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身影一闪，刀光已到眼前。林苍穹厉喝一声，裂天刀强行横架，顾长风却半途变势，刀锋自下而上斜挑，刁钻得根本不像正经宗师对决，反倒像市井里的亡命徒专往要命处招呼。
林苍穹被逼得连退两步，刚想反压，顾长风已贴身而至。
太近了！
近得裂天刀的长处反而施展不开。
“滚开！”林苍穹抬膝猛撞。
顾长风侧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向他咽喉。林苍穹硬抬手臂去挡，“砰”的一声闷响，整条臂骨都被震得发麻。
沈铁衣看得直喘粗气：“大人这是狠狠干上头了……”
刘三刀边砍边回：“俺觉得，那个老东西要倒霉了！”
柳含烟却仍旧没敢松气。
顾长风的近身搏杀太凶，确实把林苍穹逼得狼狈，可境界差距还在，裂天刀还在。只要林苍穹拉开一步，重新起刀势，局面立刻就会翻回来。
她死死盯着场中，忽然看见林苍穹脚下退势一顿，刀身暗金裂纹再次亮起，瞳孔顿时一缩。
“顾长风，小心！”
果然。
林苍穹硬挨一拳之后，竟借力后掠，瞬间与顾长风拉开三丈，裂天刀横在胸前，刀上锋煞再次暴涨。
“够了！”他怒喝出声，“小辈，能把老夫逼到这一步，你足够自傲了——”
“接下来，去死吧！”
刀意再起，场中风都像被压低了。
顾长风眯起眼，刚要再上，侧边却忽然有一道白影掠了出去。
是柳含烟。
“你疯了！”顾长风脸色一沉。
柳含烟头也不回，声音发冷：“我只拖他一瞬，不是帮你，是不想你死在这儿！”
她真气被封大半，可身法还在，剑虽不在手，指却可并。
一抹清冷剑气自她指尖逼出，虽不如巅峰时凌厉，却胜在轻灵，直点林苍穹刀势转折的薄弱处！
林苍穹显然没想到柳含烟会突然插手，脸色骤沉：“天剑宗圣女，也要帮锦衣卫了？”
柳含烟冷冷道：“我只是看你不顺眼。”
“找死！”
林苍穹刀锋一偏，分出半道刀罡斩向柳含烟。
这一偏，原本蓄满的刀势，终究乱了半分。
就这半分，够了。
顾长风眼神骤亮。
他一步踏出，浑身罡气在这一刻被压缩到极致，骨血里的剑意像被逼到顶点，疯狂往上撞。
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眼前的林苍穹，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柄刀。
而是一条线。
一条可以被斩开的线。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像有东西在胸口轰然炸开，又像他骨血里某种东西终于醒了。
柳含烟被那半道刀罡逼得踉跄后退，抬眼时，恰好看见顾长风举起了刀。
可她看到的，分明不像刀。
更像一挂将坠未坠的银河。
顾长风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落在每个人耳边。
“原来，这就是势……”
林苍穹心头陡然生出一丝极不妙的寒意，几乎本能般想退。
可晚了。
顾长风一刀斩下。
“银河倒悬——”
刹那间，整片诏狱前的夜色，像被一道白得刺眼的光生生撕开！
那不是普通剑光，也不是纯粹刀芒，而是一种介于刀与剑之间、却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它自半空垂落，像一条倒挂天穹的银河，带着无匹锋意，轰然斩向林苍穹！
“不可能！！！”
林苍穹嘶吼着举刀硬挡。
“咔——！！！”
裂天刀上的暗金裂纹猛然炸亮，下一瞬，整柄刀竟在那道白芒下生生崩出一道豁口！
林苍穹脸色瞬间惨白。
“不——”
白芒压下，刀断！
“噗！”
林苍穹整个人被一刀斩飞出去，胸前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重重撞在诏狱外墙上，半面墙体都被撞得龟裂塌陷。他一口老血喷出去，手里只剩半截断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全场，一下死寂。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黑衣死士，全都像被那一刀斩懵了。
远处几条街外，甚至都有人猛地推开窗，抬头看向北镇抚司上空——那抹剑光太亮了，几乎半个神都都看得见。
沈铁衣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狂吼：“大人威武！弟兄们，给老子杀光他们！”
“杀！！！”
锦衣卫像被这一刀彻底点燃了血性，红着眼扑了上去。
剩下那十来名黑衣死士原本就被压得气势大乱，此刻林苍穹又败，心气当场就散了大半，几个呼吸间便被砍翻数人。
刘三刀一刀劈进一人胸口，笑得脸上全是血：“跑啊！刚才不是挺横么！”
“不留活口！”沈铁衣两把厚背刀轮圆了，像疯虎一样往前撞，“敢夜闯北镇抚司的，一个都别想活！”
柳含烟却没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提刀立在血泊里的男人，指尖微微发紧。
刚才那一刀……
她很确定，那不是普通招式精妙。
那已经摸到“势”的门槛了。
宗师境想再进一步，靠的不仅是资源和功法，更是领悟。多少人困在三品巅峰几十年，就是摸不到属于自己的势。
可顾长风，明明才刚踏进宗师三品不久，竟在这种生死厮杀里，硬生生斩出了一缕雏形。
这已经不是天赋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怪物。
顾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头伤口还在往下淌血，手却很稳。
他一步步走向墙下的林苍穹。
林苍穹瘫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可眼里仍带着不甘与怨毒。
他抬头看着顾长风，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顾长风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打不过的东西。”
林苍穹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血，死死攥着那半截断刀：“林家……不会放过你……”
“说得好像我会放过林家一样。”
顾长风蹲下身，伸手把那半截裂天刀直接掰开，从他掌中夺了过去。
“这把刀不错。”
林苍穹眼睛猛地瞪大：“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顾长风随手把断刀扔给后头赶来的沈铁衣，“收好，别弄丢了。这是今晚最值钱的东西。”
沈铁衣一把接住，咧嘴就笑：“俺拿命护着！”
【叮！】
系统声适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