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没理他,只抬手一挥。
“散开,按计划动。”
“是!”
一队队人影迅速没入林子。
夜色更深了。
黑水驿站外,黑水河缓缓流着,河水在月下像一层发乌的铁。
顾长风和柳含烟贴着河岸往前掠,速度不快,却极稳。两人脚下几乎不沾声,穿过一片枯芦苇后,终于看清了驿站全貌。
这地方比想象里还大。
高墙,角楼,门外挂着半旧不新的官驿木牌,灯笼却点得十分克制,只在前院亮着两盏,像真怕吓跑了过路客。
后院那边则更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柳含烟伏在一块河石后,低声道:“墙头有三个,都是先天。”
“看见了。”
“左边那个,穿的是天剑宗外门弟子常服。”
顾长风偏头看她:“确定?”
“确定。”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顾长风眼底冷意一闪。
“行,那就先拿你们天剑宗开刀。”
柳含烟没接这句话,只是望向驿站后院一处亮灯的楼阁,眸光微凝。
“那里气机最杂,至少有三个宗师。”
顾长风也看见了。
不止三个。
在他眼里,那栋两层小楼上方,像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雾——那是杀过太多人的地方才会聚出的死气。
也就在这时,系统金芒骤然在他眼底一闪。
【叮!】
【抄家预判已触发!】
【目标:黑水驿站】
【检测到隐藏资产——】
【后院地窖:白银八十六万两、军饷十二万两、下品灵石三千六百枚、玄阶兵器二十三件】
【西井暗牢:存活赈灾官员六人、户部吏员九人、兵丁二十四人】
【二层账房:赃账总册一份、军粮转运名录两份、边军私印三枚】
【河下暗仓:火油、强弩、甲胄、制式长枪若干】
顾长风眯了眯眼,嘴角一点点扬起。
这回是真肥。
肥得都快流油了。
柳含烟看见他那表情,心里顿时一沉。
“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顾长风盯着那栋楼,声音低得有些危险,“就是突然觉得,这地方要是不抄干净,老天都得骂我暴殄天物。”
柳含烟沉默一瞬。
“你有时候,真像个疯子。”
“你现在才知道?”
两人话音刚落,前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嘶和吆喝声。
楚九歌到了。
几个伙计打扮的人推着车,骂骂咧咧站在门口,吵着要投宿。驿卒出来了两个,骂得比他们还凶,可没一会儿,门还是开了。
楚九歌摇着扇子,一副醉醺醺的纨绔样,晃进去时还冲驿卒肩上拍了一把。
“爷有钱,少废话,给我上最好的房——”
柳含烟低声道:“他演得倒像。”
顾长风嗯了一声:“因为他本来就差不多这德行。”
没过多久,后院果然动了。
六辆刚入站不久的大车,被一辆一辆往后头推。
十几个劲装汉子压车,两个“官吏”模样的人在旁边盯着,神色紧得很。
更后头,楼里终于走出两个人。
一个身穿灰青剑袍,面白无须,四十来岁,腰悬长剑,走路时下巴微抬,神色里带着宗门中人惯有的傲气。
另一个披着边军制式外甲,身形粗壮,脸上有道从眉骨劈到嘴角的旧疤,走动间一身血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军里滚出来的。
柳含烟的脸色,微微变了。
“韩千绝。”
“旁边那个呢?”
“没见过,但应该就是罗镇山。”
顾长风看着那两人站在车前,先看银,再看人,最后一前一后进了楼,眼里杀意却没立刻起。
他还在等。
等最大的那条鱼先咬钩。
果然,不到半炷香,河边忽然传来轻微水响。
一艘乌篷小船,悄无声息贴岸。
船上下来三个人。
两个黑衣护卫,一个披着宽大斗篷,看不清脸,只看得出身形瘦高,走路不快,却让韩千绝和罗镇山都亲自下楼去迎。
柳含烟眼神一缩。
“还有人?”
顾长风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斗篷身影,看着对方进楼,看着窗纸上映出三人坐定的轮廓,看着一卷像是账册的东西被放上桌——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柳含烟偏头:“你笑什么?”
顾长风按住刀柄,声音低沉而冰冷。
“笑他们真懂事。”
“银子、账本、人,全给我凑齐了。”
几乎就在同一刻,驿站前院二楼一扇半掩的窗,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楚九歌从里面探出半张脸,冲后院方向极轻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宗师,全在楼里。
顾长风缓缓起身。
黑夜里,他的眼神亮得像刀锋。
“时候到了。”
柳含烟握紧剑柄:“你打算先救人,还是先拿账?”
顾长风看着那栋灯火微晃的小楼,咧嘴一笑。
“都要。”
“你去西井,把活的先捞出来。”
“那你呢?”
顾长风把绣春刀一点点拔出鞘,刀身在夜色里泛起一线森寒。
“我去楼里——”
“先把分银子的,统统按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风已经动了。
不是掠,不是奔——
是直撞!
他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掠出的黑线,脚下河岸湿泥炸开,人在半空时,绣春刀已出鞘三寸。那三寸刀光在夜里冷得吓人,几乎刚一亮起,就已经到了楼前。
楼下两名守门的劲装汉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只觉得眼前一花,喉间便同时一凉。
噗!噗!
两道血线斜着喷出,人软软栽倒。
柳含烟几乎与他同时掠向西井,白衣在夜色里一闪即没,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楼里交给你——”
顾长风没回。
因为下一刻,楼内已经有人惊喝出声。
“谁?!”
“外头怎么回事!”
砰!
顾长风一脚踹开楼门,厚重木门当场四分五裂,碎木混着劲风卷进去,楼中烛火猛地一晃,围在桌前的几人同时抬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桌上一摊尚未分开的银票、账册、私印。
然后,才是顾长风那张带笑的脸。
韩千绝脸色骤变,失声喝道:“顾长风?!”
罗镇山也猛地站起,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底惊怒交加:“锦衣卫?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主位上的斗篷人没起身,只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