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上古“老友”的叙旧

随着云舟逐渐减速。龙涛从船舱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这一个月下来，几乎都窝在舱里下棋看书，要不就是打坐冥想，如此“悠闲惬意”，还挺不习惯的。

殷哲跟在他身后，眯着眼打量着前方。怜星最后一个出来，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聆岚则是刚出舱门，就仿佛闻到了什么，一下子又回去了。

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船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条狭窄的、被菩萨法术强行打开的肉壁隧道，而是一个巨大到近乎没有边际的空间。穹顶高远，看不见顶端，仿佛整片天空都是空的。脚下也不是地面，而是一片同样望不到尽头的、由血肉交织而成的“大地”。

周围到处都是饿鬼。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贴着地面飞速爬行。还有些长着翅膀的饿鬼，从云舟旁边掠过时带起一阵腥风。更诡异的是某些没有翅膀的饿鬼，竟也悬在半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移动。

龙涛下意识地往船舷边靠了靠。他掏出望远用的法器，朝饿鬼们涌去的方向望去。

视野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通道豁然洞开。那通道大得不像话，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它边缘那些粗粝的痕迹。无数饿鬼正前赴后继地朝那个方向奔涌，像一条由血肉组成的河流，不可阻挡地流向同一个深渊。

“到了。”殷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涛放下望远法器，转头看他，

“这里就是？”

“对。”殷哲抬手指向那个通道，“这里是老腹的嘴。那个通道就是通往饿鬼之牙的入口。进去之后，就能直接通过饿鬼之牙，进入你想去的那个世界了。”

龙涛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是吗？作为一张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牙是不是少了点？”

殷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把老腹当成普通生物。你想想，它连大大小小的胃都有起码十万个以上，嘴的数量也是你想象不到的。而且每一张嘴，都只有一颗牙。平时的话，你是能在这里看到那颗和山一样高的饿鬼之牙的，只不过现在，那颗牙咬出去了。”

怜星这时候也来到了船首，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她从小在青琅界长大，从记事起就被困在那个虚假的乐园里。所有人都告诉她，外面是一片地狱，只有青琅界才是老腹和虞天尊庇护下的人类最后的乐园。可她就是止不住那份好奇，总想着能离开那小小的青琅界，出去看看。

如今，她离开了那个虚假的乐园，离开了那个巨大的胃囊，又万里迢迢来到了另一个出口，仿佛对她来说，一直都有一个新的“外面”。

但此刻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离开饿鬼道。那里将是真正的自由，不再是老腹的天下了。曾经那些抱着必死决心、向着外界探索的前辈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如今，她终于继承了他们的遗志，站到了这里，好吧……她没有脚了。

但反正……她也许是整个青琅界第一个真正获得自由的人。她的嘴唇微张，像是在跟那些走出去的前辈们说，我到了。

“我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吗？”

怜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那种马上就要触碰到梦想时，反而不敢相信的踌躇。

“对。”殷哲负手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浑然不觉的饿鬼，

“你看周围那些饿鬼，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们，对吧？咱们周围有谛念菩萨的加护。别说普通饿鬼和鬼仙了，就算是‘腹中帝’或者‘道蛔’来了，也必须离得很近才可能有所察觉。”

“这么厉害？按境界的话，腹中帝和道蛔……就不算不比菩萨强，也不会弱吧。”龙涛的语气带着些怀疑。

“强弱不是这么看的，菩萨的能力不重杀伐，身为净界之主，她最强的能力在于守护和遮掩，特别是在饿鬼道内，我可以直接断言，有她的加护，我们就是安全的，所以放心去吧。”

怜星点了点头，驱使船身匀速前行，跟随着饿鬼们的洪流慢慢靠近那个入口。

而当真正进入那个一片黑暗的通道时，殷哲却对另外两人说道，

“你们先进去吧，我一人留在甲板上就好。”

“怎么了吗？”龙涛不解问道。

“倒不是什么大事。”殷哲摆了摆手，“饿鬼道毕竟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世界，从这里离开，会经历十分严重的跨界混乱和晕眩。躲在船舱里会稍微好受一些。”接着他淡淡一笑，

“我反正已经习惯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龙涛和怜星对视一眼，没有多想，转身钻进了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殷哲一个人。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朝船尾走去，那表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云舟已经完全没入通道深处。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拉扯，一股磅礴的空间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艘船连同周围那数不清的饿鬼一同卷入。那些饿鬼在其中翻滚、嘶吼、挣扎，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殷哲扶着船舷，目光穿过那片混沌，望向通道内壁。

一张脸出现了。

它从血肉组成的壁面上慢慢浮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挣扎着向外爬。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仿佛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揉碎了，浇铸在了那张脸上。

殷哲看着那张脸，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幅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旧画。

“又见面了呢，玄度长老。”殷哲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混沌中清晰地传了过去，“每次只有当我离开饿鬼道的时候，你好像才能发现我。”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种看着目标逃走却又无法阻止的感觉，是不是也是天道对你的一种惩罚啊？”

听到殷哲这话，那张脸猛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五官移位，面目全非，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着黑色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雾气。

“为……为什么……”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你能……你能长生……逍遥……饿……我好饿……”那张脸在扭曲中又进了一步，嘴唇裂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牙齿，像是在咀嚼什么永远嚼不烂的东西，

“啊……为什么我只能……饿……明明……明明两颗丹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唉……长老啊，那么多年了，你这份执念还是这么强啊，也难怪你这残存的意识，能一直不被老腹完全融合，始终独立呢，不过……你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永远！”那张脸猛地往前一冲，整张脸从肉壁中凸了出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只要……你……还逍遥快活，我就……永远不会消失……饿……好饿……恨……好恨。”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也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同一块血肉里。

接着，那张脸喊出了一个名字。那名字从扭曲的嘴唇间迸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厉，

“陈宇南！我……一定会……逮到你……然后……我们一起……被折磨到宇宙终末。”

“唉……如今，大概也就只有你还会喊我这个上古时期的真名了吧。”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张脸，

“想想也是讽刺，当年你活着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化神长老，连我的名字都懒得记。死后反而只能记住我的名字了。”

“我们……一起……挨饿……直到终末……”那张脸的声音越来越弱，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殷哲转过身，不再看它。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戏谑和调侃：，

“抱歉了，你这份告白太沉重了，我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可承受不住。而且……虽然活了那么久，但我还是喜欢女人的。真要选男人的话，那也不会是长老你啊。”

说到此处，那张脸终于慢慢消失，而云舟也和众多饿鬼们一起，成功穿越到了宇宙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