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峰顶夜话
幽兰默默地将煮好的第二壶灵茶斟入顾长生素白的茶杯中，茶香袅袅，带着宁静安神的效果。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顾长生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
这位前辈的心思，如同这无垠的夜空，深邃得让人无法揣度。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此刻的前辈，似乎比平日里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良久，顾长生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云舒和言若雪，最终落在了那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护山灵柳之上。
柳树枝条翠绿，莹莹生辉，与空中那若隐若现的气运金龙似乎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金丹圆满，道基无瑕，于玄洲而言，已算登堂入室。”
顾长生开口，声音平淡，打破了沉寂：
“然，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化神之境，乃是真正褪去凡胎，神融天地的开始，关乎尔等未来道途之远近，不可有丝毫懈怠。”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云舒和言若雪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玄洲大陆，法则不全，灵气虽相较于凡俗界域已算浓郁，但于冲击化神，感悟更高层次的大道而言，仍是桎梏。”
顾长生继续说道，“于此地化神，虽非不可，但终究是下乘之选，根基有瑕，未来潜力受限。”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弟子眼中流露出的思索与向往，继续道：
“上界，亦被称为万道天域，法则完整，大道显化，乃是真正强者林立之地。唯有在那里，方能触及修行之真谛，窥得长生之奥妙。”
“师尊，我们何时可以前往上界？”
言若雪忍不住问道，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在经历了紫霄剑冢的生死磨砺，听闻了师尊对更广阔天地的描述后，她的心早已不满足于偏安玄洲一隅。
“时机未至。”
顾长生微微摇头，“穿梭两界，非易事。需待两界壁垒最为薄弱之时，亦需尔等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此间尚有些许尘缘，需要了结。”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尘缘，但云舒和言若雪都隐隐猜到，或许与那三位遁逃的师姐，与师尊自身那神秘的过去，以及那所谓的“系统”和“道源”之谜有关。
“在此之前。”
顾长生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弟子：
“尔等需将剑冢所得，彻底融会贯通。将金丹打磨至浑圆无漏，神识锤炼至凝练如钢。待时机一到，为师自会带你们离开。”
“是，师尊！”两女齐声应道，心中充满了动力。
顾长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下去修行吧。”
云舒和言若雪躬身行礼，退了下去，各自返回洞府，消化今日所见所闻，继续巩固修为。
露台上，只剩下顾长生和侍立一旁的幽兰。
幽兰显得有些拘谨，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修为低微，连引气入体都未曾圆满，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顾长生并未看她，只是望着那株灵柳，忽然开口道：
“你可知，为何留你在身边？”
幽兰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小声道：
“晚辈……晚辈不知。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救你，不过顺手。”
顾长生语气平淡，“留你，是看你尚存一丝赤子之心，于污浊泥潭中，未完全迷失本我。”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幽兰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伪装与怯懦。
“修行之路，资质、机缘固然重要，但道心，方是根本。”
顾长生缓缓道，“你根骨寻常，悟性中庸，若按部就班，此生筑基已是侥幸。”
幽兰闻言，脸色微微一白，但依旧倔强地咬着唇，没有出声。她知道前辈说的是事实。
“但，”顾长生话锋一转，“道心若坚，纵是凡铁，亦有百炼成钢之机。你在地宫之中，为护那陌生孩童，敢以微末之力直面魔物，此乃‘勇’；见苍生罹难，心生不忍，敢于向比你强大无数倍的存在开口祈求，此乃‘善’；明知前路艰险，依旧选择跟随，此乃‘诚’。”
“勇、善、诚，此三者，虽非大道，却是铸就无上道心的基石。”
顾长生看着幽兰，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审视的意味：“你，可愿踏上这条，或许比你想象中更加艰难万倍的修行之路？”
幽兰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生。前辈这番话……是在问她，是否愿意……正式修行？
虽然她之前本就是修士，但是经过妖城一事之后就彻底的被废了。
顾长生的意思是可以让自己再次踏上修行之路？
巨大的惊喜和惶恐同时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张了张嘴，想立刻答应，但一想到自己的资质，又感到一阵自卑和犹豫。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路在脚下，能否走下去，取决于你自身。”顾长生并未给出肯定的答案，“本座可传你基础法门，引你入门。但能走多远，看你造化。”
说完，他不等幽兰回应，并指如剑，一道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灵光，瞬间点入了幽兰的眉心。
幽兰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一篇名为《蕴灵初解》的基础修炼法诀，以及一套简单的引气、凝神、锻体的法门，清晰地印刻在了她的意识之中。这些法门看似简单，却直指本源，远比她在天妖城见过的那些粗浅功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下去自行参悟，若有不明，可问云舒或若雪。”顾长生说完，便再次转身，面向云海，不再看她。
幽兰呆立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篇仿佛为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功法，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对着顾长生的背影，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多谢前辈传道之恩！幽兰必不负前辈期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