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我不甘心
虽然听到师父这么说，但以洛怜莹的性格，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一定要弄清楚的偏执。
惧望真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扶额摇了摇头，苦笑里掺着苦涩，
“唉……你这性格，跟我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也难怪咱们能做师徒。可这性格，在这个‘乐园’里，恰恰是最不需要的。”
洛怜莹没有接这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师父，你全告诉我吧。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其实这个准备，她从父母被接去“仙界”的那天起，就一直藏在心底。只是这一次，姐姐的“飞升”像一把刀，捅穿了那层她自欺欺人的壳。
而惧望真人对她的这个反应也感到很疑惑，自己这个弟子虽然好奇心很重，但这次的情况，明显已经有些反应过度了，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从哪边听到什么东西了？”
看着师父那洞悉的眼神，洛怜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把之前听到的那两个男人的谈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惧望真人的表情在听完后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哀伤，从哀伤到纠结，从纠结到一种被岁月磨钝了的、无可奈何的认命。那复杂的神色，洛怜莹从未在自己这个一向散漫的师父脸上见过。
“原来如此……外来者吗？”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洞府外那片已经沉入暮色的天空里，“呵呵，多少年没碰到了。”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洛怜莹，
“怜莹，如果我告诉你，他们说的……很有可能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师父的话，让洛怜莹最后的那一丝侥幸都彻底被粉碎了，虽然师父用的是疑问句，但她不是傻子，这种反应，就已经代表着那个最可怕的结论成真了。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这里真的只是个……所谓的‘乐园’？我们……都只是虫子的培养容器？”
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无声的笑容代替了回答。
“所以……”洛怜莹的声音颤了一下，“师父你才一直不肯修炼，从来不催我。你总说欲速则不达，根本不是修炼的道理，只是……不想我那么快飞升？”
“我说了……只是如果……”
“别再糊弄我了，师父！”洛怜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都这么大人了。而且……这种事情，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大概是见真的瞒不过这个聪明的弟子，也或者是那注定的悲惨结局，让惧望真人觉得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
“我在刚刚进入宗门时，有一个师兄，他和我们一样，都是那种对所有事情感到好奇的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人永远都不愿意被困在一个小小的青琅界，所以他总是想着出去看看。”
洛怜莹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些年如果不是师父一直拦着她，告诉她那些出去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事，她也一直都想要出去看看。
“师兄他算是个天才。筑基之后，他终于决定从山那边走出去。和别人不一样——大部分出去的都是凡人或者练气，一旦成了筑基，前途无量，很少有人会拿命去冒险。”惧望真人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他还是去了。”
“所以那位师伯，用筑基的神通术法，在出去后……给您传递消息了？”
惧望真人点了点头，
“他在临死前，把消息传了回来。外面……确实是一片饿鬼地狱。而我们……确实只是被圈养的食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师兄当时用尽手段，躲过了那只山岭大的饿鬼并冲出了青琅界，却在出去之后，被外面那些更强的饿鬼吞噬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不管是凡人被送往‘仙界’，还是修士的飞升，最终都逃不过那个结局。”
洛怜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就算这样，我们总能死吧？难道真如那两个男人所言……我们……连死都死不掉？只能永无止境地轮回为饿鬼？”
“是的。”他终于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当时师兄通过幼虫传回来的消息，其实也是外面那些饿鬼们故意放回来的。他们大概只是觉得好玩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通过那个幼虫，我看到了……师兄的肉身被吃掉后，灵魂依旧不得安宁。被那些饿鬼们折磨取乐……”他抬起头，看着洛怜莹，眼眶里有浑浊的光在闪，
“呵呵，我当时……被彻底吓到了。”
听完这些，洛怜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惧望真人没有劝她，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对一个人来说，如果连死亡都无解脱的话，那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然而，洛怜莹的眼神开始发出了一点光，并对师父说道，
“师父！我……我不想就这么干等，就算未来真的是无间地狱，我也……我也想亲眼出去看看才甘心！我哪怕真的会被那些饿鬼们折磨吞噬，我……我也要给它们一剑才甘心！”
……
几天之后，青琅仙宗的收徒大典如期举行。山门方向隐约传来钟鼓之声，隔着这么远，还能感受到那份庄严隆重的气氛。
城外的荒原上，龙涛和殷哲正蹲在怜星号旁边，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设备，不敢有丝毫马虎。到时候想要冲出这个乐园，只能靠这艘云舟了，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在收徒大典当天举行飞升仪式，呵呵。”龙涛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仙门，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不知道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如果真看到飞升的真相，还会不会想入门。”
殷哲正趴在地上检查船底的阵纹，闻言头也没抬，
“看来虞渊微那边的损失很大。想要在两个军团的围攻下把一颗饿鬼之牙完好地撤出修罗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次一次性要飞升四个金丹，说明她的兵力损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饿鬼们不是几乎无穷无尽吗，她还会缺兵源？”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饿鬼道的升阶，总共有两个体系，鬼仙毕竟都是外来者，不是饿鬼道土著，所以他们想要兵源，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像那些高阶饿鬼，天生就有着统领低级饿鬼的能力。”
“饿鬼道的统治者不是那些鬼仙？”龙涛有些意外。
“当然不是。”殷哲摇了摇头，“鬼仙只能算是客将，是饿鬼道从外面招揽来的打手。饿鬼道本身诞生的那些天生饿鬼，和鬼仙们并不对付，甚至经常爆发内部冲突。最强的那些饿鬼，被称为‘腹中帝’，相当于鬼仙中的‘道蛔’。”
“好家伙，越听你说，我就越想赶紧离开了。”
“呵呵，离开乐园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离开饿鬼道，才是更麻烦的事，对了龙涛，之前关于那把匕首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龙涛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嘛……我也说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当然会考虑。但你总得让我看到证据吧？给这么多人所谓的‘解脱’，总不能你两嘴一张我就信了。”
“唉……我也想给你看证据，只是出去之后，能不能到达那个地方，我也不敢保……”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去，却发现是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修，和一个年轻女修。
而那个女修，龙涛还认识，正是先前见到的那个洛怜莹。
但此时此刻，他却警铃大作，完全搞不懂这两人来做什么？反而是殷哲，面色平静，似乎对此并不奇怪。
“你们……如果要出去的话，能捎带我一程吗？”
洛怜莹开口没有废话，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把两人都给搞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