贪婪，“下界来的？创世神境巅峰？不对，你的气息在蜕变，已经是半步真仙了。炼化你的本源，够本座突破二转了。”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如同金属摩擦。
韩铮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为首的青年将短刀指向他。“交出储物戒指，自废修为。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韩铮依旧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握拳。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找死。”他一挥手，另外两个人同时扑了过来。两柄血红色的长刀从左右两侧斩来，速度快到极致，刀刃撕裂虚空，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刀刃上缠绕着黑色的烟雾，烟雾中有细碎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韩铮没有退。
他侧身，左边的长刀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刀气割破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左手一把抓住左边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掉在道台上“叮当”作响。
与此同时，右边的长刀已经斩到他的后颈。
韩铮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抓，精准地握住了刀刃。掌心被刀刃割破，鲜血渗出，但他没有松手。用力一拧，“咔嚓——”刀刃断裂。碎片四溅，擦着右边那人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人脸色惨白，想退。韩铮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密集如雨，那人倒飞而出，砸在道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炸裂，碎石将他掩埋。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两息。
两个人，一残一重伤。
为首的青年脸色变了。他握着短刀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看着韩铮，眼中的贪婪变成了凝重。
“半步真仙，一拳打碎一转真仙的腕骨。你的力量——”
话没说完。
韩铮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直奔青年的面门。青年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短刀震颤，刀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青年被震得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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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刀，又抬头看着韩铮，眼中的凝重变成了恐惧。
“你——你不是半步真仙——”
韩铮走到他面前。“是。”
“半步真仙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韩铮没有回答。他伸手，掐住了青年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青年的双腿乱蹬，双手拼命掰着韩铮的手指，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但根本掰不动。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暗墟族在鸿蒙天还有多少人？”韩铮问。
青年的嘴唇颤抖。“你——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暗墟神教在鸿蒙天有分舵——教主是五转真仙——他会为我报仇——”
韩铮手指收紧。
“咔嚓——”
喉骨碎裂。青年的头歪向一侧，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韩铮松开手，尸体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黑色的血液从口鼻中涌出，在青灰色的岩石上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着岩石表面。
另外两个人，一个断了腕骨瘫在地上惨叫，一个被埋在碎石中生死不知。
韩铮走到断腕那人面前。“暗墟神教的分舵在哪？”
那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在——在玄铁城的地下——黑市——教主是五转真仙——手下有三十多个真仙——你去了也是送死——”
韩铮一掌拍碎他的头颅。
然后走到碎石堆前，将最后一个拖出来，同样一掌。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顺着道台的裂纹向低处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的气息，混在一起，吸入肺腑让人作呕。
韩铮蹲下身，从三具尸体上搜出储物戒指。三枚戒指，里面加起来有三十万鸿蒙晶，还有一些丹药和杂物。他将戒指收入怀中，站起身。
玄铁城。暗墟神教分舵。五转真仙教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韩铮飞出那座道台，朝建筑轮廓的方向飞去。鸿蒙色的光芒在身侧流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风中摇晃。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城市。
城市不大，方圆百里，城墙是黑色的，高约千丈，表面有暗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流转。城墙上站着守卫，穿着黑色的战甲，手持长矛，修为从半步真仙到一转真仙不等。城门口有一个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古字——玄铁城。
鸿蒙天边缘地带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三大宗门不屑于管的地方，鱼龙混杂，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
韩铮落在城门前。
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他。两个一转真仙，面容黝黑，眼神凶狠。左边的守卫上下打量韩铮，目光在他沾满血迹的衣袍上停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
“半步真仙？从下界来的？”
韩铮看着他。“是。”
右边的守卫狞笑。“下界来的，知道规矩吗？入城费，十万鸿蒙晶。”
韩铮的眉头微微皱起。“十万？”
“嫌多？”左边的守卫举起长矛，矛尖指向韩铮的胸口，“嫌多就滚回去。玄铁城不是你这种穷鬼能来的地方。”
韩铮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掌劲化作一只白金色的能量大手，拍在左边守卫的胸口。“咔嚓——”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守卫倒飞而出，砸在身后的城墙上。城墙上的能量纹路亮起，将冲击波吸收，但守卫的身体嵌进了墙体，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
右边的守卫脸色大变，转身就跑。韩铮伸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入城费，多少？”
守卫的嘴唇哆嗦。“不——不要了——大人请进——”
韩铮松开手。守卫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裤裆已经湿了。
城门口其他排队的人目瞪口呆。一个半步真仙，一掌拍飞一转真仙？这是什么怪物？
韩铮从人群中走过，踏入玄铁城。
城中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阔，两侧的建筑高耸，外墙是黑色的岩石，表面有暗金色的能量纹路。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族的生灵穿梭其间，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他们的修为从半步真仙到三转真仙不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酒馆中飘出的酒香、丹药店中飘出的药香、以及暗处传来的血腥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韩铮走在街道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武器店、战甲店、丹药店、情报店——应有尽有。他走进一家情报店。
店面不大，门面简陋，门口站着一个三转真仙的守卫。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店内，一个老者坐在柜台后面，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他的修为——四转真仙。
“新面孔。”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想问什么？”
韩铮走到柜台前。“玄一。”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玄一？那个上古九转真仙？他的道场在城外，已经荒废了无数纪元。你去找过了？”
“他的衣钵在玄铁城。”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韩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玄一的衣钵，在玄铁城的地下黑市。被一个叫‘鬼手’的商人把持着。他开价五百万鸿蒙晶，没人买得起。”
“黑市在哪？”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面上。“地下三层，有一个暗门。凭此令牌可以进入。一千鸿蒙晶。”
韩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千鸿蒙晶，放在柜台上。老者收起晶石，将令牌推过来。韩铮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等等。”老者叫住他。
韩铮回头。老者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鬼手不是普通人。他是暗墟神教的外围成员。你去找他，等于和暗墟神教作对。”
韩铮没有回答，走出情报店。
他站在街道上，看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玄一的衣钵，暗墟神教，五转真仙教主。他将令牌收入怀中，朝城市中央走去。
那里，有通往地下的入口。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