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魔渊下的低语
观海峰顶，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松林的细微呜咽。
以及虚空中那常人无法感知的、源自星晷运转的微弱的道韵正在流转。
顾长生盘坐于青石之上，双眸紧闭。
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身前悬浮的虚空星晷之中。
在那古朴的罗盘表面，亿万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勾勒出周天星辰的轨迹，更映射着无数或稳定、或紊乱、或已然湮灭的空间节点。
他的推演已持续了数月。
大部分节点的波动都在预期之内，唯有一处，如同扎在他感知中的一根毒刺，不断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悸动——那便是通往万魔渊深处的异常节点。
起初，这节点的波动只是比寻常剧烈数倍，如同心脏失常的狂跳。
但近几日，这种“剧烈”已演变为一种近乎“狂暴”的态势！
“嗡——！”
星晷中心，代表那万魔渊节点的光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时而猩红如血，时而漆黑如墨。
其散发出的空间涟漪，即便隔着星晷的隔绝，也让顾长生周身三尺内的虚空呈现出细微的扭曲感，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不断投入巨石。
推演的结果清晰无误地指向一个结论：
节点的另一端，正有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力量，在持续不断地、极其粗暴地冲击着本就脆弱不稳的空间壁垒！
其强度，远超寻常化神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隐隐触及了更高的层次！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空间风暴，更像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行为！
更为重要的是，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不，不是气息！
是一抹来自灵魂中熟悉的感觉……
非今生，而来自于前世。
顾长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倒是想要将系统召唤出来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但是重生之后系统的作用其实就已经仅限于打开系统空间存取东西了。
而这抹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他不得不对自己重生前的记忆产生了几分怀疑。
死亡然后重生。
难道记忆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顾长生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眉宇间凝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以他掌心为中心，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空间法则的混沌气流弥漫开来，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迅速编织、加固着观海峰周围百丈范围内的空间结构。
原本因节点波动而略显松动的虚空，瞬间变得坚逾金刚，仿佛被浇筑了一层无形的混沌壁垒。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布下的最强空间封印，足以抵御寻常炼虚期修士的全力攻击。
然而，这还不够。
他需要知道，节点对面究竟是什么？那冲击壁垒的存在，意欲何为？
顾长生心念微动，一缕凝练至极、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神识，自他眉心悄然溢出。
这缕神识细若游丝，却蕴含着他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沿着星晷指引的路径，无声无息地探入了那狂暴波动的核心——通往万魔渊的空间缝隙之中。
神识初入缝隙，便如同闯入了一片毁灭的洪流职中。
混乱的空间碎片如同亿万利刃席卷，狂暴的魔气与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湮灭性能量相互撕扯、碰撞，发出足以碾碎神魂的无声咆哮。
寻常修士的神识在此，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顾长生的神识如风中残烛，却坚韧无比，巧妙地避让开最致命的能量乱流，沿着缝隙的脉络，艰难地向深处探去。
十里、百里、千里……
越是深入，那股冲击壁垒的源头便越是清晰。
那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志，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古老魔神，正用祂的利爪与獠牙，疯狂刨刮着阻隔祂降临的“薄膜”。
就在顾长生的神识即将触及那狂暴意志的核心，即将窥探到一丝真容时——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冲击都要猛烈十倍的巨力，悍然撞在空间壁垒之上！
整个空间缝隙都为之剧烈一震！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而强大的阻隔之力凭空出现，并非来自能量乱流，更像是一种针对神识探查的、预设好的法则屏障！
这屏障带着一股阴冷、污秽、堕落的气息，瞬间缠上了顾长生的那缕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试图将其污染、同化、吞噬！
顾长生的神识猛地一滞，前进之势被强行阻断。
也就在这一刹那，透过那法则屏障的缝隙，透过那狂暴意志冲击壁垒引发的剧烈震**，一个极其隐晦、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无尽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直接响彻在顾长生那缕神识的核心，并顺着神识联系，回**在他的本尊识海深处！
“……顾……长生……”
声音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哀嚎糅合而成，却又奇异地保留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你……在……骗……我……”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那诡异的法则屏障骤然收缩，将顾长生的神识彻底排斥在外。
紧接着，空间缝隙内那狂暴的冲击也诡异地平息了刹那，仿佛那头未知的存在，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低语而产生了瞬间的停滞。
顾长生那缕神识迅速撤回，回归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古井无波的深邃，而是掠过了一抹极淡的惊疑。
那声音……“骗我”？
是谁？
为何会对他有如此深的怨念？
而且，那声音中隐隐透出的那一丝熟悉感，绝非错觉！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星晷，那代表万魔渊节点的光点依旧在疯狂闪烁，但频率似乎因方才那短暂的停滞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这不仅仅是空间节点不稳的问题，更牵扯到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源自万魔渊深处的隐秘。
观海峰上，云雾依旧缭绕，但空气却仿佛凝固，多了一份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