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神明一指
这最后两个字，像两柄最沉重的巨锤，狠狠地敲碎了她们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
棋子，又有什么资格，去揣测棋手的布局？
她们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殊不知，整个天地，都是那个男人的棋盘！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众生战栗的时刻。
那只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手动了。
它没有施展任何毁天灭地的神通，也没有降下任何焚尽八荒的神雷。
它只是那么缓缓地，朝着那座血色的角斗场，朝着那个还保持着一脸错愕与不敢置信表情的、九尾天狐的公主——白洛溪，轻轻地，落了下去。
那动作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写意。
仿佛，那不是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神罚”，而是一位长辈，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顽劣孩童。
白洛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躲，想逃，想燃烧自己所有的妖力与血脉，来挣脱这股让她感到窒息的束缚！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被那股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由纯粹雷霆构成的、比山岳还要庞大的手掌，在自己的视线中不断地放大，再放大……
最终那只巨手的食指，如同天柱倾塌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不那不是“点”。
而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到足以让整个天妖城所有生灵的耳膜都为之刺痛的……耳光声，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恢复了流动。
那只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手，在完成这记“耳光”之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天空，那三轮暗红色的妖日重新露出了光芒。
那股镇压众生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但角斗场之内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道缓缓从空中，飘然落下的……火红色身影。
白洛溪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砰”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那满是碎石的地面之上，溅起一片尘埃。
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魅惑天下的绝美脸庞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由紫金色雷纹组成的……五指印！
那雷纹如同活物般，还在她的脸颊上不断地蠕动，逸散出的丝丝雷霆之力，将她那娇嫩的肌肤电得滋滋作响一片焦黑。
“噗——！”
一口殷红的夹杂着神魂碎片的逆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她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脸，像是被一颗真正的星辰正面撞中，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
那股霸道无匹的紫霄神雷之力，更是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肆意地破坏着她的经脉，灼烧着她的妖丹！
但比这肉体上的剧痛，更让她感到无法忍受的是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羞辱！
耳光……
那个男人竟然当着这十万妖族的面，当着她那几个同样重生归来的“师姐”的面，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是羞辱的方式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难受！
她白洛溪九尾天狐一脉万年不遇的天骄！妖族复兴的希望！未来的万妖圣女！
竟然……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了极点的尖叫！
那双本该充满了魅惑的丹凤眼，此刻却被一种最纯粹、最疯狂的血红色所彻底填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了百倍不止的银色妖焰，从她的体内轰然爆发！她身后那九条巨大的狐尾，更是如同九条发狂的怒龙疯狂地舞动，将周围的地面都抽打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要杀了那个男人！
她要将那个敢如此羞辱她的男人，连同他的神魂，都彻底地，撕成碎片！
然而还不等她从地上爬起。
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的白衣身影，却是缓缓地从那客栈的二楼一步一步地踏空而来。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也没有催动任何灵力。
他就那样闲庭信步般，踩在虚空之中，仿佛脚下有一条无形的通往此地的天梯。
他每一步落下白洛溪身上那股足以焚天的妖焰，便不受控制地被压制一分。
当他最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白洛溪面前时，她身上那所有的气焰都已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血红色的眼眸。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正趴在地上，用最恶毒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孽徒”，那双淡漠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现在你可明白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白洛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尖锐的獠牙甚至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鲜血。
她不明白！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重生归来，凭着前世的记忆，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连前世都未曾达到过的高度！
却依旧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顾长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近乎于失望的情绪。
“白洛溪你以为，你这一世，所获得的这一切，真的是靠你自己吗？”
“你以为你那所谓的‘返祖血脉’，真的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以为你这所谓的‘不灭妖焰’，真的是你九尾天狐一脉，最强的传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蠢货。”
“你那所谓的‘血脉’不过是我前世，为了压制你那嗜血的妖性打入你体内的一丝‘太阴本源’罢了。”
“你那所谓的‘妖焰’更是被我用‘紫霄道源’，强行提纯改造过的产物。”
“你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天赋，你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顾长生赐予你的。”
“我能赐予你自然也就能……收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只修长的白皙的、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般的手掌，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按在了白洛溪的天灵盖之上。
那一瞬间白洛溪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恐怖吸力，从那只手掌之中轰然爆发！
她体内的血液，她体内的妖力，她神魂深处，那股她引以为傲的“返祖血脉”，竟是在这股吸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那只手掌倒灌而去！
“啊——！！！”
她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惨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抽走！
那种感觉，比死亡还要可怕万倍！
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恶意的……魔念，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早已被仇恨与不甘填满的道心最深处，悄然地，滋生了出来。
那是，之前在观礼台上，被夏凝霜那“无上魔心”所引动的……一丝，魔意！
既然仙道，已无我容身之处……
既然妖道，不过是他人赐予的假象……
既然连我最引以为傲的本性，都只是一个可笑的骗局……
那么……
我，还能相信什么？
我，还能……依靠什么？
或许……
只有那份，最纯粹，最原始，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那股新生的魔意，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火种，在她那即将要彻底崩溃的道心之上，悄然地，燃烧了起来。
虽然，极其的微弱。
但，终究是……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