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玄铁城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城市中央的一座废弃仓库里。

韩铮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粉末簌簌落下。仓库内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只腐烂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老鼠粪便的臭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中有暗红色的痕迹——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仓库最深处，蹲下身。石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和他手中的黑色令牌一模一样。他将令牌按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嚓——”

石板下沉了三寸，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阶梯深处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暗金色的，不是血红色。

韩铮走下阶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哒、哒、哒”，每一步都拖出长长的回音。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混着某种腐肉的甜腥。阶梯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才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黑”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随意刻上去的。门缝中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像是煮沸的粥。

韩铮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百丈，嵌着无数暗金色的晶石，将整片空间照得通明。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干净整洁，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商品——丹药、武器、战甲、材料、情报玉简，甚至还有奴隶。奴隶笼子里关着各种族的生灵，有人形，有兽形，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咒骂，有的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丹药的苦涩、武器的铁锈、战甲的皮革、奴隶身上的汗臭和血腥。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发颤。

黑市。玄铁城的地下交易场所。

韩铮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他的神识悄然展开，覆盖了整片地下空间。真仙境的气息密密麻麻，从一转到四转不等。其中有两道气息比较强——一道五转真仙，一道六转真仙。五转真仙在地下空间的深处，六转真仙在入口附近的一个角落里。

角落里的六转真仙是一个老者，穿着灰色长袍，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神识一直在扫描每一个进入的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韩铮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深处。

五转真仙的气息来自一个摊位。摊位不大，摆在黑市最深处的角落里，位置偏僻，几乎没有客人光顾。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嘴唇很薄，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晶石，晶石内部有血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鬼手。暗墟神教的外围成员。玄一衣钵的持有者。

韩铮走到摊位前。

鬼手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韩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半步真仙？你来买什么？”

“玄一的衣钵。”

鬼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放下手中的晶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韩铮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五百万鸿蒙晶。你有吗？”

韩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十万鸿蒙晶，堆在桌面上。晶石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将鬼手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鬼手看了一眼晶石堆，嗤笑一声。“三十万？你在打发叫花子？”

韩铮没有说话。他又取出三枚储物戒指，放在桌面上——从那三个暗墟族身上缴获的。戒指中还有一部分鸿蒙晶，加上之前的，总共不到五十万。

鬼手的神识扫过戒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盯着韩铮看了很久。

“五十万。连一成都不到。”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是在耍我？”

韩铮看着他。“玄一的衣钵，不值五百万。”

鬼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本座开价五百万，少一分都不卖。”他站起身，五转真仙的气息释放出来，压向韩铮。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呼吸变得困难，衣袍被压得紧贴身体。

周围的摊主和行人纷纷后退，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

“鬼手发怒了？那个半步真仙是谁？敢惹鬼手？”

“不知道。但半步真仙对五转真仙，找死吧？”

韩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股气息压在他身上，如同狂风中的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鬼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半步真仙，能抗住本座的气势。你的意志不错。但意志救不了你。”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能量球。能量球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最后问一次。买不买？”

韩铮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拳头。

就在鬼手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鬼手，住手。”

鬼手的动作僵住了。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眼中的杀意变成了忌惮。人群中，一个老者走了出来。六转真仙——那个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老者。

老者走到摊位前，负手而立。他看着鬼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玄一的衣钵，本座要了。”

鬼手的脸色变了。“厉老，你这是——”

“五百万。”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扔在桌面上，“数数。”

鬼手的神识扫过戒指，脸色铁青。他没有说话，从摊位下方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放在桌面上。木匣一尺见方，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老者拿起木匣，转身看向韩铮。“小子，你跟本座来。”

韩铮看着老者，没有说话。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怕本座害你？本座若是要害你，刚才就不会出手。”他转身，朝黑市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玄一的衣钵，本来就是留给有缘人的。你身上有玄一道场的气息，本座感应到了。”

韩铮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黑市，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三丈，墙壁是黑色的岩石，表面有隔音禁制。老者关上门，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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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和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玉简通体黑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晶石内部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

“玄一的修炼心得和真仙本源晶石。”老者说，“他坐化前，托付本座将这些东西交给有缘人。本座在这里等了无数纪元，你是第一个进入玄一道场的人。”

韩铮看着老者。“你是谁？”

老者笑了。“本座厉天，玄一的师弟。六转真仙，在这黑市中隐居了无数纪元，就是为了等一个人。”他顿了顿，“你能找到玄一道场，说明你和玄一有缘。这些东西，是你的了。”

韩铮沉默了片刻。“条件？”

厉天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本座确实有一个条件。”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韩铮。“这是玄天宗的情报。玄天宗是鸿蒙天三大势力之一，宗主是九转真仙。当年玄一的死，和玄天宗脱不了干系。本座希望你拿到传承后，替玄一报仇。”

韩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幅星图在脑海中展开，标注了玄天宗的总部位置、兵力分布、高手信息。他收起玉简，看着厉天。“我会的。”

厉天点头，将木匣推向韩铮。“拿去吧。”

韩铮收起玉简和晶石，转身走出密室。身后的厉天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小子，小心玄天宗。他们在玄铁城有眼线。你拿了玄一的传承，他们不会放过你。”

韩铮没有回头。“让他们来。”

他走出黑市，回到地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鸿蒙天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鸿蒙色虚空，和虚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道台。城中的灯火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街道照得通明。

韩铮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上有隔音禁制，窗户上有防窥禁制。他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取出那枚金色晶石，握在掌心。

晶石入手滚烫，那团金色火焰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丹田中的创世神核发出低沉的嗡鸣，与金色火焰交织、碰撞、融合。修为在攀升——半步真仙的瓶颈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

瓶颈碎裂。一转真仙。

突破的那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客栈的屋顶，穿透了玄铁城的护城大阵，直冲云霄。光柱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城中的修士纷纷抬头，望向那道金色的光柱。

“有人突破了！”

“一转真仙？这股气息——不像是普通的一转真仙。”

“是从客栈那边传来的。去看看？”

“别去。这种气息的主人，不是好惹的。”

客栈中，韩铮睁开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掌心的力量，比半步真仙强了十倍。

他将晶石的残余粉末吹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玄铁城的夜景在眼前展开。暗金色的灯火在街道上闪烁，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远处，有三道强大的气息在向这边靠近。一道四转真仙，一道五转真仙，一道六转真仙。玄天宗在玄铁城的眼线。

韩铮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推开窗户，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中。身后，那三道气息扑了个空，只能站在客栈的废墟前，面面相觑。

“跑了？”

“追。宗主说了，玄一的传承，必须拿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追向韩铮消失的方向。夜空中，鸿蒙色的云层低垂，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韩铮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速度快到极致，很快就将那三道气息甩在了身后。

他飞出了玄铁城，飞过那些悬浮的道台，飞向鸿蒙天的深处。

远处，有一道光门在闪烁——那是通往天仙域的入口。但韩铮没有去。他现在的修为才一转真仙，去天仙域就是送死。他需要先在鸿蒙天站稳脚跟，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韩铮找到一座荒废的道台，落了上去。道台不大，方圆百丈，表面长满了青苔。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玄一的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了玄一毕生的修炼心得，从一转真仙到九转真仙，每一个境界的突破方法，每一个瓶颈的破解之道，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鸿蒙天的势力分布图，标注了三大宗门——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的位置和高手信息。

韩铮收起玉简，闭上眼。

丹田中，一转真仙的真仙之力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按照玄一的心得，引导真仙之力沿着经脉运转。每一次循环，力量都凝练一分，经脉都宽阔一分。

修炼，从今夜开始。

道台上，鸿蒙色的光芒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虚空中，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

韩铮睁开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夜的修炼，一转真仙的修为彻底稳固。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爆竹炸开。

远处，玄铁城的轮廓在鸿蒙色天光中若隐若现。

韩铮飞出那道台，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鸿蒙色的气流从身侧掠过，带着潮湿的凉意，拂在脸上像是被湿布擦拭。空气中弥漫着道台上青苔的气味，混着远处城中飘来的烟火气。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玄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口排着长队，入城的修士三三两两，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守卫换了班，不再是昨天那两个。今天的守卫是三个一转真仙，穿着黑色的制式战甲，胸口有玄天宗的标记——一柄金色的长剑，剑尖朝上，剑身上缠绕着血红色的藤蔓。

韩铮落在城门前，正要走入。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是守卫，是城门外侧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