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火蜥蜴
伽罗对火蜥蜴的生活习性所知不多。
只能推测它平时比较懒惰,饿了才会到处觅食。饱餐一顿后,好些天都不用进食。
迪恩说道:“不然咱们找只羊当诱饵吧,它肯定上当。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样杀怪物的。”
“那还不如拿你当诱饵呢,最起码你遇到危险能跑到我身后。”伽罗瞥了他一眼。
他们是冒险者,不是来放羊的。
听到提议被驳回,迪恩耷拉着头发和耳朵。
这片地方很大,找火蜥蜴也没个固定地点,一只羊价值三五枚银塔林,如果弄丢就很搞笑了。
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迪恩两天前还是从村子里牵了头羊,村民免费提供,不是当做诱饵,而是给他们吃的。因为伽罗此行干粮消耗殆尽了。
伽罗这段时间在钻研武艺,有空就找魔法草药,结果只从上千株很像是魔法草药的植物里,找到两株普通的魔法草药。
看来新手期的好运消耗殆尽了。
他准备在这里再等两天,如果等不到就要离开了。
因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打破僵局的不是伽罗有所发现。
而是那些村民跑过来通知他,说在村子的那一头发现了火蜥蜴的踪迹。
……
“大人,天黑了。”
迪恩眼见这片山野逐渐黯淡,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色,归于黑暗,最终只有稀薄的星月光辉。
“咱们还找吗?”
他咽了口唾沫,心底惴惴。
他们追寻火蜥蜴已有半天,从村头出发,翻过山脊,踏足荒野,沿途都是偏远的山林深谷。
秋风在白天凉爽舒适,到了夜晚却凄厉骇人。
远处山丘轮廓如怪物蛰伏,树影晃动像狰狞活物,迪恩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不由得浑身发毛。
伽罗说:“它吃了头牛,离我们很近了。”
那是头瘦牛,但火蜥蜴也大不到哪去。
伽罗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他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那股味道,很像是熟炭,开始若有若无,如今渐渐浓郁。
这是唯一一次猎杀火蜥蜴的机会,否则他们这次白来了。根据路线来看,火蜥蜴在往荒野深处迁徙。
冒险者站在前方,追随者无权后退。
迪恩只得紧跟伽罗的脚步。
他不知道伽罗怎么敢在夜里追逐怪物的,这超出了新人冒险者的能耐,但他相信他的委身者不会将他往死路上带。
他们轻装前进,速度比火蜥蜴更快。
伽罗刚爬上这片低缓的山坡,前方荒野一览无余,在夜幕中有个火红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伽罗长松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避免打草惊蛇,沿着山脊,带着迪恩从那片浓密的矮树丛里绕过去。
他学了精准命中和五感提升后,有基础的夜视能力,极为灵敏的穿梭在树丛间。
但迪恩只觉得到处都是灌木和矮树枝条。
叶子摩擦他的衣服,枝条在抽他的脸,石头撞他的小腿,地势越往上越难走,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伽罗带着迪恩艰难的穿过这片矮树林,来到山坡上。
下方地势开阔,居高临下能见到火蜥蜴爬行的动作,就连迪恩也能瞧见那道红色的影子。
它的样子很像是科莫多巨蜥,但体型更大,火红皮肤,看起来相当臃肿。
黎明之牙的罗娜告诉他,火蜥蜴的感知力很强,贸然靠近会被察觉。
伽罗低声和迪恩说了作战计划,便从箭袋里抽出箭矢,站在高处,瞄准火蜥蜴,缓缓拉弓,凝神蓄力。
穿透攻击!
嗖!
白蜡木弓身发出颤抖般的哀鸣,箭矢呼啸着俯冲过去,迅猛的消失在夜空中。
而后,他就见到一百多米外的火蜥蜴动作一滞,像是被根钢针钉住了。
伽罗不等喘息,便和迪恩共同冲下山坡。担心没命中火蜥蜴的要害,会让它逃掉。
但穿透箭矢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拿巨魔举例,因为威力不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巨魔挨了十几箭都死不了。
但如果换成穿透箭矢的话,只需一箭就能贯穿它的身体,射中心脏直接秒杀。
火蜥蜴在荒野中发出一阵恐怖的哀嚎。
听到伽罗奔来的动静,火蜥蜴张嘴,转头就是一道烈焰喷来——在伽罗背后,迪恩在冲锋时踉跄摔倒,差点没成糖葫芦一路滚下来。
呼!
黑暗的荒野骤然大亮。那道烈焰瞬间延伸出十几米远,熊熊燃烧。
徽章拼命震动,提醒他快跑、快跑。
伽罗只得转而奔向侧面,绕开正面的烈焰。
火蜥蜴也在原地转圈,调整喷火角度,它的肩背位置有根箭矢深深的扎进肉里,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烈焰也在极速点燃沿途枯草,如整扇火墙般追逐伽罗的身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六秒,火蜥蜴喷吐的烈焰很快衰弱消失。
火光大亮的荒野又陷入黑暗中,只有诸多被点燃的枯草在提供微弱亮光。
火蜥蜴缓缓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喉咙里喷出吐息般的火苗,盯住伽罗的一举一动。
全力喷火五六秒,对它来说消耗很大,平时不轻易用这招,如今纯粹是受伤后应激了。
伽罗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他也在喘息回气。
穿透箭矢抽空了他的蓝条,后来的一路狂奔也让他提不起劲来,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时间点,迪恩也爬起来重新冲过来了。
“保持距离,两面包夹!”伽罗说道。
现在是狩猎,狩猎不能心急。
“我知道了,大人。”迪恩双手握持战锤。
虽然没前两次那么紧张,但这次遇到的火蜥蜴也是他所见的最强怪物了。
火蜥蜴警惕的转动身体,现状对它不利,怪物本能告诉它最好赶紧逃。
但伽罗和迪恩也在绕着它转圈,让它没法判断动向,更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伽罗布置的作战计划很简单,三者站成一线,彼此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火蜥蜴无法同时面对两个人。就算喷火或者发起攻击,他们也有充足的闪避空间,足够另一人发起进攻了。
等伽罗恢复体力,或者等火蜥蜴有破绽,两人再近身砍死它。
十几秒后,火蜥蜴终于等不住了。
它急于摆脱现状,率先发起了攻势,朝着伽罗冲去,四肢爬行的速度极为迅猛,十几米几乎瞬息而至。
伽罗极速后退。
后方的迪恩见到这一幕,心里一紧,开启蛮力爆发,提着战锤就朝着火蜥蜴冲来了。
伽罗却察觉到火蜥蜴动作有异,有扭头的征兆,心中一惊。
“迪恩!闪开!”
火蜥蜴侧着身子,扭头就往后面喷出一道烈焰。
骤然亮起的火光直接照亮了迪恩那惊恐万状的表情。
伽罗眼疾手快,像是飘忽的柳叶,挥动钢剑,劈砍在火蜥蜴的身上,直接斩开了坚韧的红皮肤和粗壮的脖颈肉。
鲜血四溅,火蜥蜴的脑袋一晃,喷火动作被迫停止。
火蜥蜴体质蛮横,锯齿状钢牙当场朝伽罗咬过来,咬合力远胜虎豹。
伽罗连忙侧身翻滚,躲过这一击。
火蜥蜴嘴巴悄然张开对准伽罗,喉咙深处的火焰再度汹涌而出。
伽罗脊骨陡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东西体质太高,攻击速度也比他快,更有天赋技能,两个低级冒险者很难对付,有时候必须要整支小队。
嘭!
一柄战锤从天而降。
蓬头垢面的迪恩跳过来,抡起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火蜥蜴的身上,直接让它骨断筋折。
另一边,伽罗惊险地避开火蜥蜴喷出的烈焰,他挥动钢剑,捅进了火蜥蜴的腹部里,继而双手狠狠一拉,内脏和未被消化的食物皆被划开。
火蜥蜴临死前发出绝望的嚎叫,喷出最后一道火焰,悲伤又明亮,照彻了荒野的夜空。
【你杀死了一只15级的火蜥蜴,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32点经验】
……
荒野枯草从上而下燃烧殆尽,枯黄的枝叶像是褪去了衣服,变成了纤细又脆弱的余烬,如同一触即溃的细铁丝。
伽罗飞快地检查了迪恩的状况。
这孩子炭色头发散发浓郁的焦油味,右脸皮肤有些扭曲糜烂。
但不算太严重,他的提醒很到位,迪恩下意识举起了镶铁盾牌,只被火焰边缘燎到了一下。
即使如此,那迎面而来的热度也足够惊人了。
火蜥蜴的火焰威力远胜普通火焰,应该有上千度。
伽罗想起刚才那一幕,也有些后怕,从补给背包里翻出缓和药剂往迪恩的脸和脖子上倒,随手再将那瓶活性药剂灌进迪恩嘴里。
“大人!我感受不到我的脸了?”迪恩嘴里叼着玻璃瓶,颤抖着问,“我是不是要死了,至高之力,我要死了!”
他和死亡擦肩而过,战斗结束后才觉得后怕,心中惊恐极了,眼泪混合药水止不住地流淌。
“没有大碍,回去找祭司看看就好了。”
缓和药剂的效果很全面,能缓解疼痛和身体异常状况,对于炎症和疾病也有抵抗作用,算是底层冒险者的万能药了。
而活性药剂能增强细胞活性、维持器官正常功能,加速组织修复——甚至有延缓衰老的作用。
每瓶低级药剂价格都很昂贵,一瓶就要十五枚银塔林,顶得上普通家庭三个月的伙食费。
伽罗安抚他两句,转身准备处理火蜥蜴的材料。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伽罗知道荒野很危险,哪怕战斗结束也没放松警惕,现在从夜风中察觉到了某些细碎的动静。
他意识到和火蜥蜴的战斗引来了某些人的关注。
伽罗来不及解释,砍断火蜥蜴的脑袋,一手提着它、一手拉着迪恩就走,动作相当仓促。
……
一分钟后。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原来是条火蜥蜴。”其中一人笃定,“看样子,它死得一点都不干脆。”
另一个人影蹲下来检查了下火蜥蜴的尸体:“但杀它的人性格却很干脆,咱们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要追上去和他说两句话吗?”
“别生事端,咱们有任务在身。”
“好吧,看来是只准备产卵的火蜥蜴,可惜心脏和燃烧囊都被剑给切断了,这手法真难看……但咱们明天早餐有着落了。我喜欢炭烤龙尾和油煎龙蛋……”
……
伽罗带着迪恩一路狂奔,直到离开数里外,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些冒险者的底细,也不想将生死寄托在别人的手上。
能在荒野扎营的,应该是冒险者小队。
如果是正神教会的冒险者还好,官方冒险者从不谋财害命。
但要是野生冒险者,伽罗不敢保证对方有没有想法。
一只火蜥蜴的价值很高。
这对于冒险者来说,无异于是个诱惑。
抢夺猎物,毁尸灭迹,永绝后患,拿到所有好处,是最符合人性的。
毕竟没人知道荒野会发生什么事情。
伽罗不想陷入危险的境地。
黑夜赶路是非常凶险的,只有资深冒险者懂得如何在荒野中辨认方向。
但这对伽罗来说一点都不难。
他像是人形指南针,空间感极强,无论走到哪,都能对自身和走过的路线有明确的定位。
两人彻夜未眠,原路返回,到艾叶村时,天边微亮。
迪恩的脸又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缓和药剂的效果快消失了。
伽罗快马加鞭地带着迪恩回到孤山小镇。
在城镇的教堂里,伽罗委托了一位助祭,以10枚银塔林的价格请她为迪恩施咒,避免后续感染或化脓留下疤痕。
而他本人提着火蜥蜴的脑袋,在冒险者公会提交委托结果后,又转身前往炼金工坊。
有位浅橘发女性学徒验收无误后,便将装着90枚银塔林的钱袋递给伽罗。
这趟流程非常顺利,伽罗最后回到孤山教堂,查看迪恩的情况。
治愈术相当有效,迪恩的烧伤明显好转。
这种伤势不算严重,虽然看着可怕,但只伤及表面皮肤,治疗及时,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这是我们这次委托的报酬。”伽罗将一小袋银塔林扔到迪恩怀里。
“感谢你,大人。”
后者脸上缠着亚麻布绷带,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数了数袋子里的银塔林,发现刚好是五分之一,绷带缝隙里的一双灰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感动。
战斗随从受伤会降低评价。
虽然他们是在战斗中受伤,但药水和治疗费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怕全由他来承担治疗费用。
这样一来,他这次任务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倒欠不少。
事实证明,他的委身者人品极好,没有扣钱,称得上百年难遇的好人。
而伽罗也没想克扣一个孩子的买命钱。
某种程度来说,冒险者和战斗随从承担了相同的风险。
当然,伽罗的责任心也只到这种地步了。
干这行就要有这行的觉悟。
轻度烧伤算是工伤,报销也就报销了。
如果缺胳膊断腿的话,就只能给一笔遣返费,养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冒险者是淘汰率很高的行业,伤残就意味着永久退休,没人会将传说中断肢重生的药剂用在底层冒险者身上。
伽罗处理好一切后,精疲力尽地回到野蔷薇庭院。
他从上午睡到傍晚,醒来后饥肠辘辘。
这次委托赚了不少,他今天想吃烤猪肘,顺便喊上了仍在疗养院睡觉的迪恩。
后者一觉睡醒,脸上绷带基本可以拆除了。
治愈术的效果很强力,如今迪恩脸上那被烧伤的老皮底下已长出新皮,狰狞难看,有股浓郁的桉树味。
伽罗觉得愈合的过程不太好受,若不是迪恩喝了镇静水,只怕也睡不着觉。
他带着迪恩离开疗养院。
残阳金辉落在教堂尖顶,两侧白杨树的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穹。不远处有数片菜园,种着樱桃树,三五修女穿梭其中,播种秋萝卜,亟待冬季收获。
伽罗一个多月前就住进了野蔷薇庭院,但他极少来到隔壁的孤山教堂,最多是待在藏书室里。
毕竟,伽罗明面上不该向主宰祈祷——虽然他暗地里也不向光之王祈祷,只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
迪恩倒是很好奇孤山教堂,到处东张西望。
他也不是主宰信徒,从小身强体壮,不怎么生病,没机会来教堂观瞻。其实心底对这座家喻户晓的大教堂相当好奇。
这时,前方乌泱泱出现一群人,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伽罗认出为首者是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穿着金色底边祭司袍,没有头发和眉毛,入住野蔷薇庭院时曾见过一面。
吉格脸色难看,背后跟着一众助祭、修女和守卫。
氛围不对,有种乌云迎面飘来的压抑感觉。
伽罗和迪恩让开道路,向他们轻轻颔首。
有些修女和助祭挤出微笑回应了他们,但没说什么,一大群人很快消失在伽罗的视野里。
伽罗转头看向迪恩:“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迪恩摇头,眼神清澈又无辜。他这些天和伽罗信息共享,同样待在野外好多天,对此一无所知。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教堂,发现几天没回来,这座城镇热闹了许多。
因为来了大批商人,在广场空地搭起了帐篷和摊位,卸轭的牛马用尾巴扫着刚拉出来的粪便,散发着浓郁汗臭味。
这些商人在这里售卖粮食啤酒、皮毛制品、日常用品和奴隶。
伽罗还以为看错了,将某些流浪汉当成了奴隶。
但很快他发现那真的是被手铐脚链锁住的同类。
奴隶商人见到伽罗驻足于此,上前问道:“大人,要奴隶吗?便宜的只要二十塔林。”
伽罗反问道:“你们从哪来?”
“英雄不问出处,但既然您问了,我就只能说我们来自洛林恩行省了。”
“我只记得洛林恩是个独立王国。”
“它现在是科伦的行省,洛林恩的总督特许我们做些正当买卖。”
伽罗冷冷地说:“我不觉得贩卖同族是个正当买卖。”
“不然呢?这位大人,在科伦,奴隶是允许公开售卖的,科伦皇帝颁布的法律是神圣且不可侵犯的,所以我们这买卖既合法又体面,您犯不着指责我们。”
商人说道:“所以,大人要买些奴隶吗?我们不止有男奴隶,也有年轻的少女和漂亮的寡妇,您对她们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商人的话相当有诱惑力。一边斥责奴隶制,一边享受奴隶带来的好处。
这种道貌岸然的冒险者他见的多了,并不妨碍他们做交易。
伽罗冰冷拒绝:“我有底线。”
奴隶商人也不愤怒,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信仰的人才有底线,可我看您不是主宰的信徒。”
伽罗扯出徽章,光明之火映照在奴隶商人的脸上,后面的商队护卫们有些讶异。
光明之火的冒险者在幽暗地域可不多。
奴隶商人也不显得尴尬,摊手说道:“我还以为您对奴隶有兴趣呢。”
“准确来说,我对你们有兴趣——吉格大祭司居然没将你们赶出去。”
奴隶商人用大拇指倒指背后飘在上方的旗帜,燕尾旗绣着三道银色旋风纹,说道:“那位大祭司刚才来了,然后走了,因为他无权这样做,我们是风之团的成员,正儿八经的冒险团。”
迪恩扯了扯伽罗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大人,我听说过风之团,别人都说他们是佣兵团……”
伽罗皱眉望着风之团的旗帜:“佣兵……这个字眼真难听。”
他知道吉格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孤山教堂驻守孤山,如今来了一群赶不走的奴隶贩子,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哎呀,那多谢您的夸奖。”
奴隶商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冷嘲热讽的待遇。
佣兵风评不好,唯利是图,没有荣誉和底线,正神教会的冒险者不敌视他们才奇怪。
“恬不知耻……希望瘟疫能眷顾你们,免得你们未来祸害更多无辜的好人。”
伽罗带着迪恩离开集市,来到金麦穗酒馆。
酒馆里的冒险者也都在议论这些商队。
光明世界有法可依。
在中州世界的莫利亚,如果有人犯罪,那么卫兵就要追缉凶手,根据王国法律和宗教律法对犯人进行审判。
但阴影地带截然不同。
阴影地带没有法律,这里是秩序和混沌的交界地。
就因为界限模糊,所以冒险者在心底要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们遵循的不是法律,而是公序良俗的共识。
因为阴影世界时刻面临黑暗的威胁,所以才要同心协力,不能破坏大家共同赖以生存的环境。
从光明世界来的冒险者不会越界,要确保赚到的每一笔钱都是干净的,不然就藏好那些不干净的钱。
阴影世界的本地冒险者也不会滥杀无辜,他们在这里都有牵绊,破坏规矩对他们更没好处。
孤山教堂也不是摆设,很多冒险者都曾受过大地教会的恩惠,是主宰的信徒。
要让他们给主宰捐钱很难,但让他们为了信仰去杀人,说这是净化阴影世界的义举,那就变得很简单了。
杀人要有个由头,风之团还没触犯到那个底线。
这个佣兵团在光明世界接受了科伦帝国的雇用,辅助黑衣军团作战,负责打扫战场、抓捕奴隶、进行销赃。
而在阴影世界,风之团则以冒险团的身份自居——只要他们没伤害阴影世界的居民,别人就没有理由去对付他们。
一般来说,冒险小队的成员只有五六个。
而冒险团的数量,最低十几人,多则数百人。
冒险小队和冒险团,就像是特种兵小队和黑帮势力的区别。
前者宁缺毋滥,如果队友不强,干脆就不要队友,哪怕实在没得选,也得在矮个子里找高个子的。
后者滥竽充数,就算农夫和鞋匠都能混进去。其实更像是商队,整天做生意。
正式成员每周能拿到两三枚银塔林保底收入,缺点是要听从指挥,算是一份正式工作。
奴隶也是商品。
当科伦发动侵略战争后,风之团从战争和商业方面赚得盆满钵满,开始了疯狂扩张。
从最开始的数百个成员,到现在据说有两千多个成员。
原本很难入手的奴隶也变得不计其数。
阴影世界是较好的销售渠道。
以前的奴隶商人都是小规模的售卖奴隶,每次也就带来三五个奴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是一大批商队押送着上百个奴隶来到孤山小镇,所以闹出了很大动静。
教堂大祭司吉格极为不爽,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眼不见为净。
真正的冒险者也不太喜欢这种冒险团,认为他们蝇营狗苟,没有荣誉,有失冒险者的体面。
但他们惹不起风之团——就算惹得起也没必要招惹。
伽罗同样如此,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两句,表明立场和身份就够了,没必要上演解放奴隶的戏码。
他现阶段不想生出事端。
没实力就别掀桌子,动别人的蛋糕只会被乱刀砍死。
迪恩问道:“大人没见过奴隶吗?”
伽罗摇头说道:“没见过,奴隶里好像有精灵。”
“因为他们是从洛林恩来的,古代英雄拜伦曾迎娶过一位精灵王族,建立了洛林恩和森特里亚两个王国,他的后代都有精灵血统。”
精灵血统的人类有尖耳绿眸的特征,这些特征越明显,精灵血统越浓厚。
当然,和真正的纯血精灵是比不了的。
“也就是说那些奴隶是王室出身?王子公主什么的?”
“那倒不是,洛林恩的人全都有精灵血统,”迪恩掰着手指说道。
“拜伦和精灵公主的婚姻,引来了一支精灵在洛林恩居住,数千年前洛林恩到处都是森林。后来砍伐过度,精灵又都搬走了。到现在,那里有片叫做绿翡翠的森林,洛林恩的国王禁止樵夫砍树,希望精灵们有朝一日能搬回来。”
洛林恩王国的起源能追溯到某个精灵部落,全国民众普遍拥有精灵血统。
混血在这个世界是不受歧视的,最起码没人歧视混血的冒险者。
有些混血能很好地继承两族优点,有精灵的寿命和感知力,也有人类的耐力和生育力,是天生的冒险者苗子。
比如迪恩,毋庸置疑地继承到了矮人体格坚韧的优点,不然用不了蛮力爆发。
真正受歧视的是弱者。因为有些混血有各种缺陷,先天不足,会被自然淘汰。
伽罗对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知半解。迪恩知道的也不多。
因为和火蜥蜴的作战过程颇为惊险,伽罗点了很多平时没点的菜。
烤猪肘、草果熏鸡和他喜欢吃的鳗鱼馅饼,用美食来抚慰战斗带来的伤痛。
这就是有些冒险者大手大脚花钱的原因了。
生死战斗真的积累了极大的压力。
伽罗对迪恩嘱咐道:“你受伤了,休养两天吧,我们这几天不接委托了。但你也别真闲着,趁着这个时间多学点东西。我过些天也许会去找你。”
“我知道了。”
迪恩性格踏实,敢打敢拼,主观能动性很强,有点空余时间都在提升自己——他是本地人,知道向谁请教怎么当个合格的随从。
相比起来,伽罗就没有可请教的对象了。
换言之,他现在也不清楚怎么当好一个冒险者。
好不容易认识了埃伊斯这个精英冒险者,但埃伊斯只在野蔷薇庭院住了两三天,就搬到小镇外的庄园和他的队友们住在一起了。
当然,他要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系也不难。
但伽罗不想和底层冒险者为伍,虽然他自己也是底层,可两者并不矛盾。
那些人的生存经验对他不适用。
冒险者有三道分水岭,其他人在苦苦挣扎,而伽罗头也不回地就迈过去了。
他拉开系统面板。能量维度在前两天刚升级。
【姓名:伽罗】
【等级:10级】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10】
【精神维度:10】
【技能:斩击、闯步、精准命中、连续射击、穿透攻击、五感提升】
伽罗觉得有些赏心悦目,相当均衡的三维属性。
能量属性本来是伽罗的短板,但因为练习穿透箭矢的缘故,加快了能量属性的成长。
这个维度也有众多次级属性。比如能级、储备、恢复、增幅、强化、性质、均衡等等。
【能量维度有效调和体质维度和精神维度间的冲突】
【能量具有万能性质,是潜藏在所有生命体内的无尽宝藏】
【能量的强度不完全依赖能级和储备,也在于控制】
【精神维度有助于增强能量的控制效果】
……
根据维度游戏的温馨提示。
能量的重点在于掌控。
10级能量在凡人中傲视群雄,但在冒险者中,只能算刚刚起步。
他现在用个中级技能就没蓝了,等到蓝条涨起来后再说掌控的事情吧。
伽罗有种模糊的预感,
他掌握的技能越多,三维属性提升的速度也会提升。
为了适应技能,身体会向着更优秀的方向进化。
无论伽罗想不想,最终都会升级的。
说到底,身体发育就不是能靠主观意识影响的事情,除非绝食断粮。
而且,维度游戏的等级判定也不是修炼者的境界体系那套——通过压境界,达到同阶无敌的程度。
维度游戏是另一种说法。
体质、能量、精神,三大维度中的任何一项次级属性都在计算范围内,通过综合判定,得出最终等级。
你的三维属性堪比11级,这只能说明你就是11级,而不是有11级数值的10级生命。
超凡技能和超凡装备,则更像是两种不同的独立乘区。
他和迪恩去挑战火蜥蜴,等于两个哥布林挑战满级人类,要不是有技能优势和装备优势,纯靠肉搏是不可能赢的过火蜥蜴的。
不管怎么说,提升战力总归是没坏处的。
伽罗坚信这世上所有的不利状况,都是因为当事者能力不足。
他思索着要不要再学个战士系技能。
伽罗很快选择了格挡这个技能。
这也是战士的基础技能,或者说是基石技能。
格挡和斩击有着同样易学难精的属性。
都是属于入门很容易,然后钻研一辈子的技能。
极少有战士同时会掌握斩击和格挡。因为这是战士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学习斩击,意味着选择进攻,近战伤害高。
学习格挡,意味着选择防御,又被称为盾战士。
伽罗在斩击上砸了几十点经验,才算得上是个资深者。
格挡同理,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
用了三十点经验后,伽罗顿时明白了格挡的本质是卸力。
不是通过某些受身动作来缓解冲击力。
而是要调动体内能量和肌肉,达到更高效的减伤效果。
有点像是硬气功,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真的可以胸口碎大石。
一般来说,要杀掉一位格挡大师非常困难。
精通格挡的战士用剑就能挑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再熟练些,甚至能衍生出弹反的高级技巧,通过洞悉敌人的攻击而打断敌人的攻势。
登峰造极后,就是剑劈子弹的地步了。
因为投入的经验较少,伽罗现在只能做到熟练使用的程度,不算资深者。
他这段时间接委托的频率很高,十天功夫就接了三次委托,现在也该歇歇了。
把自己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
野蔷薇庭院的隔壁就是孤山教堂的藏书室,里面书籍价值很高,伽罗没事就钻进去,到处找书看,丝毫不觉得枯燥无味。
每次翻阅都有收获,增加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
其次,装备也需要维修和更换了。
他前些日子买的单手剑不那么锋利了,多了些细小豁口,只靠涂抹剑油也没法将豁口擦掉,还是要送去铁匠铺那边维修保养。
单手剑的保养费用一般是两三枚银塔林。
所以很多经济拮据的冒险者通常是自己维修装备,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块磨刀石,蹭两下就能省下一笔保养费。
最后是伽罗的长弓也该换一把了。
这把弓是他从风云小镇所得,虽然保养极好,但受限于白蜡木材质,上限不高,况且本身就有些年头了。
现在跟不上他的层次了。
前些时候,伽罗在使用穿透箭矢瞄准火蜥蜴的时候,弓身就有些吃不消。
很明显,拉满弦对它的负荷过大,这也会影响射箭的威力。
伽罗在松手时都觉得它时刻会断掉。
为了保证战斗时不出意外,换一把更好的长弓是必要之举。
就算在暗地里偷偷卷战士的格挡技能,他也没准备放弃明面上的游侠身份。
……
孤山小镇不大。五六条街道纵横交错,各色店铺林立,基本能满足冒险者的所有需求。
伽罗独自来到蛇街。
这条街业务完整,开了间武器店,隔壁是铁匠铺,再旁边是药剂铺、杂货铺、鞋店、以及情报贩子的地图摊位之类的。
时值下午,大街上行人不多,武器店显得有些冷清。
长期经营的武器店都有些坑人,但坑的不多,综合来说比较靠谱。
只是售卖武器这行业,注定不可能客似云来。
虽然不算是开张吃三年,但每天能卖出去两把精品武器,都能把店老板高兴坏了。
“要买什么?”有个老瘸子嚼着烟叶,缩在角落里问道。
“有弓吗?”
老瘸子僵硬地站起来,杵着拐杖接客,歪斜黑黄的牙齿掉了一半。
“要什么弓?”
“不要凡人的弓。”
老瘸子打量了伽罗两眼:“这里有紫衫木弓、角弓、黄金树弓、龙骨弓……”
不等伽罗询问,老瘸子便如数家珍。
“紫衫木是凡间最好的制弓材料;角弓是用魔兽角制成的;黄金树弓是由黄金树枝雕刻成型的;至于龙骨弓和别的弓……暂时缺货。”
“都是什么价格?”
“紫衫木弓最便宜,一百五十枚银币,其他的三百枚起步。”
普通的弓就算有溢价,也不可能卖这么贵,撑死了十几枚银币。
伽罗朝着那些箱子里的大弓挨个丢了洞察术。
……
【名称:紫衫木弓】
【属性:攻速+1、耐久+1】
……
【名称:角弓】
【等级:15(15级最大生效)】
【属性:力量+1、攻速+1】
……
【名称:黄金树弓】
【属性:攻击+1、破魔+1】
【效果:每次攻击附带微弱的能量特性】
……
最好的无疑是黄金树弓,不仅有双属性加成,还有特殊效果,称得上底层冒险者的极品装备了。
弓身材质也很特殊,黄金树只在幽暗地域生长,大多数冒险者只听说过传闻。
所以伽罗买不起,它价格高达五百多枚银币。
他虽然完成了多个委托,算上售卖怪物素材和魔法草药,但开销也高,迄今只赚了一百多枚银币,算上先前杀吸血妖鸟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三百枚银币。
“这把弓太贵了,便宜点吧。”伽罗用手抚摸着木弓。
主材料是紫衫,弓弦是魔兽筋,弓身镶嵌着一枚微型绿宝石,拿起来很轻盈,平衡感极佳。
伽罗在店内试了试,紫衫弓能经得住更强的拉力。
耐久+1赋予了弓身强大的承受力。
他是10级体质,加上食人妖的右手增幅,11级力量也没让它显得多吃力,有效射程绝对在两百米外。
而且箭矢离弦的速度比普通弓快三成。攻速+1来自绿宝石的增幅。
“讨价还价是对塞伦大师的侮辱,年轻人,这把弓出自炼金大师之手。”老瘸子慢慢嚼着烟叶,嘴里散发臭味。
伽罗有些皱眉,后退两步,说道:“我吃饭可不在乎厨子是谁。不降价就算了,这座镇上也不只有一家武器铺。”
“诶,别走,真便宜不了多少。”老瘸子有些为难。
他是有降价权的,这种武器一般都很难出手。
高级冒险者都有门路,会请锻造师量身定制装备,属性能更契合他们的技能,而不是去武器店找武器。
穷鬼冒险者不可能买这样的装备。
所以有时候,卖装备也要挑顾客,一般可遇不可求。
伽罗要换弓不假,但他没有太迫切的需求,打低级怪物还用不了这么好的弓。
老瘸子却不希望错过这次机会,这把弓压在这里两年多了,至今没找到冤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成交价格从一百五十枚银币变成一百三十枚银币,相当于打了个八七折。
伽罗还是觉得有些亏了。
他敢保证,这把弓的成本估计也就二三十枚银币。不管是紫衫木还是绿宝石,其实都不贵。
当然,人工、运输、储藏、售卖就是另一回事了。
洞察术反馈,这把弓的属性谈不上优秀,但品质是合格的。
之所以觉得亏,是因为和战士的刀剑不同,游侠买弓只占了一半成本,另一半的成本是箭矢,这东西才是烧钱的。
铁匠铺、风箱和火炉。
中世纪最著名的特色产业。
普通铁匠好找,但只有锻造师能造出超凡装备。
而锻造的材料,往往离不开那些秘密金属、怪物素材。
所以培育一位锻造师的难度极大,需要积年累月慢慢成长。
简单来说,大多数职业都是经验主义。
失败是成功之母。不经历失败,就没法积累经验。
伽罗深以为然,他也很重视经验。
他走进‘淬火’铁匠铺,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在门旁满地打滚的铁匠幼子。
那孩子在努力把脏兮兮的衣衫弄得更脏,鼻涕混着灰尘流到嘴里。
“我来保养我的剑。”
“放这儿吧,明天来取。”
泰斯特观察着手中盾牌,将凹陷处敲打回原状,顺便用黑黢黢的抹布擦了擦手——伽罗分不清是布脏还是他的手脏。
铁匠有更高超的武器保养方式,这样也能提升剑的使用寿命。
此地宽敞炎热,炉火旺盛,渣味很浓,有股咸腥苦涩的金属味。
角落里有堆废弃装备,如残弩、断剑、锈刀等,各类装备堆得老高。
伽罗洞察了下,发现是铁匠铺从冒险者们手里回收的破败装备。
超凡属性丢失,残破得厉害,常规手段没法修复,但材料保值,重铸后有极小概率能重现特性。
伽罗闲来无事问道:“泰斯特,我听说过你,都说人类在矮人手里抢活可不容易。你打造的最好的装备是什么?”
泰斯特说道:“你要买装备还是要定制装备?要付一百银币的定制费,然后自己找来材料、或者在我这里买材料,我前不久收了些秘密金属以及别的怪物材料。”
伽罗问道:“锻造技能可以传授给别人吗?”
泰斯特抬头,涉及到敏感词,不由审视了他两眼,觉得他这身打扮不像是来拜师学艺的人。
干净利落,背着紫衫大弓,明显是个冒险者。
孤山小镇有三四间铁匠铺,同行竞争压力很大,没人会把顾客往外赶。
“不行。”
“怎么样才能教给别人?”
“缴纳学徒费,先打杂,饭好吃不好做,我当初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干嘛要给你说这个?”
“那如果我交钱呢?”
泰斯特错愕不已,你来真的?
他当年所服务的那间铁匠铺共有四个学徒,但别的学徒要么没资质,要么因为漫长时间而放弃,收拾包袱回去当了个普通铁匠。
最终只有他脱颖而出,学到了锻造师的真本事,也因此欠下了一大笔债务,但因为有了手艺,欠款很快还清了。
“也行……但你得给我五十枚银币,而且要先当学徒,我觉得你坚持不了……”他含糊着说道。
学徒周期有长有短,比奴隶还好用。
受不了苛待就自己滚蛋,学费也不退。
毕竟冒险者都是一群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傻瓜,没人乐意踏踏实实的干活。
也许两个月后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滚蛋了,而他就能白赚五十枚银币、外加多个照看孩子的保姆,免得他家孩子到处捡羊粪球吃。
伽罗忽然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泰斯特,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
你刚才说也行了是吧?
【泰斯特正在向你传授“锻造”,经过体质、能量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锻造是个重体力活。
泰斯特生命等级有11级。
12级体质,12级能量,10级精神,在底层冒险者里算是第一梯队了。
他常年打铁,所以体质卓越,壮得就像熊一样。
凡人撑不住锻造超凡武器带来的消耗。很多锻造师的生命等级都在学习途中突破了10级。
伽罗转而问道:“这把匕首多少钱?”
武器店的装备胜在全面、品质优良,弓箭弩盾、盔甲护臂,应有尽有。
而铁匠铺也兜售武器,都是新鲜出炉的利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所以在价格方面有优势,更适合当新手装备。
铁匠铺不止泰斯特一人,还有两个铁匠学徒干杂活,负责日常锻造。
伽罗拿起来的这把匕首就是铁匠学徒锻打出来的。
小巧、轻便,没有超凡属性,但是用料扎实,质量很出众。
“十枚银币。”泰斯特张口就来,坐等还价。
伽罗看了泰斯特片刻,想了想说道:“那就十枚银币,这把匕首我拿走了。明天我来取剑。”
伽罗将一摞整齐的银币放在案板上。
他左手将匕首抛向空中,落下时右手反握住,顺便把匕首的皮鞘也带走了。
泰斯特看着伽罗的背影,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当学徒的吗?
那把匕首一般也就能卖五六枚银币。
泰斯特挠了挠头,倒也见怪不怪,服务行业经营久了,什么奇葩顾客都见过,什么问题都敢问,遇到些冤种也很正常。
……
转眼间花了一百多枚银塔林,积蓄没了一半。
伽罗不是抠抠搜搜的性格。
事实上,他的金钱观念很淡,来到这世上活一遭,没必要斤斤计较,那样活得太累。
就算刚来北方世界没钱的时候,伽罗也是每顿饭不离肉,完全没有省钱的想法。
因为没钱再赚就行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大不了把光明徽章抵押出去。
这种行为不算常见,但也是合情合理。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伽罗从玛丽嘉那里打听过,魔法徽章能抵押给冒险者公会或者大地教会。最少也值五百枚银塔林。
这是他在新手期砍死一头15级的食人妖换来的——要不是尼伯特给他争取权益,这点贡献远不够兑换魔法徽章。
大地教会的祭司也用不着光明徽章,接受抵押,纯粹是光明之火的冒险者有很高的信誉值,所以能提供一笔无息借贷。
伽罗曾经碰到的劳伦斯也是正神冒险者。
但劳伦斯的徽章是精钢材质,大概相当于记名弟子的级别——伽罗刚开始也有这样的徽章,现在他是真传弟子。
也就是说,他背后有教会兜底,不可能沦落街头,完全可以活得大胆些。
买房子也是一样。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内,他都要住在孤山小镇,完全可以早作打算。
伽罗希望自己能全面发展,战斗技能要学,锻造和炼金术也有掌握的必要。
越到后期,这些技能就越重要,所以今后要有个私人工坊。
伽罗心底盘算着未来发展,不知不觉来到孤山广场。
商人的奴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奴隶在孤山小镇很受欢迎。购买者多是工匠、庄园主、冒险者、店铺老板之类的。
因为奴隶是能无底线压榨的劳动力,能使唤他们看孩子,做家务,下地干活,干什么都行。
这可不是委身原则之类能比的。
最便宜的奴隶只要二十枚银塔林,但奴隶一年的劳动价值却不止这个数字。
阴影世界没有法律,但有大家都认可的共识。奴隶制也是共识之一,谁花了钱,奴隶的命就是谁的。教会也没法插手这类事情。
所以那些身强体健的男性奴隶、年轻貌美的女性奴隶都比较抢手。
奴隶制度贯穿人类文明始终,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科技文明的某些不起眼的角落,也仍有奴隶的存在。
同样的,古往今来,看不惯这种现象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那边爆发了争吵。
一支风尘仆仆的精英小队,和奴隶商人发生了激烈的矛盾。
伽罗远远观望,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
“适可而止吧!”
“琼恩大人!别这样,我们是正经人。”
“正经人应该放他们自由!”
“屈服于命运对他们的安排,也是一种自由,不用他们操心所有事的自由,这是好事,不是吗?”
“你们不是命运,”琼恩大吼,“更没资格安排别人的命运!”
“琼恩,我觉得你该冷静。”队里的女法师罗丝说道。
“我足够冷静了,否则早就拔剑把他们全杀了。”
“那我就真得求你放过我们了。琼恩大人,你地位高贵,远近闻名,干嘛要和我们这些贱命胚子鱼死网破呢。”那位求饶的商人没有半分惧色。
他身前的五位护卫倒是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紧握剑柄,半剑出鞘。
“即使如此,我的罪也比不了你们的万一。杀人者无非被杀,而践踏人权者却必将被践踏!”
奴隶商人从腰间解下鞭子,狠狠抽在牢笼中一个瘦弱的女性奴隶身上。那个可怜女人披着麻毯,乱发遮眼,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何必呢。这可不是好人有好报的世道,他们也接受不了你的善意,因为我手里有皮鞭,他们要想保住背后的皮,就得在心底憎恨你,因为你的插手他们才会受罚——况且祭司都没说什么,所以琼恩大人你不妨也闭一只眼吧。我相信风之团会很感激你高抬贵手的。”
“你这个得了淋病的狗杂种!”琼恩握拳要冲上去,却被两名队友死死拉住。
“算了算了,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是啊,琼恩,骂人是不好的。”另一位叫做斯蒂夫的队友也说道,“未必是他得了淋病,也许得病的是他母亲呢?唉,生下这条毒蛇是她一生的不幸。”
罗丝冷冷地看了眼商人,转头对琼恩说道:“咱们现在应该找地方休整。”
“不,咱们去找吉格大祭司!把这帮混蛋赶出去!”
队员们面面相觑,无奈一叹,跟着怒气冲冲的琼恩前往孤山大教堂。
“劳烦托我向大祭司问好。”奴隶商人在后面冷嘲热讽。
……
“奴隶贩子不该在这里!要我说,应该把那帮混蛋踢出去!他用风之团来威胁我?一帮吃战争泔水的杂种能唬住我?错了!他们惹错人了!”
“是你在惹他们。孩子,你性格冲动,好在这次没动手,否则很难收场。”孤山教堂的大祭司吉格摇了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别对他们发难,最起码现在不行——你们见到阿历克斯了吗?”
女法师罗丝说道:“我们和追猎者小队深入幽暗地域,可惜没能找到塔林君主。根据追猎者加尔的判断,他在黑暗深处寻觅着什么。而我们很难再往前了……”
吉格倒也不意外。
黑暗世界极为危险,王者之剑能安然无恙的归来就不错了。
在那种情况下要找人,难如登天。
况且他们也没多少线索。一切消息都来自于已失踪的吟游者丹尼的诗歌,而丹尼和他也只有一面之缘。
“我们幽暗地域的中层世界发现了一处战场,”琼恩说道。
“你想象不到那片战场有多可怕,有些地方被烧成焦土,也有斩击的痕迹。我打赌,那战场不是冒险者和怪物之间的作战造成的。我们在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琼恩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水晶骷髅头递给吉格。
吉格接过后发现这枚骷髅头是用整块水晶雕刻而成,现在有些残破。两个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虚空。
吉格下意识皱眉,作为主宰的祭司,天然排斥这些恐怖事物。
让他有些不安的是,他觉得这枚骷髅头似曾相识,而他没什么头绪,这很糟糕。
“祭司大人,我对它用了探测术,这枚头骨蕴含黑暗秘力,是用炼金术淬炼出来的秘宝。”小玫瑰罗丝说。“依我来看,它应该象征着某种危险又恐怖的事物。可惜我的阅历不足以支撑我认清它的全貌。”
“我会查明白的。”吉格说道。这可是个多事之秋。
“我觉得应该多去几次,”琼恩想了想,拍案而起,“虽然我觉得他很不负责——所有人期盼他归来,他没有回头。明知科伦皇帝在作孽,他也没有回头。罗德里克陛下死在王宫陵墓,他也不管不顾。哪有王者是这样的?反正我没见过——但我们仍然要找他回来,因为只有他能阻止这一切。”
“孩子。光明主教们也没法干涉他的抉择。据我所知,他曾经隐姓埋名,对抗邪恶。如今他仍然尽着王者之责。只是他有很多顾虑,因为他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而这或许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你是说北境审判?”游侠斯蒂夫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知道,北方世界会在某个时刻迎来最终审判,无人能幸免。
阿图诺误入黑暗世界,和魔灯邪灵签订了契约。
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和黑暗世界的混沌诸神做交易。
很多时候,只要你亲口答应,只要征得你同意,契约就已然成立,哪怕事后反悔也来不及了。
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混沌诸神就能借此为跳板,取走你的一切,甚至不用支付报酬。
“如果未来真有审判,如果塔林一族的命运能影响整个北境,”琼恩觉得他必须强调这点,“那我觉得北境的命运应该由北境人来决定,而不是他的一意孤行。我得告诉他,这片大地离开了谁都照样存在。”
吉格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暂时就这样吧。孩子,你们刚回来,想必也很疲惫了,瞧瞧,你肩头上落满了灰,好好去梳洗一番吧。还有,别再找那帮奴隶贩子的麻烦了。”
等到琼恩等人离开后,吉格在厅堂内踱步。
不经意间,他又望着手中的那颗漆黑水晶头骨,祭司的灵性提醒他这东西很重要。
吉格动身前往藏书室翻阅禁书,找历代先贤所记录下来的所有文字资料。
直到某一刻,吉格站起来。
“去找个精灵过来。埃伊斯,莱格斯,哪个精灵都行,我有要事和他们商谈!”
半日后。修女敲响了藏书室的大门,前来禀报。
黎明之牙的埃伊斯前往了别的冒险者城镇。
而暮光之刃的莱格斯仍在孤山小镇滞留。
很快,这位样貌俊美的男精灵走进来,表情带着骄傲和厌烦。
吉格开门见山:“我需要精灵的知识帮助,莱格斯。”
“真稀奇,”莱格斯见面就讥笑道,“教会不是自诩掌握人类所有历史吗?何时又要求助精灵了?”
吉格没有理会精灵的嘲讽,拿出那枚黑水晶头骨,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莱格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而后表情陡然变了。
“这是从哪找到的?!”他那双碧绿眸子死死盯着那骷髅头。
“幽暗地域。我们总能从那里找到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莱格斯说道:“这可一点都不莫名其妙,据我所知……我的女神有个胞妹……”
精灵俊秀的脸庞浮现出些许哀伤。
吉格喃喃道,“我知道。在往昔的光明纪元,主宰有两张面孔,一面是创生之主,一面是冥界死神。一手推婴儿的摇篮,一手合死者的眼睑。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但后者早该成为过往,早就该湮灭在历史中了才对。”
莱格斯的哀伤之色消失了。他冷冷地注视着吉格,那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错了。你错将湖面的倒影当成夜空的繁星。”
“但是莱格斯,你我都该知道,群星从不存在。唯一真实的只有心中的信仰。”
“从不存在……”精灵重复道。“你又错了,祭司,人类自诩世界的主人,你却对真正古老的事物一无所知。
“因为你们到来的时间尚且短暂。而精灵在更早之前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诗人宣称上古时代美好纯粹,各族和谐相处。可惜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人类杀害我们的先祖,抢走了我们的信仰,用谎言欺骗后代,扭曲历史。
“安魂节,安魂节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我们尽力安抚各族亡魂,但亡魂从何处而来?
“尽管如此,我们仍要安抚先祖之怒,我们害怕死仇时代的魂灵将世界淹没。因为曾经发生过这悲剧。
“祭司,不管你承认与否,他们都归来了。这些异教徒又或许从没离开过,他们潜伏在光明世界,藏身于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枚头骨象征着枯萎、死亡、寂灭。它是生命之树的憎恨姐妹、女神的异生信仰、自然生命的死仇大敌。人类在夺走女神的时候,将这份憎恨也一并夺走了。”
那枚骷髅头空洞地注视着虚空。
房间陷入沉默,吉格缄默不语。他是主宰的大祭司,不会被历史的表象所迷惑。
只能说祖上干的事确实有点不地道。
种族战争没有争议,各族都在拼命抢占生存空间,人类刚开始左右开弓,后来才成为世界霸主,没有赶尽杀绝只能算其他种族底蕴够深。
可抢走精灵信仰,改旗易帜,再宣称这是人类的源生信仰,无所不用其极的削弱精灵的影响力——这些手段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地之母早就彻底融入了人类世界。
这份浓烈而纯粹的集体信仰对人类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育种、杂交、阉割,以及最重要的神术,在主宰的信仰影响下塑造了世界格局。
“莱格斯,我们从未真正夺走祂,最起码精灵仍然信仰着祂。祂是大地之母、万物之主、自然女神、亦是所有生命唯一的主宰。祂愿意温柔地拥抱所有生命,人类教会也愿意接纳所有信徒。只要精灵不排斥我们,我们也能成为互敬互爱的教友,就和埃伊斯一样。”
莱格斯瞬间脸色通红,指着吉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领略过人类的无耻,但如今仍然被震惊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流露出心碎的表情。
“埃伊斯认可不等于我认可!他是个外来者,他代表不了精灵。”
“我们都是外来者。人类也有多个起源,彼此的文化、语言和习俗并不相同。而精灵同样有多个起源,你是王室出身,而埃伊斯也是王室血脉,哪怕你们不是同一个王室,却依旧能和睦相处。这就是我所坚信的东西,我们体内流淌着相融的血,你何必拒绝这份善意?”
“因为这份善意在恶意面前太过渺小!”莱格斯冷冷说道。
“没有比人类更恶毒的生命了,没人比你们擅长屠杀。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他起源的人类杀个干净。西方世界的统御主至今对其他世界虎视眈眈。相同的道理,如果你们有能力将精灵灭族的话,我绝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对话。你们不懂求同存异,只会排除异己。这份自私的天性使你们拥有强大的战争潜力,同时也让你们永远在自相残杀。”
“精灵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有那么一段岁月,你们可没对其他种族手下留情,甚至敌视同为外表相似、同为精灵的异族,为了宣誓自己才是唯一正统。在遥远的死仇时代,上古邪物还没降临到这个世界,所有种族都像是野兽在争抢生存空间,那时从未有过和平。”
“所以我们改悔了,懂得包容其他精灵了。因为这世间只要还有对精灵有恶意的人,精灵就必须要团结一致,这是我们至今没被灭族的原因。祭司,这是个力量为王的世道,从古至今从没变过。我们面对共同威胁时或许能放下对彼此的偏见,互相守望。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原谅我对你们的敌意、对你们的憎恨吧。因为我们是落败者,落败者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莱格斯……”
“人类不知悔改,谎言已成事实。”莱格斯失落地说道,“哪怕曾经有过数次清洗,但仍然有人暗中信仰着憎恶之树。他们曾经消失,而今卷土重来,一切又将重新开始。女神说‘万物终有命数’,那就让命运降临吧——你们这代人已见识过秩序,如今也该面对混沌了。”
莱格斯面容忧愁地离开了藏书室。
吉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表情恍惚,思索万千。
最终,他找来助祭,说道:“准备一批快马,我要觐见最高祭司。”
那颗骷髅头空洞地注视着虚空。
当艾利逊发现他时,陌生人已经站在篱笆外。
他身材修长挺拔,黑发褐眸,浑身干净得不像个冒险者。
艾利逊向陌生人发问:“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我来找我的帮手,我知道他住在这儿。”
伊狄跳出来,英勇地像个战士。
他左手将大拇指插在腰带里,右手举着木剑,对准来者:“嘿,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千夫长伊狄命令你快说!”
梅尔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哥哥姐姐们围着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眉眼看上去亲切而温和,好看得像个精灵,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野蛮冒险者截然不同。
她不由得心生好感,第一眼就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坏蛋。
“你们先报上名来,若让我满意,或许我还要再给你们些别的东西。”陌生人的嘴角带着笑意。
“按说,陌生人理当先报上名号。”小矮人们仰头瞪着他。
艾利逊骄傲地说,“不过,我乃法尔多之子艾利逊,人称蜘蛛巷的大千夫长,麾下有一千士兵。我背后的是法尔多之子伊狄,是小千夫长,亦有一千手下,更后面的是我的百夫长塔希亚和梅尔。”
“这名头真响亮,可惜的是我并无名号,从中州来,你们可以称我伽罗。”
“哇!”小家伙们一哄而散,“坏了,踢到铁板了,迪恩老大的首领来了!”
“看来你们知道我,既然互通姓名,那我就理应给你们些东西了。”伽罗从口袋里取出用纸包裹着的杏仁糖和黑核桃糖。
他微笑地看着四散而逃的小矮人们又折返回来排着队,乖乖站在他面前。
矮人有团结协作、服从纪律的天性。
所以当迪恩的父亲法尔多,从锯木厂回来时,就吃惊地见到他家的小伙子们和小姑娘们正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年轻的冒险者转着圈问东问西。
伊狄在问:“你觉得我能当冒险者吗?”
伽罗看了两眼,判断道:“当冒险者要能抗揍。”
“我连老爹的揍都扛不住。”七岁的伊狄沮丧道。
他相信外面的世界要比老爹的棒槌危险多了。
“迪恩也得这样吗?”艾利逊问道。
“当然,他很坚强,从不退缩。勇敢是冒险者必不可少的一点。”
伽罗没说迪恩受伤时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哭着说自己要死了的模样,像条软弱又可怜的小黑狗。
战士需要磨砺,他也要维护追随者的形象。
“我不想去冒险,我和梅尔想去神殿学校读书学习。”
塔希亚是个九岁的矮人萝莉,脸上有很多雀斑,圆润的像是个矮土豆,但很符合矮人的审美。
相比起来,梅尔倒是小巧可爱,继承了人类血脉的很多特征。
“小家伙们,你们在干什么,这位贵客又是谁——虽然素未谋面,但我猜你是迪恩的委身者,您的大驾光临真让这里蓬荜生辉。”
法尔多摘下帽子鞠躬行礼,很热情地将伽罗请到屋里来,并吩咐孩子们去煮茶。
矮人喜欢热闹,也喜欢访客。
伽罗的到来显然出乎了这家人的意料,但在极短时间里,他还是得到了最好的招待。
虽然只有一杯热麦茶和一小碟咸司饼。
“迪恩去找乔拉爵士去了,他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冒险导师,迪恩在请教他怎样当个好的随从,我都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却渴望成为冒险者,很感激您肯收留他——我们先前就要拜访您,但可惜您那时有事在身,便没有打扰。”
“法尔多先生,因为我刚从光明世界来到孤山小镇不久,对许多事物都不熟悉,一直在到处奔波。”
“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尽管说就是了。这年头谋生不易,大伙都很艰难,光明世界也在打仗,都知道光明世界的人吃不饱饭,现在想必又要死很多人,虽然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战争也影响到咱们的世界了。”迪恩的母亲名叫梅尔娜,她的小女儿和她同名。
这位矮人母亲同样刚回来不久。
“以前我们担心怪物就够了,现在却开始担心没饭吃。这可真是活生生的瘟疫啊!”
梅尔娜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她一边清点着有哪些食材,一边指挥着家里的小不点去购买食材,准备今晚用一场丰富的晚宴来招待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