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份名单,够他们死几次?

夜色压城,朱雀长街上空无一人。

  黑马踏碎积水,蹄声急促,顾长风一手控缰,一手稳着怀里的女人,速度半点不减。

  柳含烟后背紧贴着他胸膛,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风从耳侧灌过去,吹得她发丝凌乱,呼吸也有些乱。

  “你慢一点!”

  “现在知道急了?”

  “我说的是马,不是——”

  “不是我?”

  顾长风低头,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圣女大人,你解释得这么快,我会觉得你心虚。”

  柳含烟咬紧牙,手指攥得更紧:“顾长风,你若再胡说,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

  她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确实不能怎样,气得脸都冷了几分。

  顾长风笑了一声,也不再逗她,只是抖了抖缰绳,黑马又快了三分。

  “坐稳,到了。”

  前方,林府已近。

  白日那场抄家把整座尚书府撕得面目全非,朱门碎裂,门前石狮染血,地上那道百丈剑沟在月色下像一道狰狞伤疤,横在长街中央,仍让人望而生畏。

  府门外还站着一队锦衣卫,人人提刀,精神绷紧。

  见顾长风纵马而来,为首的校尉立刻上前。

  “大人!”

  顾长风翻身下马,顺手把柳含烟也拽了下来。

  “里面可有动静?”

  “回大人,刚才有两拨人想靠近林府,一拨是顺天府的差役,说奉韩世忠之命来查封现场,弟兄们没让进;另一拨来得更鬼祟,穿着夜行衣,像是江湖路数,被咱们射退了三个,还抓了一个活口。”

  顾长风眼神一动。

  “人呢?”

  “偏院里绑着。”

  “带路。”

  柳含烟站稳后,理了理衣襟,冷冷道:“你不先去祠堂?”

  “活口会说话,死人不会。”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何况,能在这时候摸进林府的,多半不是小鱼。”

  柳含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进前院,满地狼藉未收,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映得血迹一块深一块浅。白日里的喧嚣和惨叫都散了,只剩一种大战后的死寂。

  柳含烟走在这种景象里,神色愈发复杂。

  她住在林府那些日子,这座府邸永远灯火通明,侍女仆从穿梭不绝,花木精修,地砖都亮得照人。可短短一日,曾经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就烂成了这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就在她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像回自己家一样。

  “在想什么?”顾长风没回头,像背后长了眼。

  柳含烟冷声道:“想你到底是疯,还是早有预谋。”

  “有区别?”

  “有。”柳含烟盯着他背影,“疯子只会杀人,你——杀人之前,已经想好下一步了。”

  顾长风嘴角一勾。

  “评价不低。”

  “我不是在夸你。”

  “听起来像。”

  柳含烟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偏院柴房旁,一名黑衣人被捆在柱子上,肩头插着弩箭,半边脸都是血,身旁两个锦衣卫正盯着他。

  见顾长风到了,两人连忙行礼。

  “大人,这人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

  顾长风走过去,先看了眼伤口,又看了眼那人的手。

  虎口粗糙,指节发硬,掌心还有薄茧,不是普通死士,倒像个常年用暗器和机关的。

  顾长风伸手,直接扯开他袖口。

  果然,腕子内侧有一道很浅的银色纹印,像一只盘起来的铁蝎。

  柳含烟目光一凝。

  “千机门的人。”

  顾长风侧头:“认识?”

  “中州旁门,不算大宗,却专精机关、暗器、锁术,许多世家都爱养这种人,平日见不得光。”柳含烟看着那纹印,语气更冷了些,“林家果然不干净。”

  被绑着的黑衣人猛地抬头,眼神凶厉地看向柳含烟:“贱人,你敢——”

  话没说完,顾长风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黑衣人闷哼一声,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硬是没惨叫出声。

  顾长风蹲下来,盯着他。

  “嘴还挺硬。”

  黑衣人喘着粗气,冷笑:“锦衣卫也只会这些手段?”

  “对付你,够用了。”

  顾长风随手拔出绣春刀,刀锋贴着对方耳边慢慢滑下去,冰得那人身子一僵。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慢了,我割你一块肉。答错了,我断你一根骨头。你要是一直不答,我就把你拆了,一节一节问——反正我时间很多。”

  黑衣人眼神阴沉:“你敢动我,千机门——”

  “我连林远图都动了,还差你一个?”

  顾长风刀尖一挑,直接挑断了他左手拇指筋。

  “啊!”

  这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旁边几个锦衣卫看得眼皮直跳,柳含烟也下意识抿紧了唇。

  顾长风连眼神都没变。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死死咬牙。

  顾长风又是一刀,挑在他另一条腿上。

  “我耐心不好。”

  “林、林家……”

  “谁?”

  “二供奉……”黑衣人喘得像破风箱,“二供奉让我来祠堂取东西,若东西没了,就直接毁祠堂……”

  顾长风眼底冷光一闪。

  果然。

  柳含烟立刻道:“我说得没错,他们已经动了。”

  顾长风没理她,继续问:“二供奉是谁?”

  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刀光一落,又一截指骨断了。

  黑衣人脸色彻底白了,嗓音都哑了:“公输鹤!林家二供奉公输鹤!他是千机门弃徒,专门替林家修密库、设暗格、布机关!”

  顾长风笑了。

  “早这么说,不就少吃点苦头。”

  黑衣人喘着气,眼里全是恨意:“你别得意……公输先生已经进府了,你现在去也晚了——”

  顾长风站起身,甩掉刀尖那点血。

  “那就看他腿够不够快。”

  他转身就走。

  柳含烟立刻跟上:“祠堂在后院东侧,穿竹林过去最近——”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带路。”

  柳含烟也不废话,提着衣摆便往前走,步子很快。她虽然真气被封了大半,身法却还在,走起路来依旧轻得没声。

  穿过一片残破花圃,再绕过西廊,前方很快显出一片竹影。

  夜风穿林,簌簌作响。

  顾长风脚步一顿。

  “停。”

  柳含烟立刻止步:“怎么了?”

  顾长风目光落在竹林深处,声音压低了些。

  “有血味。”

  柳含烟凝神去听,片刻后脸色微变。

  她也听到了——很轻的脚步,至少三个人。

  顾长风抬手,示意身后两个跟来的锦衣卫散开,然后自己拔刀入林。

  竹叶乱响,月光被切得斑驳。

  下一瞬,一道寒芒从侧面骤然射来!

  “嗖!”

  顾长风头一偏,那枚钢针擦着他脸侧飞过去,钉进后方竹子里,竹身瞬间泛黑。

  “淬毒。”

  柳含烟低声提醒。

  顾长风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踏,人影瞬间窜出,绣春刀横扫,正中一片竹影后的黑衣人。

  “噗嗤!”

  那人连暗器盒都没来得及抬起,喉咙就先被割开,鲜血飙出半尺。

  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分头追!”一名锦衣卫低喝。

  “别追。”

  顾长风一口喝止,身形一闪,直扑左侧那人,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近前,一脚踹在对方后心。

  “砰!”

  那黑衣人撞断两根竹子,刚想爬起来,顾长风已经踩住了他脖子。

  另一边,柳含烟忽然出声:“右边那个去的是祠堂偏门!”

  顾长风抬头,看见那道黑影已快窜出竹林。

  柳含烟来不及多想,捡起地上一截断竹,抬手便掷了出去。

  她真气不足,可眼力仍准得可怕,那截竹子破空而去,正中那人小腿。

  “啊!”

  黑影一个踉跄。

  顾长风眼神一冷,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了出去,几息便追上,一刀背狠狠抽在那人后颈,把人砸得扑倒在地。

  两个活口,一个死人。

  顾长风拎起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头发,淡淡问道:“公输鹤在哪?”

  那人死死咬牙,不吭声。

  顾长风懒得废话,直接把他手腕往反方向一折。

  “咔!”

  “祠、祠堂……”

  “进去多久了?”

  “刚、刚进去……”

  顾长风一把将人扔开,转身便走。

  柳含烟快步跟上,眉头微蹙:“这些人全是去灭口毁证的,林家已经急了。”

  “不是急了,”顾长风淡淡道,“是怕了。”

  “有区别?”

  “急,只说明事情危险;怕,说明事情要命。”

  说话间,二人已到祠堂前。

  这地方比林府其他院子安静得更过分,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檐角铜铃在风里轻轻撞着,发出细碎响声。

  门缝里透着一点灯火。

  有人在里面。

  顾长风停在门侧,手按刀柄,偏头看向柳含烟。

  “你说的偏门呢?”

  “后面,有条小道绕进去。”

  “你从后面堵,我从正门进。”

  柳含烟一愣:“你让我一个人去?”

  “你不是想帮忙么?”

  “我现在真气——”

  “堵门而已,不是让你杀人。”

  顾长风看着她,语气平淡,“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就回去。”

  柳含烟眼神一冷:“谁说我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长风看着她绕向后方,这才无声推开正门。

  吱呀——

  祠堂里烛火摇晃,香灰未冷,十几排林家祖宗牌位森森立着,昏黄光影下像一群沉默的死人。

  而祠堂正中央,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供桌后,手里拿着一串精巧银钥,面前那块“林氏远祖”的大牌位已经被搬开,露出后方半尺见方的暗格。

  老者瘦高,鹰钩鼻,眼窝深陷,袖口里滑出半截金属机关爪,眼神阴得像蛇。

  顾长风一眼便认出来——公输鹤。

  公输鹤听见动静,缓缓回头,目光落到顾长风身上,竟没多少慌乱,反而笑了。

  “顾百户,来得真快。”

  顾长风提刀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你也不慢。”

  公输鹤抬了抬手里那串钥匙。

  “可惜,还是我先到一步。”

  “是么?”

  顾长风视线往暗格里一扫。

  里面并不空,一本黑皮册子正静静躺着,旁边还压着几封火漆密信。

  公输鹤显然还没来得及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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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就变强,锦衣卫横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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