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那些年的英雄
殷哲的判断果然没错。三天半后，众人已经能够远远望见那座……或者说，那颗巨大的饿鬼之牙了。
它矗立在天地的尽头，通体白色，在修罗界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即便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轮廓依然清晰得让人心悸。
伊一虽然在修罗界长大，可毕竟只有两岁多。她此前只在军团驻地周围转悠过，欺负欺负那些弱小的幽鬼，从未真正见过什么像样的威胁。出发前，小丫头还信誓旦旦地说，在血斓军团的力量面前，什么饿鬼都是被碾碎的垃圾，口气大得像是她亲自上阵也能撕碎几个。
此刻，她趴在栏杆上，仰着脑袋望着那颗白色巨塔，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原本那盲目的自信正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害怕和敬畏。同时不自觉地又靠到了龙涛的身上。
尽管还根本没有看见一头饿鬼，但伊一的心灵，已然被那座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物体所震慑住了。这就是体量带来的震撼。
虽然简单粗暴，可巨大的东西，就是能对绝大多数生灵产生本能的威慑。龙涛望着那颗白得刺眼的巨塔，也能想象得出来，当这些巨大的饿鬼之牙突然咬穿世界的防护，出现在那些毫无防备的世界中时，那里的人们面对此情此景，会是何等的震撼与绝望。
“殷哲。”龙涛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那颗牙，“有没有哪些世界，曾经击退过饿鬼道的？”
他希望殷哲能给出一个有希望的回答，既能安慰一下女儿，也能给自己一点信心。殷哲的回答却相当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当然有了，而且还不少。”他的语气笃定，“事实上，崩牙堡的那个世界，当初就很接近成功了。他们打碎了两颗牙，你不要以为用牙咬进一个世界是很轻松的。饿鬼道为了吃东西，也得付出相当的力量。牙对它来说，也是很难长出来的。一般的世界，如果第二颗牙也失败了，饿鬼道通常就会放弃了。”
“那他们世界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嗯。”殷哲点了点头，“他们的世界里有一口灵泉，是上古时期瑶池的一些池水凝聚而成的。饿鬼道为了喝到那口泉水，才特地动用了第三颗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颗。”
“好家伙。”龙涛忍不住感慨，“真是怀璧其罪。”
“是啊。”殷哲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一些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小世界，反而会很安全，因为压根没人看得上它们。如果一个世界拥有那种能吸引到域外魔或者饿鬼道的特殊存在，那就得做好准备，全力备战了。”
“但这很难吧。”龙涛皱了皱眉，“差不多需要统合整个世界的力量。”
“所以那些能成功抵抗饿鬼道的，基本都是被某个绝对强大的势力统一了的，或者至少也是少数几个大势力联合统合各个大陆，互相配合。至于那些几百上千个势力互相分散的，那就肯定没戏了。”
“可崩牙堡的人说他们的世界很分裂啊，还有好多人躲在地下什么的。”龙涛记得很清楚，那些人说起自己世界的过去时，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那是他们以为。”殷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洞悉世事的从容，“实际上，能毁掉两颗牙，就说明他们的统合力已经很强了。不然，连这块世界碎片和那四百多万难民，都别想逃出来。”
“有没有真反攻饿鬼道的世界？”龙涛问出了又一个问题。
“当然也有。”殷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荡气回肠的往事，
“有一个世界，被一个叫‘余烬’的皇朝统一了。从这名字你也听得出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战斗有多惨烈。他们和饿鬼道整整交战了三千年都没有屈服，最后在战争中成长为一个纯粹为战而生的强大势力。他们不仅反攻进了饿鬼道，还直接在饿鬼道内部占下了一块领地，到现在还稳稳占着呢。”
父女俩此刻都被殷哲这些荡气回肠的故事深深吸引了。伊一那张被饿鬼之牙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上，那股被压下去的昂扬斗志又重新冒了出来。
就在此时，渡乙罗母女二人也刚好来到了甲板上。渡妮刹一眼看见躲在龙涛怀里的伊一，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小丫头抢回了自己身边。伊一还本能的轻轻扭了一下，却被渡妮刹宽厚的手掌稳稳按住，便也不再动了。
渡乙罗则走到栏杆边，远远望着那颗惨白的饿鬼之牙，神情倒是轻松淡然，
“这颗牙够大的啊，估计是个噬界仙统领的吧。这次可有的打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兴奋。
渡妮刹安抚完伊一，抬起头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面露不满，
“这帮吞粪的腹虫，现在越来越嚣张了。这世界碎片都已经并入修罗界了，他们竟然还敢大张旗鼓地进来。”
“他们的老腹让他们来，他们哪敢反抗。”
听着母女二人的谈话，龙涛又好奇问道，
“老腹是什么？”
殷哲此时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百科全书，立刻答道，
“就是饿鬼道的世界意志，那些鬼仙私下都是这么称呼的，后来不少人也跟着这么叫了。”
渡乙罗母女同时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殷哲。渡乙罗更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小子……到底知道多少啊？看着也就比龙涛大十多岁，怎么感觉就没你不知道的？”
殷哲摸了摸后脑，笑了笑，
“唉……要是一问三不知的话，我怎么做向导这个工作呢。”
“但你好像是每问都知啊，做向导真是屈才了。”渡乙罗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深究。
渡妮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有些发愣的伊一，见小丫头神色仍有些发紧，便把两个男人打发走了，说自己要慢慢安抚小东西。龙涛和殷哲识趣地转身离开，沿着走廊慢慢踱步。
而在闲逛的时候，龙涛也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后的一个不算大的问题，
“对了殷哲，你每次说起域外天魔的时候，都只称它们为域外魔，这是你们那时候的习惯吗？”
殷哲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些东西，随即他便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倒是细心啊。”他偏头看了龙涛一眼，“这次倒是猜对了。在上古时期，这帮货色就是被称为‘域外魔’。天魔？呵呵……”他的笑意冷了下去，“它们也配带个‘天’字？”
“那后来叫它们天魔，是因为……天地破碎后，它们大举入侵了？”
殷哲点了点头，靠在走廊的骨壁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廊壁。
“没错。神州破碎之后，那些世界碎片根本来不及形成完整的世界膜。那帮畜生就趁机大肆入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比蝗虫还要多，遮天蔽日。到处都是它们密密麻麻的眼睛。所有人都绝望了。”
龙涛屏住了呼吸，“那后来……怎么办的？”
“有一位大能出手了。”殷哲的声音里多了一种龙涛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敬意，
“他没有参与上古末期的那场大战，但在天魔全面入侵时，他却主动站出来，牺牲了自己，以一己之力，把当时入侵的域外魔直接灭掉了一半以上。那帮畜生被吓破了胆，后来有人说，整个诸天万界的域外魔，在那一战被他灭了快三成。”
“好家伙！”龙涛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英雄？这么猛？”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因为某些原因，我们这些后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名字。唯一还能记住的……”他抬起头，“就是他是力之大道的合道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