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蒙尘旧物

观海峰之巅，云海平台的幻境已然散去。

那由顾长生以无上法力凝聚而成的仙家道场，重新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悄然回归于这方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峰顶之上只剩下那块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石，以及那亘古不变、呼啸而过的凛冽罡风。

云舒与言若雪双双盘膝而坐，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道心问神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感悟之中。

她们丹田气海内的金丹经过了“道心烙印”这最后一步的淬炼，已然彻底稳固。

一者如骄阳，温润厚重，内蕴生生不息的包容之道；一者如剑丸，锋芒内敛，却暗藏斩断一切虚妄的守护之锋。她们的气息比之初入金丹之时更加的沉凝也更加的……圆融。

那是一种力量与心境完美契合之后，所独有的圆满之感。

顾长生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两个弟子。

他那双能洞悉万物本源的眼眸，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们的道基之上，已再无半分瑕疵。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道心，经过了那场由他亲手布置的心魔之劫的洗礼已然变得坚韧如磐石再难为外物所动摇。

与前世那六个被他用资源和“最优解”强行催生出的“准帝”相比，眼前的云舒和言若雪，虽然此刻的修为还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她们的根基，她们的未来，却无疑要更加的纯粹，也更加的……不可限量。

因为，她们走的是属于她们自己的路。

而非他顾长生为她们规划好的路。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教导’吧。”

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浮现。

前世，他手握“大道酬勤”系统。

以为用尽全力可以让自己的弟子们走向更高的境界……

可他错了。

他亲手培养出的，不是六位天之骄女，而是六个被压抑了所有欲望，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魔鬼。

而这一世他心灰意冷选择了最极端的“放养”。

他只提供资源只给予引导，却不再干涉她们任何的选择。

他想看一看，没有了他这个“造物主”的干预，这两颗种子究竟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而现在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云舒在危难关头，那份宁可以身饲魔，也要守护同门的姐妹情深。

他看到了言若雪在师姐受创之后，那份被怒火点燃，一剑斩魔的滔天杀意。

她们有情，有义，有血，有肉。

她们会哭，会笑，会愤怒，会软弱。

“师尊。”

就在此时，云舒与言若雪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们的气息已然彻底平复，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除了对顾长生的无尽孺慕与感激之外，更多了一丝明悟己道之后的坚定与自信。

“弟子……明白了。”

云舒对着顾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尊为弟子指点迷津。”

顾长生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既已明白，便回去好生巩固吧。今日之事，于你们而言，消耗甚巨。尤其是云舒，你道基虽已重塑，但终究是强行中断突破，神魂之上尚有亏空。此丹你且服下，三日之内切莫再动用灵力。”

他屈指一弹一颗通体莹白，散发着安魂静神之效的“九转养魂丹”，便稳稳地飞入了云舒手中。

“是，弟子遵命。”

云舒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暖意。

顾长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一挥衣袖，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

两女不敢打扰再次行了一礼后，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片峰顶。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顾长生那双深邃的眼眸才缓缓地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缓缓地转过身，望向那翻腾的无尽云海，那孤高的身影，在凛冽的罡风之中，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良久，他才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叹息。

他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清冷的静室。

这里，是他此世真正的“家”。没有旁人，没有喧嚣，只有绝对的安静。

他心念一动，两件物品，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一件，是那柄通体古朴剑身之上篆刻着三千六百道细密符文的“忘尘剑”。

另一件则是一个由无数道紫金色雷纹交织而成，其内封印着一道漆黑如墨、充满了贪婪与暴虐气息的魔魂的……雷光囚笼。

顾长生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柄忘尘剑之上。

剑身，依旧是那般的冰冷。

剑格处那颗“清心琉璃珠”，正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如同最温暖的怀抱，滋养着其中那缕，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金色魂火。

他能感受到，那缕属于秦婉君的“真灵”，经过了这数月的温养，已经比之前，稍稍凝实了一丝。虽然，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冰凉的剑身。

他没有说话。

静室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前世他为秦婉君，炼制此剑，取名“忘尘”，是希望她能斩断凡俗羁绊，忘却红尘琐事，一心向道。

可他却忘了，七情六欲，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强行斩断，只会适得其反。

最终她没能忘尘，反而，深陷红尘。

最终他没能让她得道，反而，让她因道成魔。

“是为师……错了吗？”

他看着那柄剑，那双淡漠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自我怀疑的迷茫。

但仅仅是一瞬。

那丝迷茫，便被重新冰封。

“不。”

“我没错。”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决绝。

“错的，是你们这群，不懂得感恩的……蠢货。”

他缓缓收回手，那双深邃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波澜。他屈指一弹，一缕精纯无比的“紫霄道源”之力，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颗清心琉璃珠之中。

那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想看一看，当这缕残魂，有朝一日，真正“新生”之后，又会是何等的……光景。

做完这一切，他便将忘尘剑，重新收入了储物空间。

仿佛，那只是在保养一件，蒙了尘的旧物。

随即，他的目光，才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被封印在雷光囚笼中的……情魔身上。

此刻的情魔，早已没有了当初在情人谷时的半分嚣张。

他那道本就残破不堪的魔魂，在紫霄神雷的日夜灼烧之下，更是变得虚幻无比，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说吧。”

顾长生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感，“萧清雪与慕容月，她们身上的魔功，从何而来？”

“桀桀……顾长生……你以为……你以为本座会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