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长矛一捅,众生平等
伽罗现在想的是自己能不能把这个巢穴屠了。
要是不能屠掉,再考虑逃跑的事儿。
他环顾四周。很多哥布林在这附近觅食。
他刚杀了个幼崽,很多哥布林不约而同地朝这边围过来了,护崽本能是许多种族的天性。
“呱呱呱!!”
它们在这边凑过来,伽罗也在往森林深处里冲。
两秒后,伽罗在一棵松树后面见到了第二只奔来的哥布林。
伽罗直接把长矛捅过去。
这次倒是很精准,直接捅了个对穿,这只哥布林侧对着伽罗的,所以是从侧腹捅进,从另一边捅出来,像是被横串起来的青蛙。
“呱啊!”
这只哥布林临死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这片森林都像是沸腾起来了!
到处都是呱呱乱叫的哥布林!
哥布林在奔跑,伽罗也在奔跑!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尽可能杀死所有哥布林。
第三只小型哥布林很快又出现了,但见到有个同类挂在长矛上,吓得连滚带爬的钻进草丛里。
伽罗甩开长矛上的哥布林,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只要没有障碍物,就算在森林里,他的速度也要比哥布林快多了。
伽罗飞快追上,一脚踩住,直接将第三只哥布林钉死在地面上。
这三只哥布林从出现到死亡的过程只有半分多钟。
周围灌木丛在簌簌晃动。
扑!
伽罗感觉自己背后被猛撞了一下,脚下趔趄,险些没摔倒。
他意识到有个哥布林在背后袭击,跳到了他的屁股上,如今正顺着背部往上爬。
而这时候,又有三四只哥布林现身了。
它们是有狩猎本能的,一旦见到猎物露出破绽,便一拥而上,如野狗撕咬。
又有只最近的哥布林从正面窜出来了,也准备跳到伽罗身上。
但伽罗这次瞧见了,抬脚将它踹飞,避免腹背受敌。
伽罗背后的那只哥布林在努力往上爬,要把伽罗的眼珠子抠出来,本性相当凶残。
情况很紧急,伽罗极为冷静地双手松开长矛。
他一手从腰间拔出战刀,反手揪住再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只哥布林,把它从背后强行扯到身前。
战刀对准哥布林的腹部捅进去!
九十度用力一拧!
用力划出去!
内脏、血液、肠胃等许多东西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这只深绿色的哥布林身体先是紧绷,而后躯体震颤,四肢当场就软了,松开手指,缓缓从伽罗身上滑落。
第四只哥布林,死!
原本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另外三四只哥布林顿时不敢靠近了。
伽罗半边身子都是血,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但另一方面,他感觉进入战斗状态了。
心脏狂跳,源源不断的泵出动力,连疼痛都不太能感觉到了。
伽罗思维极为冷静,他现在不能待在原地。
因为这些哥布林在等,等更多同类过来。
剑圣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五个长矛手。
而他一个人也没法应对五只以上的哥布林。
这么多孽畜同时冲上来,全都挂在他身上,压都能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运动起来!游击作战!
伽罗飞快地制定了作战计划,接下来要寻找落单的哥布林,尽可能地给它们族群造成损伤。
但现在,应该先加点再说。
……
【你杀死了一只2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4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3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5级哥布林,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点经验】
……
伽罗的脸色不是很好。
他意识到他击杀的哥布林,分别有幼年、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
2级3级的幼年哥布林没给经验,而未成年4级哥布林给了1点经验,5级的成年哥布林才给2点经验。
虽然不多,但也比没有强。
伽罗将3点经验全都砸在斩击里了。
三个月的剑术经验从脑海浮现,肌肉出现微妙变化,在潜移默化中更适合发力技巧,像极了一位沉浸剑术半年多的学徒。
就这点经验还不够他用出斩击。
伽罗一叹,继而目露凶光。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幼年哥布林没经验,但这不是有未成年和成年哥布林嘛!
听声音,周边应该有十几只哥布林。
但战斗打响到现在,也就两分钟时间,不够它们召唤所有同类。
算上巢穴里的,所有数量应该能翻两倍,也就是四五十只哥布林。
眼下这个哥布林巢穴处于高速发展期,能靠着森林里的浆果植被繁衍。
等到哥布林数量增多,食物出现短缺,就得走出森林,去侵犯人类世界,到农田里偷粮食作物。
往年新叶村讨伐的哥布林,少则七八十只,多则一百多只,少数时候甚至会出现两百只以上。
而新叶村的讨伐队有二十余人,特里克是队长——贵族领主最多提供武器支援。
这个时代,农夫在军队里就是士兵,战力相当可观,每年讨伐后,都会得到其他村民提供的报酬。
人类在身体素质方面碾压哥布林,论战术合作更胜一筹,也不缺血性。
以一当十很正常。
伽罗杀掉第四只成年哥布林后,那些未成年或者快成年的哥布林离他更远了。
成年哥布林大概相当于七岁孩子的智慧,在新生的巢穴里应该是重要战力。
但对伽罗来说没什么区别。
长矛一捅,众生平等。
直接秒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破坏力对碳基生物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伽罗开始奔走起来。
周边到处都是哥布林,对他而言就都是经验,一个都不想放过。
就算逃得了一个,也逃不了全部。
他冲进森林,肆意杀戮,惨叫此起彼伏的响起,很快就将击杀数提升到了10个。
伽罗连续挑死了五个哥布林,不管老幼与否,旨在车轮放平,众生平等。
代价就是矛尖断了。
他没瞬间戳死第六只哥布林,只觉阻力很大,只捅进去不足十公分,后者挂在上面,发出凄厉的吼叫。
而这时,那些成年哥布林也纷纷冒头了。
“呱!呱!”
未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是嫩绿或者翠绿的,而成年哥布林的皮肤更坚韧粗糙,是深绿色的。
伽罗觉得它们两分钟前就到了,只是藏起来冷眼旁观,颇有以逸待劳的狩猎智慧。
伽罗胸膛起伏,剧烈喘息。
生死搏杀是极耗费体能的,每一击都必须要全力以赴,容不得犹豫和留手。
哥布林短时间内没法对他破防——粗麻布对野兽的防御力很强——但不等于他是无敌的。
一旦有哥布林抽冷子绊倒或者撞倒他,其他哥布林一拥而上,那基本就站不起来了。
好在他不断转移,很注意脚下,避免摔倒和被包围。
这些哥布林试了很久,没法形成包围圈,如今只能形成扇形靠近。
每个成年哥布林,或是提着木棍,或是拎着树根,靠近过程中不断发出尖叫,营造压迫感,深谙猎杀本能。
这局面对一位成年的人类战士来说,都是险境。
伽罗没有逃走。
他现在体力快到极限了,逃不了多远。
背对敌人是愚蠢的举措。
哥布林要比他熟悉森林地形。
况且,就算正面交战又怎样?
他不信自己会死于这些哥布林手里。
他也不信他的生命会终结于此。
伽罗冷着脸,抬起靴子,一脚踩死在地上挣扎的那只哥布林。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伽罗在用力喘息,通过深呼吸快速补充氧气,缓解肌肉组织的缺氧状态。
他从腰间皮鞘里拔出铁剑,双手握持铁剑,以便突击。
冰冷的剑尖对准最近的那只哥布林。
伽罗牙关紧咬,将刚得来的6点经验值投入在斩击中,各种经验从脑袋里冒出,流进身体,使肌肉强健的同时,也让他更接近斩击这个技巧的超凡领域。
“呱——”
“呱——”
所有的哥布林都在尖叫,仿佛森林充满了这种尖锐叫声。
噪音会让人们心烦意乱,影响情绪,甚至作出错误的举措。这种情况很像是十面埋伏或者四面楚歌,能给猎物带来强烈的心理压力,强如项羽的军队都吃不消。。
伽罗不为所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就连剑尖都未曾晃动半分。
那些成年哥布林也没被伽罗的动作吓到。
狩猎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类猎物力竭了,没有多少反击之力了。
每个哥布林巢穴都有这类战术。
部分同类通过送死或者抵抗等行为,尽可能消耗敌人的体能,给其他哥布林创造生存机会。
现在,是时候给死去的同类报仇了
最近的哥布林离伽罗只有五米之遥,其他哥布林亦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时,伽罗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个滑步扑上去,声势迅猛如虎,剑锋横空,立劈而下。
那只哥布林反应过来了。
五米的距离足够它看到伽罗朝他冲过来的身势了,但伽罗半边身子都是同类的血,所以生死之间,它的动作不是进攻,而是后退半步防御。
它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粗硬树根。
一道锋利寒光瞬间在前方亮起!
它被当场立劈了!
【斩击】!
因为动作太过流畅,所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仅有颧骨突出的绿色脸膛不断有血珠呈直线渗出。
其他哥布林也反应过来了,呱呱大叫,瞬间暴动,全都冲了上来。
这时候,第一具被斩开的哥布林躯体,这才从中间缓缓分开,分别倒在左右。
鲜血瞬间侵染了那片松叶。
成年哥布林的骨骼强度不逊色于人骨,凡人用一柄铁剑劈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
但伽罗在挥剑的瞬间,不止是调动了全身肌肉,更是调动了潜藏在体内的能量属性,精气神高度合一。
他右脚猛踩腐殖落叶,保持平衡,收起剑势,短暂蓄力后再砍向一侧。
这是一记斜斩!
噗呲!
从左肩斩到右腹!
第二只哥布林刚好挡在了伽罗和其他两只哥布林中间。
当它斜半截身体裂开,头颅带着半边肩膀,飞向空中时,被斩开的两截躯体横截面溅起一片血色珠帘。
后方两只哥布林,从两截躯体的中间,从漫天溅起的鲜血背后,见到了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时间在此刻都仿佛停滞了一刹那。
在一刹那过后,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有的哥布林发出尖锐爆鸣,仍坚定地发起了进攻。有的哥布林捂着脸,惨叫着哀嚎着逃走,仿佛重伤垂死。
现在场面一片混乱。
一旦爆发战斗,人类会失去理智,哥布林亦然。
对于哥布林而言,有智慧,但智慧不高,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这意味着它们注定没法像是蜜蜂或者蚂蚁那样,为了某个目标、能坚定不移地去送死。
但这份求生本能也能让它们在最险恶的环境里生存,算是有利有弊。
伽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出了两次斩击。
那之后,伽罗感到有很多攻击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也没有站着挨打,而是拼命地发起反击。
只是,体内有强烈的虚弱感,短时间内再也没办法发起第三次斩击了。
幸运的是,哥布林局势崩溃,同样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围猎了。
……
“看来,活到最后的,是我伽罗!”
他一屁股坐在某棵老松树下,眼睫毛被汗渍浸湿。
因为缺氧,大脑供血不足,看什么都像是隔了层水。四肢沉重,呼吸道有着火燎般的灼痛、铁锈味浓郁,肺腑也传来锐痛。
伽罗不得不用左手按住胸膛缓解疼痛,呻吟着进行浅促呼吸,满足身体供氧需求。
林间空地,遍地残肢鲜血,鲜血还没蔓延开就被土壤和腐殖层所吸收。
伽罗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个哥布林,现在也无心拉开游戏面板确认。
铁剑和握剑的右手是血,剧烈颤抖着,根本稳定不下来。
如今状态看似山穷水尽,但伽罗自觉也没什么害怕的。
事实上,就算再来三五只哥布林,他一样能干掉它们。
人类的潜能远比表面深邃,续航超级强大。
美国队长没有强化血清,也敢在巷子里和别人打一整天,所依靠的不止是顽强的意志。
通常来说,人类能把自己累死的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上一个累死的人叫斐迪庇第斯,在一天多的时间内行军一百五十公里,而后在负伤后又硬跑四十多公里,开创了马拉松这项运动。
伽罗没有就此离开。
他歇息片刻,体能稍有恢复,就立刻展开了追杀。
一个小时后,伽罗循着那些哥布林逃跑的方向,找到了它们的巢穴。
森林地势起伏,两株老龄松树生长在高坡边缘,树根在下方盘根错节,形成天然洞穴,潮湿又阴冷。
但他在中途就被某个哥布林发现,对方通过尖叫传信。
族群大敌来了!
伽罗浑身都是哥布林的血,浑身缠着的粗布也有半边松动,缠在脸上的布袋基本脱落。
他状态不好,拿剑的手仍在颤抖。
但面对丧失战意的哥布林巢穴,伽罗依旧能保持压制能力。
哥布林这个族群极有游牧民族的特性,遇到强敌就迅速撤离,发展起来就到处掠夺。
成长快,食物充足的话,半年就能成年,虽然寿命也短暂,但杂食性很强。
必要时能以树叶野草为食——虽然树叶野草很难吃——但发展速度真的快,突出一个生生不息。
这点特性倒很像是速生人了。
数量多了就会袭击人类村庄,偷窃抢劫农作物,然后被村民活活打死。
走到哪吃到哪,和蝗虫没两样。
在持续性发展和竭泽而渔之间,选择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在食物最匮乏、最极端的情况下,它们甚至能以腐肉、泥土、同类和其他物种为食。
这个种族虽是生态链的一环,但对大自然本身并无益处。它们比地球上的蚊子苍蝇还要招人厌烦。
……
伽罗持剑走向哥布林巢穴,开启屠杀模式。
哥布林没有保卫家园的想法,纷纷做了鸟兽散。
准确来说,只有农耕文明的人类,才重视土地。
哥布林这种游牧种族,因为不事生产,只有在迁移中才能生存,每年都会筑新巢。
尽管伽罗已经很努力地在杀了。但依旧有七八只未成年哥布林和两三个成年哥布林逃出去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逃走的哥布林只怕更多。
估摸着等到秋季或者明年,这些残存的哥布林又能发展出新的巢穴了。
“真顽强。”伽罗望着那些消失在森林深处的绿色背影。
他理解为什么没法对哥布林赶尽杀绝了,后者望风而逃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就算将绿松林的哥布林全杀了,今后也会有其他地方的哥布林迁移到这里筑巢的。
伽罗在那个潮湿阴冷的洞穴找了找,可惜没发现战利品。
这很正常。
新生的哥布林巢穴不具有袭击行人或者商队的能力。
它们连两件破衣服都没有,可谓是穷得叮当响了。
但伽罗没有半点忏悔的想法。
如果一群蟑螂出现在面前,能忍住不踩死的都是真唐僧了。
伽罗慢慢地将死掉的哥布林右耳朵割下来,打孔后用绳子穿好,约有二十多个。
这还不算那些幼年哥布林的,否则就有三十多个了。
拉开游戏界面。
伽罗发现他居然拿到了28点的经验值。
足够他将斩击这个技能推动到更深层次了。
……
当伽罗筋疲力尽地回到新叶村时,已是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橙红色的晚霞缀在天际,煞是迷人。
农夫们也遵循着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从地头沿着田埂或者道路回家去。
一个年轻的农夫无意间回头发现了他,惊恐万状,伸手拉住走在前方的老农民父亲,后者转头看见这一幕,手中农具咣当落地却浑然不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光之王在上……”
这对农民父子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喉头滚动,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路边,在缄默中行注目礼。
伽罗提着长剑,披着晚霞归来。
动作一瘸一拐,有些狼狈,浑身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扛着长矛,后方挂着哥布林的耳朵,矛身被血浸湿,战利品来回摇晃。
原野的自然之风吹拂在脸上,轻轻吹起额前发丝。
伽罗无端发现他很享受这种目光。
就是那种感觉。
摆脱了原有宿命,挣脱了所有束缚。
如今在心底徜徉的,只有那种超然、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轻松感。
他所到之处,鸦雀无声,余者退避,畅通无阻。
‘我这一生……绝不会再被淹没在灾难的尘埃中……’伽罗提着铁剑,在心底发誓。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答案毋庸置疑。
……
伽罗的回归,惊动了整个新叶村。
哥布林是大患。
它们会偷窃庄稼、破坏田地。
对于农民而言,粮食就是生命线。
所以,新叶村任何时候都要剿哥布林,不剿不行。
一旦发现哥布林巢穴扩张,每年都要组织人手进行讨伐,尽可能地清理所有看得见的哥布林,压制其规模扩张。
可是这个种族真的比野兔、田鼠还要难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今年讨伐过了,明年又会诞生出新的哥布林巢穴,放着不管的话,后年就会冒出更多的哥布林。
哥布林凑齐三五百个,基本就有了侵略村庄的能力了。
而且,哥布林很擅长狩猎。
它们终究是有智慧的物种。
就和荒野鬣狗相似。善于狩猎、围而不攻、挖眼珠子,消耗敌人体能,制造心理压力。
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歹毒程度堪比人类。
有时候,就算新人冒险者遇到哥布林巢穴,也会阴沟里翻船。
所以,新叶村每年都要大动干戈。筹备工作也要大费周折,务必保全每个讨伐者的安全。
村子没有隐世强者。
只有拔不完草、耕不完的地。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每年把村里的壮劳力带出去清理哥布林。
万一这些人被蛇咬了、崴脚了、撞树了、迷路了、被自己人误伤了、被哥布林用石头砸到脑袋了。
哪怕没死,只躺床上休养半个月,特里克也得被其家人暗地里骂半个月——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一个年轻人。
有极强的胆识,孤身踏入陌生的森林。
和那些哥布林殊死搏斗,独自摧毁了一个新生巢穴。
早上出发,傍晚归来。
有点像是吟游诗人所传唱的那些故事开头。
虽然相较于真正的传奇故事而言,这很不起眼,但在没见识的村民眼中,此事真的带有浓郁的传奇色彩。
尼伯特快步来到伽罗的小屋,木石结构的茅草棚,过去十几年间,他对这里没什么印象。
现在,默默无闻的屋子和它的主人一样备受瞩目。
屋外聚集了众多围观者,村民闻讯而来,站在篱笆外议论纷纷。
尼伯特大喊道:“嘿,天都要黑了,你们聚在这干什么,特里克,快把女人小孩赶走。还有你们这些闲汉,这里没有表演,赶紧回家去,回家去!”
“牧师,大伙都看到了。”有人不肯离去。“说说呗,你到底让伽罗去干嘛了?”
小麦斯举手大声说道:“我知道,牧师让伽罗去当英雄了。”
“小麦斯别胡说,死掉的才叫英雄。”一个女人说道,“所以那些卖唱的只会说死人的事儿,不说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次来唱歌都得拿走咱们好多东西,真是狗草的。”
特里克纠正道:“那叫吟游诗人,人家靠卖唱维生。”
旁边的无赖插话道:“那就是卖唱的。”
“哦,牧师,所以你真的让他去对付邪恶糟糕的哥布林去了,”有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说,“哦,可怜的小伽罗,愿光之王保佑你。”
牧师不满地打断道:“没那回事,我只是让他去看看哥布林的数量。”
有人反驳道:“但伽罗带回来好多血淋淋的耳朵,我亲眼所见,就他自己,浑身都是血,包括靴子里的,我打赌,他一定杀了所有的哥布林。”
尼伯特在路上就听说了传言。
他派出的斥候怎么就提溜着一串哥布林的耳朵回来了?
他刚开始不敢相信,但目击者太多,由不得他不信。
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说道:“牧师,这样一来,咱们今年是不是就不用去森林里杀哥布林了。”
“那我得先确认情况。”
人群让开通道。伽罗闭门不出,慑于他这段时间的变化,也没有关系要好的邻居,所以没人贸然打扰此间主人。
尼伯特轻易走进来,他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伽罗在屋里用温热的亚麻布擦拭着上半身,他浑身有多处淤肿现象。火塘里燃着几根木柴,火焰跳动,光影分明。
“你受伤了?可别出事,不然我可没脸去见光之王。”
“牧师,这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的。外面好吵。”
“活生生的瘟疫,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吵?我告诉你,你干了件大事,哥布林是毒瘤,但没人想着单枪匹马去解决它们,因为凡人没冒险者的能耐,倒是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尼伯特望向墙角挂着的长矛,那些绿耳朵像是串起来的绿色大蒜瓣。
数量不多,往年的讨伐队每次都会带来两三倍的耳朵,但那是所有人的收获。
“我记得,上一个死在哥布林手里的叫崔斯格,两年前,他比你大两岁,去森林捡柴,然后再也没回来。还有个七年前的倒霉蛋……”
伽罗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有必须变强的理由,而别人则没有,凡人照顾好土地,繁育后代就是他们的毕生使命了。
既然能得过且过,那么谁会玩命啊。
“没错,你当然不一样,你是英雄嘛。”尼伯特讽刺道,“所有冒险者都想成为英雄,所有英雄都死了……”
伽罗摇头说道:“牧师,哥布林杀不了我,最起码我觉得它们不行。”
尼伯特看了他两秒。
伽罗神情平静,眼里映照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外面讨论越发聒噪,牧师扭头在屋里大喊:“特里克,把他们打发走,天黑了,还要不要睡觉了。”
“牧师,怎么劝都不走啊!”特里克回道。
“安德烈!”
牧师的儿子安德烈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今年十三岁,脸蛋兴奋地红扑扑的,伸手从牧师手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绿耳朵。
尼伯特说:“让他们都看一眼,告诉所有人,咱们这里出了个冒险者,没错,正儿八经的冒险者。让他们回家讨论去,别打扰小伽罗的休息了。”
安德烈正要离开,又被尼伯特抓住衣领。
“还有一件事,去把我的草药箱子拿来。”
安德烈拔腿跑出去,特里克很快进来了。
他看了眼伽罗,点头说:“了不起……看样子,今年咱们真的不用派人去清理那些孽畜了。”
特里克是守备队长,新叶村最强武士,战力比伽罗强大。
虽然处于壮年末端,但体力和战斗经验都很充足,杀两三只哥布林跟玩似的。
即使如此,特里克也不会轻易冒险。所以他安然活到了现在。
伽罗问道:“牧师,我现在能当冒险者了吗?”
尼伯特点头:“我会向教会申请。”
他原本是打算让伽罗当个斥候,今年跟着讨伐队去清理哥布林,只要表现可圈可点,过两年顺理成章地成为冒险者。
如今看来,是他的计划保守了。
谁也没料到伽罗杀穿了一个哥布林巢穴。
就算哥布林族群也没料到。
往年都是成群结队的人类来讨伐,而落单的人类往往会成为它们的猎物,但今年的情况不同。
一个人类独自反杀了它们那么多同族。
安德烈很快取来了草药箱,尼伯特给伽罗敷药包扎,草药能加快伤势愈合。
伽罗也没有遮掩,将战斗过程复述了出来。
“你能使用斩击了?!”尼伯特颇为震惊。
“大家都说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你迈过其中一道了。”特里克心情极为复杂,羡慕又嫉妒。
他年轻时也渴求超凡力量。但真相很残酷,他蹉跎太久,年轻时或许有潜力,但缺乏毅力,所以至今没摸到超凡门槛。
正因为尝试过,所以深知人类掌握超凡技能的难度。
尼伯特心中更是惊讶万分,前些日子刚见到伽罗的剑术,虽然天赋极佳,但没有涉及超凡的痕迹。
怎么就忽然迈过那道门槛了?
你才练了一个多月的剑啊!
伽罗有伤,不方便演示,只是一语带过,道:“也许是生死间的战斗激发了我的潜能。”
特里克喃喃自语:“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一个在家练剑二十年,一个战场杀敌二十人。两者相遇,死的必定是前者。
对某些人来说,面对生死压力,精神高度集中,在挥剑的一刹那,无意中迈入超凡门槛,并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这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但光明世界承平日久,民众普遍没什么危机意识,再加上制度封建,资源匮乏,没有变强动力也是理所当然。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安宁的环境中诞生出来的,注定要经过血和火的磨炼。
夜幕深沉,星辰越发明亮。
特里克和牧师尼伯特离开伽罗的住所。
两人在路上交谈。
特里克脸色复杂地说道:“他潜力无穷,是天生神选。我观察过了,他说起和哥布林的战斗时,脸色都没变。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牧师沉吟道:“没错,小伽罗好像对变强很执着,如果那些亵渎者见到他,肯定想要培养他,但他们的试炼又太过残酷……”
“牧师,你想要将他收进光明之火的门墙内?”
“这孩子很奇怪,过去十几年,他默默无闻的藏在角落里,现在忽然跳出来,吓了大家伙一跳。我只是举荐他去修道院进修一个月,他回来后杀掉了那么多哥布林……”
特里克若有所思:“我开始觉得他真能成为传说中的英雄了。”
他对生命极为珍惜,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每次组织人手讨伐哥布林,也是做了很周全的准备。
也就是说,他没什么冒险精神。
因为他这辈子听过见过太多年轻人阴沟里翻船了。
但他并不讨厌冒险者。这个世界总需要那些具有冒险精神、勇敢激进的年轻人去亲手开拓未来。
保守的人只会和他一样,在这个寂寂无名的小村子里腐朽,这辈子也没什么成就。
“英雄……”牧师尼伯特顿了顿,“没错,世界需要英雄。现在北方世界又在打仗了,中州诸国尚且不知道西境的统御主会有何反应,但必须要保持警惕——西边的教友告诉我,最近靠近阴影地带的村子都被邪恶生物搅得不得安生。未来的光明世界要有足够多的可靠的守护者。”
……
送走牧师和特里克后,屋里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伽罗洗了脸,就躺在床上休息——硬木板铺着厚厚的稻草就是床了。
伽罗的身体能适应,但心里膈应,总觉得身旁的干草在挠他的脸,毛糙糙的。
他思索片刻,打开游戏界面看了片刻,盯着仅有的28点经验值陷入沉思。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等级:7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7】
【能量维度:7】
【精神维度:9】
【经验值:28】
【状态:56%】
……
多元宇宙无限维度游戏。
在这套游戏体系里,属性值相当重要,玩家等级和属性息息相关。
不是升级后增加自由属性点,而是增加属性后才能升级。
因为等级就是三维属性的平均值。
伽罗三维属性的平均值是7,他的等级就是7级。
按照人类说法,就是即将成年的状态——而标准健康成年的人类是8级。
体质、能量、精神。
这三项属性简称为三大维度,每项主级属性都涵盖了很多方面。
拿最简单的体质属性来说。
这项主级属性在游戏中被称作【体质维度】——涵盖从体质方面衍生出来的所有次级属性。
力量、防御、敏捷、恢复,神经反射、骨骼肌肉强度等。
提升体质,本质是提升和体质相关的所有次级属性。
伽罗试了试,发现要150点经验值,才能将7级体质提升到8级体质。
就算换成哥布林,伽罗也要手起刀落,砍杀几十上百头成年哥布林。
但要是给单个次级属性加点,就比较便宜了。
20点经验,力量+1——也就是从7级力量,提升到8级力量,将一个少年的力量,强化到成年阶段。
18点经验,防御+1。
15点经验,敏捷+1。
23点经验,恢复+1。
神经反射和骨骼肌肉强度比较便宜,只要10点到15点经验不等。
游戏界面时不时也会刷新出来一些温馨提示。
【提升某项次级属性后,会降低相应维度升级所需的经验值】
【恢复是三大维度的共有属性,提升后可有效提高各个维度的续航力】
【魅力是三大维度的隐藏属性,不可专项提升,具有特殊效果】
【三大维度的提升难度从难到易,分别是精神、能量、体质】
【三大维度的正循环——精神有助于提升能量、能量有助于增强体质、体质有助于反哺精神】
……
诸如此类的提示数不胜数,伽罗通过浏览,大致明白具体情况了。
这关乎经验的获取难度。
他觉得维度游戏不适合直接提升属性。
能压级尽可能压级,最好打造出同级无敌的水桶号。
而技能熟练度在这方面就有很高的优先权了。
如果将1点经验视作一个月的苦修。
那么伽罗至今为止,大概也就等于修行了一年时间的斩击。
技能的熟练度会影响技能释放的前摇、后摇、时间、威力、消耗等。
其中最重要的是消耗。
伽罗在绿松林使用了两次斩击,体力差点没被抽干,虽然不至于瘫痪在地,但作为凡人,他的蓝条短是客观情况,必须要尽可能地减少消耗。
但伽罗又看了眼状态栏。
状态不好,现在没法用斩击,干脆将经验先存着,等恢复后再说。
伽罗奔波一整天,精神和肉体都很疲惫,恍恍惚惚就睡着了。
……
睁开眼后,门外天色大亮。
伽罗浑身酸痛,伤处相较于昨天更疼了。
牧师给他敷了疗伤草药,有效果,但效果不大。
伽罗撑起身体,他慢手慢脚地活动片刻,找到一些残存的豌豆,勉强给自己煮了点汤,喝完后便前往教堂。
伽罗准备和牧师谈谈哥布林的报酬问题。
新叶村的村民每年都要凑一笔酬劳,委托特里克组织人手讨伐哥布林,避免它们威胁村庄安全。
牧师派他去绿松森林查探哥布林的数量。
伽罗不仅超额完成,还把哥布林的巢穴给击溃了。
完成任务总不能没报酬吧。
前往教堂的路上,村民见到他的表情都很新奇,态度也截然不同。
要么是热情地凑过来问很多问题,要么是一言不发低头靠在路边让路,还有个老婆婆拉着他的手祈祷光明之火保佑他。
弄得伽罗挺尴尬的。
村民比较淳朴,也没人想着要得罪他,伽罗不难应付过去。
毕竟他的战绩太骇人了,一人一剑把哥布林巢穴都屠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狠角色。
教堂是新叶村最宏伟的建筑。
它石砌而成,供奉着一尊叫做光明之火的神祇。
这是一位秩序正神,中土世界的最大信仰,教义很包容,容许牧师娶妻生子。
据说在光明之火的神殿中,有一簇永不熄灭的神圣白焰。
尼伯特穿着白色圣袍,很热情地接待了伽罗,说刚好有事和他商量。
伽罗对他是相当尊重的,且不说对他有恩,就说这位是新叶村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没事跟他闲聊都能拓展见识。
“牧师,我来寻求报酬。”
尼伯特欣然说道:“没错,你是有报酬的,但你知道的,有些人拿不出银硬币——我是说为了避免哥布林祸害庄稼,村民每年都会将很多粮食和鸡蛋、羔羊交给讨伐队。”
伽罗很为难,他不想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搬粮食这件事上,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也不可能吃掉讨伐队的所有粮食。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昨夜给堂区执事写了信,我猜那边会同意你成为冒险者,所以我将你的报酬换算成了别的东西,你会喜欢的。小伽罗,但你得明白,没人能赤手空拳地当冒险者。”
“我知道。技能,兵器,情报,还有……”
“还有追随者。”尼伯特强调,“你不能单枪匹马地去对付那些怪物。”
伽罗无奈说道:“我今天就要揭不开锅了。”
“那你就在教堂用餐吧,我好教你些东西……”
尼伯特的态度相当热情,和之前有天壤之别,伽罗有些别扭。
他自问长得不错,也许是刻板印象,在这方面对神父和牧师一类有偏见。
虽然明知想多了——光明之火教会不禁止神职者的婚丧嫁娶。尼伯特有妻子和孩子,最小的安德烈都十三岁了,没理由那么性压抑。
伽罗问道:“牧师,你会治疗类型的神术吗,我现在浑身都疼死了。”
尼伯特摊手说道:“很遗憾,我掌握的神术只有庇护术、净化术、闪光术。北方世界的教会倒是常年和草药治疗打交道——我是说他们的祭司精通治疗……”
伽罗也没失望。
如果尼伯特懂得治疗术的话,昨晚就对他用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演示一番。”
伽罗对神术极有兴趣,和斩击不同,神术可是神职者的招牌技能。
尼伯特拿出一根疙瘩短木,习惯性地低声祈祷两句,挥出法杖。
一道淡淡的洁白光辉落在伽罗身上。
游戏界面也弹出了一道提示。
【状态:你中了庇护术,经等级和信仰判定,该神术对你中幅生效——42秒内获得8%的免伤效果】
尼伯特擦了擦额头说道:“这是光之王的庇佑,你现在有了神力护体,能战胜一切邪恶生物!”
伽罗:(눈‸눈)
如果不是看到8%的免伤效果我就信了。
他仅有7级,虽然不知道尼伯特多少级,但肯定比他高。
而神术有生效范围,意味着效果会有衰减或增幅。
在维度游戏的等级标准里,只有10级以上的生命是超凡者。
神术放在他身上有8%的效果,放在11级的超凡者身上,免伤效果估计就更低了。
庇护术不能叠加。如果8%的免伤就是极限,那伽罗只能说好弱的神术。
但是看尼伯特施个法还能头生虚汗,伽罗只好说没有废物的神术,只有废物的牧师。
菜就多练。
超凡技能也是要钻研的,熟练度越高,效果越好,若是能钻研到高深领域,也会发生质变。
但尼伯特这些年明显没怎么研究过神术,主要是一般派不上用场。
当然,庇护术也不是完全没效果,伽罗觉得肌肉酸痛现象明显减轻,只可惜持续时间短暂。
伽罗问道:“那净化术呢?”
尼伯特温和说道:“这是克制邪恶力量的神术,新叶村没有邪恶力量……”
这里是光明世界,贫穷又落后,邪恶生物不多,冒险者也同样稀少。
“那学它干嘛?”
尼伯特微笑不语。难道要说净化术学习门槛最低,而光明之火的牧师拿到神品的前提就是掌握三种神术吗?
牧师都是神殿的优秀毕业生,不然拿不到光明之火的神品职介。
但毕业后有了编制铁饭碗,就没必要再努力了。
三种神术是他用将近十年时间掌握的,若不是施法记忆深入骨髓,他早就将神术还给主教们了。
在新叶村这片舒适安逸、天然适合摆烂的环境里,尼伯特没有后颈肉、双下巴、啤酒肚,已经很注重身材保养了。
他在形象这方面挺不错的,圣洁白袍,颇有悲天悯人的气质。
唯一缺点就是秃顶,成了地中海。上级见到也只能夸一句殚精竭虑。
很快,伽罗又见识到了闪光术。
【状态:你中了闪光术,经体质和精神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你遭受轻微的精神冲击和炫目效果】
这道神术直接给伽罗硬控了四五秒——很像是晕车时患上雪盲症,方向感也被剥夺了,陡然间有种生理性的反胃。
但效果消失后,伽罗也是迅速恢复过来了。
神术效果是很明显的,在战场上,一个闪光术放过来,敌人被硬控几秒,那基本很难活下来。
尼伯特摸了摸额头汗水。
他平时是不怎么施法的,也不用人前显圣。
在中州,光明之火的牧师压根不用通过施展神迹来招揽信徒。
放闪光术的吸引力还不如说信仰光明之火就送鸡蛋呢,当然,正神教会一般也不用这种幌子来招揽信徒。
“牧师,能教我神术吗?不,牧师,我不想去神殿,你只需要答应我就行了。”
【尼伯特正在向你传授“庇护术”,经过信仰判定,不符合学习条件。】
伽罗神情失望:“没事了,牧师,你知道的,我虔诚信仰光之王,想当个牧师来更好地侍奉祂,但如今看来,冒险者更适合我。”
尼伯特有些莫名其妙,但年轻人想法多点,思想活跃很正常。
他给伽罗科普了一些常见的神术效果后,又提及了冒险者小队。
“小伽罗,你今后是准备参加某个缺人的冒险者小队,还是找个同样有冒险天赋的新人组队,亦或者自己招募追随者呢?”
加入别的冒险者小队,好处很多,队友很强,安全有保障,战斗体系很成熟。
缺点是要服从安排,听命行事,新人进去就是打杂的命。
找别的冒险者新人也不靠谱,主要是在光明世界很难找,除非同村,否则不知根知底,容易发生矛盾争执,同样需要磨合。
尼伯特认为伽罗的自我意志比较强烈,做事极有主见,不是那种对别人言听计从的温顺性格。
相比起来,自己招募追随者就好多了。
追随者依附于冒险者,等于后勤人员,保养装备、饲养战马、辅佐作战、打扫战场。
什么都离不开他们。
伽罗在这里生活多日,已清楚地明白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个人仗剑走天涯的想法明显不怎么现实。
这个时代生活有诸多不便。
没有马桶、没有网络,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娱乐靠手、治安靠狗,一切都让现代人绝望。
若是长期风餐露宿,人体的免疫力、抵抗力、精神状况都得大幅下降。
人类是很娇惯的生物。
要吃热食,喝热水,睡好觉,才能保持较高战力。
冒险者最怕的就是独自寻找怪物,奔波数日,喝凉水窜稀拉肚,双腿虚脱,然后在蹲坑时和怪物相遇时的场景。
那处境既绝望又尴尬。
成为超凡者之后,或许能极大避免这个问题。
但现在不行,伽罗仍是肉体凡胎。
游戏的等级是一步一个台阶,前一个台阶和后一个台阶没有明显的战力差距。
伽罗觉得就算是11级的超凡者,也不可能整日露宿荒野。
最大的问题是行李问题。
这么多锅碗瓢盆、战斗装备、行囊帐篷,不是说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找个追随者是必然的。
伽罗问道:“牧师,村子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没有。”尼伯特摇头。
新叶村的村民生活质量还行。
餐餐都有谷物面包、隔三差五就能吃个鸡蛋,谁家的猪和羊不小心摔断腿了,亦或者逢年过节还能尝尝荤腥。
生活安稳,就意味着没人走投无路,更不会成为追随者,去跟随一个新手冒险者。
没办法,但这就是光明世界。
“别的地方或许会有合适的追随者……”尼伯特说道。
他是牧师,自然有路子,但做事得一步步来。
各大教派的牧师承担了引导新人冒险者的职责,在必要的时候给冒险者提供援助。
伽罗并不反感这个世界的宗教。
光明之火的牧师的道德观念明显强于同时代的其他人。
他们弥补了底层权力真空,为普罗大众服务,提供精神信仰,在特定时节组织劳动生产,反对奴隶制和无底线的剥削。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公正和公理去对抗贵族阶层,让贵族老爷们没法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
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超凡力量和民间话语权。
也是这个世界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不然新叶村这种村落,都是菜鸡凡人,面对暴力即权力、掌握超凡力量的贵族老爷们,没有教会保护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哪里还能安安稳稳、数十年如一日的过日子。
伽罗在教堂呆了一天,如海绵般汲取冒险者的常识,晚上又在这里吃了顿不错的晚餐。
杂粮面包,豌豆汤,土豆饼,奶酪、煎肉和鸡蛋。
虽然放在现代不咋地,但也给他吃舒服了。
第二天。
伽罗身体仍然酸痛,又被尼伯特叫到教堂去了。
“小伽罗,你知道冒险者徽章吗?”
“据说是魔法物品,能庇护冒险者不受伤害。”
“没错,不同的徽章能增强冒险者的各种能力,对大多数魔法很敏感——我想给你申请魔法徽章,但堂区执事觉得你初出茅庐,资历和经验都不够,所以否决了我的提议,只送来了一枚普通徽章。”
尼伯特的肩头上站着一只白色信鸽。
他从鸽子腿上解开一根细绳,而细绳串着一枚闪烁寒光的铁质徽章。
精钢材质,冷峻凌厉,经过特殊淬火,火焰纹路凝固在徽章里。
尼伯特走过来,亲手给伽罗戴上这枚徽章。
它没什么超凡效果,只能当做身份证明。
有光明之火教派作担保,徽章拥有者能在各国能畅通无阻。
伽罗摸着那枚徽章,手感冰冷生硬。
他有了这东西,也算是阶级跃升了,不再是农夫那样的路边野草。
今后能招揽追随者,接受委托,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只是冒险者是在刀口舔血的职业,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天先来。
早上威风凛凛的冒险者,说不准晚上就死了。
伽罗询问:“牧师,我们这片儿还有什么委托吗?”
“没有。”尼伯特温和说道,“觉得你现在应该多休养两天,或者多去和特里克聊聊天,他知道的也很多。”
其实是有委托的,但有些远,而且情况不明。
尼伯特不准备将这种任务交给伽罗,也有点担心他会被胜利和傲慢冲昏头脑,变得目空一切。
“好吧。”伽罗只是问问,也没准备接受委托。
因为他身上的肌肉酸疼没彻底消失。还要进行恢复训练。
往后这些天。
伽罗要么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要么练习直刺和挥砍等战斗技巧。
他这辈子是有天赋的,身体像是白纸,挥砍和直刺这些动作,很轻易地就刻在了肌肉记忆里,估摸着下一步就是往DNA里面刻了。
教堂饮食相当不错,能为他提供充足的营养。
尼伯特没用粮食付钱,而是给他淘来了一些装备。
硬皮胸甲,防御接近薄金属,重量更轻,适合冒险者行动。
精铁矛头和山毛榉材质的矛身,接近两米,长兵器给人的安全感毋庸置疑。
能护住肩膀和双臂的锁甲,和亚麻内衬所连接。
一把海盗斧和长柄战锤,以及一个凹陷后又被修复的头盔——在伽罗眼里都是地摊上的货色,不知道转了几手。
但在这个时代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一匹卖相不好的老骡子。
伽罗总算有了些冒险者的雏形了。
只是,他仍没有着急找委托,而是开始熟悉这些装备。
转眼间,伽罗来到这个世界快有两个月了。
每日都在进行高强度锻炼,另一方面不得不习惯这个令他极不适应、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在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伽罗想小心超人了。
因为正值青春期,但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又觉得村子里的女人难看。
这个时代的女性不清洁口腔,也不注重卫生,很多人成年后必有满嘴烂牙,据说就算贵族领主也不例外。
而伽罗自觉审美正常,瞧不上这个时代的普通少女。
反正他接受不了一个满嘴黄牙的女性。
不可能降低要求的。
当然,他现在没资格提要求。但未来谁说得准呢。
也许今后能遇到个性格阳光开朗,笑容明媚,皮肤白皙,面容美丽的纯洁少女,和他发生梦幻邂逅呢。
莫利亚王国位于平原中部,也可以称作中州,或者中土世界,此地安宁祥和。
最近有人说北方世界又掀起战端了。
对于消息灵通的人士来说,这并非流言。
事实上,早在去年,北境诸国就开始打起来了。
只是彼时战争规模较小。
到现在,战争愈演愈烈,像是漩涡,要将北境一切都卷入其中。
当然,这与中州诸国没什么多大关系。
这个时候,一位家破人亡的北境人逃难而来,意外流落到莫利亚王国。
他以正神信徒的身份,祈求光明之火的帮助。
在各个教堂的周转协助下,最终这位年轻人来到了新叶村,在牧师尼伯特的见证下,开始庄严的宣誓。
“我,马丁,来自北方世界,我初来乍到,在中土世界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在光之王的见证下,我今后委身于冒险者伽罗大人,由他进行保护,只要伽罗大人今后肯为我提供衣食住行等帮助,我发誓会成为他的追随者,服侍于他,永不背叛。”
放在伽罗眼里,这段话等于卖身契,包吃包住的奴隶。
但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公平的委身原则,是能通过王国法律和教会准则的——教派是极力抵制奴隶制的,认为这是对自由权利的极不尊重。
所以委身原则的约束力没那么强,不是强制的奴隶契约。
它本质是给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个生活保障,禁止双方出现伤害行为。
伽罗望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有些脸长的男人。
他说道:“委身于我啊……如果你是个贵族大小姐就好了,我会很高兴收留你的。”
马丁吃惊地望着伽罗。
“开个玩笑。”伽罗转头对尼伯特说,“牧师,我准备好要出发了。”
尼伯特倒觉得没什么,相处久了,知道伽罗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但世人皆有欲望,这种欲望既没有触犯法律,也没有触犯教条,而是属于普世观念的一种,没人会斥责,更无人怪罪。
只是,真不知一介农夫出身的他哪来的这么高要求。
“阴影催生邪恶,光明眷顾勇者,小伽罗,你要注意安全。”
尼伯特心底向光明之火祈祷。
每次光明世界出现大规模战争的时候,潜藏于黑暗世界的各种怪物都会趁虚而入,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
那些国王和诸侯们却一点都不在乎。
他们认为那些邪恶生物只是癣疥之疾,不屑一顾,等他们决出胜者,或者了结恩怨,便能重新将怪物赶出去。
但这其实是相当残酷的过程。
因为对民众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黑暗时代。
每到这个时候,人类都需要英雄,照亮黑暗时代。
……
伽罗将他的第一位追随者带回家里,让他好好打理洗漱了一番,又将骡子牵出来,套上挽具,系在板车上,在板车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最后将行李和装备也放在上面。
马丁整理一番后看起来顺眼多了,只是多日不曾换洗的衣服仍散发淡淡的臭味。
“你会驾车的,对吧。”伽罗问。
马丁的态度毕恭毕敬:“老爷,我是车夫之子,我父亲靠给别的老爷们驾车为生。”
伽罗指正:“是伽罗,不是老爷。”
大抵是他的言谈举止不像是农夫,又是个冒险者,马丁在他面前很有奴性——这样子在别的贵族老爷眼里估计很顺眼。
伽罗指着东方刚升起来的太阳,“你往东走就行了。”
“好的,大人。”马丁用了另一种称呼,他牵着骡子,走在前开路。
目前来说,尼伯特给他挑选的这个追随者还算合格。
伽罗坐在板车上,这时代的路况不好,破板车颠簸晃动。他这行头只能说很落魄了,但一匹马很昂贵,最起码他现在养不起,也买不起。
伽罗问:“你知道追随者吗?”
双方刚认识不足半天,如今在磨合阶段,人类相处久了才知道彼此本性。
马丁答道:“北境管这个叫战斗随从。”
“那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大人,我会为您擦亮长矛,磨利刀刃,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好让您能无后顾之忧地和怪物战斗。”
伽罗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表面来看,马丁是个成年人,虽然有些发育不良,但战斗力应该不弱。
可惜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野狗都大。
真要强迫马丁成为战斗力,伽罗光是想到马丁极有可能会自乱阵脚、临战而逃这种事,就不可能让他参战了。
一旦错估手里的牌,后果极为严重。
不如让他独自上阵,没有寄托就没有失望。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他们从新叶村出发,踏上荒野小径,老骡子迈着迟缓的脚步,慢慢前行,不疾不徐。
村庄的建筑渐渐远去,继而消失不见。
他们在荒野露宿,沿途问路,又在一个叫青苹果的村子的教堂里过夜。
最终在第三天的上午抵达了委托地点。
一个叫做鼠尾村的地方,于莫利亚而言如老鼠的细长尾巴,据说也是莫利亚最穷的村子。
偏僻贫穷,道路崎岖。
他们抵达的那天,天色不好,有些阴沉,灰蒙蒙的。
伽罗从板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下筋骨,喊住一个路过的男人,询问道:“你们这儿的教堂在哪?”
那个男人见到是两个生人,后方的板车放着各种装备,很警惕地打量他们。
伽罗拉出藏在衣服内衬里的精钢徽章,火焰闪烁寒光,射进男人的眼里。
“原来是冒险者老爷,我来给您带路。”
伽罗徒步前进,脑海里也开始回忆任务。
一月前,河堤旁失踪了三个孩子。
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踪迹,于是便提出了委托,可惜无人受理。
因为路途遥远,报酬太低。
但后来情况更严重了,又失踪了两个洗衣服的妇女。
经过光明之火的运作,最终由尼伯特代伽罗接下这份委托。
鼠尾村的牧师名叫肯纳,还算年轻,不足三十岁,身形瘦削,来到此地布道已有三年。
得知有冒险者前来,便快步迎接,但见到伽罗后,神情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是新人冒险者,但这也太新了吧。
“失踪了五个人?”
“现在是九个了,十天前有两个成年人也被水鬼拖进水底了,前天又有两个孩子在夜晚也失踪了,甚至不是在河边失踪的,那是一对姐弟——别人只听到几声惨叫,根本不敢前去查看,老福特和他老婆这两天都快疯了,整天以泪洗面。”
“你确定是水鬼?”
“反正是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可能性最大……其他水里的怪物不会如此行事。”
“只有一个水鬼?”
牧师有些犹豫:“不知道。”
溺死者在水底苏醒,异变成水鬼,据说是突变生物。
还有说法是,溺死者的肉体被某种邪恶力量影响了,成为了被诅咒的生物,而邪恶力量的源头是某个不知名的邪神。
伽罗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不组织人手,去把它干掉?”
鼠尾村地处穷山恶水,哥布林都不在这里筑巢,但民兵单位还是有的,这属于基础的自卫力量。
肯纳说道:“看在瘟疫的份上,他们要是有勇气的话,就不会请冒险者来了。”
水鬼力大无穷,有利爪能撕裂人类肉体,在水里更甚,浑身黏不溜鳅的,很不好对付。
每个人都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成为水鬼的目标。
而且,稍微有点经验的农民都知道,去对付这种怪物,稍有不慎,肯定会出现死伤。
没人能保证过程不会出现意外。
一个人脚滑摔倒了,阵线就破了。
一个人转身逃跑了,其他人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选择冒险,心理素质没那么强。
这跟合起伙来欺负哥布林截然不同。
村民们宁愿破财免灾,也要委托专业人士处理。
肯纳是牧师,眼界开阔,知道村民们凑出来的酬劳太少,吸引不到真正的冒险者。
事实上,如果不是通过教会途径,压根找不到接受委托的人。
而且,这次的怪物事件有些不合常理,短时间内死的人太多,作案者不像是个普通的水鬼。
但牧师背负着村民的期望,没打算劝伽罗离开。最多提醒两句,等伽罗死了后给他收尸,然后默默提高报酬,等待下一位冒险者。
伽罗沉吟片刻后问道:“这里曾经出现过水鬼吗?还是说前段时间有人溺死了?”
“那得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肯纳想了想说。
“我怀疑是黑水河上游的尸体顺流而下,从鼠尾村的河堤爬上来了。”
“哦,战争。”伽罗恍然。
凡人异变成水鬼的概率很低,黑水河上游是北境边壤,战场之一。
死者多了,怪物也会增多。
战争滋生阴影,阴影催化邪恶。
按照尼伯特牧师的说法。当遭逢乱世的时候,也是人类最弱的时候,曾经不敢现身的各种怪物接连出现——如今已有征兆。
“你什么时候去杀水鬼?”肯纳问道。
现在人心惶惶,很耽误生产。
“你急什么?”伽罗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国王都有可能会被野猪拱死。
他虽然有几年的斩击经验,但现在仍然是个新手冒险者。
众所周知,冒险者任务失败没报酬,死了也没报酬,更没赔偿——就算有赔偿也不行,命只有一条,必须要慎重。
“有人在白天见过它们吗?”
“这倒没有,只是发现了河边有一些血迹,现在没人敢去河边了。”
伽罗点头,“等我先观察地形再说。”
他绕着鼠尾村的河畔逛了很久,准备接下这单委托。
因为,伽罗觉得这件委托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水鬼虽强,但论单打独斗,他不输水鬼。
伽罗拉开游戏的属性界面。
【姓名:伽罗】
【等级:8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属性:8】
【能量属性:7】
【精神属性:9】
【状态:91%】
【技能:斩击】
没错,伽罗半个月前就升级了。
也许是和哥布林的战斗刺激得身体发育,也许是斩击经验的提升所致。
反正当他身体伤势愈合,乳酸现象消失后,他的体质一栏悄然提升到了8级。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等级不固定。
要是按照玄幻境界的说法就是境界不稳定。
刚开始8级体质初期都算不上,和中期、后期还差得远。
伽罗有时候会跌落回7级,有时候会提升到8级,或者在两者间反复横跳。
这和游戏的判定标准有关系。
游戏玩家的三维属性不是一证永证的那种,而是和具体状态有关系。
经常进行体能训练的人都知道。
新人刚开始锻炼的时候,提升幅度是最大的。
但不长久维持高强度训练,很快就会掉退回原来的状态。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类是8级,但如果营养不良、缺乏运动,或者瘫痪在床、身染重病,还有8级数值吗?
肯定会跌落到7级或者6级的。
如果截肢,那估计连4级、5级都不到了,生命等级直接腰斩。
所以,伽罗这段时间没闲着,进行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随着体能的增强,他的等级也越来越稳定了,如今基本稳定在了8级的水准。
现在就要思考怎么去对付水鬼了。
直接下水肯定不行。
伽罗虽然会游泳,但谈不上精通水性,更没法和水鬼相比。
水鬼在河里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但若是上了岸,两三个农夫就能拿着粪叉干掉水鬼。
伽罗找到肯纳,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引诱它们出来?”
“水鬼被称作‘水里的食尸鬼’,喜欢吃动物尸体……”
水鬼比食尸鬼的威胁更强——食尸鬼成群结队,到处偷吃尸体,通常在墓园出没,而水鬼就更简单了,没有尸体就自己动手制造尸体。
伽罗若有所思。
大多数怪物都不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动,夜晚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更方便散播恐惧和邪恶。
伽罗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向牧师要了两只鸡,宰了后当做诱饵丢在一处空地。
那地方离河岸很近,离村子也很近,前方视野开阔,后方有植被掩藏。
伽罗独自守在植被深处,握紧武器,默默等待着水鬼上岸。
水鬼也许不止一个,他得先看看情况再动手。
今夜天色不好。
灰云遮挡月亮,星星暗淡无光,黑水河犹如深渊。
伽罗没有夜盲症,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是能观察周边环境的,只是没有传说中猎魔人那种夜视能力罢了。
凄冷夜风在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远处河水静谧流淌,更显阴森了。
伽罗等到了午夜,又从午夜等到了后半夜。
直到黎明出现,水鬼也没现身。
伽罗脸色难看。
白等了一夜,什么收获也没有。
伽罗说道:“牧师大人,我蹲了两夜,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肯纳闻言有些焦头烂额。
那只水鬼前段时间还挺活跃的,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但现在怎么忽然销声匿迹了。
伽罗也很无奈。
水鬼等级很高,他也得担心自身的生命安全。
所以,他真的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要去和怪物进行生死搏杀的。
现在两次扑空,真的很难受。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感觉。
肯纳提供了一个思路:“它也许不缺食物。”
他不清楚水鬼的饭量,但那只水鬼前不久刚将几个人拖下水,应该够它吃段时间了。
伽罗冷冷说道:“也许是诱饵太少了。”
“有这个可能……我去给你找只羊。”
伽罗顿时无语了,觉得肯纳抠抠搜搜的,也许是一只羊对他这个牧师来说挺珍贵的,有些舍不得。
他在这里待了两三天,也知道村子的状况。
穷山恶水,土地贫瘠,收成差,很多人面有菜色。
一旦莫利亚进行全国脱贫计划,这帮人肯定是最先被赶出去的。
本地牧师肯纳也没能耐,和尼伯特差远了,瞻前顾后,做事没决心,估计在神殿的时候也是成绩垫底——不然也不会被派遣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布道。
前两个死者出现的时候,不组织人手去干掉水鬼,后续肯定还会出现更多伤亡。
要是按照伽罗的性格,说什么也得当机立断,把损失降到最少。
但他是外人,没立场也没资格对一位牧师指手画脚,只好选择尊重他人命运。
伽罗睡了大半天,在教堂用餐过后,开始准备第三次守夜。
他刚出教堂不久,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凉意,从天空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嗯?下雨了!”
伽罗猛地抬起头。
只见天幕低垂,呈现出不祥的深灰。
第二滴、第三滴雨水,也开始稀疏地落下。
伽罗刚到鼠尾村时,天气就不好,雾霭阴沉,现在酝酿两天,终于要下雨了。
“这不是一场小雨……”伽罗莫名有些不安,第一时间去找肯纳。
“牧师,水鬼会在雨天行动吗?”
肯纳正在杀羊,沉浸在悲伤中。
冒险者的报酬是村民集体支付,但诱饵不在报酬范围内,他算是自掏腰包了。
听到伽罗的话,肯纳愣了愣。
“我不知道。”
他是牧师,但不是百科全书,这有点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莫利亚在光明世界的腹地,远离阴影地带,怪物出现频率很低。
事实上,他给伽罗的那些建议,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他以前在光明之火神殿受训的时候,经常要照顾那些职业冒险者的日常起居,耳濡目染,自然懂得不少。
伽罗说:“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找人,做好防御准备。”
他虽然没对付过水鬼,但思维开阔,联想能力很出众。
如果水鬼在水里有加成,那雨水应该对它们也有增益效果。
“可现在是白天。”
“牧师!现在已经入夜了!”
外面一片昏暗,阴云聚拢,天空如墨汁侵染,狂风呼啸,能见度迅速下降。
这时,刚开始稀疏的雨势骤然增大。
雨水猛烈地从天而降,蛮横地笼罩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和屋顶。
牧师打了个哆嗦,惊惶道:“好……好吧,我这就去集结人手。”
伽罗也没闲着,喊来马丁给他穿上装备。
他冒着大雨赶往河岸,结果发现他前天扔的那两只死鸡不翼而飞。
这里只有些许鸡毛和混乱的泥泞,寻不出具体痕迹了。
伽罗表情顿时就冰冷下来了。
他浑身湿透,抬眼望去,在雨幕中发现几道模糊身影,刚从河里爬出,朝岸上走来。
轰隆——
雷声大作,震耳欲聋,如混沌诸神的咆哮。
狰狞闪电势如破竹劈开云层。
大地白昼一瞬!
伽罗瞧见到了它们的模样。
和传说中的一样,人形直立,灰绿皮肤,蓝色腹部,双脚是蹼,背部生着尖锐的鳍,双手则是利爪。
不是一只,而是四五只,或者更多,即将上岸的那个体型好像更高大魁梧,但他惊鸿一瞥,没看清楚。
因为当你凝视怪物的时候,怪物也在凝视你——那些水鬼直接朝伽罗冲过来了,跟疯狗出笼似的。
它们在陆地上的速度惊人,居然比伽罗还要快上很多。
伽罗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他早就勘察好路线了,找了条小径就钻了进去。
他意识到现在问题大了,心底暗骂。
水鬼不是群居生物,如今有这么多水鬼,他觉得极有可能是被喊过来的,趁着这场雨干票大的。
伽罗冲进村子,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找到了牧师。
后者也在动员,背后跟着五六个男人,效率低得可怜。
伽罗喊道:“牧师,水鬼们上岸了!”
“有多少?”
“五只以上!”
肯纳的脸色当场就苍白了,后面的男人们也炸开了锅,所有人惊慌失措。
“我的光之王啊,我去敲警钟。”肯纳匆匆前往教堂。
教堂钟声很快响起,悠扬深沉。
哪怕在嘈杂大雨中也能听得清楚,而且是连绵不绝、一刻不停的那种。
持续性的钟声很像是防空警报,响得越久,危机越大。
牧师在召集所有信徒来教堂,共渡难关。
这年头的农民对教堂钟声还是很敏感的,就跟地球的农村大喇叭一样,只要响起来,所有人都得放下手里的活,听听是怎么回事。
伽罗发现水鬼居然还没追上来,多半是外围的村民用生命拖住了它们的脚步。
水鬼上岸,肯定要大开杀戒,储备粮越多越好。
伽罗也去了教堂,这边很快就聚集了一百多号人,全都挤在小教堂里,跟鲱鱼罐头似的。
这只是部分村民。
这么点时间,这么大的雨,大家都有所迟疑,很多人来不及行动。
如今聚集起来的人都很恐慌,人声鼎沸,争吵不断。
伽罗搬了个凳子,站上去大吼:“全都给我闭嘴!现在来不及撤退了,只有战斗!战斗!战斗!!所有的男人们,拿好武器,准备迎战!”
这时,一个女人狼狈地冲进来,披头散发,哀嚎大叫:“有怪物,有怪物……”
“牧师,求你了,救我,救救我……”她说罢就倒下了,后背有三道爪痕,血液被雨水冲淡稀释。
伽罗表情阴冷地盯着那个倒地的女人。
其他村民也在盯着,带着兔死狐悲的愤怒。
教堂的氛围寂静压抑,鸦雀无声。
这个死掉的女人触犯到村民的底线了。
如果是钝刀子割肉、或者温水煮青蛙,这些人大概也就认了。
能忍则忍,不能拼命,拼命就真没命了。
但现在被逼到绝境,而他们也有一战之力,血性当场就觉醒了,直接眼冒凶光。
很多男人拿着木棍和长矛就开冲了。
伽罗亦在其中。
他觉得这帮人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但不是不能用。
他自觉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水鬼。
村民只要能拖延其余水鬼,别让他面对复数的敌人就够了。
……
双方在村东头的一片甘蓝菜地相遇。
伽罗冲在第一列,视野内只出现了三只水鬼,站在不同位置,脚下有多具人类尸体,用或青或红的眼眸,淡漠的望着人们朝他们冲来,像是在看待食物。
水鬼应该是散开了,这很正常,它们不是群居生物,不可能聚众狩猎,那样效率太低了。
水鬼们狰狞怪异的模样,给村民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慑,进攻的速度减缓,手脚也有些发软了。
握了一辈子的锄头和粪叉,没人接触过这些怪物,想下手都不知道怎么打。
伽罗速度不减,因此脱颖而出,朝着最近的水鬼扑杀过去。
水鬼反应也很敏锐,动作极快,扭身就避开了伽罗的长枪突刺。
伽罗迅速收枪,再次出枪,这次成功了,只是效果不大。
水鬼表面有层黏滑液体,而后是细密的鱼鳞,深层筋肉也很强健——伽罗戳中了水鬼侧腹,受力点不够,只戳破一层厚皮,蓝色血液流出。
这也给了水鬼近身的契机,它有些吃痛,抬起利爪就拍在了伽罗的胸膛上。
伽罗倒退数步,感觉像是被泰森砸了一拳,但硬皮胸甲效果极好,他只有些胸闷气短。
长兵器拉开距离基本无敌。
相比起来,斩击技能虽然威力强,但不是战斗时的最好选择。
可惜如今场面混乱,发挥不出长兵器的最大优势。
因为雨势极大,严重干扰视野,周边能见度极低。伽罗虽然戴着头盔,但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水,顺着头发就往眼睛里流,时不时地就得抹一把脸。
他浑身湿漉漉的,浸了雨水的衣衫沉重又冰冷,靴子也是沾满泥泞,刚蹭掉,没走两步又黏上厚厚一层泥,再走两步就变成高跟鞋,很破坏平衡感,减缓他的速度。
相反,水鬼有主场优势,沐浴在雨中,动作超级灵敏,近距离都能避开突刺攻击,力量虽然不如传说中的力大无穷,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瓷的。
一瞬间的交锋,伽罗果断扔掉长枪。
他当场拔出铁剑,怒吼振气,和怪物在这片积了雨水的泥泞菜地里近身缠斗。
啪!
伽罗右脚踏地,泥坑里的浊水四溅。
他手持兵器,占得先机,在水鬼尚未攻击到他时,便直接挥剑斩去。
挥砍比直刺的攻击范围大。
水鬼闪开了,但没彻底闪开,第一刀就卸下了它的一条手臂。
但在那个瞬间,水鬼也不是吃素的,另一爪子拍在伽罗肩膀,直接把他扇在地上。
伽罗只觉冲击力极强,一阵天旋地转,睁眼一看,就见到面前的甘蓝叶上有浑浊的雨水在流转。
他左肩剧痛,若非裹着链甲穿着罩衫,能够缓解冲击力,这一爪子就算没把他胳膊斩断,也是骨折的下场。
伽罗倒地后,眼角余光见到水鬼抬脚的动作,就地翻滚,躲开水鬼的践踏,而后一个转身,猛然朝着水鬼的小腿上斜斩而去。
咔嚓!
剑锋直接斩断了水鬼的左边小腿。
水鬼下盘不稳,同样摔倒下来,溅起大量泥水。
伽罗蹬地借力,如雄鹰般扑击上去,这玩意太滑溜,压制不住,他只能拿着用铁剑劈砍,朝脖子上劈,朝脑袋上砍!
破碎的甘蓝叶和蓝色鲜血、浑浊泥水一同溅起。
一下!两下!三下!
等四五次过去,伽罗没用斩击,什么剑术动作都忘了,拼命将水鬼砍得面目全非。
那只水鬼发出惨叫,临死前回光返照,又一巴掌扇在伽罗脑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伽罗扇飞出半米多远,隔着头盔内衬也把他脑袋打得嗡嗡的,耳鸣感强烈。
伽罗摇了摇脑袋,感觉脖子都受到了拉伤,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冒出来。
他恍恍惚惚的站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来,尝试用铁剑撑地,结果发现剑身变形,剑锋多是豁口。
他半跪在地上深呼吸,喘了两口气,这才好受多了,再看了眼铁剑,只好将它扔了。
“马丁!马丁!给我武器!”伽罗大吼。
他的追随者也在现场,听到这话,冲进来,将一件长柄的钉头战锤递给伽罗,而后心惊胆颤的观望,远远的辅助着伽罗战斗。
大雨滂沱,战斗还没结束。
伽罗望向别的战场,发现村民们分成了大小两股。
大股村民正在围杀一只水鬼,团团围住,胡乱抽打。
小股村民则被另一只水鬼围杀,地上倒着四五具尸体,鲜血和泥水交融。
伽罗喘息两口,拎着长柄战锤,朝着第二战场冲去。
三五个活着的村民在逃,水鬼在追杀,这些未经训练的农夫不是它的一合之敌,但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个伽罗。
“去死!”
伽罗将战锤抡圆挥出去,那只水鬼察觉到了,它醉心于杀戮,那后方攻击又来得太快,具有斩碎风雨的威力,呼啸着就砸断了它背部尖锐的鳍刺。
它扭头凶狠地望着伽罗,体质高得吓人,实打实被砸一锤居然没直接倒下,仍有行动力,只是动作很僵硬,明显被伤势限制住了。
“孽畜!”伽罗高举钉头锤,狠狠地砸在了水鬼的脑门上,让它半个脑袋都凹陷下去了。
致命攻击,直接死了,轻松得让伽罗有点精神恍惚。
他握了握手里的战锤,转身又前往第一战场。
那边十几个农夫围着一个水鬼打。
“闪开!”伽罗强行挤进去,发现这只水鬼居然奄奄一息了,现在浑然没有了那种看待食物的漠然感,
它蜷缩在地上,身上足有几十个血洞,都是粪叉戳出来的,只是生命力顽强,还没咽气。
伽罗刚要上去抢人头,肩头就被人从背后抡了一棍,打得他一个踉跄。
伽罗愣住了,怀疑人类里面有内鬼。
事实并非如此,只有一个因过于激动没收住手、也没注意到伽罗的持棍老农。
伽罗很无奈,这种环境里被误伤也没办法,举起战锤,给了这只水鬼一个痛快。
水鬼身体格外强韧,除非斩击一刀两断,否则很难造成决定性的战果。
而钝器就不同了。
这东西破坏性极强,能打出骨断筋折的内伤。
力量足够,完全能造成一击致命的效果。
只要是有骨骼和内脏的生物,没有不怕它的。
事实上,放眼全世界的古代战场,钝类武器普及范围相当广泛——面对重甲敌人,这是最好的攻击手段,反正要比其他武器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前摇太大,攻击笨重。
而且,钉头锤足有七斤,是个重型武器,攻击不中就会空门大开,很破坏平衡。
伽罗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环顾四周,发现村民伤亡很大,菜地极为凌乱,地面都变色了。
那是近似铁锈与赭石混合的暗赭色,由鲜血和泥水染成。
哪怕是十几个农夫围攻一只水鬼的战场,也出现了两个死者——刚遭遇水鬼的时候,他们没展开包围圈,面对水鬼的攻击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掏心掏肺了——这是初见杀,真的没办法。
让伽罗惊奇和意外的是这些村民居然没溃逃——真是小瞧他们了。
但对村民来说,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往哪逃?
哀兵必胜的说法不是没由来的。
‘这年头……都不容小觑啊。’伽罗暗道。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传说中两三个农夫用粪叉捅死水鬼不是没可能——这得在晴天的环境里。
但现在不是晴天。
大雨一直在下,冰冷刺骨,如水蛭在悄然汲取着他的体能和热量。
伽罗浑身都痛,体能大损,但他没空喘息,一边喊人,一边拔腿往教堂奔去。
他亲眼所见,从黑水河爬出来的水鬼不止三只。
村子里的大部分战斗力都在此地,伽罗有些担心后方教堂遇袭。
水鬼进村,无人遏制,必会大肆杀戮。
……
小福特拼命地捂住嘴,他不断用脚蹬地,本能后退,但却无济于事。
背后就是潮湿冰冷的墙角,他能嗅到木墙外牲畜棚的浓郁臭味,耳边充满哗啦啦的雨声。
而怪物就在门口,从水里爬出来、有鱼的特征——正是被诅咒的邪恶生物。
他的父亲老福特和母亲马娜见到水鬼就红了眼,拿起椅子棍子去打,如今双双倒在它的脚下。
血在门口聚集成泊,昏暗中煞是刺眼。
小福特祈祷那怪物没发现他,祈祷它会消失,祈祷它重新回到水里去。
但现实残酷的地方在于——往往事与愿违。
水鬼慢慢转头,暗红瞳孔凝视屋内角落,发出咯咯般的磨牙声。
“啊!!”小福特拼命尖叫,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痛哭流涕。
他会死,会死!
就如他的家人,被拖进水里。
就如他的家人,被杀死在门口。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和绝望,惊恐至极,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救……救救我……”
“我来啦!”
怒吼好似异军突起,横空出世,骤然闯入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世界。
水鬼注意力被转移,豁然回头,见到有个挺拔的身影冲来。
伽罗手持战锤,呼啸着朝它抡来。
但这只水鬼动作极为灵敏,往后一撤就躲开了攻击。
伽罗是听到尖叫求救赶来的,没冲太死,也跑不起来,因为鞋底沾着厚重的泥,但现在没工夫把泥给蹭掉。
他双手持握战锤。
只敢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和血。
两条胳膊都很沉重,明明有残余体力,但就是发挥不出来。
无所谓了。当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
【你杀死了一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20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13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0级水鬼,经战斗和等级判定,你获得了3点经验】
三只水鬼,给了36点经验。
经验的获取不仅和等级挂钩,还和参与度挂钩。
伽罗虽然单杀了第一只水鬼,但第二、第三只水鬼的死,都是有别人帮衬的缘故——尤其是第三只,早就丧失抵抗能力了,伽罗就是去抢人头的。
就这还能有3点经验,伽罗觉得纯粹是看在水鬼等级比他高的份上。
第四只和第一只类似,都是全盛状态,而他有些打不动了。
但经验就在眼前,怎么能退缩不前。
……
伽罗和农夫们合力剪除了三个水鬼,半数怪物殒命,如今第四只也被他堵在这里。
虽然残存的水鬼仍在作孽,但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水鬼也不准备撤退,它是死后复生的孽物,亵渎死者,轻蔑生命,不懂怜悯和慈悲,亦不知恐惧,仅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它没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让它恐惧的力量。
哗!
它发起攻击,速度惊人,踩着水洼冲到伽罗侧身,利爪挥击。
伽罗横起战锤的长柄拦截攻击,利爪和柄尾金属套相碰,发出铿锵的声响,他边打边退。
水鬼三次来攻,动作迅猛凌厉,全都被他挡下。
伽罗气喘吁吁,眼睫毛和刘海湿透,他视线有些模糊,死死盯着那只水鬼的动作,全力防守,根本不敢做多余动作。
这种生物太灵活了,如果没人牵制,重武器根本打不到。
他趁手的铁剑也损坏了。
这种兵器价格昂贵,还是他从尼伯特的教堂里顺过来的,一把铁剑往往能换来半头牛。
轰隆——
又是雷声大作,闪电纹裂开天空。
电光照亮大地的瞬间,伽罗还击了,不是将战锤轮起来砸,而是以锤为矛,直接捣过去,尽可能减少攻击后摇带来的破绽。
很不幸,这只水鬼转身便躲过去了。
不仅如此,它还绕到右侧,直接给了伽罗一爪子,将他扇倒在地。
伽罗倒地后迅速爬起来,顺势抡动战锤,横扫半圈,将要乘胜追击的水鬼逼退。
伽罗缓缓站起来,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肾上腺素在分泌,浑身痛觉在消失,肌肉紧绷。
“这玩意好难打……”
也许是他的体能消耗过多,也许是这只水鬼比别的水鬼要强一点。
伽罗觉得水鬼好难杀。
水鬼也觉得伽罗好难杀。
普通人类看到它,要么不敢抵抗,要么掉头就跑。
就算少部分有莽夫之勇,也没有挨了它一爪子还能站着的。
伽罗靠着皮甲罩衫扛住了,这个人类战斗意志顽强,仍有还手之力。
那把武器对它的威胁性也蛮大的。
它有高于野兽的智慧本能,能感受到战锤携带的威力,真的是擦着就伤,撞着就折,普通的碳基生物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两者纠缠片刻,但没一个敢全力进攻的,都很忌惮彼此。
伽罗粗重地喘息着,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现在浑身难受,视野不清晰,因为全副武装,雨水往头上一浇,等于凭空多二十斤负重,寒彻冻骨,有些打哆嗦,体温正迅速流失。
在这样的状态下,超量恢复也不怎么管用了。
就像是一口井,怎么打都只有半桶水,没法全力以赴。
伽罗深呼吸,强行提气,他低头弯腰,整个人都撞了过去。
看起来气势很足,但破绽更多,他的右肩当场就挨了一下,感觉像是被老虎爪击了,差点把他肩部关节给卸下来。
但伽罗打的就是以伤换伤,速战速决的主意,双手拧着战锤就狠狠往前顶了过去。
因为是贴身了,所以水鬼的闪避空间也变小了。
嘭!
水鬼的蓝色腹部遭到锤面撞击。
那是个有钝刃棱角的钉头锤,就这样撞上来,水鬼肌体强韧也不能免疫这种攻击的影响。
但水鬼的反应也很凶悍,双爪对着伽罗的背部展开攻击,伽罗连续挨了三次的爪击,全都打在背部硬甲上,眼冒金星。
他早就在这等着了,用低头弯腰的姿势进攻,绷紧筋骨,强撑脊背。
伽罗这时候凶性也起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没什么好说的。
他意识到水鬼的躯体很难破防,所以双手持握锤柄,锤头向上,猛然提力。
先前就将所有经验都砸在了斩击上。
斩击发生质变。
上撩斩!
像是白虹贯日、彗星袭月!
全力一发的战锤升龙斩当场轰中了水鬼的下巴和脖子。
钝刃直接把它满嘴利齿都给撞碎了,破碎的利齿和着雨水溅出很远。
攻击得手,伽罗势竭,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着和前方水鬼相撞,但后者身上粘液太滑了,两者身位在雨幕中错开。
伽罗踉跄两步,扑通单膝跪地,喉咙深处陡然涌上一股猩锈液体,迫使他大口咳了出来。
低洼积水被雨点激起无数水花,荡漾出无休止的涟漪和波纹,鲜血溶于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水鬼的攻击震伤了他的脏腑,伽罗一口血吐出,倒是好转了些。他意志很顽强,背对着水鬼就站起来了,重新提起了战锤。
那只水鬼下巴破碎,直接被打蒙了。
但它真的很强韧,踉跄着居然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骤然听到背后呼啸的风声,它本能往前一步,但没闪开——伽罗用最后力气把战锤扔出来了,终于把它砸倒了。
伽罗站在倒地的水鬼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冰冷,抬起沉重靴子,一脚踩在水鬼的脸上。
这只水鬼眼前一黑、再黑、三黑……最后永远黑暗下去了。
战斗终于结束,伽罗脱力地坐在浑浊的积水里怔怔发呆。
这一战比先前杀哥布林更艰难,稍有不慎就被水鬼反杀了。
旁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泣,在猛烈的雨势中极不起眼,不知为何他听到了。
转头望去,隐约见到个小男孩的身影站在旁边房子的门口,脚下有两具伏尸,互相堆叠,恰好挡住门口——他们拿着棍子冲出来,却和水鬼撞了个正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杀了。
可他冲来时,那水鬼站在门口,被尸体阻拦,没踏进房间半步。
鲜血在门槛内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而更多的血液漫过门槛,流入门外狂暴的雨幕中,那血色在雨水的稀释下,一路蜿蜒散开,流到伽罗跟前时,已然淡去,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门口的低泣变成痛哭,痛哭变成嚎啕,压抑的悲恸冲破了束缚。
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尖锐悲鸣,如利刀般划破了无边雨幕。
伽罗勉力仰头,望向那片笼罩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空。
暴雨滂沱,朝大地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密集,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伽罗脑袋一沉,重重地摔倒在水里,昏迷前暗想。
‘是这样的时代啊……’
……
路况很差。这辆破车颠簸得厉害。伽罗无所事事地望着碧蓝天空。
他几天前就是这样来的,坐在板车上,保持状态。
如今回程,也是躺在板车上,动弹不得。
马丁走在前面赶着老骡子,说:“大人,那群无赖真是染上天花了,贪婪自私,没有信誉,主宰会惩罚他们的。”
伽罗没说什么,马丁却义愤填膺,在他耳边说了半天。
若是没他大发神威,这帮短视无知的蠢货早就被水鬼夺走了生命,所有人都会被拖到水里。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就算没他,鼠尾村大概会死伤惨重,但要说全灭倒不太可能。
他醒来后得知,教堂那边出现一只更狠的水鬼,比普通水鬼要高大魁梧,掌握着邪恶的魔法秘力,足足杀了二十多人才停手。
伽罗心想,当初要是没管那个小男孩,直奔教堂而去,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也许能和村民合力杀掉那个最强的水鬼——它等级高,必然是10级之上的超凡怪物,给经验值也低不到哪去。
但细想又觉得不会。
他也没对付过超凡怪物,万一被当成小鸡崽子给杀了就尴尬了。
伽罗开始理解为什么冒险者要组小队了。
单人行动的容错率太低了。
他那时陷入昏迷,也就有个马丁悉心照顾他,醒来后也没在鼠尾村得到英雄的待遇,也没拿到任何酬劳,连口羊肉汤都没喝到。
因为鼠尾村在那场灾难中死了五六十号人,约有二三十具尸体消失不见。
悲愤的村民们直接赖账,雇用他的报酬一概不认。
穷山恶水出刁民。
‘关我屁事,报酬拿来,再废话我就把你们砍了。’伽罗很想说,但没底气。
他现在身负重伤,怀疑若强行索要报酬,会像那些死掉的水鬼一样离不开村子。
冒险者没什么保障。
任务过程中死了,没报酬。
任务失败,也没报酬。
伽罗没清理掉所有的水鬼,反而造成了这么多的死伤,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表现再怎么英勇都不行。
哪怕伽罗的预期只是对付一只水鬼,结果来了七只,这点报酬换谁来都没用。
但谁让他接了这个委托呢。
对于冒险者来说,意外和不出意外永远是难舍难离的苦命鸳鸯。
涉及到劳务纠纷,有仲裁权的牧师肯纳当时一言不发。
他事后告诉伽罗,村民们要加钱从领主那边摇个战争骑士过来。
死了这么多人,鼠尾村的生产力直线下降,贵族老爷们坐不住了,要派人清除隐患。
之前不找,是担心贵族狮子大开口,收取高额的保护税。
当然,牧师知道好歹,没彻底赖账。
他是通过光明教派的途径找到的伽罗,也知道委托失败非战之罪。
而且,他其实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伽罗晚来三天,或者没接委托,他们少了一位主要战力,那些水鬼有屠村的可能性。
要真一毛不拔,也没法和教友交代。
他今后会试试,能不能通过教会的运作,给些补偿。
虽然伽罗是为了经验而来——伽罗也没看上那点报酬。
但马丁不是,他提供了战场支援,理论来说,能从伽罗手里拿到总酬劳的五分之一,那可是足足五十多枚银硬币。
但鼠尾村直接赖账了。
马丁非常郁闷,没了前些天的纯良淳朴,开始喋喋不休地在伽罗耳旁念叨。
他祈祷主宰能劈死那群无耻刁民。
尽管伽罗觉得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屁事,但也能理解马丁的感受。
贫穷把人变成鬼。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就算平民吃得饱,也不意味着能吃好,为了更好的生活,任何资源都要拼命争抢,彼此能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还能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这些琐碎的争执吗?
伽罗躺在板车上,忍受了马丁两三天的聒噪,终于回到了新叶村。
尼伯特一早就守在了村口,见到骡车,快步走过来,见到伽罗完好无损,连点心口,祈祷道:“还好小伽罗你没事,我来给你重新包扎。”
肯纳的治疗手法粗糙,尼伯特比他年长许多,医疗经验更丰富。
他早和肯纳用信鸽通过信,但信里说不清。
直到伽罗回来,尼伯特听伽罗说起那时的情况,才知道情况凶险。
如果没那些村民的话,伽罗真的会被水鬼们生撕了。
就算越过三道分水岭的冒险者也没法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因为风险会随着怪物增多而呈现指数级提升,单刷很可能出现伤亡,必须要派遣冒险者小队。
“要是能杀死那只最强的水鬼就好了,它受到邪恶力量的眷顾,体内有异变心脏,是炼制各种秘药的魔法材料。”
尼伯特只是感慨一声,倒也没有强求,让一个新人去打超凡怪物还是有点勉强了。
伽罗问道:“普通水鬼的心脏有价值吗?”
“有,虽然效果不如异变心脏,但也是不错的材料。”
“鼠尾村的牧师没和我说这件事。”
七只水鬼,他杀了四只,在他昏迷后,村民们合力又杀了第五只,只有那只超凡水鬼和第六只水鬼活着离开了。
伽罗和那些水鬼交过手,知道尼伯特所言非虚。
哥布林的耳朵只能充当战利品,但水鬼具有某种特殊能力,能得到水的增幅,反应极度敏锐。
如果说伽罗的体质是8级初期,那么水鬼常态是10级,而且是10级中期甚至后期的那种,整体素质要比他要高两级——四舍五入高他两个大境界。
因为雨天环境,双方战力此消彼长,所以这一仗打得很艰难。
就算地球的重量级拳王来了,也得被水鬼虐杀,那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物种。
尤其是第四只水鬼,常态应该有10级巅峰大圆满的境界,在雨中得到加持,等于两只脚都迈入超凡,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
水鬼在水里,那就更可怕了。
要知道,三四十斤的大鱼在水里挣扎起来,也有概率把成年人拉下水。
好在这东西没什么脑子,也不知畏惧。
冒险者通常是用诱饵勾引它们上岸,拔剑斩杀之。
因为在太阳底下,陆地干燥,没有水的滋养,水鬼身上也不会分泌更多粘液,不会滑不留手——属性全方面降低,估摸着就只有8级的力量了。
尼伯特温和说道:“水鬼心脏给你也用不了,我的那位教友将它们交给教会,应该会给你些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