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魔染
紧接着，两道与这片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炼狱，格格不入的身影缓缓地从那涟漪的中心走了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那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神情淡漠得仿佛只是来此地，信步闲游的……顾长生。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个身穿淡青色侍女服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惶恐与不安的……幽兰。
“呕——！”
在看到眼前这堪称人间炼狱的惨状，在闻到那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与腐臭的瞬间！
幽兰再也抑制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便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要苍白！
那双本还算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惧”与“不敢置信”的骇然，所彻底填满！
她虽然，也曾经历过天妖城那般的弱肉强食。
但，那终究只是小范围的、充满了“兽性”的杀戮。
可眼前的这一切不同！
这是真正的，足以让神佛都为之落泪的……末日天灾！
这是人性，在最极致的绝望面前所展现出的，最丑陋，也最……真实的一面！
“前辈……”
她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颤抖的声音，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连周围那足以侵蚀神魂的怨气，都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白衣身影，“这……这里，究竟是……”
然而，顾长生却并未回答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在等，这个被他一时兴起从那天妖城的泥潭之中，捞出来的“侍女”，做出她自己的……选择。
是被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都彻底崩溃的恐怖景象所吓破胆，从此道心蒙尘沦为一个，只知躲在他身后的……废物。
还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在她们前方不远处，一个本还算干净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他那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眸，瞬间便被一种，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血红色，所彻底填满！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迅速地膨胀腐烂！
转眼之间便化为了一头，身高超过一丈浑身都流淌着恶臭脓血的……瘟疫魔物！
“吼——！！！”
它咆哮着，那双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暴虐的血色眼眸，瞬间便锁定在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正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年幼孩童的身上！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那张本该天真无邪的小脸，此刻早已被泪水与污垢，所彻底覆盖，那双本该充满了希望的大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名为“恐惧”的空白！
他早已被吓傻了！
眼看着，那头，散发着滔天恶臭的瘟疫魔物，那布满了锋锐利爪的、巨大的手掌，即将要，将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的孩童，彻底地，撕成碎片！
幽兰动了！
她甚至连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
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勇气从她的心底，轰然爆发！
“住手！”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的娇叱！
她那娇小的身影，竟是想也不想，便如同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挡在了那个，早已被吓傻了的孩童，与那头，散发着滔天恶臭的瘟疫魔物之间！
她甚至，连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连引气入体都还未曾圆满的灵力，都催动到了极致！
化作了一道看似薄如蝉翼的……淡青色光幕！
她竟是想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连给那魔物塞牙缝都不够的……血肉之躯！
来为那个她素不相识的孩童，争取那怕只有一丝丝的……生机！
而就在她，做出这个堪称“愚蠢”的决定的瞬间！
在她身旁那柄，自始至终，都静静地悬浮在顾长生腰间的“忘尘剑”，那颗，本还光芒黯淡的“清心琉璃珠”，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一道，充满了无尽欣慰与悲悯的虚幻的金色剑气，竟是，不待顾长生有任何的动作，便已，自动，从那剑身之上，一冲而出！
那道虚幻的金色剑气，快得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没有丝毫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蕴含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专门克制一切邪魔外道的浩然正气！
它后发先至，在幽兰那道脆弱不堪的青色光幕即将被魔物利爪撕碎的前一刹那，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头咆哮的瘟疫魔物的眉心。
“吼……？”
魔物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本还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暴虐的血色眼眸，瞬间便被一种名为“净化”的金色火焰所彻底填满。
它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那庞大的、充满了腐朽与污秽的魔躯，便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迅速地消融、蒸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了这片污浊的空气之中。
只留下，那依旧瘫软在墙角，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年幼孩童，和那同样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幽兰。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依旧还保持着施法姿态的、白皙的小手，又看了看那柄，在净化了魔物之后，便已悄然敛去了所有光芒，重新恢复了古朴模样的“忘尘剑”，那颗聪慧的脑子里，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是……是它？
是这柄，前辈一直佩戴在身边的古剑，救了自己？
可，为什么？
而就在她，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困惑之中时，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局外人般的白衣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顾长生缓缓地，伸出手，那只修长的、白皙的、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手，轻轻地，落在了那柄，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忘尘剑的剑柄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中，那缕属于秦婉君的残魂，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充满了欣慰与认可的情绪。
显然，方才，幽兰那奋不顾身的、充满了“守护”与“善良”的举动，与她那颗，早已被尘封的道心，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看来，你，终究还是，你。”
顾长生轻声自语，那双淡漠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无人能够看懂的波澜。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望向了那座，被九条巨大龙脉的气运，所彻底笼罩的……皇宫。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视万物为蝼蚁的平淡，“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是……是！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