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突进】
法尔多嘴里说着伤疤是战士的荣誉,但当迪恩带着烧伤回来时,老父亲的心脏依旧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子。
伽罗能理解法尔多的心情,直接应下了。
“我会保护好迪恩的。”他口头承诺。
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他本人都不敢说能活着回来。
“那可不行,战斗随从可不是由冒险者保护的。”迪恩不懂老父亲的良苦用心,一点也不希望伽罗因此看轻他。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这两天跟着乔拉爵士在学【突进】。”
伽罗听说过这个技能。
【突进】像是【斩击】和【快速冲刺】两个技能的结合体。
使用者爆发全身力气,原地一跃而起,携带强势的冲击力,向敌人发起攻击。
10级体质的人类使用【突进】时,穿着盔甲也能一步冲出十米远,爆发力很强。
但缺点也很明显。
比如动作幅度太大,速度比【快速冲刺】慢,伤害也不如【斩击】高,完全是靠动能冲过去撞死对面。
“怎么不学格挡?”伽罗问道。
他觉得【格挡】要比【突进】更重要。
毕竟是战士系的两大基础技能之一,虽然越基础的东西越难练。
“乔拉爵士说【突进】和【蛮力爆发】的技能效果有配合,能更好地帮助我掌握这个技能。”
超凡技能都很讲究爆发力,但不同技能亦有区别。
一般来说,冒险者的黄金成长周期大概在16岁到30岁之间。
这段时间也决定了冒险者的最终成长高度。
30岁前没能成长到一定高度的话,30岁后也别指望了。
这也是野生冒险者的潜力不如官方冒险者的原因。
官方冒险者从小锻炼,虽然小时候属性低,用不出超凡技能,但打下了坚实的体能基础,起步线就比别人高。
他们用了整个青春期、用了四五年乃至更久的时间学会首个超凡技能。
这就是冒险者的第一道分水岭。
打好基础后,学第二个技能就变得很容易了,只用两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就行。
而野生冒险者不同,基本都是十六七岁以后才开始学习技能的,前期浪费了太多时间。
人类的黄金时间只有这么多,去掉赶路、战斗、受伤、睡觉等时间。
真正能静下心磨炼武艺,加起来也就五六年,只够他们掌握三五个技能。
人类到了中年,潜力趋近定型,除非逆天改命,否则就很难再往上提升了,到时候学再多技能都无用,很难再刺激身体成长了。
还有就是,冒险者等级高了,学习技能的难度也会降低。
伽罗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个超凡生命,天生就是20级体质、20级能量、20级精神。
那么基础技能对他来说,是否就没有门槛了?
也许看一眼就明白如何使用了,很容易就能做到类似的效果。
……
“既然有配合那就练习【突进】吧,等你掌握后,我再教你【格挡】吧。”伽罗说道。
“可您应该是个游侠吧?”
迪恩的父亲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游侠教战士格挡技能?
伽罗解释说道:“我对战士的技能也略知一二。”
他虽然也是半路出家,但是有挂。提升随从的战力对他也没什么坏处,真诚待人总比藏着掖着要好。
“嗯,大人的剑术可好了。”迪恩亲眼所见,那一手斩击非常娴熟灵活。
“那可真了不起。”法尔多由衷钦佩。
不愧是从中土世界来的冒险者,懂得就是多。
“法尔多先生,你的儿子也很有潜力。”伽罗慢条斯理地尝了口鳗鱼馅饼,馅料香嫩、表皮酥脆。
迪恩毕竟是他从几十个追随者里选出来的。
那些二十多岁的成年追随者潜力固化,经验丰富,处世油滑,不可能跟得上他的成长速度,两年后就是累赘。
不如自己培养个潜力新星。
虽然法尔多先生的吞云吐雾给伽罗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就结果来说,这顿晚餐算是宾主尽欢。
伽罗告别热情款待他的迪恩一家,独自回到了野蔷薇庭院的冷清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开始睡觉,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伽罗在迪恩面前相当有优越感,而优越感来自于诸多方面。
见识、经历、智慧,他无疑胜过迪恩许多。
唯有一点无法改变,迪恩的兄弟姐妹敬爱他,父母关怀他。
在餐桌上,伊狄和梅尔在饭桌上互相争抢鸡腿;艾利逊满嘴流油的啃着猪排;成年的亚丁很想朝他搭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塔希亚倒是沉稳娴静,低声恳求母亲明天能让她去教堂,找修女们说话。
不管弟弟妹妹怎么吵闹,只要迪恩说一声,他们就会乖巧安分起来——尽管安分不了多久——但他的家庭情感真诚,家人团结友爱,很让人羡慕。
伽罗没有嫉妒,也没有悲伤。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有某些剧烈的情绪涌了上来。直到在某个时刻,所有情绪都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伽罗沉沉睡下,在梦中见到一片消亡的混沌。
……
伽罗在庭院用了早餐。
他闲来无事又去了公会大厅,观察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委托栏上,张贴了密密麻麻的委托。
有些委托甚至积压了数月之久,也没人去解决。
冒险者的委托多种多样。
受限于发布者的文化见识。很多委托经常含糊不清,无法明确怪物种类。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部分委托来自于居民们的荒诞幻想。
他们幻想村子里有怪物作祟。
他们没撒谎,是真的坚信有怪物,甚至愿意拿出部分积蓄来解决问题,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通常来说,这是最难解决的委托。
问题没有解决,村民见不到幻想中怪物的首级,冒险者很难索要全部报酬。
而那些真有怪物的委托呢?
因为内容模糊,没法说明怪物的种类和危险性,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危险来源。
在这个过程中,不出意外的,很多冒险者都会因意外而丧命。
伽罗对前者和后者都敬而远之,干嘛要去赌命呢。
他只接那些任务明确、不会横生枝节的委托。
报酬高低倒是其次,主要是喜欢杀怪。
“大人,你这两天独自去完成委托了?”
“是啊。”
“你应该喊我的。”
“一只水鬼罢了,我都不需要布置陷阱,它刚上岸,我就把它脑袋射穿了。”
“那我呢?”
“你在养伤,也在学技能——这份委托算上材料才二十多枚银币,犯得着出动两个人吗?”
迪恩的表情很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伽罗,像只小狗在控诉抛弃它的主人。
“下次喊你。”冒险者和追随者应该共进退,他知道。
但他见到水鬼的委托,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背弓挎剑骑马冲过去把它宰了也不是难事儿。
也就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找怪上面。
那只水鬼仅有11级,给的经验也就个位数,被他用在格挡上面了。
伽罗没见到什么水鬼的魔法秘力。也许鼠尾村那个是特例,亦或者吓傻的村民们看错了——很难说在那个雨天发生了什么。
孩子白天遇到某些恐怖的事情,晚上就会做噩梦。
可伽罗的心智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极少做梦,睡得很香甜,睡眠质量也极高。
可从鼠尾村回来路途中,他在那些天经常梦到和水鬼相关的事物。
按照牧师和冒险者的说法,这很正常,是某种诅咒,源头和某个邪恶神祇有关,伽罗那时候在教堂里才能睡个好觉。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找看吧。”
两人站在委托栏前端详。
迪恩是凑热闹的,他不识字,或者说不太能识字。
“这个咋样?”
“我不想去找吸血鬼,浪费时间。”
而且,委托说的是疑似吸血鬼踪迹,理由是有牲畜的血液被吸干了,但他干嘛要去搏那个极小的可能性呢?
“据说吸血鬼住在城堡里,惧怕大蒜和镜子,杀了他就能发财……”迪恩快速补了句,“别人都这么说,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是啊。”伽罗很赞同,“所以我们就别跟同行一起去抢劫吸血鬼了,多可怜啊。”
“我听到有人要对付吸血鬼?”有人刚好路过委托栏。
这个时辰,冒险者各忙各的去了,大中午就他们俩在这儿站着。
伽罗听到那嗓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转身回答道:“琼恩大人,没这回事。”
所有人都认识眼前这五位冒险者。
王者之剑的成立时间不足七年,但战绩彪炳。
如今是孤山小镇最出名、最强的冒险者小队,没有之一。
琼恩挠了挠唏嘘胡茬,他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年龄不足三十岁,但浑身懒散,落魄气质像是个中年人,浓密的棕色卷发披肩,发型很像雄狮。
精英冒险者也接委托,但不接公共委托。
他们只接受高级任务。
比如去猎杀高级怪物,寻找珍稀素材,亦或者探索幽暗地域。
“别打吸血鬼的主意——我以前杀过一只,不死生物挺难对付的,所以不行,你俩太嫩了。”
“他没有恶意,只是你们还需要再磨砺。”王者之剑里的女法师说道。
伽罗知道她叫做罗丝,名字含义是玫瑰,所以别人都喊她小玫瑰。
她有头极为鲜艳的红玫瑰长发,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样貌相当出众,神情安静淡然,身形纤细却不孱弱,披着魔法斗篷,握持法杖的姿态很矜持。
“女士,我……”伽罗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琼恩不满说道:“小玫瑰。我不是小孩,显然,他也不是,不用你像我妈一样纠正我的话。”
美丽淡然的少女法师表情破碎,她不可置信地说道:“看在诸神的份上!琼恩,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说这样的话!”
“没错,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呢!”游侠斯蒂夫厉声指责。
另一位战士威尔赞同道:“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过分。”
法琳娜很悲伤道:“有、有人早上偷吃了我昨夜没、没吃,准备当今天早、早餐的蓝莓蛋糕!”
威尔无辜说道:“你说五遍了,我真的很抱歉,但它就在那儿,被两个盘子盖住,放在锁着的橱柜里,我闻到了香味,寻思没人要呢——法琳娜,今天我请你喝两杯怎么样?”
法琳娜默默不语,表情更悲伤了。
“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罗丝冷冷说道,“她是刺客,刺客要保持清醒。法琳娜喜欢吃甜食,甜食有助于补充体力。威尔,你要摆正你的道歉态度。最好再给法琳娜买两块蓝莓蛋糕,我推荐羊角巷那家叫树屋的面包店……”
琼恩在罗丝说出‘法琳娜不喜欢喝酒’的时候,也跟着回答了斯蒂夫:“没事,法琳娜不喜欢喝酒,我喜欢喝就行了,斯蒂夫,咱俩各来一桶酒,庆幸那帮奴隶贩子终于滚出镇子了,不然我非得半夜敲他们闷棍、把他们扔进猪圈里不可,真是一群狗操的杂种……”
两人的话重叠在一起,各说各的,而后同时结束。
“琼恩,你是个北境公爵的后代,王子出身,应该精通贵族礼仪,”斯蒂夫说道,“我是说你说脏话的时候,现在最好看一眼小玫瑰现在的表情……”
他话音刚落,小玫瑰抡起法杖铛的一声敲在琼恩脑袋上,后者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斯蒂夫耸了耸肩:“当我没说。”
威尔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然后也挨了一法杖。
“我让你给法琳娜买蛋糕道歉!威尔你这蠢货!你耳朵聋了吗?!”
“没聋!小玫瑰饶了我吧!看在你家全能之主的份上!等会我就去给法琳娜买!”
他们说说闹闹的渐行渐远。
迪恩站在伽罗后面屏住呼吸,用敬仰的眼神望着王者之剑离去的背影。
王者之剑是孤山小镇的王牌小队,迪恩虽然是矮人,但他和他的兄弟姐妹同样崇拜着王者之剑。
很多新人冒险者和他们说两句话都觉得很荣幸。
伽罗笑了笑,也没当回事,随手从委托栏撕了张委托,前往窗口登记。
王者之剑在找亚历克斯,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
伽罗也不敢问,等级低,没法和高级冒险者一起做主线任务。自觉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就算伽罗等级高,他也未必要和王者之剑一同行动。
因为亚历克斯可从没说过自己希望被人找到。
伽罗选择尊重亚历克斯的决定,就如同亚历克斯尊重他一样。
他现阶段就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别让这份希望断绝。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曾多次在梦中回到那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但他至今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
在没有成为冒险者前,罗纳尔是个偷猎者。
北境山林众多,每块土地都各有其主,只属于世袭贵族。
祭司大人们说,主宰将万物赐予万物。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是自然秩序。
他们前往坎迪亚伯爵的森林里猎取公鹿,剥鹿皮和取鹿角,一次能换来几十枚银塔林。
这些钱是用来帮他迎娶磨坊主家女孩的。
尽管他们猎到的每头猎物,在名义上不属于他们,但主宰的自然秩序默许了这一切。
戴里克对罗纳尔说。这是最后一次偷猎,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也是那次,他们引来了战争骑士的审判,也许是贵族老爷们早就盯上了偷猎者的足迹。
在那座昏暗沉冥的森林中,战争骑士处决了为他断后的父亲。
他死里逃生,幸免于难。
他的同行说。你的身份暴露了,罗纳尔,我们在光明世界一无所有,去成为冒险者吧。
他远走阴影世界,决意要成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冒险者,带着满车的金银财宝回来。
那晚,夜空有一轮很圣洁、很明亮的月亮为他照亮了前路。
山坡上有个少女追了下来。
她拼命地追,嘴里大喊着。罗纳尔,把黄金树叶带回来给我。
……
对面的人问:“你们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罗纳尔皱着眉望向前方两人,“我想,这是因为咱们接到了同样的委托,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对面的陌生人缓缓说:“现在看来,你们不想空手而归。”
罗纳尔用大拇指戳了戳后面的兄弟们。
“祭司们常说,时间是生命。我和我的兄弟们都受不了浪费生命的事,要么你们走人,要么咱们合伙把这事儿干好。”
陌生人缓缓说道:“我不想和别人合作,我们素不相识,战斗习惯、风格节奏也很难说的上默契,合作只会干扰到彼此的战斗结果。”
此人用的是通用语,说话时极有教养,脸庞年轻明朗,眉眼地像个贵族公子哥一样精致,背着紫衫弓和箭筒,姿态挺拔极了。
罗纳尔察觉到陌生人分别凝视了他们中的每个人。
陌生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你瞧不起俺们弟兄?”罗纳尔的兄弟蛮夫挥动斧头。
他露出满嘴黄牙,有稀薄的野蛮人血脉。
来者神色宁静:“阁下,我对你和你的同伴没有任何敌意和轻视,我也不希望和你们发生任何矛盾。”
他退缩了。罗纳尔心想。
也难怪,双方爆发冲突,人少就吃亏,他背后有四个人,而后者只有两人。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没人想要动手。
“游侠小子,干嘛这么冷漠呢,说难听点,这个村子的人没觉得只靠一伙冒险者就能解决掉那群食尸鬼。”罗纳尔眯了眯眼睛。
“报酬这么低,居然还敢在两个城镇都发了委托,呸,这帮刁民现在希望咱们能齐心协力。”
罗纳尔从嗓子里咳出浓痰,低头往地上吐,狠狠唾骂两句。
“不过呢,咱们都是为了钱来的,没必要白来一趟,谁会跟钱过不去?你说是不是,村长大人。”
“说的没错!”村长立刻表明立场,“谁知道它们打哪来的,诸位大人,你们赶紧把它们都解决了,孩子都不敢出门放羊了。”
显然,他也没料到居然真的先后来了两支冒险者小队。
前者五人,后者两人,都是为了六十多枚银币而来。
第一支小队到来,为首者自称罗纳尔,在村里呆了四五天,吃掉了七只鸡、一只羊和一头猪,几大桶啤酒——价值相当于十几枚银塔林,还得有人伺候他们。
村长和长老们商议过后,不得不给出最后期限,免得他们将村里的过冬存粮全吃光。
最终,这伙人这才装模作样地说准备妥当,说可以动手了。
冒险者在委托期间,若酬金不足,便可在雇主家里狼吞虎咽,调戏雇主的女儿,轻薄雇主的老婆——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规则之一。
在他们即将动手的这个节骨眼上,
村里又来了第二支冒险者队伍,仅有两人。
前者背着大弓,牵着骏马。后者牵着驴子,驴子驮的装备满满当当。他们更像是来这里踏青郊游的。
“这位冒险者大人,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太像。请问您尊姓大名?”
来者自报家门:“我叫伽罗,这是我的随从迪恩。”
……
艾尔王国在阴影世界有四座冒险者城镇,有的叫群山小镇、高山小镇。
但这些阴影世界的居民谁也没把那位艾尔女王当回事。
同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也有属于他们的冒险者城镇,有的叫蜂蜜小镇、绿荫小镇之类的。
哪怕那两个王国早就被科伦帝国征服了,也不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对于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居民来说,他们对光明世界各大王国的认同感非常淡薄,对于彼此的认同度倒是很高。
因为冒险者城镇面临共同的威胁,彼此间的信息流通和商业往来频率比光明世界高很多。
但即使如此,这个时代也做不到即时通讯。
有些村子同时在两座冒险者城镇发布委托,但酬劳只有一份,迫使冒险者要么转身走人,要么合作分钱。
这是村民的问题,很难追究。
冒险者有时候就会遇到各种糟心事。
但不管怎么说,伽罗不准备白来一趟。
他问道:“食尸鬼的数量呢?”
数量很重要。怪物数量不明,委托就会很危险。
底层冒险者能轻松砍死一只水鬼。但就算资深冒险者也没办法在雨天同时对付七只水鬼。
“有二十只出头的样子,食尸鬼不是哥布林,但咱们每个人对付三四只肯定够了。怎么样,伽罗阁下。咱们熟悉地形,也观察过情况了,所以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那么,酬劳怎么算?”伽罗继续问道,“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想和别人发生任何冲突。”
“当然是按脑袋分!”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们吵嚷起来。
“你指的是冒险者的脑袋,还是食尸鬼的脑袋?”
“你觉得你杀的比俺们多吗?”
罗纳尔背后的兄弟一点也不希望按照食尸鬼的脑袋来分钱。
没错,他们担心的就是这个,战士的杀戮速度一般都比不上游侠。
他们没有游侠,都是飞贼或者战士,在这方面很吃亏,罗纳尔虽然是个弓手,但不是特别精通游侠的技能,因为箭矢太贵。
“咱们对半分吧。虽然给的钱少,但谁让咱们就缺这点钱呢。”罗纳尔作出决定。
但他的兄弟很不满意,大发牢骚。
罗纳尔又说道:“兄弟们,咱们被伺候四五天了,而这两位兄弟刚来,没享受过咱们的待遇。所以,也没必要耽搁下去了。”
村长连连点头。
罗纳尔的小队享受了那部分的潜在好处,让些酬劳也在所难免。
他们村子也经不起再折腾两天了,不然非得大出血不可。
伽罗冷冷说道:“我还有个条件,为了避免意外,我要找两个村民跟着。村长阁下,他们会安然无事。因为冒险者长眠,而凡人永生!”
罗纳尔看了他片刻,他知道这个提议为了防备他们,要找两个见证人。
不然战斗期间一旦发生什么事,那谁也说不清楚。
罗纳尔直接点头:“我知道,那句话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我和我的兄弟都承认——冒险者长眠,凡人永生。”
村长斟酌片刻,点头说道:“我这边也可以派两个人跟着你们。”
事实上,他也看得出来,第一批冒险者更像是东拼西凑来的队伍,在村里居住几天,每天要他们杀猪宰羊,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能避免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那就尽可能地避免。
这样一来,除非两个见证人都死了,否则他们都会安然归来的。
秋风萧瑟凄凉。
现在早就是深秋时节了。
北境的冬季要比其他地区来得更早些。
不知不觉间,冬霜已至。
……
山岭间,怪物们横尸遍野,其中大半都是由弓箭射杀。
伽罗神情冷淡,放下紫衫弓。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形成连携技,在一分钟内便倾泻了十几根箭矢。
食尸鬼等级并不高,平均仅有10级,威胁度远不如水鬼。
水鬼在水里有特殊增幅,而它们在陆地却没有什么天赋能力,非常普通,唯一特点是喜欢成群结队。
弓箭足以一击毙命。
真正难点在于山岭地貌复杂,而食尸鬼的躲避和移动速度也很快。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追逐战,对游侠移动射击的素养要求很高。
所幸,伽罗将这两项技能提升到很熟练的地步了,在越级掌握五感提升后,在底层冒险者中,其箭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迪恩,去回收箭矢。”
其实这时候,也不用迪恩前去回收箭矢了,跟在队伍里的那两个村民自发前去打扫战场。
二十多只食尸鬼被解决得非常轻松干脆,这使得他们喜出望外。
可惜的是,食尸鬼这种怪物体内没有重要的炼金素材。
“伽罗阁下,你的箭术真令我刮目相看,要不是选择对半分,只怕你一人就要拿走大半酬金了。”罗纳尔拍手称赞。
就算是性格暴躁的蛮夫,见到了那些迅疾暴烈的箭矢,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只敢嘀咕两句公子哥。
十六支箭矢,最终完整回收的仅有九根,这意味着七枚银塔林随风消散了。
“现在天色已晚,咱们离开只怕来不及了,否则就要露宿荒野。我有个提议,不妨咱们在村子里再住一夜。虽然我们在此舒服了四五天,但村民们应该不吝啬这最后一夜的招待。”
伽罗缓缓点头:“不错的提议。”
……
深秋夜晚,庭院中的篝火旁炙烤着一只羊。
戴里克之子罗纳尔,轻轻摇晃着有裂纹的陶杯,浊酒在火光中荡漾,倒映出晦暗不明的眼眸和历经沧桑的脸庞。
他忽然问:“伽罗阁下,请问,你相信什么?”
伽罗坐在篝火另一旁,注视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罗纳尔阁下。我相信光明。我相信光明能救赎人类。”
“北境的人不这么说。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会说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这就是主宰的自然秩序,所以有人说主宰有两张面孔。”
伽罗颔首道:“若我生在北境,我也会这样认为,但我来自中土世界,我们成长的环境不同。”
“难怪。”罗纳尔自语两句,下定了决心,“那么,为了你的光之王和我的主宰,咱们干杯吧。”
罗纳尔和伽罗隔空举起酒杯。
酒液粗糙劣质,伽罗凝眉轻抿一口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