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锱铢必争

猎杀财神师者海海第 47 / 200 章4,395 字

九月底的邺城,天高云淡。

暑气已经散尽,秋风从城外吹来,带着庄稼成熟的味道。按理说,这正是秋粮上市、米价回落的时候。陆悬鱼走在南市的街上,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眉头越皱越紧。

“一斗米八十文?前天不是还六十吗?”

“八十?那是昨天的价!今儿早上已经涨到八十五了!”

“崔家的粮行今天没开门,听说是不卖了,等着涨价呢!”

“不卖了?那咱们吃什么?”

“吃西北风去吧!”

陆悬鱼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家“崔氏粮行”紧闭的大门,心里沉甸甸的。

旁边一个白发老农,挑着空担子,蹲在地上直叹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得快透了。地上散落着几粒谷子,他一颗一颗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

“老人家,”陆悬鱼蹲下问,“您是来卖粮的?”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卖?我倒是想卖。种了一年的谷子,收成还不错,想着能换几个钱给老婆子抓药。可昨儿个崔家粮行的人来村里,说今年的谷子成色不好,只给三十文一斗。我不肯卖,今天进城想看看别家,结果……结果人家根本不收外乡的粮。”

他指了指粮行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伙计。

“看见了没?那几个就是崔家的人,专门盯着我们这些进城的农户。谁敢卖给别人,他们就砸谁的担子。”

陆悬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敞着怀,露出黑漆漆的胸毛,手里拎着短棍。他们斜靠在墙边,眼睛滴溜溜转,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新伙计沈茯苓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手里拎着个空篮子,满脸不高兴。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料子虽是寻常的棉布,可剪裁得十分合体,袖口处绣着细细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头上挽着简单的双丫髻,插着一支银簪,那簪子打磨得光亮,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她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亮,跟那些缩头缩脑的小伙计全然不同。

“老板,白清让我去买米,我转了三条街,跑了五家粮铺,全涨价了!最便宜的一家一斗八十二文,还只卖给熟客,不熟的不卖!”

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扎着两条辫子,这会儿气得脸都红了。

“八十二文?上次不是才三十几文吗?”

陆悬鱼记得清清楚楚,他上次进城买粮还是夏天的事儿,那时候一斗米三十五六文,大家还在抱怨贵。

“那是您多久以前了!”沈茯苓掰着手指头算,“上个月涨到五十,半月前涨到六十五,前几天涨到七十五,今天直接破八十了!照这架势,再过几天,一斗米得一百文!”

她跺了跺脚,愤愤不平。

“我一个月工钱才二百文,合着就够买两斗米?那我吃什么?喝西北风?”

旁边那老农听见,苦笑着接了一句:“姑娘,西北风可不顶饱。”

沈茯苓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出来。

“老人家,您还挺幽默。”

陆悬鱼没笑。

他看着那几个崔家粮行的伙计,看着那些紧闭的店铺大门,看着街上那些满脸愁容的百姓,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

他想起石虎说的话——崔家的粮仓,就在城东二十里,囤了几万石谷子。

他想起王婆常念叨的——今年的粮价涨得邪乎,比去年翻了番,也不知道老百姓怎么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爹娘也是这么发愁的。

粮食,粮食,粮食。

这世道,什么都能缺,唯独粮食不能缺。缺了粮,人就要饿死;人饿死了,什么都是空的。

“老板,”沈茯苓扯了扯他的袖子,“您想什么呢?”

陆悬鱼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走,再去前面看看。”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前面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看什么。人群中时不时传出几声嚷嚷,听着像是在吵架。

陆悬鱼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卖粮的小摊子,就一块破木板搭在两只空筐上,上头摆着几袋子粮食,看着也就两三石的样子。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满脸焦急。他面前站着几个穿着绸缎的家丁,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手里摇着把折扇。

“你这粮,我崔家收了。三十文一斗。”

瘦小摊主急了。

“三十文?我这是上好的白米!今儿个市价八十五文,您怎么给三十文?”

那年轻人“啪”地合上折扇,冷笑一声。

“八十五文?那是市价?那是我们崔家定的价。我说八十五就八十五,我说三十就三十。你卖不卖?”

瘦小摊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几个家丁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短棍往掌心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可谁也不敢上前。

陆悬鱼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平日除了平安巷就是杂货铺,哪有机会认识这等阀门的公子?

可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陆悬鱼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悬鱼心里纳闷:这人谁啊?笑什么?

周围却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那不是崔家的嫡子崔清玄吗?他怎么对着个杂货铺的老板笑?”

“你认识那老板?”

“平安巷开杂货铺的,叫陆悬鱼,我买过东西。可崔家公子怎么会认识他?”

“谁知道呢,这陆公子也长得白白净净,阀门的公子,心思难测啊……”

陆悬鱼听见了,有点尴尬,心里更疑惑了。崔家?那个垄断粮行的崔家?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他们家的公子了?

沈茯苓在旁边也听见了,压低声音问:“老板,您认识那人?”

陆悬鱼摇摇头,一脸茫然。

“不认识。”

沈茯苓“哦”了一声,没再问。

崔清玄没有过来,只是冲陆悬鱼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那瘦小摊主瘫坐在地上,抱着那几袋粮食,眼泪都快下来了。

陆悬鱼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大哥,你这粮,我买了。你帮我送到平安巷杂货铺去,找白清,就说是陆老板让送的。”

瘦小摊主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您……您按什么价?”

“八十五文一斗,按市价。”

瘦小摊主愣愣地看看陆悬鱼,忽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谢!谢谢!”

陆悬鱼赶紧把他扶起来。

“别别别,我就是买粮。你快起来,把粮送去就行。”

瘦小摊主抹着眼泪站起来,把粮食捆好,挑在肩上。

“陆老板,我叫刘老实,就住在城东刘家庄。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这就送去!”

陆悬鱼站起身,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

他猛地回头,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可那感觉还在,像一根刺扎在后背。

沈茯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发现。

“老板,怎么了?”

陆悬鱼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可那被盯梢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陆悬鱼借着路边的摊位,几次回头,终于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后面,瞥见一个穿着灰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眉,没有声张。

“鱼兄!”

后面忽然有人喊他。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瘦瘦的,正是周浚。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一开口就吟道:

“十载寒窗无人问,一朝得遇卢家君。莫道书生无用处,金鳞原非池中物。”

陆悬鱼听得一愣,打量他一眼,发现他今日气色极好,连衣裳都换了新的。

“周兄,你这是……”

周浚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鱼兄,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卢家那位公子卢玄,你知道吧?卢家的嫡子!他邀我一起治学,已经去了好几回了!”

陆悬鱼心里一动。

卢玄?

他想起崔钰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看着周浚那张兴奋的脸,一时也不好泼冷水。

“是吗?那挺好。”

周浚眉飞色舞。

“可不是!卢家是什么门第?范阳卢氏!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卢公子学问好,待人又和气,还请我吃过几回饭。他说我的文章有古风,要推荐给卢家的书院!”

他拉着陆悬鱼的袖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什么卢家的藏书楼、什么卢玄的点评、什么以后可以常来常往。

末了,周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对了,卢公子还提起过你。说久仰你的大名,想请你过府一叙,吃顿饭认识认识。鱼兄,你要不要去见见?卢公子人真的不错,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什么忙。”

陆悬鱼心里一动。

卢玄想见他?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

“我一个开杂货铺的,见人家阀门的公子干什么?不去不去。”

周浚急了。

“鱼兄,你别不识好歹!卢公子那是真欣赏你,你就去见见嘛,又不会少块肉。”

陆悬鱼摆摆手。

“再说吧。”

周浚又聊了几句,笑眯眯地走了。

沈茯苓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老板,这人是不是傻?卢家跟崔家一伙的,能帮他?”

陆悬鱼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浚远去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

出了南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风吹过,带着凉意,陆悬鱼裹了裹衣裳。

小貔貅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跟在他脚边。这小东西比刚来时大了一圈,毛色也更亮了些,灰白色的皮毛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它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机灵劲儿。

沈茯苓低头看着它,忽然说。

“老板,您这狗,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小貔貅不满地冲她“啾”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才是狗”。

沈茯苓乐了。

“还挺横。”

陆悬鱼笑了笑,没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通宝票——一万魂石,还一分没动。

他想起酆都商会那个白发老者说的话:“三界通用,凭票即兑。您在人间也能用,去邺城南市的福来钱庄,找王掌柜,见票付银,童叟无欺。”

福来钱庄就在南市东街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但很好找。陆悬鱼来过一次,还记得路。

他拐进那条巷子,走到那间熟悉的铺子前。

门脸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头写着“福来钱庄”四个字。

陆悬鱼推门进去,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拨拉着算盘。

正是王掌柜。

他看见陆悬鱼,眼睛一亮。

“陆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陆悬鱼笑着拱拱手,从怀里摸出那张通宝票,递过去。

王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堆满了笑。

“哟,通宝票!还是大额的!陆老板这是发财了?”

陆悬鱼干笑两声。

“发什么财,帮人存的。想换成几张零票,方便用。”

王掌柜点点头,翻开账册,又拨了几下算盘。他站起身,走到后面一个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从里面抱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的通宝票,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金色的,面额不同,纸张挺括,上面还印着繁复的防伪花纹。

王掌柜从中抽出五张淡金色的票子,每一张都是一百两面额,背面已经盖好了“福来钱庄”的朱红印戳。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铜制的小印,哈了口气,在每张票子上“啪”地盖了一下,这才递给陆悬鱼。

“陆老板,您看,这票子都是新印的,刚从幽州调来的货,纸好,印清楚,三界通用。您拿着,用的时候比银两方便多了,轻便,不怕贼惦记。”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在那张一万两的原票背后写了一行小字:“取五百两,余九千五百两”,然后又拿出一张空白的存票,填好数字,双手递给陆悬鱼。

“这是您剩下的九千五百两的新存票,收好了。”

陆悬鱼接过那沓崭新的零票和存票,掂了掂,轻飘飘的,跟揣银子完全是两个感觉。

“多谢王掌柜。”

王掌柜笑眯眯地摆手。

“陆老板客气。以后要用银子,直接拿票来换,随到随换,童叟无欺。”

出了钱庄,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那被盯梢的感觉又来了。

陆悬鱼没有回头,只是拉着沈茯苓加快脚步,拐进了平安巷。

巷子深处,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停了,像是也躲进了暗处。

小貔貅竖起耳朵,冲那个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

陆悬鱼拍拍它的脑袋,没有声张。

他抬起头,看着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崔家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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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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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锲子:三界棋局第一章 天降横财第二章 周浚卖书第三章 当铺风波第四章 绝处逢生第五章 平安小押第六章 雪中送炭第七章 天枢问计第八章 将计就计第九章 真相大白第十章 四大派系第十一章 前车之鉴第十二章 神兽传说第十三章 深夜访客第十四章 轮回蛀虫第十五章 中元鬼市第十六章 神秘地图第十七章 老儒遗书第十八章 地下暴君第十九章 鬼王无面第二十章 火炼真人第二十一章 如意算盘第二十二章 貔貅认主第二十三章 深渊鬼影第二十四章 厉渊真容第二十五章 图穷匕见第二十六章 三层保险第二十七章 暴君陨灭第二十八章 财富守恒第二十九章 鬼情结算第三十章 轮回阴影第三十一章 罪神线索第三十二章 地藏偈语第三十三章 死水微澜第三十四章 假死入幽第三十五章 奈何惊魂第三十六章 排队轮回第三十七章 索贿现形第三十八章 阀门密谋第三十九章 扮猪吃虎第四十章 鬼畜交锋第四十一章 阎罗包拯第四十二章 法外无情第四十三章 云栖机辩第四十四章 酆都新风第四十五章 石虎求援第四十六章 锱铢必争第四十七章 慕容密使第四十八章 以财易物第四十九章 风雨欲来第五十章 棋盘推手第五十一章 刺客疑云第五十二章 元日朝会第五十三章 欲擒故纵第五十四章 崔氏兵变第五十五章 石虎救驾第五十六章 貔貅吞兵第五十七章 崔氏兵败第五十八章 论功行赏第五十九章 财富总纲第六十章 阮籍入围第六十一章 洛阳来信第六十二章 诗词之途第六十三章 洛水春色第六十四章 金谷雅集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第六十六章 才女交锋第六十七章 孤琴醉歌第六十八章 洛阳夜思第六十九章 孤独帝王第七十章 谍影重重第七十一章 鬼面人生第七十二章 谢府夜谈第七十三章 阮籍踪迹第七十四章 洛阳春深第七十五章 崔氏密谋第七十六章 比干心事第七十七章 貔貅哺玉第七十八章 何以解忧第七十九章 钱庄幕后第八十章 天道目光第八十一章 酒肆追踪第八十二章 狂生醉语第八十三章 清谈玄机第八十四章 嗣宗缘起第八十五章 云栖论神第八十六章 触类旁通第八十七章 广陵散曲第八十八章 图穷匕见第八十九章 狂生醒悟第九十章 化神隐居第九十一章 会稽王昱第九十二章 奢靡之源第九十三章 石崇旧事第九十四章 金谷废墟第九十五章 执念之魂第九十六章 天枢盘道第九十七章 斗富之约第九十八章 金鼎隋珠第九十九章 奢华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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