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喉咙里发出古怪笑声,忽然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你也别得意。”
顾长风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哦,是吗?”
鬼面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
“三皇子……”
“萧衍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你这把刀够快,可惜,砍到最后——”
“会砍到自己脖子上。”
话音刚落,他眼神便彻底散了。
石道里安静下来,只剩引魂灯幽幽跳动。
楚九歌盯着鬼面的尸体,半晌没动。顾长风也没催,只靠着石壁站着,抬手抹掉眉骨那道血线。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伤得不重。”
顾长风嗯了一声:“差一点就把他放跑了。”
“你故意的?”楚九歌忽然抬头。
顾长风看他:“不把他逼急,怎么会吐实话。”
楚九歌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我现在是真信了,跟你这种人合作,迟早得被算进去。”
顾长风也笑。
“你不是还活着么。”
就在这时,石道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楚九歌眼神一凛:“还有人。”
十几道身影很快从拐角后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兵器,可一见地上的鬼面尸体,脸色齐齐变了。
其中一个独眼老者盯着楚九歌,喉头滚了滚,竟第一个丢下了刀。
“少主……”
扑通。
他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像是压断了最后一根线。其余那些听风楼残部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扔了兵器,跪倒一片。
“我等拜见少主!”
“鬼面已死,请少主重掌听风楼!”
“请少主掌楼!”
石道里,呼声一层压一层。
楚九歌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看着那些跪下的人,又看了看地上鬼面的尸体,眼神有一瞬恍惚。
顾长风在旁边淡淡道:“愣着干什么,接着。”
楚九歌喉结滚动,终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他平日里那点散漫风流都收了起来,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条石道。
“从今日起,听风楼归正。”
“鬼面余党,降者不杀,敢再生二心者——”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顾长风一眼,忽然笑了。
“顾兄会替我剁了他。”
顾长风挑眉:“倒会借刀。”
楚九歌拱了拱手,神色却是认真的。
“借一次,借一辈子都行。”
说完,他竟当着众人的面,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去。
“顾长风。”
这一声,不再是“顾大人”。
“今日若不是你,我拿不回听风楼,也报不了我爹的仇。”
“我楚九歌这条命,从今往后,跟你绑一根绳上。”
“你若不嫌弃——”
他抬起头,眼底没了半点玩笑。
“咱们结个兄弟,如何?”
石道里那些听风楼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柳含烟也安静看着。
顾长风垂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嘴碎,酒鬼,花里胡哨,还爱给我惹麻烦。”
楚九歌嘴角一抽:“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但有一点不错。”
顾长风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够狠,关键时候也不怂。”
“这兄弟,可以结。”
楚九歌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竟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
“从今日起,你是我哥。”
顾长风看着他:“少套近乎,谁大还不一定。”
“我二十五。”
“我二十三。”
“那你就是弟。”
“滚。”
楚九歌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忽然红了眼。他立刻偏头灌了口酒,像是怕人看见。
顾长风也懒得拆穿,只看向那群跪着的听风楼旧部。
“既然归降了,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那独眼老者赶忙应声:“是,是!顾大人……不,顾爷,少主,鬼面这些年把楼里的甲等卷宗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总楼暗库,一份送出了神都,还有一份——”
“在哪?”楚九歌问。
“大悲寺。”
“大悲寺?”柳含烟眉头微蹙。
独眼老者连忙道:“是!寺里有鬼面买通的人,他说佛门清净地,最适合藏脏东西。楼中这些年收集的神都十余家贪腐官员的黑料、账本、私信,全都封在大悲寺后山藏经阁下的地窖里。”
楚九歌眼神一亮:“十余家?”
“工部侍郎,礼部员外郎,兵部郎中,还有内城盐运、河道、织造几条线上的人……都在里面。”
顾长风嘴角缓缓勾起。
“好。”
“正愁刀不够忙,结果你们自己把脖子排好了。”
楚九歌看着他那表情,莫名替神都那群官老爷叹了口气。
“顾兄,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鬼面说你是疯子了。”
顾长风拍了拍他肩膀。
“错。”
“我是专治疯狗的。”
楚九歌笑着摇头,忽然正色了些。
“不过,鬼面刚才那句,不像临死乱咬。”
“他既然敢说自己是三皇子萧衍的人,说明这条线,十有八九是真的。”
柳含烟眸光微沉:“若真牵到皇子,事情就不是抄几个官员那么简单了。”
顾长风却神色如常。
“皇子又如何。”
“林远图我都抄了,再多一个萧衍,也不过是换扇门砸。”
楚九歌听得眼角直跳,随即却忍不住笑。
“成,有你这句话,我这听风楼以后怕是比从前更热闹。”
顾长风看着他:“先把你的楼收拾干净,再谈别的。”
“明白。”楚九歌点头,随即看向那群旧部,“都起来,传我令——清点总楼残部,封死鬼面留下的暗线,今夜之前,我要知道还有谁吃里扒外。”
“是!”
一群人轰然应命。
楚九歌发完令,忽然转头看向顾长风,神色认真得少见。
“顾兄,大悲寺那批黑料,我亲自陪你去取。”
“还有,听风楼从今以后,神都大小风声,只要我能听见,就一定先送到你案头。”
顾长风嗯了一声:“这话我记下了。”
楚九歌笑了笑,抬起手。
顾长风看了一眼,也抬手和他狠狠一握。
两只手,一只带血,一只带酒气,却握得极稳。
楚九歌低声道:“以后,神都这局,咱们一起掀。”
顾长风咧嘴一笑,眼里杀意与野心都亮得惊人。
“好。”
“那就从大悲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