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光明永存
伽罗很庆幸的是,各大正神教会都具有强大的宽容性,遵循着共存和互认的原则。
虽然底层信徒愚昧又不懂事,但信仰不同的牧师和祭司们很明智。
所以也没演变成什么大规模的信仰圣战。
不然就太糟糕了。
他这个光明之火的小卒子很难置身事外。
伽罗认为宗教战争比王权战争更极端残酷,也更黑暗愚昧,是最没底线的战争之一。
“那你信祂干嘛?”村长问。“这团火既不能让你们连年丰收、也不能治病救人、更没法帮助少女们分娩。大伙只有在冬季降临时才烧柴取暖。”
“火焰能驱散黑暗,阁下。”伽罗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冒险者,我是来帮助人们杀怪物的。”
“我当然知道冒险者,”村长有点耳背,他大声说。
“以前这儿到处有各种怪物横行,它们从地底世界里冲上来,见到人就吃,都是些可恨的害人精啊。
“主宰的祭司们说有黑暗力量作祟。
“所以哥布林到处偷粮食吃,溺水的人会变成水鬼,砍柴的人会遇到狼人,偷情的人会遇到石化蜥蜴——然后他们一辈子都会保持那样的动作。
“还有湖里的宁芙仙女,这个倒是好看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人们在那时候处境艰难,但是啊,逆境必有勇者,也就是你们。你们带来了光明纪元。”
“这是我成为冒险者的初衷,阁下。”伽罗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村长的称赞,“冒险者有义务庇护人们不受邪恶力量的伤害,守卫文明边界,帮人类赶跑那些危险的生物。”
村长说:“那你能不能把科伦的害人精和黑虫子也赶跑。”
伽罗沉默片刻。
他知道科伦帝国的事情,觉得科伦统一北境是大势所趋。
因为这年头颠簸不破的真理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据我所知,科伦帝国的黑衣军团都是人类……”
“那咋啦?”
“阁下,我不杀人,也不杀精灵、矮人或者半身人这些智慧生命,他们和我们又没生殖隔离,我干嘛要去杀害别人。冒险者要恪守原则,不能插手战争。我觉得战争是人类螺旋发展的必然一环——当文明历经战争的摧残后,方能茁壮成长。”
但是村长却反驳道:“但我们信仰主宰的冒险者们听说了这些事后,可都纷纷从黑暗中折返回来,前往艾尔战场的前线去了,他们说科伦的黑虫子做了最可耻的背叛行径,违背了古老神圣的冒险者公约。”
……
伽罗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风尘,踏入了艾尔的乡野。
这里很美丽,有辽阔的农田和村舍。
但他又饿又渴,喉咙快冒烟了,正要找个歇脚地,这些村民忽然拦住了他。
伽罗耐着性子沟通半天。
这位村长希望他接受战争的特殊委托——成为艾尔的雇佣兵,阻挡科伦帝国对周边王国的侵略。
这违反了伽罗从尼伯特那边所知道的冒险者公约。
只要佩戴冒险者徽章,就不能将剑对准同类。
冒险者要站在对抗黑暗和邪恶的最前线。
但在北境,这些好像没什么问题。
是啊,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无貌的大地之母都默许了一切。
他对那些参战北境冒险者的选择不做任何评价,也不对科伦那边违背公约的冒险者指手画脚。
每个人都要作出无数次人生抉择。
他有他的路要走。
虽然伽罗也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糟糕的世道里坚持多久。
但他觉得不必给自己设限。
让理性来选择他握剑的手该挥向何处、拉开的弓该对准何方。
伽罗的右手带着皮革手套,他坚定地握紧徽章,嗓音疲惫又沙哑地说道:
“村长阁下,我是个路过的冒险者,不能让作物丰收,也不懂治病救人,更不知道怎么给年轻的女孩接生。
“如今,既然有人从黑暗中折返,那就让我冲进黑暗、去阻挡那些怪物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尽管我信仰的火焰只会将小孩烧得遍体鳞伤,尽管我也为那孩子的命运深感悲痛。
“但是,诸位,请聆听理性之声吧。烈焰无情,但黑暗中光明永存。”
随后,伽罗牵着阿卡斯离开了这个他没记住名字的村子。
……
丹尼说,人类将整个世界绘制成地图,再将地图放在燃烧着几十根蜡烛的巨大吊灯之下。
烛光照亮的区域都是光明世界,
而地图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是彻头彻尾的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就像是冷酷的黑太阳,散发着刺眼的漆黑光线,深沉的包围了光明世界。
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形成了阴影地带。
因为它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刚开始那些阴影很稀薄浅淡,但越是往边缘而去,阴影越是浓厚,郁色逐渐加深。
诸多事物在阴影中显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阴影地带的范围相当广袤,因为它也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边界线。
伽罗即将前往的阴影地带名叫幽暗地域。
它的范围很广袤。
横跨数个王国,横跨艾尔、森特里亚、洛林恩、科伦这四个北境国度。
时至今日,森特里亚、洛林恩这两个王国先后在科伦帝国的攻势下沦陷,成为了帝国的行省或者藩属国。
仅有艾尔面对大军压境的科伦帝国苦苦支撑。
艾尔女王誓不投降,号召境内所有年轻英杰才俊,要和科伦的皇帝决一死战。
据伽罗所知,科伦的皇帝在攻破安格首都、诛杀莫利亚和安格两位国王后,就摆出了要对艾尔大举进攻的样子。
只是那位皇帝却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因为,大地之母的神殿在艾尔境内。
那座神殿和光明之火的神殿齐名,是人类最古老、传播最广泛的信仰之一。
祂的资助者、追随者和信徒遍布整个北境,影响深远。
而祂的女祭司们,则精通农业、畜牧、医术乃至占卜的知识。
偌大北境,各路的国王诸侯如路边野草般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或是辉煌,或是强盛,或是各种史诗和传说的创造者。
但唯有主宰信仰不朽,像是蔚蓝的天空,俯瞰文明千年。
“冒险者,你好啊。这里是艾尔王国的兰登地区。我是玛丽嘉·伊芙加登,主宰的祭司。”
玛丽嘉做着自我介绍。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端着陶碗大口饮水的年轻冒险者。
此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黑眼睛,黑头发,身材修长匀称,那种坚毅沉稳的表情,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浮躁、冲动和胆怯,倒像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资深冒险者。
她认得这人拽出来的徽章。
秘铜材料,探测魔法,抵抗效果,本身就价值数百枚银塔林了。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身份。
伽罗的喉咙有了甘甜井水的滋润,快要冒烟的状况终于得到缓解。
之前也许该向那些村民讨碗水,而不是装模作样地离开。
但没办法,当时他说得很决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能郁闷地转头就走。
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间大地之母的教堂。
这里植被茂盛,墙壁和屋檐爬满常春藤和葡萄架,风拂过时,那些绿叶轻轻摇晃,鼻间萦绕着清新的味道。
伽罗虽然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出门在外,不妨碍他向同样属于正神教会的大地之母寻求帮助。
眼前的女祭司年轻貌美,灰发绿眼,身材姣好,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袍,身上有淡淡的松枝的味道。
她像是只有18岁,伽罗觉得又不止于此。
那身气度像是28岁,非常沉稳可靠,不然一个少女没法管理这间教堂,安抚这方圆几十里的信徒。
大地之母的祭司们精通生命神术和医术,或许能帮助他们保持青春、延年益寿也说不准。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们认为北方世界现在需要帮助——虽然我没见过光明主教,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伽罗放下手里的陶碗。
他站在教堂里,看了眼聚在外面的那些来自森特里亚和洛林恩的难民。
玛丽嘉认真说道:“主宰的最高祭司南格尔曾向全境发出号召,很感激光明之火的回应和您不辞辛劳的义举。”
“祭司大人,我秉持互助精神而来,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实不相瞒,我沿着大道走来,发现这里和盛传的遍地委托不同——我至今没收入,若非帮助了某个同行,得到他的答谢,否则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委托?”
玛丽嘉古怪地笑了笑,她轻轻说道。
“因为你是新人,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走大路不易谋生,也没怪物敢在那儿行凶。你若走偏僻小径,或有意外收获——有些哥布林常在秋季偷粮食,如果你要价比那些流浪者低的话,在北境要饿死也是难事。”
伽罗是没这方面的经验,他也不敢往羊肠小道钻。
首先是走大路更快,其次是沟通很麻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类。
虽然人类世界普及通用语,但民间方言在那之前就深深扎根了。
人们只有在外地才用通用语,在家乡说通用语只会被人冷嘲热讽。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懂通用语,只有村长等行政官员懂得通用语。
伽罗每次和大多数北境人交涉时,都要连说带比划,而北境人亦然。
更难受的是,他昨天学的方言不能和今天遇到的人交流。
伽罗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也极好,要学些方言不是难事。
但他每往前走十里,耳边仿佛就多了套新的语言体系,像是巨大又混乱的黑箱。
他在前进,生命在于运动,命运也像诡计多端的猎手,遛着他走。
学吧,学无止境。他难受地想。
“但是呢,冒险者大人,我这里确实有份委托。”
“事先说明,祭司大人,我不杀人,也不杀别的智慧物种。”
“那说明你纯粹又正直,请放心,我不会用杀戮来羞辱一位光之子。”
玛丽嘉有些不安。
“可这个委托危险又恐怖,前些天有个猎魔人试图完成委托,我至今没听到什么音信。”
伽罗重复道:“猎魔人?”
稀少的超凡群体,虽然从未见过,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都是怪物专家,各个都比他强。
“没错,”玛丽嘉悄悄观察着伽罗的表情,“是那些离群索居者,行踪隐秘,受人猜疑蔑视。但在我看来,猎魔人也是可怜人。”
“祭司大人,我有判断。现在该说那是什么邪物了。”
“两只吸血妖鸟。阴影世界的防线出现纰漏,它们从幽暗地域来到了艾尔天空,受害者不断增多,现在也许有十几人了,如果没人遏制,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袭击人类的村镇了。”
玛丽嘉带着忧虑说道。
最高祭司南格尔说黑暗将近,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怪物现身,给艾尔兰登的这代人们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吸血妖鸟……”伽罗没听说过,“请问委托价格是多少?”
“一个妖鸟的脑袋价值300枚银塔林,如果两只都能杀掉,我可以做主,给到700枚银塔林。”
“我试试吧。”
伽罗没把话说得太满。
这个酬金让他直接不自信了。
他配吗?
理论上来说,游侠对这些远程飞禽是有特攻。
但他不知道吸血妖鸟的等级。
他询问玛丽嘉具体情报,只听说吸血妖鸟力大无穷,两只爪子分别能拎起两个成年人升空,速度也快,掌握着邪恶法术。
这对寻常冒险者来说很难对付。
初步判断,伽罗认为吸血妖鸟的生命等级有13级以上。
保底也比他高了4级。
但是没关系。
伽罗有弓箭,只要射出去,命中要害,10级的生命会死,13级的生命也会死……大概率。
拿劳伦斯先生举例,他是11级的超凡者。
但遇到匪徒陷阱,面对草叉,同样有生命危险。
而且,再不接受委托的话,他就只能给别人盖房子挣钱吃饭了。
如果实在对付不了,瞥一眼对方等级,掉头就走也没什么。
“可以!祭司大人,我准备明天出发,您能否收留我一夜,并给我提供热餐。”
“主宰的教堂能无条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但你不是难民,吃喝住都要付钱,你的马要你自己照料。因为主宰的修女不帮别人养马。”
可我也是无家可归者。
伽罗满腹心酸地掏出最后的两枚银塔林。
玛丽嘉从伽罗手里取走其中一枚银塔林,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又从褐麻色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分之一面额的小银币,轻捏着放到伽罗的手心里。
“半价,冒险者,仅此一次。”她轻声说。
“感谢您的优待。”伽罗躬身道。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别和猎魔人发生冲突。”
“我发誓,除非他首先对我拔剑。”伽罗遵循小心原则,不敢挑衅比他强的猎魔人。
玛丽嘉的神情很温和。“她不会对你拔剑的。”她说。
不管怎么说,伽罗觉得这个世界的神职者比较靠谱。
尼伯特就是这种人,更像是伽罗的一位长辈,每天教他读书识字,还想办法给他整点好吃的,动用自身的人脉资源,只为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因为归根结底,他是在新叶村出生长大的孩子。
身世清白,志向远大,成绩优秀,穷山沟里唯一的大学生。
尽管伽罗知道他不是。他的身份是虚假的,是维度游戏硬生生嵌入这个世界的。
他对莫利亚和新叶村没有归属感,也不想一辈子种地,最终死在无名角落里。
他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泯然众人,那是对他身份的羞辱。
北境不是新叶村,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新人冒险者了。
在这里没人会关照他,只有冰冷现实的利益考量。
要付钱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这是光明之火的教堂也得付钱,不能白嫖别人的劳动成果。
冒险者酒馆或者普通旅店,每晚的住宿和开销都要一两枚银塔林。
伽罗对生活质量颇有要求。
他从不住下等房,每顿饭都要吃肉,采购的干粮也得有肉干。
即使如此,这趟路程也把他折磨得够呛,整个人都消瘦些许了。
现在他得冒着生命威胁去杀两只吸血妖鸟。
冒险者的生涯就是这样子的。
他不干,有的是猎魔人干。
据说那群突变者的雇用价格比正规冒险者低多了。
……
晚餐期间,玛丽嘉免费为他施展了一种叫做恢复术的神术。
【状态:你中了恢复术,经等级和体质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30分钟内,你的体质恢复速度大幅提升,30分钟后衰减】
大地之母的神术通常和自然、生命、植物有关。
据说有个叫做德鲁伊的职业分支,能够催生植物,驱使动物,也来自于这个教会。
伽罗给玛丽嘉使用了洞察术。
【姓名:玛丽嘉】
【等级:16】
【体质:10】
【能量:18】
【精神:21】
伽罗很惊讶。难怪神术效果这么强,玛丽嘉比尼伯特的生命等级高多了。
最弱的体质比他这个战士兼游侠的冒险者都高。
伽罗听说有些大地之母的教徒不必恪守贞洁,反而会积极参加这个过程,或是促成适龄男女的婚配,或是给人们调制助孕的春药。
因为按照主宰教义,繁衍后代是所有生命的神圣使命。
大地之母的神职者分为祭司、助祭和修女等。
祭司是真正的神职者,而助祭和修女只能算见习神职。
大地之母的神殿从不缺少助祭和修女,年少时期前往神殿学习农业、医疗、历法等知识,学成后就要返回故乡或者到处游历,造福民众。
但祭司的选拔却比光明之火的牧师艰难得多,有时候不是按照掌握的神术数量来评定的,而是通过【献祭法则】的标准。
祭司要牺牲他们作为人类的生命权利,证明信仰的虔诚,从而得到大地之母的眷顾。
献祭的事物通常包括生命、贞洁、声音、行为等。
比如献祭自我,一切行为准则要朝着宗教戒律看齐,不能有任何质疑和自我思考,成为冰冷的执行机器。
当然,这是比较苛刻的献祭方式,也有些温和的献祭法则。
献祭生命,毕生践行信仰,不能改信。
献祭伴侣,不能有婚姻。
献祭后代,不能有子嗣。
献祭声音、视觉、听觉、痛觉等。
也有些比较特殊的献祭。
献祭命运,要求献祭者在某个重大的时刻作出重大的抉择。
献祭灵魂,这种就更特殊了,没人说得清究竟会发生什么,历代的献祭者的身上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奇迹。
某些学者认为,献祭法则是个美好的谎言。
献祭法则在于约束自身,不是真的沟通诸神,这是一种内在力量。
一旦接受献祭法则的暗示,神职者就能以更强的专注力祈祷、冥想、履行职责。
相反,如果打破誓言,很容易陷入一蹶不振的消沉状态,而且力量大损。
信仰没有奖励,信仰就是奖励。
伽罗觉得玛丽嘉极有可能也作出了某种重要的献祭,她的生命等级很高,难怪能治好浑身烧伤的孩子。
那种伤势放在现代都不好治。
伽罗在这里休息得很好,吃了顿热餐,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
因为玛丽嘉的恢复术,伽罗醒来后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他用过早餐后,便骑马离开这间教堂,开始到处寻找吸血妖鸟的踪迹。
受害者有苹果园帮工、染坊师傅、讨河人、流浪汉、生意人,也有更多的大型家畜等。
他们都是在夜间遇害,且遇害的地点很分散。
他追寻着吸血妖鸟的踪迹,到处打听,找到了那些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和玛丽嘉说的相同,这段时间兰登地区又多出了几个受害者——在夜间遇害,惨叫先是从地面传来,然后那些叫声开始不断拉高,最后彻底没声了。
后来有人在某个月圆之夜瞧见了那怪物的模样。
骨架嶙峋、蝠翼宽大、背部却有羽毛、头颅是猛禽的模样,喙尖弯曲如钩,正是传说中的妖鸟形象。
伽罗到处寻找妖鸟,一天行程加起来足有百十公里了,把阿卡斯累得够呛。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长途奔袭。
到了傍晚,伽罗脑海中浮现出平面地图,那些遇害地点全都浮现出来。
伽罗回忆途经的环境、地貌,以及山林的密度和距离。
最终锁定了那个叫做枯木崖的地方。
艾尔王国的主要地貌是乡野,有很多不高的山头。
枯木崖也就四百米高,有很多黑松树生长,枝干扭曲,树皮皲裂,乍一看像是枯死了。
伽罗来到枯木崖时,白天落幕,夜色渐深,新月升起。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今夜天色不错。
伽罗将阿卡斯放在山麓地段,孤身钻进黑松林。
山间有条溪流,但河床早已干枯。
伽罗谨慎地踏入其中。
此地氛围阴森诡异,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
蓦然,伽罗无端紧张起来,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边情况。
嗡!
挂在胸前的徽章没有征兆地颤抖起来。
伽罗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以言喻的惊恐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然拔出钢剑,往背后斩击。
呼!
什么也没斩中。
黑夜深沉,树影幢幢,影影绰绰,安静得可怕。
枝桠交错成筛网,将月光映出斑驳的影,奇形怪状。
伽罗不是个怕鬼的人,但此刻恐惧升腾,威胁在逼近。
他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只知道无尽的黑松针悄然对准了他。
猎魔人悄然出现。
那是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如幽魂般靠近。
她右手提着剑,披着看不清颜色的斗篷,一头苍白的短发,像是过早的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双眼像是猫的瞳孔,站在黑暗中凝视着伽罗。
伽罗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有徽章在震动。
“猎魔人?”
“冒险者,”来者嗓音嘶哑,像是老妖婆,听起来不太舒服,“我吓到你了吗?”
“没错,你吓到我了,我以为这里只有吸血妖鸟!”伽罗压制愤怒。
他答应过玛丽嘉,只要猎魔人不对他拔剑……
伽罗咬牙切齿地收起钢剑,顺手按住仍在颤抖的徽章。
猎魔人有些意外,冷冷说:“确实有,我追查很多天了,它们准备在这里筑巢。”
“所以呢?”
“我要对它们动手。”
“真巧,我也是为这个来的。”
“你?”猎魔人轻声反问,猫眼带着嘲笑。
伽罗坦诚道:“我需要这份报酬,我没钱了。”
“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吗,用爪子锁住你的四肢,用尖锐的喙啄进你的心脏,你尖叫,求饶,挣扎,但反抗越激烈,血液越容易从心脏流出来,最终落到吸血妖鸟的嘴里,像是毛巾一样被彻底拧干……”
“你受伤了?”伽罗审视眼前的猎魔人。
她右手提着剑,左手却松松垮垮的藏在身侧,那姿势明显不太正常。
“那又怎么了!”猎魔人的猫眼突然从圆瞳变成竖瞳,狭长的像是一条光线,让人不寒而栗。
“你别激动,我只是问问。”伽罗看了眼猎魔人的三维属性。
【姓名:?】
【等级:15级】
【体质:17】
【能量:15】
【精神:15】
猎魔人的综合生命等级是15级,体质很出众。
毕竟这个群体是变种人,虽然比不了金刚狼,但是受伤了也能打死他,这点毋庸置疑。
“快点离开这里!”她发出最后通牒。
伽罗说:“那你能独自收拾掉那两只吸血妖鸟吗?如果你能,我不抢怪,立刻就走。”
猎魔人听得懂,她像冰块般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中。
“那两个猎物给你了。”最终,她低声嘶哑地说,转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伽罗惊诧。
按照玛丽嘉的说法,这个猎魔人盯着那两只吸血妖鸟应该不止五六天,结果就这样放弃了?
猎魔人不言不语,独自远离,像是流离之人。
“要不要合作?”伽罗问道。
猎魔人像是被黑暗拉住了衣角,她停下脚步。
伽罗见到她脑袋歪了歪,似乎很疑惑。
“你肯和猎魔人合作?”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染上瘟疫了。”
“有些人宁愿和瘟疫为伍,也不肯和猎魔人合作。”
“看在瘟疫的份上,那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我的提议不变。”
“不,他们在这个时代通常活得很好。你倒是例外。”
猎魔人转过身,她用猫眼盯着伽罗,注视着他的神情和举动。
伽罗能理解原因。
冒险者徽章在震动,邪恶魔力近在身边,这是猎魔人饱受歧视的原因。
徽章效果是自动触发的,伽罗没法关闭,除非破坏探测魔法,但那样就失去效力了。
谁会和猎魔人为伍?不是疯子就是怪胎。
伽罗两者都不是,他是个理性明智的冒险者。
这个世界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刻板印象对他没用。
“所以,行吗?”伽罗问,“按照冒险者公约,赏金我们按贡献分。”
他不太敢说平分的事儿。
但哪怕只杀一只吸血妖鸟,只要出些力,得来的报酬也能让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猎魔人笑了,见鬼了,他居然按照冒险者的方式去对待一位猎魔人?
猎魔人森白的牙齿很尖锐,“有何不可呢?”
“那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了,吸血妖鸟的力量、速度,用什么法术,都说出来吧。”
“吸血妖鸟的力量比我喝药后稍强,它们能飞行,速度很快,所以追讨难度很大。数天前,它们还没找到地方筑巢,在另一片森林里昼伏夜出,我找到其中一只,试图杀死它,但它发出号叫,召唤另一只回来……”
猎魔人掀开斗篷,左臂缠着亚麻布绷带。
那一战她打了十几分钟,可惜没杀死那只妖鸟。
她状态好时能单挑一只妖鸟,但两只齐上就吃不消了。
“你现在还有多少战斗力?”
“我的药剂不多了,应该有七成。”猎魔人低声说。
“不能在白天找上门吗?”
“它们昼伏夜出,但不害怕阳光,最多是不喜欢,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都这样,那儿暗无天日,只有微光。”猎魔人冰冷地科普道。
白天巢穴有两只吸血妖鸟,到了晚上才会分开。
两人在黑林子里密语片刻,制定了作战计划。
过程很简单,猎魔人和吸血妖鸟单挑,而伽罗则在侧翼射击,往死了射就行。
伽罗下意识摸了摸箭袋。
他从莫利亚带来的,现在仅有十几根箭矢。
猎魔人将伽罗带到林间的一片空地,这里树荫浓密,只留出一小片观察山崖的空间。
他们继续讨论,完善细节。
直到午夜时分,隐约有呼啸的风声传来,伽罗和猎魔人见到那只鸟类怪物张开巨大的蝠翼掠过高空,在新月的照耀下很显眼。
两人立刻就行动起来了,伽罗紧跟着猎魔人前往山崖顶部,
很快,他嗅到了那股味道,是浓郁的腐臭味,也见到了石崖上几株巨大黑松下的巢穴模样,是各种生物以及人类的骸骨所筑。
黑暗巢穴深处趴着吸血妖鸟。
猎魔人饮下腰带里的好几瓶药剂,毒性很快发作。
她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血液迅速在体内流淌,瞳孔彻底变成扩张,脸色惨白的像是个死人,皮肤下黑色纹路隐现。
黑夜中的世界一片清晰。
按照计划,猎魔人先上。
她的大脑却冷静如冰,此刻忽然有些迟疑,她从未和冒险者合作过。
如果男孩临战脱逃了呢,如果男孩的箭术不如他所说的那样百发百中呢,如果他们没能杀死这只吸血妖鸟呢,到时候必然会面对两只吸血妖鸟的围攻,他们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或者说,如果男孩只是在欺骗他呢,他看似和善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比猎魔人的突变药剂还要恶毒的心思呢,他只是想看她被吸血妖鸟吸干血液呢?然后在黑暗中嘲笑着看着这一幕呢。
也许出于被吓到了的报复欲,也许是他天然就不喜欢猎魔人——这很正常,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歧视猎魔人的冒险者呢。冒险者通常将他们视作潜伏在人类中的怪物,是祸源和隐患。
月光如水波,凄冷地洒在石崖上。
她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涌,药剂里的曼陀罗草具有止痛镇静的成分,让她完全感受不到左臂的伤痛,只是有些活动不便。
猎魔人拔出银光闪闪的细剑,单手挽个剑花,动作没有任何耽搁,朝着吸血妖鸟冲去。
嘭!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的动静从她背后传来,凌厉又迅疾。
吸血妖鸟将巢穴筑在最黑暗的树荫下。
【精准命中】这项技能大幅度提高了伽罗的专注力和视力,但却不足以让他望穿黑暗。
一箭射进黑暗巢穴中,不知道命中了哪里。
但那只吸血妖鸟当场就炸窝了,跳出巢穴,张开巨大的蝠翼,愤怒地号叫。
它的体型比地球上最大的神鹫还要大很多。
而猎魔人已经冲杀而至。
战斗瞬间打响。
伽罗通过深呼吸来恢复体力,每次使用【精准命中】都要同时消耗一定的能量和体力。
他已将这项技能升到精通的地步,放在地球就是辕门射戟的吕布。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这两个技能是连携技,相辅相成。
伽罗迅速搭箭上弦。
嗖!
这一箭很巧的射中了那只吸血妖鸟的蝠翼前臂,成功将吸血妖鸟从半空击落。
它使用了某种邪恶法术,散发出能量波动和恐惧、混乱的力量,能影响周边猎物的心智。
但猎魔人直接免疫了那种混乱法术。
她盘旋、转身、挥剑,动作华丽而迅捷,宛如舞蹈。
猎魔人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在吸血妖鸟的身上斩出了十余道伤口。
石崖一片混乱。骇人而疯狂的号叫声撕裂了夜空,夜空中也传来相同的吼叫。
那不是回音。
另一个吸血妖鸟回应了它,朝石崖这边飞来。
这怎么可能!伽罗内心震动。
按照猎魔人所说,吸血妖鸟每次狩猎,没有十几分钟,是不可能回来的。
因为枯木崖周边并没有大型猎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合力杀掉一只,甚至能歇息片刻,再对付第二只赶回来的吸血妖鸟。
他猛然回头望去,见到第二只吸血妖鸟的爪下确有个大型生物。
它听到了同类的求助,便将猎物扔下,全速赶来。
于是,伽罗远远地见到了,那个方位是……
‘阿卡斯,我的阿卡斯!’
伽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将阿卡斯拴在了枯木崖的山麓边缘,这只吸血妖鸟居然发现了它,所以提前返回了。
他没经验,疏忽了,伽罗悲伤无奈地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取出了尼伯特曾交给他的红瓶魔药,飞快地饮下。
【状态: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伽罗拉弓如满月,加快了朝石崖上的吸血妖鸟射击的速度。
长弓和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只吸血妖鸟身上插着将近十根箭矢,石崖下血流成河。
但它依旧没有虚弱的迹象,反而更狂躁了。
猎魔人保持闪避和挥砍的动作,节奏丝毫没变。
第二只吸血妖鸟从天而降,携着强大的风压,朝着猎魔人扑杀过去。
嘭!
第七支箭矢从黑暗中爆出,精准地预判了第二只吸血妖鸟的扑击轨迹。
箭头撕开了它的蝠翼,狰狞的钻进它的身体里,让它在空中为之一顿。
扑击之势衰减,猎魔人旋转跳跃,躲开攻击,在第一只吸血妖鸟的身上再度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一只吸血妖鸟快死了。
血液是它们力量的源泉,而它流了太多的血,只要……
第二只吸血妖鸟的蝠翼横扫在她的身上,她没能躲开,因为她刚避开第一只妖鸟的攻击,没有余力再躲避别的攻击。
又是左臂的位置……猎魔人突然失去了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骨头断了,不是骨裂,而是骨头断成两截了。她冷酷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所谓寡不敌众,就是这么回事。
这和技巧没关系,技巧再怎么高超的冒险者,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更不可能在进攻的同时躲闪两个怪物的攻击。
巨大的力量将她撞飞四五米,她狠狠撞到岩石和树根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但精准的箭矢仍在不断从黑暗中射出来,没有因意外而停止。
一箭比一箭猛!
一箭比一箭沉!
它们头也不回地钉进第一只妖鸟的体内,避免它们合力向猎魔人发起攻击。
箭矢们在拖延时间,让猎魔人站起来。
“冒险者,逃吧!”猎魔人站起来了,猎魔人声带疑似受过伤,凄厉又尖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两个吸血妖鸟的恐怖号叫。
她数过伽罗箭袋里的箭矢,也清晰记得插在这两只妖鸟身上的箭矢,现状对游侠来说很致命。
他们没胜算了,只能各自逃生。尽管现在她因为近身接敌,没法脱身,但她仍然作出了这个决策。
伽罗眼睛都红了,这是力量药剂所致。
他的力量现在提升到了12点,负担也极大,只觉得心脏都快泵不动了,像是置身于高压环境。
他再去摸箭,却发现箭袋空了。
这两只妖鸟都是17级、体质却高达19级的怪物,用普通箭矢很难射杀它们。
‘好吧,如你所愿,我射出最后一支箭就跑!’伽罗心想。
他拔出钢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崖的战场。
伽罗先是缠住了那只重伤濒死的吸血妖鸟,避免猎魔人腹背受敌。
事实上,他的近战能力相当不俗,何况那只吸血妖鸟早就进入濒死状态,全靠高额的生命力强撑着,伽罗闪避绕后,便用斩击将那只回光返照的妖鸟的头颅斩下。
第二只吸血妖鸟意识到同类死了,它转过身来,瞳孔是一道细如刀锋的猩红裂隙,没有半分眼白,只透着淬了黑暗的凶戾和阴鸷。
在那个瞬间,伽罗被那种邪恶法术所笼罩。
他感受到恐惧和混乱的力量,徽章剧烈颤抖嗡鸣,比遇到猎魔人时颤抖的更厉害。
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在空中来回跃动,爆发出抵抗效果。
【状态:你中了恐惧术,经精神、意志和抵抗判定,该法术效果对你大幅衰减】
“这是我的失误!但你得去给她陪葬!”
阿卡斯的死,他得担全责。
那只吸血妖鸟凌厉地扑过来,伽罗连滚带爬地用闯步躲过。
而后,怪物背后忽然中了一剑,太凌厉了,猎魔人的剑有破魔效果,直接划开了它的皮肉,让它庞大却嶙峋的体型都有些吃不消。
猎魔人单手持剑,身形单薄透着凌厉,面孔惨白得像死人,尖牙缝隙里渗着黑血。
在它转身的瞬间,伽罗如飘忽的柳叶贴近,猛然斩击,划伤了它蝠翅的一角。
吸血妖鸟体型嶙峋,只要血液仍在,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
它此刻的状态毕竟不算差。
而伽罗和猎魔人却没多少战斗力了,一个个都是强弩之末。
对他们而言,真正危险艰难的战斗刚刚开始。
最终,他们选择了平分这笔赏金。
伽罗和猎魔人分别拿到了350枚银塔林。
伽罗认为这算是猎魔人的好意。
他有过错,害得两人深陷险境,但猎魔人没有因此责怪他。
只是他仍然沉浸于悲伤中。
阿卡斯永远的离开了他。
命运无常,人生总要出点意外。
更让他悲伤的是,北境的一匹好马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
最近因为战争缘故,战马价格飙升,翻了数倍,有钱也买不到。
而他本人也因为技能释放的次数太多,再加上和吸血妖鸟的战斗太过惨烈,手臂肿胀、多处骨折、脏腑受损,伤势极重。
要不是猎魔人背他下山,他早就重伤而死了。
玛丽嘉说,就算她精通治疗术和医术,伽罗也得在这里休养一个多月。
所以,她酌情收了七十枚银塔林的医疗费——食宿费也含在内。
教堂庭院植物茂盛,种植着丁香、薄荷、迷迭香和艾草等各类植物。
穿着朴素长裙的修女们在庭院里来回忙碌着,洗衣服、做饭、播撒洋葱和甜菜的种子,晾晒着大蒜和各种药草,
伽罗的病床和庭院一墙之隔,能透过百叶窗见到外面的景色,这是个极好的养伤之所。
晚夏的阳光照进来,伽罗躺在病床上,两眼发直。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5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8点经验】
……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经验:103点】
【状态:39%】
【技能:斩击、精准命中、连续射击、闯步】
……
虽然伽罗点亮了诸多技能,但真正精通的仅有三种。
近战、远程、身法。
冒险者讲究技能间的契合,构筑出极有实用性的战斗风格,也就是所谓的连招和反制。
虽然伽罗的技能搭配显得不伦不类,但每个技能也算是发挥了大作用。
没有远程,伽罗就得和吸血妖鸟肉搏。
没有身法,伽罗躲不开攻击,也许一个照面就要被吸血妖鸟拍死。
没有近战,箭矢用尽后,伽罗就很难对吸血妖鸟造成伤害——普通攻击砍在它的筋膜皮毛上,虽然有效,但没法造成什么高额伤害。
当然,猎魔人承担了主要的输出、抗伤和牵制作用。
他充其量只算是个刺客,到处闪避攻击,抽冷子给吸血妖鸟来一下。
伽罗意识到,他的短板很明显,缺乏爆发输出。
游侠是个高输出职业,但精准命中只能让伽罗成为神射手,没法增加箭矢的威力。
斩击虽然有伤害,但也称不上爆发输出,对付行动迟缓的凡人还行,但面对高数值的怪物,每次攻击都是在走钢丝。
伽罗望着游侠的【穿透攻击】和战士的【致命暴击】这两个技能陷入沉思。
他是朝着游侠还是战士的方向发展呢?
在和怪物战斗的途中,伽罗察觉到体能也不够用,这直接关系到他释放技能的次数和威力。
伽罗思考片刻,决定去和那位资深人士聊聊。
他来到隔壁,敲三次房门,轻声问道:“女士,我能进来吗?”
一片缄默,死寂冰冷。
徽章微微颤抖。
伽罗又敲了数次,无人应答。
“直接进去吧,她从不回应别人。”玛丽嘉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裙,从走廊拐角现身。
“祭司大人,你认识她?”
玛丽嘉见到他站在猎魔人的门前时,表情惊奇又疑惑。
“当然,我和她相识多年。”
“人们说猎魔人是亵渎者,”伽罗轻声说,“他们亵渎生命、亵渎诸神。”
“主宰容得下所有人。请倾听理性的声音吧。冒险者大人。理智是决定人之所以为人、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怪物只能是怪物的重要因素。”
伽罗望着玛丽嘉片刻,点头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伽罗径直推门而入。
百叶窗紧紧关闭,只有些许的阳光从缝隙投射进来,猎魔人半躺在床上,冷漠的猫眼望着他。
伽罗也在观察她,身材瘦削,面孔不算精致,但却足够标致,白发齐肩,猫眼瞪得圆圆的。
碎发垂在颊边,左眼角有道细长的疤痕,脸色苍白的像是教堂闹鬼了。
伽罗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猎魔人亦然。
“上午好……”
“合作结束了!”
虽然像是同时说出来的,但伽罗有理由怀疑,猎魔人在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猎魔人反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声音冰冷生硬、嘶哑难听。
“上午好,猎魔人大人,我叫伽罗,来自中州的莫利亚,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伽罗有耐性地重复道。
“……雷克雅。”
猎魔人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虽然没什么好看的。
“要我打开窗户吗?多呼吸新鲜氧气,晒晒太阳,能促进伤口愈合。”
“我讨厌阳光!”她说,“合作结束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我也一样,到此为止。”
“雷克雅大人,我觉得你不用对我如此冷漠。”伽罗慢条斯理地说。
“即使你见过我的真面目?”
“没错。”
在战斗结束后,他浑身剧痛,重伤的折磨下几乎昏迷。
恍惚间,他见到猎魔人拖着同样重伤疲惫的身体爬到吸血妖鸟的尸体旁。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用剑划开妖鸟的身体,双手血淋淋的取出怪物心脏,拼命地往嘴里塞,那动作很激烈,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在对难得的珍馐美味大快朵颐。
有那么一瞬,他因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陷入巨大的震惊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猎魔人猛然转头,那张满脸凶狠警惕的表情和那双锋利的竖瞳,继而是无边黑暗……
再次醒来就是玛丽嘉的教堂了。
女祭司在给他释放治疗术。
“我对猎魔人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获取力量的?”
雷克雅半卧病床,神情冰冷,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伽罗等了片刻,问道。
雷克雅最终说道:“猎魔人自幼服用魔药,不是秘药,秘药能提升速度和力量,但没什么副作用,而魔药来自黑暗世界,猎魔人大师抓捕各种怪物,将它们的力量之源封存在魔药内,再灌进人类孩子的体内,承受不住就会死,活下来的孩子生命突变,继承那股力量,体质轻盈坚韧,远胜凡人——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血脉特性。”
雷克雅说话时像是置身事外,话语格外冷漠。
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邪恶血脉,因而在人类社群中备受歧视,常年出没于阴影世界的荒野废墟。
冒险者厌恶猎魔人。徽章具有探测魔法,能检测邪恶力量的波动,一靠近猎魔人就不停震动。
这是猎魔人是亵渎者的明证之一。
只有些穷苦村落愿意雇用猎魔人。
猎魔人的雇用价格足够便宜,村民却同样警惕猎魔人体内的有毒血液。
所有人都知道,魔药杀死了猎魔人的情感,使其变成冷血残忍的杀戮机器。
伽罗遇到的那位丹尼大师也说过,猎魔人的情感被封印在冰层内,虽能流淌却不为人知。
但幸运的是,猎魔人没继承到怪物的残暴和恐怖的特性。
他们是天生的怪物杀手。
怪物吃人,他们吃怪物,通过这个途径能够提升力量。
但吃怪物吃得久了,有时也会出现冲突反应,轻则出现排异现象,重则肉体崩溃而死。
具体说来复杂,从来没有猎魔人是老死的,无一例外都是死于排异冲突,死状极惨。
……
雷克雅讲完了。
她望着那扇百叶窗。
她不喜欢阳光,她没说谎,她体内的怪物之血不喜欢。
她对阳光也没什么向往的。
之所以望向那扇从缝隙里迸射金光的百叶窗,是因为不这么干,她还能看向什么方向?
她觉得这位自称伽罗的年轻男孩并非真正的单纯无知。
他在用自身的视角来审视衡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在那么凶险的战斗中,他没抛弃她独自离开。
教会的信仰者帮助猎魔人无可厚非,有些信徒既不愚昧,也不狭隘,而玛丽嘉帮助她的原因则更复杂。
即使如此,雷克雅也不想和伽罗扯上关系。因为这绝非好事。
正神冒险者和猎魔人做朋友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过去了数百年、千年的时间,也没人能证明具体有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悲剧在重复。
吟游诗人愿意和猎魔人同行,也不歧视猎魔人,是为了诗歌的素材。
他们是学者,为了艺术创作,将猎魔人描述成暗中守护人类安宁的黑暗英雄。
但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孩相信这种故事。直到小孩在某一刻得知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后,便会比别人更讨厌猎魔人。
“雷克雅大人,我明白猎魔人的特殊性了,但我仍然承认你们的人类权利。”伽罗说道。
雷克雅转动着猫一样的眼睛,看了眼伽罗。
他的表情很诚恳,语气也称得上真诚,明显不是在敷衍或者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这让她很疑惑,实在不清楚伽罗究竟在图什么。
难道是为他们的经历而愤怒,或者怜悯他们的人生际遇?
雷克雅闭目沉思。她自觉和冒险者没什么共同话题。
伽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道:“雷克雅大人,你觉得我战斗时有什么欠缺的东西吗?”
雷克雅睁开眼,猫眼里似有明悟。
原来是来找她学习战斗的。
她这次倒是认真了,没有再表现出排斥,半晌后说道:“你的历练不够,箭术和剑术虽然精准,但同样威力欠缺……而且,技能搭配很有问题。”
她本来觉得伽罗是个游侠,结果他箭矢用尽,提着钢剑就像是个战士一样冲过来了,动作也很像是个刺客或者飞贼。
难道没人教他如何搭配技能吗?
要知道,普通冒险者的技能栏有限,三五个技能就够他们学一辈子了。
雷克雅承认伽罗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四个技能,而且掌握的还不错。
但四个同职业的技能,能超额发挥出480分的作用,但他这样一整,最多能得320分。
身兼多个职业就意味着什么职业都不是。
全职者都是传说中的英雄,雷克雅不觉得自己刚好能遇到那种苗子。
“欠缺威力么……”伽罗轻叹,他的数值在冒险者这个群体里不算多出众。
昨夜释放了二三十次技能,全靠力量药剂带来的强力药效强撑。
按照系统划分,体力和能量强相关,只要有体力,能量就不会衰竭,反之亦然。
就算能量被抽空,肉体也能迅速恢复虚假能量条来保证行动力。能量越见底,恢复速度越快。
另外,他倒是不太认可雷克雅所说的无用论。
事实上,这四个技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放在那夜的战场上,任何单独的游侠、战士、飞贼,都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游侠没箭等于摆设,战士的总输出还没游侠高,飞贼倒是有用,但也只限于自保能力强。
毕竟他的基础数值低。
9级冒险者打17级的怪还是太勉强了。
“雷克雅大人,你觉得猎魔人的战斗方式适合我吗?比如喝药?”伽罗继续问道。
雷克雅虽然只有15级、体质17点,却能和吸血妖鸟近战厮杀,即使身受重伤依旧能站起来。
这表明喝药对她的增幅极大,这看得伽罗极为眼热。
这等于多了张底牌,他体会过两瓶药剂的好处,每种药剂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提升,能让他越级和强大的怪物周旋。
“猎魔人喝的是毒药,不是秘药。秘药在阴影世界也很昂贵——我可以给你调配几瓶,如果你想死的话——猎魔人的战斗技能和普通冒险者无异,而有些天赋技能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伽罗想起来那夜雷克雅的模样,样貌确实颇为骇人,血液都变成黑色的了,看得人生理不适,她却习以为常。
伽罗不知道雷克雅的具体年龄。
她看上去很年轻,但气质却不年轻了,就像是玛丽嘉祭司,18岁的青春模样,但沉稳的像是28岁。
雷克雅战斗经验丰富,给的建议很中肯,对技能组合颇有发言权。
她言称伽罗学杂了。
但事已至此,今后倒也不必循规蹈矩,按照常规冒险者职业思路来学习技能了。
可以混搭着来。
比如雷克雅学了吟游诗人的剑舞、刺客的闪避、战士的强韧不屈等好多种技能,擅长和怪物近身缠斗。
另外,她还有些天赋技能,这和她继承到的怪物血脉有关。
这种混搭只适合猎魔人的特殊体质。
因为冒险者的职业划分本来就是用来配合其他队友的。
单个职业往往都有致命缺陷。
这就像是地球文明的不同学科,单一科学撑不起文明发展,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基石。
冒险者组成小队的时候,技能互补,能抗衡远比他们强大的怪物。
而猎魔人没有队友,他们非常厌弃同类,向来擅长单独行动,所以不得不将自己变成全能者。
伽罗在这天又过来了。
他们在此居住了半个月,每日相处,熟知对方的脾气秉性。
猎魔人的态度冷漠,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冷漠。
但伽罗从中发现雷克雅的某些特质。
敏感、强大、脆弱、顽固,有强烈的创伤反应。
就像孩子在长期无人回应的环境里,为了活下来,在绝望中硬生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套坚固的铠甲。
她刚开始缄默得像冰块,提及战斗才能提起她的兴趣。
但后来,谈的深了、聊得久了,她渐渐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不是喜悦或者欢欣,而是极端的压抑和暴躁,像是在发脾气。
伽罗认定她有心理创伤,这年头是个人都有心理疾病,现代人也不例外。
猎魔人更甚,她不懂求助,也没人可依赖。
哪怕遇到善意对待,第一反应也不是放松,而是紧张和警惕,像是个弓背炸毛的野猫,伸出利爪、摆出防御姿态。
“下午好,雷克雅,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雷克雅嘶哑地说。
“抗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雷克雅,倾听理性吧,这不是你的本意和需求。”
“我没有需求!”猎魔人拒不承认,“你说你理解猎魔人?可你真的知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
伽罗说道:“人们说猎魔人的家乡被怪物所摧毁,所以对怪物有强大执念,不惜杀死自己的情感也要成为猎魔人,向那些怪物复仇。”
“可事实并非如此!猎魔人大师找来大批孤儿,或是因战争无家可归、或是买来的孤儿。经过筛选后,那瓶魔药被放在我们面前。大师告诉我们,不喝就杀死我们,喝下它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被迫地喝下……
“我们只想活着,求生欲让我们活下来,可我们活着就只能变成怪物。魔药杀死了我的情感,但我却仍保留着痛苦的权利,猎魔人的戒律让我们痛不欲生,我们心底越是痛苦,越是憎恨,憎恨每个猎魔人都只能被迫接受的命运。”
“你们常年游走于黑暗。”伽罗说,“魔药没有杀死你们的情感,在我看来,真正将你们逼进黑暗的,是人类对你们的态度。社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人类用廉价的赏金来羞辱你们,否定你们的价值,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在被世人唾弃着——但是我想说,雷克雅,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异类,我理解……”
“别说理解!你永远理解不了!”雷克雅又跳起来,一旦伽罗深入触及到那些话题,她就像是受伤了一样暴躁。
“除非你成为我,否则绝无可能,赶紧滚吧,否则我就宰了你!”
伽罗只能起身离开,临走前将门轻轻关好。
房间安静下来。
雷克雅在冰冷的沉默中又开始憎恨,憎恨周边的一切,憎恨她为何不是个正常人,体会不到正常的爱和恨、体会不到正常的喜悦和悲伤。
自从她成为猎魔人后,那些正常的情感只对她说声再见,便手牵手离她远去了,从此只余痛苦和孤独常伴身边。
这一刻,她的心底沮丧又绝望。
她搞砸了一切,暴露本性,对无辜者发泄脾气。
她亲手将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愿意靠近她的年轻男孩从身边赶走了。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一个异类了,在有生之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了。
‘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们都有不同的未来……’她苦涩的想。
猎魔人不能像冒险者一样娶妻生子,也不能通过猎杀怪物获得荣誉和承认。
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没人会问候她,没人会和她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她也无法去体验那些正常的生活经历。
因为她不是个能相处的人,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是人。她每次和别人相处时,都想起暗鸦堡的那座地下室,那个实验室,那个巨大的炼金釜、那些邪恶的魔咒、那些她喝下魔药的痛苦经历。
人们说猎魔人是没有感情、浑身毒素的怪胎。人们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会丧失生育能力,男孩亦是如此。
没人喜欢一个猎魔人,所有的善意本质都是同情怜悯和利用。
她的左臂骨骼断了,却只用数日便愈合了。怪物血脉赋予他们的恢复力无与伦比,即便是王牌冒险者也望尘莫及。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房间一片漆黑。
这是个无月之夜,阴云遮挡了天空。
但在雷克雅的眼里和白天没两样。她知道玛丽嘉在厨房给她留了晚餐。
她在黑暗中厨房里用了晚餐,如孤独的游魂般通过走廊,在路过那个男孩的房间时,她意识到她该洗澡了,于是折返回庭院,来到水井旁,打一桶水,当头浇下。
井水直接浸湿了她的衣服。
但她不觉得寒冷,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压抑像是化不开的淤泥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觉得伽罗是出于怜悯或者同情,就像是玛丽嘉看向难民和流浪者的心态,所以渴望接触她,安抚她,让她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歧视猎魔人。
开朗、阳光、温暖、理性,因为那孩子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深受触动。
这毫无道理。
她曾发过誓,永远不向这悲哀的命运所妥协,永远不像其他猎魔人那样,堕入温情和放纵的陷阱中,很多人都曾向她表达善意,但她从来不假辞色,为什么……
现在也不坏,本来就该这样的。
一桶又一桶的井水,从头顶冰冷地浇下来,顺着她的双脚流向庭院,像是要稀释心底黏稠阴郁的情感。
细微的脚步在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来者悄然来到她的背后,她嗅到了人类的味道,年轻又健康的纯粹人类。
猎魔人提着水桶,没有转身,她背后的躯体凑了上来,一双年轻有力的胳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的拥抱着她,即使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猎魔人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猫眼变成了竖瞳,像是一道颤抖的光线,愕然到难以置信。
自从经历突变以来,二十多年来,她那颗始终缓慢跳动的心脏开始加快。原因非常陌生,不是因为战斗和魔药。
她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热烈的呼吸气息,离她的脖子很近,越来越近,最后印在上面,如沙漠饥渴的旅人在大力地渴饮。
淡淡的苦艾味萦绕在猎魔人的白色短发间,苦涩中带有清香。
那双搂着她腰肢的双手有些不安分的摩挲着,一手用力揉搓,一手像是朝着未知的世界探索。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心脏却越跳越快,枯寂的内心像是被羽尾轻轻搔挠。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心想。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的竖瞳颤抖着。
“蕾雅。”
猎魔人听到声音,从梦中醒来,刺眼又灿烂的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让她有些不舒服。
“关上窗户。”
“我不。”
玛丽嘉打开百叶窗通风,外面骄阳炽盛,晚夏的风从窗外吹来。
灰发长裙的女祭司站在窗前,无数道金光从她背后洒落,看起来端庄而美丽。
“你睡过头了,这很少见。”
“伽罗呢?”
“在院子里练剑。”
雷克雅坐起来,缩了缩猫眼,视线穿过窗户,见到庭院中阳光下的那个矫健年轻的身影,挥舞着有些豁口的钢剑。
她下了床,体型单薄,但并不娇弱,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那些凌乱的衣服,肩部和背部到处都是女祭司也很难祛除的伤痕和草莓印记。
“看样子,你找到最终的归宿了。”玛丽嘉观察着雷克雅的身体。
猎魔人恢复力很强,昨夜的痕迹肯定早就消失了,所以这应该是早晨的。
主宰对年轻的生命眷顾有加,赐予他们极强的恢复力和精力,好使他们传宗接代。
“没有,但是我可以向他托付后背。”
“让他在背后使劲草你吗?”玛丽嘉惊讶说道,“据我所知,相信男人的女人最终都错付了。这是一场可耻的欺骗,而欺骗者和受骗者都是本人。说真的,这种愚蠢真让我吃惊!”
“他不一样。”
“是这样,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肯冒着绝育和被毒死的风险去草一个猎魔人的,如此一来,你动情倒也正常。但有那么痴迷吗?”
“你这么好奇?玛丽嘉,怎么不亲自试试?以抚慰你寂寞难耐的身心?”
“闭嘴!你这贱人,别拿你的经历套在我身上。我有信仰,我是艾尔兰登的祭司,我早就将生命和贞洁委身给了主宰。”
“好吧。艾尔兰登的祭司,我今天要走了。”
“唉,不能多待两天吗?看在你的情人身体刚好的份上。”
“不行!伽罗也等不及了,身体恢复后就离开,我们说好的。”
玛丽嘉身上带着松枝和药草的味道,她来到猎魔人身前,轻轻拥抱了对方。
“雷克雅·伊芙加登。愿主宰眷顾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有朝一日不用再到处流浪。”
“没那可能。玛丽嘉,你知道,猎魔人注定不得好死,我们颠沛流离,迟早会肉体畸变,孤独的死于荒野……”她淡漠地回答。
……
刚迈入秋季。伽罗和雷克雅离开了玛丽嘉的教堂,踏上前往格瑞诺克的道路。
格瑞诺克是紧挨着阴影世界的冒险者要塞。
伽罗骑着阿卡斯——玛丽嘉送给他的一匹黑色骟马,不知缘故,但他欣然接受,同样取名阿卡斯——望着前面同样骑马的猎魔人。
伽罗陷入沉思。
他想要女孩,要个符合他审美、干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雷克雅哪一项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不算干净,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有时候喝毒药,血都是黑色的。
她也不纯洁,亲吻只会热烈回应,连个羞涩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比丹尼都不如。
美丽的话,十分只能打七分,但气质加一分,白发加五分,猫眼加十分——虽然对于当前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特征都是减分项,是异类的象征。但伽罗觉得性癖是与时俱进的,他的眼界很超前,地球同胞肯定羡慕死他了。
雷克雅的性格也不可爱,远了冷漠,近了暴躁,深入后才算温柔些。
胸部不大,只能算是A+,钢板镶螺丝钉,身体坚韧轻盈,据说猎魔人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骨骼经络也很奇异,虽不算三心两肺但也差不多了。
她更不是个女孩,玛丽嘉说她年近三十,放在猎魔人群里倒算是个少女。
因为资深猎魔人普遍有百岁年龄,这个群体至今没有寿终正寝的例子,到了晚年无一例外曝尸荒野。
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伽罗发现雷克雅对他仍有吸引力,让他有种共鸣感,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具体原因。
尝试剖析,发现纯粹的见色起意最靠谱。
他想上她!
说白了,男人的本能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猎魔人的身份,他才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他现阶段只是遵循小心原则,等他遵循开心原则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谁敢有异议就对那人用开心铁拳。
“蕾雅。”伽罗喊道。
披着黑斗篷的猎魔人疑惑的望过来。
“我喜欢你!”他在艾尔兰登的乡野间大喊。
猎魔人没有回应,只是踢了踢马腹,加快了速度。
路边农田里的农夫们远远地听到那动静,都是惊诧望来,但两个旅人已经走远。
……
下午时分。
两人在野外长满绒毛草的山坡上歇脚,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无尽的旷野之风从远方吹来。
他们躺在柔软的草被上。
伽罗将脑袋埋在猎魔人的白发里,轻轻地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苦味。
他在教堂的那夜惊讶发现这是猎魔人的体味。
也许是自幼服用魔药和毒药,所以她被腌入味了。
猎魔人和他热烈相拥。她抚摸着伽罗的背部,感受着这具身体散发的暖意。
她细细的感受着和正常人类接触时的感受,沉醉在肌肤之亲的反馈中,为此感到强烈的满足。
两人情难自抑,在山坡上做了两次。
伽罗再一次明确了他果然很喜欢雷克雅。
“人类的味道……”她嘶哑道。
“有这种味道吗?”
“有。”雷克雅说,“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是我们没法摆脱的诅咒,憎恨着怪物,厌恶着同类,但最终却无法摆脱对人类的喜爱,或许这就是我们就算肉体突变也没法摆脱的原初模样。”
伽罗觉得他们很可怜,没有正常的社交关系,被人类轻蔑,却压制不住对社交的渴望。
他低声说:“蕾雅,很抱歉。”
“为什么?”
“我对你图谋不轨,一开始没这想法,但后来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你,这就是我对你示好的原因。”
雷克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莫名惊讶。
是啊,真让人惊讶,一开始的善意只是为了要操她——但他何必会为了这点事而羞愧?
“玛丽嘉说男人骗女人上床的手段多了去了,这算什么?你……”雷克雅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她慢慢地扭过头,表情奇怪,猫眼轻轻地颤抖。
她祈求主宰别和她开玩笑,但下一秒祈祷之声像是镜子一样在她心里破碎。
“我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雷克雅冷冷地说。她早就该想到的。
“为什么?”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恼怒道。这只是一时贪恋,注定没有好结局。
“为什么一定要有结果?”
“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能接受。”
“我没法接受!”
他怎么就不懂呢,她已经失去那个本能了,她是罪恶的血脉,没法生育,甚至连哺乳的能力都不具备。
雷克雅心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哀。
她的生命刚开始就结束了,死在了她喝下魔药的那一刻,现在的她如行尸走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他不同。得到了光之王承认的冒险者,年轻力强,勇敢正直,身上不该有污点。
他今后怎么跟伴侣说他上了个猎魔人?
雷克雅单方面地和伽罗进行了冷战。
无论后者说什么,前者都不理会。
但伽罗发现他喜欢蕾雅这副冷酷样儿。
这种现象到了格瑞诺克出现好转。
伽罗不再骚扰她,而是提问了些她必须回答的问题。
雷克雅在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格瑞诺克又称铁环要塞。
它是一座冒险者的城市。
人类版图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数次重大变化。
有些地区在黑暗年代消失,有些地区在光明年代被收复——这就和古中国在蛮族威胁下,那些沦陷又被收复的疆土一样。
而在这个世界,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有些地方永久沦陷,被纳入黑暗和阴影之手。
即便在光明纪元,黑暗始终在步步紧逼,威胁着光明世界。
但只要人类文明选择发展,便不得不驱逐黑暗,直到某个黑暗时代再度沦陷。
说白了,这是一场文明和野蛮之间的拉锯战。
……
雷克雅和伽罗进入铁环要塞。
城墙高耸,足有十丈,安装了巨大坚实的铁镶木门。这门设在庞大的铰链上,压根就不是为了防备人类建设的。
格瑞诺克相当繁华。它更像是光明世界的一堵高墙,同时挡住了阴影地带的怪物。
这是一座冒险者要塞,此地没有等级分明、高高在上的贵族。
因为拥有武力的冒险者不相信贵族那套统治逻辑。
格瑞诺克更多的是靠公会自治,冒险者公约和神权监督。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税收,或者说,税收极低。
所以商人们蜂拥而至。
按照城门守卫所说,这里居民足有两千人,而来往旅人、商队、访客、流浪者是本地居民的两倍。
每天出行量就有一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了。
到处都是砖头房子、石头道路,铁匠铺、武器店、决斗场、水磨坊,造纸厂、断头台和绞架。十几家酒馆旅店,还有女人,妓院的女人。
猎魔人嘶哑地说,“你的剑坏了,要换把新的。”
雷克雅沿着石板路,带着伽罗来到一家叫做‘岩熔’的矮人铁匠铺。
“戴因,我要一把好剑。”
“自己挑。”矮人店主看了雷克雅两眼,继续低头在煅烧炉前加热金属。
雷克雅不以为意。
矮人擅长锻造,这位老板在矮人中技术也算高超,铁匠铺的生意极好,记不住所有顾客的名字很正常。
伽罗跟着转头看向墙壁。
那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狭长的弯刀、反射寒光的长剑、两边开锋的战斧、极有杀伤力的重锤、镶嵌钢皮的盾牌……
伽罗挨个给了洞察术。
这些兵器普遍都有超凡属性。
利器基本都是锋利+1、攻击+1或者攻速+1。
钝器都是坚硬+1、重量+1或者耐久+1。
还有个蓝色胸甲的属性是防御+1、护甲+1,应该算是比较昂贵的那批。
还有根锋锐+1和破甲+1的银色长矛。
锋利和锋锐很相似。前者指的是切割力、刃缘极薄。而锋锐一般是穿刺力,特指箭头和矛头等。
当然,不同的属性有不同的表现方式,不能一概而论,都有各自优势。
这些都是精品装备,在普通城镇买不到。
如果有把锋利+1的武器,他和雷克雅联手杀吸血妖鸟的过程也不至于那么惊险了。
尼伯特送给他的钢剑虽然品质很好,百炼成钢的那种,但也没达到锋利+1的地步,大概有锋锐+0.4或者+0.5。
系统计算方式多半是九舍十入,所以这些属性直接给舍弃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超凡属性就是普通金属怎么锻造也达不到的程度。
就像地球人拼尽全力也只是10级,这是普通人类的极值,常规方式迈不进11级的标准,必须要掺点别的东西。
比如怪物素材或者秘密金属。
这种超凡材料,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发挥出更强效果。
伽罗看中了一把双手长剑。
锋利+1、坚固+1。
一看就知道是对付大型怪物的。
伽罗拿起那把剑,试探问道:“这把剑什么价格?”
“270枚银塔林。”戴因回头看了眼,又转过头说道。
伽罗看了眼雷克雅,后者冷眼旁观,他意识到这不是在漫天要价。
双属性的超凡装备贵得离谱,就这还算比较便宜的。
雷克雅的细剑属性极好,破魔+1、攻速+1,锋利+1。
她本人说掺杂了两种昂贵的秘密金属。
不知道雷克雅攒了多少钱买的,也许猎魔人有他们的内部渠道。
伽罗见过最好的装备就是亚历克斯的斩城者了。
30级的适用等级让人望而生畏了,更何况有各种属性加成和特殊效果。
传说中一件超凡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的说法在此刻具象化了。
最终伽罗从一众精品装备里,选择了一把最好的单手钢剑。
此剑也有锋利+1的属性,价格是七十枚银塔林,堪比半匹马的价格了——在价格没飙升前。
因为锋利+1和锋利+1之间亦有差距,对于熟练的战士而言,挥砍两次就知道了,破空声略有差异。
伽罗得承认,在铁环要塞里,他只能算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随后,雷克雅又带着伽罗去了药剂店和炼金工坊。
里面的秘药价格让他肃然起敬。
伽罗这才知道,力量药剂和敏捷药剂居然是高级药水。
最便宜的力量药剂也价值五六十枚银塔林,药效也随着价格而水涨船高。
有种生命药剂,用来维持生命的,价格八十枚银塔林,比他的剑还昂贵,更高级的秘药就见不到了。
雷克雅是猎魔人,也算是玩弄草药的专家。
但她没学炼金术,炼制不出这种基本没副作用的秘药。
她服用的都是毒药,很容易调配出来,原料价格也称得上低廉。
比如乌头草、颠茄、致幻花、苦艾。
猎魔人的体质能免疫毒药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夜幕降临了,但雷克雅依然带着伽罗在铁环要塞转了圈,算是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点小小的冒险者震撼了。
虽然伽罗没什么一惊一乍的,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穷了,穷到只能在旅馆开间单人房。
在单人房里,伽罗抛开了穷鬼没钱的烦恼,轻嗅着那股淡淡的苦艾味,苦涩中带有清香。
而雷克雅也积极地回应了他,躺在床上敞开了双腿,像八爪鱼般搂住他,算是短暂地摒弃前嫌。
两人热吻着,在床上做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缺乏历练!”
雷克雅毋庸置疑地说。
“你是个新手,经历的战斗太少,杀的怪物也太少。冒险者的强大在于他们历经了大量战斗,杀掉了无数怪物。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就是……历练?功绩?眷顾?伟业?荣誉?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就缺那玩意儿。”
我更愿意称之为经验。伽罗在心中轻语。
经验,相当重要的升级材料。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没有明确定义,但冒险者确实能通过击杀怪物这种方式变强。
战斗者从死掉的怪物体内汲取某些力量。
学者认为这是怪物死后的散溢能量,能被周边的人所吸收,但缺乏实证,经不起推敲。
有些信徒则将这种现象取名为诸神的眷顾……
……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9】
【精神维度:10】
……
他在玛丽嘉的教堂呆了一个月,身体也在成长发育,体质维度和能量维度自动提升一级。
不知道是他疗伤过程中的自然成长,还是击杀吸血妖鸟后得到的眷顾。
伽罗认为是前者的缘故。
他学会了超凡技能,这几个月来也在勤学苦练,没短吃喝,多次受伤又痊愈,喝了力量药剂,刺激身体成长很正常,不至于杀两个怪就升级。
伽罗来到铁环要塞后,也在观察路过的冒险者。
他们的等级都在8级到14级之间,极少见到15级以上的冒险者。
这说明大多数冒险者的潜力都止步于此,击杀怪物所得的反馈没那么强烈。
雷克雅认为伽罗缺经验。
虽然他是很缺。
但按照普通冒险者的晋升方式,他要杀十年的怪,才能提升到12级或者13级的样子。
大多数冒险者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有两个提升自身生命等级的途径。
一者是杀怪物积累经验和伟业,缺点是太过危险,度过十年冒险者生涯而不死的,都算是资深冒险者了。
二者是通过频繁使用超凡技能来刺激肉体进化,但使用的太频繁也不行,会透支身体潜能。
只能说都很艰难,成长路线曲折又漫长。
猎魔人是特殊物种,不在此列。
雷克雅在吞掉那两个吸血妖鸟的心脏后,能量属性从15级提升到了16级,如今的综合生命等级也是16级。
猎魔人是生命突变者,他们的起点就是底层冒险者的终点了。
伽罗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他想去杀怪物,而且得找个帮手。
他想和雷克雅一起,他拿经验,雷克雅拿材料。
但后者不同意,雷克雅认为如果伽罗长期和猎魔人混在一起,今后就别想找到别的冒险者里的好女孩了。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真喜欢我,有时间我会来找你。改天见。”
她弯腰轻吻了下伽罗的额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披着斗篷的背影异常潇洒。
“我只知道男人都是无情的生物,没想到女人亦是如此。”
伽罗空落落地坐在旅店的床上,他觉得自己不仅上了个女人,还被女人上了一课。
但事已至此,伽罗只能甩开那些烦恼,来到武器店买了些箭矢。
箭矢很昂贵。
这东西算是战略物资,在普通城镇里买不到——猎户自制粗劣箭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游侠用不了劣质箭矢,那会降低他们的命中率,在某些时候甚至容易误伤队友。
只有那种坚韧匀称、箭杆修长、稳定性强的标准箭矢能发挥出他们的出色箭术。
一根箭矢的价格是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三根标准箭矢的价格是两枚银塔林。
这一点都不夸张,用最好的木材,先削后磨,历经一年半载阴干修正,才能成为合格的箭杆。
地方不同,箭矢的价格也不同,反正铁环要塞是这个零售价。零售价和批发价截然不同。
哪怕是成本几分钱的糖,在超市也是卖一块钱,更何况箭矢这种战略物资。
真正进了阴影世界,一枚银塔林就只能买到一根箭矢,毋庸置疑的天价。
这价格还只局限于标准箭矢。
有些特殊箭矢的价格更贵。
比如迅捷箭、破甲箭、爆裂箭……那种超凡箭矢通常价值二三十枚银塔林。
但射手吃经济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年头,要大规模组建弓箭手军队,就只能采用粗制箭矢。
削个直棍插个铁钉就算箭,能飞出去就行,至于飞到哪就别管了。
因为是饱和式打击,全面覆盖,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就算赢。
凡人弓手的作战方式和游侠这种超凡单位截然不同。
游侠的技能讲究百发百中,少打一点伤害都不行,而关键技能空了就更致命了。
伽罗骑着阿卡斯离开了铁环要塞,正式踏入阴影世界。
……
冒险者的天堂,光明世界的边缘。
阴影地带是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唯一缓冲区。
而对于生活在阴影地带的居民而言,这里又叫做阴影世界。
这里没有贵族领主,没有重税,阴影世界的居民生活质量要比光明世界的农民高多了。
有人也觉得这里是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混乱之地——说是这样说,但也没那么混乱。
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和规则。
冒险者来到这里,基本都是趁年轻有天赋在阴影地带闯荡几年,捞一大笔钱,回到光明世界找个漂亮老婆和几个情人,安然度过后半生,成为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赢家。
丹尼说过,冒险者分为两种。
也就是有信仰有底线的官方冒险者和没信仰没底线的野生冒险者。
伽罗是标准的官方冒险者。
但他得承认,这年头野生冒险者更多——是个流浪汉都能光明正大地自称冒险者了。
他们虽然得不到教会的承认,但也更自由,没有约束,唯利是图。
用着不知道从哪学到的超凡技能,或者什么超凡技能都不会,平时装模作样的接受委托,给人干些力气活。说白了,就是流动劳动力。
有时候也会接脏活——比如给科伦的皇帝打工,传递情报和干些杀人的勾当。
科伦的皇帝授予这些野生冒险者能在战争中兑现的爵位和特权。
就算某些有信仰的冒险者,面对皇帝许诺的重利也会动摇。
既然能在战争中拿到好处,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威胁,去对抗阴影地带的怪物呢?说到底,对付同类更简单些。
不必把冒险者想得太高尚。
伽罗的初衷也是为了开心超人而已。
成为英雄是顺手的事情。
要不是打不过雷克雅,他非得把她绑起来草。
……
孤山小镇。
这里也相当繁荣。
和铁环要塞一样,整个城镇都是围绕着冒险者构筑出的经济体系。
有大量的顶尖职业聚集于此。
锻造师、炼金术师、祭司之类的超凡职业,以及石匠木匠砌瓦匠之类的生活职业。
还有妓女、小偷、行商、放贷人、帮派成员等低贱职业。
伽罗找到小镇里的冒险者公会,在他看来这地方算是中介平台,背后有大地教会的影子,不然没那么强的公信力。
他来这里登记身份,对窗口后面的书记员讲明身份、信仰、种族、职业。
一切如实道来。
伽罗最终选择的职业是游侠。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公会接委托的,对信誉、身世、战力等各方面有严格的要求——有些野生冒险者都是私下接委托,不通过公会途径。
伽罗将冒险者徽章放在窗口。
光明之火给他背书,足够证明一切了。
书记员问道:“伽罗阁下,需要我为你在告示栏那边贴张寻找队伍的告示吗?现在有些小队很缺队友。”
职业游侠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稀缺职业,不像是炙手可热的法师。
伽罗新人加入不了高级小队,只能在底层冒险者之间摸爬滚打。
入队就是个互相筛选的过程。新人前期只能给老资历打杂。
伽罗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招募队友的。”
书记员在资料上盖了个章。
“那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世界正在崩溃!”
公会大厅中央,那个棕色卷发像雄狮般的男人大吼,他背着一把重剑,痛心疾首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伽罗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品尝这顿盛大晚餐。
两根炖羊排、一条熏鲑鱼、一些火腿片,外加一碗蛋汤。
一顿饭就要了他一又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放在光明世界,这些钱都够他在酒馆里连吃带住一整天了。
伽罗将炖软烂的羊排骨咬烂,吸吮着骨髓,抬眼望向在大厅中央大喊世界正在崩溃的男人。
别的冒险者叫他琼恩,说是北境某个公国的王子。
但谁也没把这个身份当回事。
冒险者不相信贵族身份真的高贵。
而且,这年头的公主和王子多不胜数。
要么是逃婚出来的,要么是热衷于冒险。
要么在旅游剧团里,要么在冒险者小队里。
琼恩在大声演讲:“诸位睁眼看看吧,英雄们开辟出的光明纪元堕落至此。传统在消失,孤王没有民众,民众互相残害,冒险者不对抗怪物,反而把雇佣兵的活全都给抢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都像话吗?”
“没错,太不像话了。”一位金发的吟游诗人嘲笑琼恩,“还有位王子因为兄弟姐妹太多,只能成为冒险者……”
“我为了正义选择成为冒险者,主宰承认了我的权利,我觉得我可以对所有人发言,即便国王也不比我高贵。”
琼恩举起刻有树状纹路的徽章。
“众所周知,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光明世界强盛时,黑暗世界只能龟缩一隅。而当光明世界爆发内战时,黑暗便会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无边阴影即将笼罩整个世界。那些失落的废墟就是这么来的。”
琼恩站在大厅的中央演讲。
“我本以为,冒险者的历代使命就是收复故土,却不曾想有人背叛了这一神圣职业,玷污了历代的英雄们——那些加入科伦帝国、甘愿为皇帝而杀戮同类的冒险者……可耻!很可耻!非常可耻!脸都不要了!世界正在崩溃!”
“没错,世界正在崩溃,相当古老的谚语,使用频率就和英雄已死一样高。”有个矮人大笑,“亡国的国王这么说,破产的商人也这么说;买不起法杖的法师还这么说——只有穷人不会说,因为他们忙着在自己孩子死后喝一碗带咸味的汤,不是因为眼泪,而是放了盐,谁都知道放了盐的菜汤能补充体力——这么说的人通常都会有所提议。所以省省废话吧,琼恩,你可以直接拿出提议。”
琼恩说道:“丹尼大师曾说,塔林血脉仍在世间,我们应该把他找回来,请他回来主持大局,让他将科伦的皇帝从王座上一脚踢下去,或者压根不用一脚,只要他现身,科伦的皇帝就得洗干净屁股把王座拱手让出来,这样我们熟知的世界才能传给下一代!”
“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位丹尼大师到处欠钱,毫无信誉。”
琼恩硬着脸说:“他只在欠钱的时候没信誉,吟游者可不敢说这种弥天大谎。”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说话的精灵和伽罗相隔不远。
这位精灵说:“依我看,这种发展也未必不是好事。”
琼恩呵斥道:“好事?莱格斯,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孤山小镇半年前有一千多个冒险者——虽然大多数都是凑数的——现在不足五百。没信仰的混球走了也就罢了,但有信仰的冒险者也走了。到现在为止,孤山小镇没有一个新面孔出现……”
“琼恩,我得否定你这句话——没人知道孤山小镇到底有多少冒险者,你那个数量根本是在胡说——而且今天就来了个新人。”半身人飞贼指了指角落里的伽罗。
伽罗咬着羊肋排,有些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全场目光聚焦于他。
伽罗极有礼貌地放下羊排,极有礼貌地站起来,极有礼貌地向众人微微鞠躬,继而坐下继续用餐。
很多冒险者纷纷对伽罗点头回应,继续讨论。
“一个新人能代表什么?能改变现状吗?冒险者为什么要保护民众?我们保护的是冒险者的收入来源!”
琼恩大声说道。
“没有阴影世界的民众供养我们,给我们提供酬劳衣食住行后勤维护,我们的生活恐怕没那么安逸。孤山一旦沦陷,我们就只能退守铁环要塞。谁都知道,那座要塞就是个笑话,根本挡不住黑暗的影子。”
“我倒是庆幸耳边干净了很多——况且,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类内斗。而我这个精灵乐见其成,要我说,这帮好战分子最好全都死个干净,好给我的女神腾出个清净的世界。”那个叫莱格斯的精灵冷冷地说。
大胡子的红发矮人跳到椅子上,挺着大肚子说道。
“但这不是他们临战脱逃的理由,要我说,应该把他们全都斩首,警告世人!毕竟怪物一来,谁都得遭灾!”
矮人看起来比较赞同琼恩的立场,但却更极端。
“我想,这是因为冒险者越来越难从光明世界得到丰厚的报酬了。”那位精灵的队友则说。
“各位,想想看,我们提着怪物的脑袋去找国王,说我们英勇的捍卫了人类疆界。然后国王扔出一把锄头,让我们找个荒郊野外去开荒,说开垦好的土地都是我们的——我们将大好青春浪费在了阴影世界,面对极高的死亡风险和一身伤病,结果到了晚年却不能封妻荫子,只能找个不毛之地去种菜——我说啊,就当看在瘟疫的份上,琼恩大人,你觉得这是冒险者该有的待遇吗?”
在大厅饮酒的其他冒险者也纷纷说道:“数十年前的时代有多美好?冒险者在阴影世界拼搏两年,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带着一车的金银财宝回到故乡,并在国王那边拿到一块肥田沃野作为封地,让女孩们疯狂尖叫,我们想操谁就操谁,丈母娘反对就连她一块操了。
“现在呢?曾经的冒险者和世袭的贵族领主趁我们还没出生时就霸占了所有的土地、河流、山林、丘陵——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地方,只有没人要的荒郊野岭给我们,让我们灌北风。
“他们说统治光明世界的大人物们已经够多了,你们就别上桌吃饭了——这帮婊子养的!没人答应这种事!最起码我不答应!所以我觉得,世界必须要重新洗牌,崩溃就让它崩溃吧!”
“科伦帝国,是新兴势力。北境列国,是传统势力。”一位法师摇了摇手里的勺子,轻描淡写地说。
“传统势力,霸占着世间的一切,只有击败传统势力,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往昔的英雄在成为国王后,会挑选安宁富饶的土地来建立他的王国,实力不济的冒险者也能跻身贵族行列,盖个城堡也是轻而易举。而我们这代人却什么都捞不着,哼,这可不行!”
“就让黑暗吞噬一切吧!”有个彻底喝醉的冒险者自暴自弃地大吼。
然后他就被众人踢出大厅了,去外面吹冷风醒酒去了。
伽罗觉得很新奇。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键政党。
虽然他们完全影响不了他们谈论的事情,但就是爱谈。
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很简单。
与其说世界在崩溃,不如说传统秩序在崩溃。
有些人恪守传统,认为冒险者应该收复沦陷地,将阴影世界变成光明世界。
届时,他们在新开辟的光明世界中得到贵族特权。
也有些人认为,对外扩张的难度要高于对内扩张的难度。
不如将枪口一致对内,在战争中攫取权力,争夺光明世界现成的土地资源。
反正只要有功劳和战绩,就能得到封地,成为新晋贵族。
“年轻的游侠,我见你沉默如金,不知对我们讨论的事情有何高见?”琼恩询问伽罗,邀请他建政。
伽罗吐出羊骨头,舔了舔嘴唇,他抬起头。
“琼恩大人,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我知道,战争是个连锁反应。冒险没有国界,但冒险者有国界。
“我曾遇到过一位冒险者,他相信主宰,而我相信光之王——正神冒险者是不能主动去杀害同类,因为底线一旦被打破,便容易滥杀无辜,会被教会收回冒险资格。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邀请我清理因安格战争而出现在卡兰国境内的盗贼,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杀人。他很强,但缺少对同类战斗的经验,所以被埋伏了,身受重伤,我那时帮助了他……”
有个待在烛光阴影中的无名冒险者忽然站起来说:“这位不知名的大人,那位冒险者是叫劳伦斯吗?有个叫做克莱默的随从?”
“是的,克莱默为了掩护劳伦斯大人不幸牺牲。”
“他们曾是我的队友,劳伦斯和克莱默听到安格面临战争,便赶去驰援,他临走前说若让科伦得逞,那安格的冒险者将永远失去故乡——但就结果来看,他所说的话成真了——我为他和克莱默的命运感到深切的哀悼,也很感激您伸出的援手。敢问您的大名?”那位不起眼的冒险者对伽罗询问道。
“我是中州的伽罗……”伽罗若有所思,“我想说的是,战争会改变许多事,包括人们曾坚守过的信仰和底线。”
琼恩清了清嗓子:“那么,伽罗阁下,我很赞同你所说的冒险者有国界的说法。科伦即将对艾尔动武,所以孤山小镇一下子没了好多人,因为它名义上归属于艾尔女王。你看,这就是连锁反应,战争在将北境列国的所有冒险者都席卷其中。”
大胡子矮人声如雷震:“该死的!全都乱套了,人类的主宰都不管管吗!”
“泰达,别喊了。”精灵格莱斯冷冷道,“首先,主宰不属于人类,那是精灵的女神!而且祂从不干涉智慧生命的自然选择。其次,人类从我们精灵那边抢走祂时,将祂伪装成人类的原始信仰,喊祂大地之母时,祂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琼恩的同桌队友,一位美丽的红发女法师站起来,说道:“虽然我不是北境人,也不是主宰信徒——但我以全能之主名义起誓,我将恪守底线,除非我的生命遭到威胁,否则我绝不杀人!”
矮人扯着嗓子说道:“说得好!小玫瑰。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迫不及待和科伦黑衣大军在战场干架去了——人类至今仍有分歧,自古到今,从未改变,要是换做我们矮人……哼哼,看在钢泽奈尔的份上,走着瞧吧!”
琼恩痛饮啤酒,说道:“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世界正在崩溃、世界需要拯救!我们在此刻都肩负职责和使命!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发起一场规模宏大的远征!”
但无人理会。
伽罗暗自思忖,科伦皇帝是首个招揽冒险者打仗的君主吗?
曾经的黑暗时代会不会是类似的悲剧,因为冒险者加入战争,人类极度内耗,所以黑暗趁虚而入。
一切都是周期律的轮回?
他们讨论得很激烈,很吵闹,但也仅限于讨论。
孤山小镇给伽罗的感觉就是狂野、混乱、热闹、繁荣、自由、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没错!他喜欢这个地方!
……
这个阴影世界叫做幽暗地域。
它和科伦、森特里亚、洛林恩、艾尔四个人类王国接壤。
冒险者在不同冒险者城镇之间保持着较高的流动性。
没有人口管制,也没有任何约束,就算普通农民也能周游世界。
大地之母将神殿设在艾尔,据说就是为了看管幽暗地域。
因为这处阴影地带远比别的阴影地带更危险。
冒险者要定期前去荒野去清理怪物。
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怎么杀也杀不完。
就算刚杀掉一批,不久之后,也会有一批新的怪物从幽暗地域涌出,在周边的荒野游荡,袭击人类。
幽暗地域是真正的黑暗国度,也是空间最辽阔、生态最复杂、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
它内部有大量废墟,形似巨大的地下城,一层又一层,层层嵌套,而危险会逐层加深。
只有高阶冒险者和冒险者小队有资格踏足幽暗地域的深处。
迄今为止,明面上没人能走到幽暗地域的最深处。
只知道它的层数极多,危机四伏,埋葬了不知道多少高阶冒险者。
某些大巫师和贤者都认为,幽暗地域的尽头联通着其他世界,蕴藏着关乎世界起源的奥秘。
也有人认为,幽暗地域虽然危险密布,但也藏着黄金、秘银、装备、遗物、远古传承等事物。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英雄的某些强大技能也来自幽暗地域的无尽迷宫,不全都是他们本人开发出来的。
所以法师对幽暗地域更是趋之若鹜,因为那里有概率能找到失落魔法。
虽然概率很低,但说不准呢。
古代英雄也曾荡平过一些阴影地带。
伽罗知道,莫利亚王国周边有处白色丘陵,曾经就是阴影地带,叫做枯骨荒原,后来被英雄们联手扫平了,种上了漫山遍野的鲜花和绿草。
但那里至今仍有白色力量毁灭世界的恐怖传说。
这也算是人们对于阴影地带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恐惧体现了吧。
伽罗又莫名想起那只食人妖,来自幽暗地域,在光明世界迷路,结果却选择在白色丘陵周边徘徊。
不知道它是感应到什么,还是单纯的误打误撞。
伽罗在孤山小镇待了大半个月后,才开始行动。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招募一位追随者。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听说过什么空间装备。
就算有空间装备,他接触不到也没辙。这就意味着他没法独自随身携带大批物资。
在光明世界,他是饿不死的,哪怕真的没钱,也能向别人求助。
最起码大地之母的祭司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如果他要是能饿死在北境,光之王会丢脸,但主宰同样丢脸。
而在阴影世界呢?
只要离开孤山小镇和人类居住地,踏入无边荒野,那就真是荒野求生了,带不够物资,基本就宣告死刑了。
其次,冒险者也真的需要有个追随者。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委托任务。
采集魔法草药、收集秘密矿石、悬赏怪物素材、护送商队往返、讨伐靠近人类世界的怪物、探索荒野、深入幽暗地域……
只凭冒险者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些委托的,要有人照应。
但是,追随者好找,但合格的追随者却很难招募。
原因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
“即使是一个平时再怎么淳朴善良、不忘在夜里祈祷的人,也难免会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变身为狼。”
这句话是用来描述狼人的,同样也适用于人类。
说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其实就是黑暗森林法则。
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谁心底是怎么想的。
伽罗得要求品性合格、关键时候信得过的才行。
孤山小镇周边有大量的人类居住地。冒险者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的同时,他们也为冒险者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阴影世界没有税收和贵族,居民享受自由的同时也承担着风险,每天都有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横跨荒野,袭击人类居住地,这是底层冒险者的委托来源。
人类一代代对外扩张着,将危险的阴影世界变成宜居的光明世界。
但现如今,再往前扩张就很难了。
因为前方荒野不适合做人类的居住地。
土壤贫瘠,缺少河流,山岭有毒雾,野树林顽固扎根,道路很难开辟。
如果要建立新的居住地,就要跨过无边荒野,找到良田沃野,光明世界里没有土地的农民会选择迁移过去。
但这种大规模的迁徙行动避不开横跨在荒野中的幽暗地域。
面对超凡怪物,他们无异于九死一生。
伽罗在城镇里逛了好几圈。
阴影世界民风彪悍,冒险者来源不全是外来者,也有本地居民。
但生命等级低于10级的人类,武力值不够,掌握技能也不多,没有迈过三道分水岭,更没有战斗经验,通常只被视作新人,去挑战高等级怪物只有死路一途。
伽罗和孤山小镇的镇长沟通后,
镇长只用一嗓子就喊来了几十个追随者。
他们飞快地聚集起来,而且人越来越多。
仅仅是孤山小镇周边范围和临近几十个村庄,加起来就有五六万人,星罗棋布,散布在这条狭长的阴影地带各处。
其余的冒险者城镇也大差不差。
很明显,这里的人口非常饱和了。
前些时间大批冒险者撤离阴影世界,尽管他们带走了一大批随从,去战场建功立业,但也有人不肯离开,只能被丢在这里。
要么独自单干,要么重新和别的冒险者签订委身协议。
如今出现在伽罗面前的,大多数都是强壮的成年人,翘首以盼地等待挑选。和伽罗在新叶村面临无人可选的情况完全不同。
冒险者挑选随从,随从也挑选冒险者。这算是一个双向选择。
一般来说,正神教会出身的冒险者基本是最好的选择了。
出身官方的冒险者,意味着从小就经受训练,实力出众,人品普遍差不到哪去。
有时候遇到危险,经常会出现官方冒险者断后、让战斗随从先走的事情。
伽罗挨个审查着那些人,洞察术是个毋庸置疑的神技。
虽然学习要求苛刻,但能检测出目标的生命等级和属性,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洞察目标的性格倾向。
伽罗的洞察术只在亚历克斯身上失利,不知道是不是等级相差太多所致。
他的洞察显示,这些追随者的等级普遍较高,三维属性和他也相差无几——要么9级,要么10级。
还有个年近三十的追随者快要11级了,这个属性完全能去充当野生冒险者了,当追随者只能说是个油混子。
伽罗的视线最终锁定了个性格沉默寡言的矮壮少年。
炭色头发和灰眼睛,洞察术显示他是位8级巅峰的‘强者’。
9级体质、9级能量、8级精神。差一步就升到9级了。
在其他面试者争先介绍自己的时候,就他站在外围不知所措,什么准备都没做,但眼神倒是挺坚定的。
“就你了,跟我来吧。”
那个矮壮男孩很意外。
因为他一身布衣,双手空空,只是听到消息才匆匆跑过来看有没有机会的。
与其他早有准备、乃至自带装备的面试者而言逊色太多了。
他年龄也不占优势,年龄小意味着没经验,也意味着什么都不会。
其他人见到尘埃落定,只能失望地离开,等待下次机会。
“我是伽罗,来自中州,光明之火的信徒,你呢?”
“大人,我叫迪恩,矮人血脉。”
“你的名字不错,有当大将军的潜力。”
迪恩很疑惑,他不善言辞,擅长等待机会。
伽罗也没有解释。
两人相处半天,伽罗基本搞清楚迪恩的具体情况了。
他直接去大地之母教堂,找主宰祭司做个公证人,明确委身原则,这表明他们今后利益相关,休戚与共——当然,委身原则是口头约定,约束力只在心中。
和马丁一样,伽罗每次拿到赏金后,也要分给迪恩部分酬劳。
理论来说,双方通过商量定下具体分成。
太少了就是在苛待随从,用苛刻的手段对待战斗伙伴不是好事。
太多了也没必要,因为只是随从,又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五分之一的分成比例比较合适。
就算马丁那种不参与战斗的随从,也要鞍前马后的伺候冒险者的起居,在战斗时及时提供帮助,从不临战脱逃。
迪恩是空手开局,一穷二白,什么初始装备都没有。
据迪恩所说,他很向往冒险者的生活,但家境不支持,只能靠自己打拼。
这就意味着伽罗要自掏腰包,出资给迪恩置办装备。
伽罗伸手捏了捏迪恩的胳膊,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很结实。
“迪恩,你会什么技能?”
矮人少年刚满16岁,比他还小半岁,没成年就有8级巅峰的生命等级,没学超凡技能是不可能的。
放在新叶村,属于尼伯特抱住都不撒手的那种,年纪轻轻就越过了第一道分水岭。
伽罗要不是有洞察术就错过了。
迪恩给他当随从,应该是准备过渡的——前期先给别的冒险者当随从,积累经验,只要没死,成长起来后自立门户或者转职成正式队友。
迪恩说道:“我小时候跟着一位冒险者大人学过蛮力爆发。”
阴影世界的居民常年和冒险者为伍,学超凡技能倒挺简单的。
花费十几枚银塔林,就能请一位冒险者传授技能。
如果和某些冒险者打好关系,那么免费传授也很正常。
当然,教不教得会、有没有天赋、能不能坚持下去、具体能练到什么地步,那就要另说了。
因为成为冒险者最少要掌握三种技能。
蛮力爆发算是状态技能,能在短期内大幅度提高力量。学习门槛比斩击之类的技能要高。
这个技能越熟练,力量提高的幅度越高。
某种程度来说,蛮力爆发具有刺激身体成长的效果,所以迪恩肌肉强壮,发育良好,比其他混血矮人更高些。
综合来说,这算是个宝藏少年,不缺毅力,天赋不错。
“我先给你买些装备吧。”
既然认定了追随者,就没必要省钱了。
伽罗在铁匠铺和武器店逛了逛,很快将迪恩全副武装起来:买了双皮靴,头盔、链甲、肩甲、护膝一应俱全;迪恩手里拎着战锤、腰间别着短剑、背后扛着镶铁盾牌。
防具价格昂贵,但对新人来说不可或缺,伽罗当初都是全身绑了布条才敢去杀哥布林,增加容错率。
最终又用了二十枚银塔林买了一匹驴子,用来驮放物资。
共计开销七十多枚银塔林。
伽罗绕着迪恩转了两圈。
“不错,这样看着就顺眼多了。”
游侠不穿任何重甲,因为影响灵活性和射击效率,所以需要有人充当前排。
“非常感谢你,大人。”迪恩拘谨地搓着手,也很意外。
毕竟他没做什么贡献,很多追随者要打几个月白工才敢添两件装备。
官方冒险者出手阔绰,刚接受他的委托,就给买了这么多东西,真让人惊讶。
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省吃俭用、到处干活,没有三五年功夫也是攒不了这身装备的——但如此一来,他的武艺也就荒废了。
难怪别人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攀高枝,找个靠谱的冒险者跟着混两年,自然而然就什么都有了。
迪恩本来就对冒险者的生涯充满期盼和向往,现在更有动力了。
“我们先去找个哥布林巢穴磨合磨合吧。”
伽罗想看看迪恩在战斗中的表现和底层性格,以及遇到危险时能否托付后背。
这里是阴影世界,能量充沛,哥布林都比光明世界的哥布林强。
只是城镇周边没有哥布林。
因为冒险者人来人往,凡人也是民风彪悍,见到哥布林顺手就杀了,完全没压力,不可能让它们发展成大规模群体。
伽罗要找哥布林,只能朝着荒野深处前进。
但是没人会委托冒险者去清理荒野深处的哥布林。
这也意味着伽罗杀多少头哥布林都拿不到赏金。没人肯付钱。
伽罗也不准备白去,在冒险者公会那边接了些采集草药的长期委托。
荒野里不止游荡着各种怪物,也生长着众多具备奇效的魔法草药,是各种超凡药剂的原材料。
魔法草药在光明世界极为抢手,价值不菲,大多数只在阴影世界成长,在光明世界很难培育出来。
而炼金术师对魔法草药的需求极大,所以长期收购各类珍贵药材,甚至衍生出了采药人的职业。
伽罗斟酌片刻,又买了些能够加速伤口愈合的白鲜药剂、增加活力的活性药剂、能缓解中毒或者负面状态的缓和药剂。
这是最低级的药剂,一瓶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药剂加起来又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没办法,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有些前期投入是必须的。
伽罗心底盘算着今后学个炼金术。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是缺不了各种药剂的。
锻造技能也得学,最好什么都会点。
伽罗和迪恩在清早时分深入荒野。
今日天空晴朗。
伽罗不怕迷路,他从不忘记自己走过的每条道路,空间感极强。
但迪恩就有些不安了,从小到大没离家这么远过,紧跟着伽罗的脚步。
期间,伽罗遇到了别的冒险者小队。
对方自称是‘法师之刃’。
共有五人,等级很高,人均15级,而核心位的法师足有18级,是毋庸置疑的冒险者精英小队。
他们刚从幽暗地域返回,牵着几只马,马背上驮着被分割开的23级龙蜥尸体。
他们互相交流两句,了解彼此情况,得知没什么重要情报后,便挥手道别。
那位叫做伊崔布尔的法师傲慢地握着法杖,始终一言不发。
……
伽罗对哥布林的居住环境颇有见解,只往幽暗偏僻的山沟密林里找。
足足前进几十里,最终在一片偏僻的野树林里发现了大群哥布林的踪迹。
灌木根茎被刨过,树皮也有扒开的痕迹。
“不用紧张,迪恩,你其实很强,战斗时保持冷静,好吗?”
伽罗轻声细语地给他做战前辅导。
迪恩灰扑扑的脸色有些泛红,他初出茅庐,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忐忑和期待。
他非常坚定地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大人。”
伽罗很看好他这位第二任追随者。
第一任的马丁贪生怕死,是纯粹的后勤人员,优点是伽罗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迪恩不同,骨子里似乎是个好战分子,握着锤子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因为太激动。
潜力可嘉,有培养价值,不能单纯地把他当成后勤,要表现出充分的重视。
对于战斗同伴而言,捆绑利益远不如捆绑感情来得靠谱。感性动物都吃这套。
他们就这样进入这片野林子。道路难行,到处都是树根藤蔓石块,崎岖坎坷。
伽罗默默观察脚下环境,超凡技能在升华他的身体素质,精准命中的技能用多了。即使没进入射击状态,专注和视力也有明显提高。
也许是见到只有两人,等伽罗带着迪恩深入后,哥布林们悄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准备战斗。”伽罗低声说,佯装脚下一滑,有些踉跄。
周边顿时爆发各种叽叽喳喳的动静,数十个哥布林朝他们冲过来。
虽然冒险者不会刻意定期清剿,但哥布林数量也不算多,它们在阴影世界也不好过。
种族武力太低,智力也不够,发展不出文明,数量多了,就成了强大怪物的自助餐。只能沦为强大怪物的血食。
伽罗结束战斗时,已是下午,来不及回程,他们选择在这片野树林扎营。
他教迪恩如何搭帐篷。
迪恩学得很认真。没什么偷奸耍滑的想法,性格相当纯良。
帐篷搭好后,迪恩去捡柴,伽罗坐在树下,一边用火石生火,一边拉出系统面板,总结这次战斗收获。
阴影世界的哥布林略强,成年后有6级。
但给的经验也不多,因为伽罗同样在升级。
在这次战斗中,伽罗拿到了16点经验值。
他先前也积攒了大量经验值没用。
伽罗想了想,在了解阴影世界的具体情况后,他准备点亮【五感提升】这个技能。
理论来说,伽罗缺少爆发技能,也就是缺伤害,缺大招。
但现实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冒险者出行最大的阻碍往往不是委托,而是途中的遭遇战。
组队去讨伐15级的怪物,结果路上遇到25级的怪物,团灭当然没得商量。
现实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人能永远按照计划行事。
面对无边荒野,一味的提升武力值只是莽夫行径,因为现阶段永远有比你更强的怪物。
五感提升能带来强大的警觉性,帮助他更好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
但缺点是,五感提升不是斩击那种低级技能。
中级技能对经验的需求更多。
斩击,十几点经验就能熟练使用出来,几十点经验就到了质变的地步,百点经验能衍生出所有同类型的技能。
而五感提升,伽罗砸进去一百点经验才勉强知道怎么提升五感了。
这在所有中级技能里也极为特殊,不是低级冒险者能接触的。若不是精准命中有助于掌握五感精通,伽罗只会投入更多经验。
伽罗掌握了这个技能,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凡人终其一生都没法掌握超凡技能了。
因为有些东西太玄学了,没天赋却非要学习,是很残酷的事情。
迪恩是比较有天赋的选手了。
在和哥布林的战斗中,迪恩虽然缺少作战经验,但战斗风格倒是很勇猛,不是怯战蜥蜴,在随从方面是合格的。
伽罗亲眼见到他用了蛮力爆发,将9级力量提升到了10级的水准,近似半瓶力量药剂的增幅标准了,单手能把哥布林的脑袋拧下来。
而且在事后还能正常活动。
这表明迪恩将蛮力爆发掌握到熟练的地步了,身体适应了超凡技能的状态,不然普通人使用一次技能就会脱力。
“迪恩,你的蛮力爆发练习了多久?”
迪恩回来后,将柴火放在火苗旁边,慢慢往里面添柴,说道:“七年。大人,从我九岁就开始练习了,到十四岁才慢慢的掌握。”
“为什么没去找大地之母的祭司,你是个好苗子,他们能帮你成为合格的冒险者。”
“我的祖父有二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祖母有四分之一的矮人血统,我母亲也是混血矮人。所以我父亲只让我信仰矮人的至高之力钢泽奈尔,不让我向主宰祈祷。”
“原来是这样,真是个有天赋和毅力的孩子。”
“大人你也很不错。”
伽罗笑了笑,“我哪里不错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游侠是这样子战斗的。”迪恩说。
反正他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是他的首战,当时太紧张害怕,用了蛮力爆发,提着锤子冲上去一通乱砸,溅得满脸都是血。
事后,他才想起来应该守在游侠的身边,保护他射击,所以惊惶回头一看,却发现后方早已血流成河。
他那位委身者就那样身材挺拔的站在林间,脚下遍布哥布林的断肢残骸。
他姿态优雅,神色淡然地擦拭剑上的血迹,浑身干净如初,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为何,那一幕深深地烙在了迪恩的心头上。
伽罗坐在皮垫子上,用木棍轻轻挑拨木柴,让它充分燃烧。
“毕竟我不是传统的游侠嘛。”
“大人,那你都掌握了哪些技能呢?我还没听你说起过呢。”
“我什么都学点,以后争取什么都会点。”
“大人,你是想成为英雄吗?”
“你怎么知道?”
“有些冒险者大人说过——超凡技能是来自昔日的英雄们,我们学习技能的过程,就是肉体朝着英雄进化的方向。所以技能学得越多越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强。”
“英雄之路啊……”伽罗轻叹。
亚历克斯的百种技能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这个世界的英雄真是群不讲道理的混蛋,他都开挂了,现阶段都没摸到英雄们的下限。
见到伽罗陷入沉思,迪恩也没打扰他。
他很感激伽罗选中了他,也很照顾他,只是不善言辞,也不太能懂得表达感谢。
迪恩见到火势升起来了,便站起来,朝着远处走去。
“去哪?”
迪恩解释道:“咱们不是领了采集草药的任务吗?现在离天黑远着呢,我看看旁边有没有魔法草药。”
“那我也去吧。”伽罗也站起来。
他们用实战进行磨合,这趟出行没有半点赏金收入,顺手领了个草药委托,这也算冒险者的额外收入之一。
冒险者常年出没于各种人迹罕至的荒野地带,遇到魔法草药的概率极大。
伽罗取出小册子,递给迪恩。
“这是我从书店买的草药图鉴,你拿着多看几遍,免得找到却不认识。”
“大人,你不用吗?”
“我都记住了。”
孤山大教堂有个图书室,里面存放着诸多珍贵书籍,对所有的正神冒险者开放。
伽罗在这半个多月来翻看了很多对冒险者有益处的书籍,包括草药图鉴和各种怪物资料。
他记忆力倒是极好,多翻几次就记住个大概了。
况且,图鉴这东西只能提供个标准立绘,不等于所有草药都是按照图鉴的样子长的。
好在伽罗是有洞察术的。
他在这片野树林里到处寻找,见到个眼熟的植物就给个洞察术。
结果十几分钟后遇到了一株叫做绿草药的魔法草药。
这东西的名字就叫绿草药。
伽罗也是无语了,刚开始还以为看错了,恨不得给取名者一拳。
但绿草药真的恰如其名。
它形似绿色杂草,平时就混在草丛里,常人很容易忽略掉。
按照图鉴介绍,这东西是某些治疗药剂的重要辅料之一。
因为采集困难,绿草药始终比较稀缺。
就算资深冒险者在露营时,也极有可能会因为辨识错误而错过了长在身边的绿草药。
所以,绿草药往往只能从专业的采药人手里获取,价值不高,但价格不低。
一株绿草药价值7枚银塔林,但前提是不能有太多的损坏,最好能将所有根系和叶片一并带回去,最高能给到10枚银塔林。
伽罗有种遇到人参的感觉。
他转头将迪恩喊过来,让他来挖这株草药。
“真的是绿草药吗?”迪恩满脸喜悦。
他分辨不出来绿草药和杂草的区别,怎么看都是一回事,但心里却选择相信。
出于某种本能,不止是言行举止和身份阶级,他觉得伽罗是比他更高一级的存在,不应该提出任何质疑。
“嗯。”伽罗脸上保持冷静。
几枚银塔林罢了,真的不算什么,他又不是刚来北境那会儿了……
但这样捡到钱了,果然还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
伽罗有了第一例收获,接下来寻找得更细致。
他特意进入了五感提升的专注状态。
这片野林子人迹罕至,阴暗潮湿,动物不多,植物也不茂盛的样子。
但魔法草药对环境并不算挑剔,只要待在能量浓郁的地方就能生长。
直到夕阳时分,伽罗共找到了四种魔法草药,其余三种分别是一小堆的致幻蘑菇、一株补血草、一株珍稀的曼德拉草。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曼德拉草了。
药剂师们给出的收购价格通常是六十枚银塔林,是高级草药,卖相好就更贵了。
而致幻蘑菇和补血草就不怎么值钱了,算是低级草药。
没见过世面的迪恩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真心为他的这位委身者高兴的,这一趟没有空手而归。
太阳如熔化的鎏金,斜着坠向远山,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后,余晖与暮色相拥,将天地间染成暖煦与静谧的色彩,最终天光也彻底消失。
伽罗和迪恩在黑暗中回到营地旁,趁着火光,在这周边草丛也检查了一番,可惜没有收获。
伽罗觉得这片林子还有更多的草药。
但这种钱是捡不完的,伽罗见好就收,明天早晨离开,免得白白浪费更多精力。
就算是职业采药人,有时候也会整天都没收获,就和钓鱼佬一样。
所有钓鱼佬都经历过被称为“新手保护期”的阶段,而这些新手无一例外地上钩了。
迪恩倒是有些不甘心,想再找一天。
但他的眼力很差。有时候对着图鉴比划半天,最后把伽罗喊过来,才确定那真的只是一株杂草,反而浪费了伽罗的时间,没有话语权,只能跟着伽罗返回。
即使如此,他也兴奋地盘算了半天,发现今天收入高达七十多枚银塔林,刚好和他的装备价格持平了。
“大人,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吗?”迪恩靠在刺槐树旁,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他负责守前半夜,伽罗守后半夜。
但两人刚用铁锅煮了咸肉、烤了面包,刚吃完没多久,情绪比较兴奋,也都没睡着。
“嗯,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伽罗躺在帐篷的睡袋里说道。
能找到一株曼德拉草算是非常幸运的。
普通的魔法草药也就几枚银塔林的样子,原材料价格低廉,比不上成品药水。
只靠采集草药养活不了一位冒险者,撑死了赚点外快。
……
第二天。
他们安然返回孤山小镇。
伽罗将那些草药交给了药剂店,换来了沉甸甸的银塔林。
他对迪恩说:“我们这次出去没接任何委托,而魔法草药也都是我找到的,所以这些钱就不分你了。”
“我明白的,大人。”迪恩没什么怨言,在这场短暂的旅程中,他自觉也没做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来。
伽罗微笑道:“但是可以请你吃顿大餐。”
迪恩的眼睛亮起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有家叫金麦穗的酒馆,那里的菜品量多又便宜,我们能去哪吗?”
“当然。”伽罗点头。
他看迪恩的表情,觉得他想去这家金麦穗不是一天两天了,期待的情绪溢于言表。
刚好发了笔横财,伽罗心里也有点踏实了。
他这种要养马,买衣服,喜欢享受的冒险者,如果只住旅店,只在酒馆用餐的话,每天三五枚银塔林下不来。
没办法,冒险者的生活和普通居民截然不同。
冒险者不种地,大多数时候也不做饭。每天只买现成的,是纯粹的消费者。
面对生死战斗,他们压力极大,只能用啤酒和娼妓来缓解压力。
当然,这算是比较大手大脚的冒险者了,很快就会没有积蓄,遇到一次意外就会被残酷的现实给淘汰掉。
也有些冒险者是有规划的,能住在民宿,日常吃喝也由房东提供。
房东会像是仆人那样伺候他们。
他们每月只给几枚或者十几枚银塔林的费用就够了。
更多的冒险者,会在孤山小镇置办一套房子。
毕竟,底层冒险者收入也不算高,通常是杀一些大蛞蝓、多足虫、腐烂怪之类的低级怪物。
不定时出一次任务,击杀怪物,拿到赏金,卖掉素材,每次入手十几枚或者几十枚不等的银塔林。
扣除维修装备、治疗费用、衣食住行等开销后,偶尔才能放纵一次。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的第一天,就住进了教会专门为官方冒险者提供的房间里。
它就在孤山大教堂旁边,叫做野蔷薇庭院。
每天有修女负责打扫,保持干净整洁的环境,而且价格比旅馆要便宜安全。
伽罗住在野蔷薇庭院,每天只要付半枚银塔林就行——这是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
信仰主宰的冒险者则更便宜。因为是教友,所以住在野蔷薇庭院只要四分之一枚银塔林,甚至经常免费。
至于那些野生冒险者,连住进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身份,得不到承认。
对伽罗来说,住在野蔷薇庭院也算降低开销了。他现阶段收入太低。
真要说高收入的,还得是炼金术师和锻造师。
曼德拉草具有相当强大的药效,是多种超凡药剂的主材料,据说包括诱发突变的猎魔人魔药——伽罗听雷克雅提起过此事。
一旦炼制成超凡药剂,曼德拉草的价值最起码能翻十倍,因为能炼制很多瓶药剂。
……
他们来到金麦穗酒馆。
迪恩刚入座就兴冲冲地点了个烤羊腿。
伽罗认为他垂涎那条腿有段时间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大人,感谢你请我吃饭,第一口你先来。”迪恩为表敬意,双手捧着那条四斤重的羊腿递到伽罗面前。
伽罗只能无奈地咬了口羊肉。
和想象中的一样不好吃,孜然味很重,表皮虽然焦脆,用了萝卜、洋葱和芹菜来调和味道,但肉质很柴很干。
因为刷的油和蜂蜜太少了,完全没锁住肉汁。
有那么一瞬间,伽罗觉得他在嚼木屑。
伽罗更喜欢炖出来的羊腿肉,因为水分更足,更有口感和嚼劲,尤其是那种带有淡淡的膻味的羊肉——膻味太浓也不好。
还好大地之母的祭司们教了人们怎么阉割。
在北境的城镇村舍里,基本都有阉匠这个职业,就算没有,屠夫也能兼职此行业。
伽罗点了碗杂碎汤和鳗鱼馅饼,汤里面有贻贝、小鱼、羊杂、河虾之类的东西。
各种食材混合,味道不差,腥味用重重的盐味给盖住了。
鳗鱼馅饼也极好吃,非常油香软嫩。
在征得伽罗的同意后,迪恩又要了一大杯的啤酒。
最终算了算价格,这顿饭居然只花了三枚银塔林。
虽然菜品质量一般,但伽罗默默将这间酒馆列入可以常来的选项里。
他发现迪恩的饭量极大,独自吃掉了那条四斤的羊腿。
现在迪恩像是小狗一样,低头用力啃着羊骨头上的肉丝,别人只能看到他那头像是煤炭般杂乱短发。
如果说,光明世界是一潭死水,所有农民都在麻木的种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么,阴影世界是个极有活力的世界,所有人都在为了生计和前程而忙碌奔走。
据说孤山小镇有几百个冒险者,巅峰时数量更多。但他们永远也凑不齐。
每当有冒险者精疲力尽地回到城镇补充补给,就又有相同数量的冒险者整装待发地离开。
这里的冒险者流动性极强,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水带动着水车旋转。
精英冒险者小队,为了变强,经常进入幽暗地域,组队猎杀强大的怪物。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幽暗地域潜藏着能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和能改变世界命运的秘宝,还有无数黄金。
怪物猎手则深入荒野,通过击杀怪物获取珍稀的炼金素材,又被称作荒野猎手。
而普通的冒险者小队,会接受委托,清理掉靠近人类居住地的怪物们。
但具体接怎样的委托,则要看怪物的种类。
虽然说怪物种类不等于绝对的强弱——因为哥布林也有可能异变成超凡生物——但最起码能给冒险者提供个衡量标准。
要是听到狮鹫、恶魔、石像鬼、龙类生命、巨人生命。
那么普通冒险者基本敬而远之。
他们只讨伐如沼蛇、食人妖、石化蜥蜴等普通怪物。有时候甚至包括熊、野猪、哥布林、影子山猫等普通野兽。
伽罗觉得他目前也算是个底层冒险者。
他望着委托板上,选择撕下了那张刚贴上去的食人魔的即时委托。
这件委托很急,一位工作人员立刻给他办理手续。
食人妖和食人魔有一字之差,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食人妖像是石头。食人魔又被称为巨魔,防御力没有前者高。
虽然在伽罗看来它们是一回事,都是体型庞大却又蛮横的人形邪恶生物。
“我们走吧。”
伽罗打了个响指,带着迪恩离开公会大厅。
很多冒险者选择前往光明世界追名逐利、参加战争。
但这样也不是没好处,最起码孤山小镇没人抢委托了。
毕竟,委托有时多、有时少,数量并不固定。
在同行多的时候,冒险者没什么挑选空间,有时候就得硬着头皮上,失败了就死,这很正常。
实在没什么委托,他们只能进入荒野或者幽暗地域,寻找炼金素材、秘密金属或者魔法草药。
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冒险者只要守着幽暗地域就饿不死。
一头巨魔,或者说食人魔,委托价格是三十六枚银塔林,金额有零有整的,算是很好的委托了,放在过去刚挂上去就没了,得打破脑袋才能抢到手。
不同的超凡生物身上有多种材料,但心脏往往是其中之一,是大多数生物的力量来源。
巨魔心脏大概价值二十多枚银塔林。
而冒险者去猎杀怪物,不止是为了赏金,也是为了得到怪物身上的材料。
遇到特殊怪物,会出现材料比赏金更贵的现象。
伽罗赶路速度很快,免得那头食人魔被别的冒险者路过时给顺手砍了,那样很容易出现纠纷。
他们当天上午就来到那处委托地点。
刚靠近村子,伽罗就嗅到一股浓重恶臭,像雨后沼泽的淤泥味。
伽罗意识到这个村子有人做着鞣制皮毛的营生,也许就是这股臭味将食人魔引来了,据说巨魔嗅觉敏锐,能嗅到十几里外的味道。
“巨魔在哪?”伽罗问道。
“正往这边来呢。”村长早就在路口等着,双手接过伽罗递过来的委托纸,确证无误。
这儿的村民早将前方荒野的环境探明了,在远方设立瞭望塔,只要有怪物现身就示警。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
“带我过去。”
村长见到伽罗雷厉风行的做法就知道来对人了,喊来一个跑得飞快的村民给伽罗带路。
很快,伽罗在村民的带领下,在荒野见到了那个巨魔。
它有着淡绿色的皮肤,身材高大强壮,倒是真有点大型哥布林的样子,面目狰狞且长着两根犬齿,在太阳底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很明显,它没有食人妖的畏光特性。
“大人,怎么办。”迪恩握紧战锤,心情紧张忐忑——那头巨魔约有三米高,大腿都比他整个人高。
他跳起来都只能锤到巨魔的膝盖,身高差太让人绝望了。
“别急。”伽罗看了眼巨魔的属性。
17点的体质,13点的能量,11点的精神。综合生命等级是13级。
但是这个地形,他好像能单杀。
伽罗嘱咐迪恩两句,策马就冲过去了。
他从斜坡后方冲来,打了个出其不意,当头一箭就射进巨魔的右眼眶里。
巨魔捂住流血的右眼,愤怒地将箭矢拔出,一口将眼珠吞下,箭杆也被咬断。
它发出大吼,震动荒野,大步朝伽罗扑去。
阿卡斯顿时受惊,嘶鸣发狂。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伽罗牢牢拉住缰绳,控制方向,以食人魔为中心来回绕圈。
伽罗保持平衡,闯步的技巧在此刻生效,他在马背上像是空中羽毛、无拘无束却又尽在掌握。
他双腿锁住马腹,腾空双手,又是一箭射出,试图射瞎巨魔的另一只眼,但因为巨魔也在活动,速度极快,很难预判。
哪怕半秒前瞄准了,半秒后也射偏了,射穿了巨魔的眉骨就无力再进一步。
伽罗拉了下缰绳,控制着阿卡斯的方向,继而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命中巨魔的右腿。
虽然没让它摔倒在地,但也让它的速度减缓下来了。
伽罗提升五感,进入极致专注的状态,也将“精准命中”这项技能的效果提升到新的高度。
虽然巨魔速度很快,但追不到阿卡斯,始终保持着三五十米的距离,它右眼受伤,身上的伤害也在让它减速。
一箭又一箭!
连续射击的技能发动,只过去两三分钟,伽罗就将巨魔射成了个刺猬。
十四五根箭矢插在它身上。
相应的,伽罗的双臂也开始酸涩,有些肿胀感。
他终于停止射箭,下了马,靠近重伤的巨魔,用钢剑和斩击结束了它的生命。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巨魔,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6点经验】
游侠,是拉扯的艺术,也是烧钱的战斗。
优秀的游侠就算在幽暗地域的密室里,用迅捷穿梭的身法,也能硬生生地把敌人射死。
迪恩看得目瞪口呆,没料到委身者的做法这么狂野,完全不用他辅助作战,提着弓箭就冲上去了,猛地一塌糊涂。
战斗结束后,他满脸心疼地看着那些箭矢。
拔出来也没法用了。有些是折断了,有些是箭头变形、箭杆开裂了。
要知道,这次委托成本才三十多枚银塔林,光是战斗投入就烧掉了十几枚银塔林。
伽罗望着系统面板,他也不觉得亏本,转头拍了拍迪恩的肩膀。
“把它心脏挖出来,我们撤。”
伽罗完成了第一个委托。
迪恩逐渐从满脸心疼变成了喜笑颜开,因为他也拿到了10枚银塔林——算上了卖巨魔心脏的钱——伽罗没将箭矢损耗算在迪恩头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大额收入。
虽然伽罗没说,但迪恩觉得今后要还清这身装备的价值才行,这算是追随者的共识。
毋庸置疑,他的生活在变好,能靠着冒险者的任务委托养活自己——虽然目前是靠打杂过活。
按照惯例,两人在公会大厅庆祝了这次行动委托。
旁边有冒险者得知此事——有人见到他们早晨撕下委托出发,下午提着血淋淋的麻袋归来,结果显而易见。
很多人纷纷举起酒杯,向伽罗表示庆贺。
虽然巨魔不难杀,但是年轻冒险者带着个随从就能把它解决掉了,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比较少见了。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很多冒险者准备得再好,在执行过程中也会出现种种意外。
要么摔倒死于怪物口中。
要么战斗时没握紧剑、武器脱手、只好落荒而逃。
要么战斗半天,结果让怪物跑了。
反正各种幺蛾子层出不穷。
就算资深冒险者也只能尽量减少意外,没法彻底避免。
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委托,只能说明这人实力过硬,有勇有谋。
伽罗极有礼貌地对他们一一道谢。
冒险者彼此间没什么深仇大恨,若有争执,尽可去决斗场解决。
在冒险者人多的时候,时常有这种事发生,最开始口角矛盾、观点不同或者互相看不顺眼,越吵越上头,最后演变成生死战斗。
这也是冒险者减员的原因之一。
大地教会也默许冒险者能在决斗场互相残杀。
当然,大多数时候,在没冲突和矛盾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吝啬交好别的冒险者。
毕竟四处招惹是非、和世界为敌的人往往都没好下场。
“邪恶在威胁人类世界!”酒杯沉重的砸在桌子上。
时隔数日,伽罗又在冒险者大厅见到琼恩大声演讲。
他夸夸其谈,引人注目,但对伽罗而言,毫无希引力可言。
伽罗有些后悔坐在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了。迪恩倒是津津有味,眼神崇拜地望着琼恩。
“你说的是哪个人类世界?”有个半身人飞贼问道。
“当然是眼前这个!”
伽罗曾在荒野遇到的那位法师之刃的法师也在这里。
法师放下刀叉,抑扬顿挫地说道:“我要纠正,光明世界才算人类世界,谁都知道,这里是世界边缘、阴影地带,到处都是在光明世界混不下去的流浪汉、亡命徒、罪犯和猎魔人。”
琼恩反驳道:“在我这边,他们也被称作开拓者、拓荒者、自由民,靠双手建设了这个世界,他们都是好人,和罪犯可扯不上关系。”
“真正的好人应该交税。他们要当好人,也该有个交税对象。”
琼恩嗤笑道:“伊崔布尔,更干脆些吧,比如向你交税!”
“理所应当!”法师全盘接受,他面带轻蔑,“我在幽暗地域杀了无数怪物,避免他们白天就被怪物袭击,可却没从他们手里得到一枚银塔林!”
“醒醒吧,伊崔布尔,你去幽暗地域杀龙类生物、杀奇美拉、杀章鱼妖、杀高阶水鬼,全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去寻找珍稀的魔法草药、挖掘尘封的秘密金属、探索失落的远古魔法时,可从没说自己是为了民众而被迫做了这一切。”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伊崔布尔重复说,“我也有权说我保护了他们的生命。我在做防患于未然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非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击杀荼毒世间的上古邪物时,他们才肯承认我的功绩,愿意将家里的银塔林全都奉献给我吗?我觉得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应该先取得我的宽容和原谅,以及——我愿不愿意拯救这个世界了。”
“我不觉得,你很重要吗?”琼恩反驳道,“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存在,阴影世界没有贵族,农民生活质量反而更好了,他们能住在宽敞的房间里,砍树拾柴也不用交钱。而他们失去了什么呢?是贵族或者国王的统治?还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失去枷锁的同时也失去了保护。”伊崔布尔优雅地晃了晃玻璃杯中的葡萄酒,“而且,这枷锁可是他们自己套上的,不然最初的国王来自于何方?既然光明世界的人们要求出现一位国王,那么,那位国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们开始日常辩论建政,其他冒险者也纷纷加入。
吵得急眼了甚至会拔剑相向,当然,这帮人对彼此很熟悉,大多数时候发展不到决斗场的地步。
伽罗从不参与这种讨论。
他要对付的是怪物。不是在酒馆发表长篇大论,聚集支持他的人,砍死反对他的人——那样太招摇,树敌也多。
他是穿越者,中国穿越者讲究人情世故。
所以他始终避免和别人交际,以免发生什么没法化解的矛盾。
伽罗用餐后,便带着迪恩离开了冒险者大厅。
迪恩就住在孤山小镇里。
在光明世界,两枚银塔林能买几十斤小麦和一大堆蔬果杂粮,足够让普通家庭安然活过一个月。
而在阴影世界,五枚银塔林才能买到这些粮食——有时候还买不到,物价相当高。
衣服、家具、各种工具那就更贵了。
生活成本高,但人力成本和收入也高。
普通人能在阴影世界做很多营生,只要找到门路,做什么都行。
哪怕手艺不精的修鞋匠也能轻松养活他的三个孩子。
但问题是,迪恩有六个兄弟姐妹,在混血矮人中非常罕见,是个大家庭。
他的父亲在锯木场干活,母亲则在蜡烛坊里制作蜡烛,将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养大成人属实不易,有时候还要帮衬亲戚或者让亲戚帮衬,生活拮据。
当得知迪恩成为战斗随从后,他的家人惊喜万分,甚至提议来拜访他,只是伽罗婉拒了——等到迪恩在后续的战斗中活下来再说吧。
伽罗回到大地之母教堂旁边的野蔷薇庭院。
他望着面板的经验值余额。
沉思片刻,选择用所有经验值将游侠的穿透攻击给点亮……没点亮。
穿透攻击的技能特性是能提升箭矢威力,形成破甲效果。
因为是中级技能,只用三五十点经验没法将这个技能提高到熟练的程度,用都很难用出来。
而且每次使用,会极大地消耗能量和体力。
简单来说,非常耗蓝。
伽罗现在的属性值,最多能使用一次,没法连续使用。
但这就足够了。
某些时候,游侠的关键一箭就能结束战斗。
伽罗最终选择接了这个棘手的委托。
他们要去数十里外的沼泽地带对付一条沼蛇。
幽暗地域是相当广袤的区域,它不止有一个出入通道,而是像城市下水道的无数井口,怪物能从每个井口出现。
沼泽的对面也联通着一处地底通道。
时常有怪物潜藏其中,袭击人类。
而周边的村民每次见到怪物现身,就要请冒险者处理掉,不然出行太危险。
伽罗向这些村民询问了具体消息,得知一切后,便带着迪恩踏入泽地。
地面变得潮湿起来,多处有泥沼和天然水塘,资源丰富,大片的芦苇和灯芯草中藏着数不清的鸟巢和蛙卵。
潮湿、冰冷,十分不舒服,稍有不慎便会弄湿双脚。
水面不时荡漾涟漪,在看不见的水下,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游动。
起先,他们走得还算快,但越往前走,速度就越慢,好走的路越来越少,周边险象环生,地形变幻莫测。
即使是当地居民,也很难找到固定路径,裸露的地面像是一个个浮岛。
伽罗提升五感,观察着路况,忽然停下脚步,默默聆听着耳边传来的异常动静。
“要来了!”
徽章轻轻震动。邪恶在靠近。
哗啦!
狰狞的沼蛇从左侧破水而出,足有七八米长,在半空中扑击过去。
它前些日子在这附近吞了个渔民,如今消化的差不多了,亟待新的食物补充消耗。
按照计划,迪恩在前面当诱饵,他举起盾牌,做了防御动作,但没闪开,被轰然撞倒在地。
那条沼蛇如骤然收缩的绳索,缠住了迪恩的身体,要将他往水里拖。
“大人!”迪恩奋力挣扎,死死地抵住盾牌,惊恐大叫。
伽罗拔剑就冲过来了,直接斩在沼蛇的身体上。
锋利+1的特性当场划开了部分蛇躯,露出被斩开的蛇骨,腥臭的蛇血喷射而出。
沼蛇像是弹簧般展开身体,松开迪恩,径直冲进沼泽里。
迪恩扔掉盾牌,蛮力爆发,反手抱住了沼蛇的身体,但沼蛇体质属性足有14点,蛇身滑腻,强行从他怀里溜走。
伽罗眼疾手快,第二剑斩在它尾巴上,将其斩断了。
沼蛇眨眼间消失在陆地上,只有迪恩死死地抱着沼蛇的那条挣扎尾巴。
伽罗没准备放过它,拿着钢剑追上去,紧跟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沼泽里。
噗通!
这片沼塘顿时就变得浑浊了。
而后更是像是沸腾了,水面开始翻滚,咕噜噜的冒泡。
先是有大量的血冒出来,而后各种腐烂植物、藻类、水草等东西纷纷涌上来。
迪恩连忙冲进沼塘里,直到双膝过水,这儿是低洼积水,泥层不厚,至少陷不进人。
他看不清战况,只能焦虑又紧张地等待着。
几十秒后。
伽罗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走上来。
他喘息着用食人妖的右手提着剑,左胳膊夹着沼蛇仍在抽搐扭动的尸体上岸。
迪恩连忙过来一起发力,将沼蛇拖上岸。
“看看它的蛇胆坏了没。”
沼蛇的躯体在水下被他用剑划开了狰狞巨大的伤口,从上到下,近乎开膛破腹。
沼蛇无毒,胆囊却是极好的炼金材料,就算生吞都有解毒的功效,价值十几枚银塔林。
可惜蛇皮残破的厉害,没法收集,不然卖给制皮匠也有些收入。
迪恩没什么经验,弄得双手血糊糊的,用了好半天功夫,才找到那颗碧绿色的胆囊,好在伽罗的剑锋没伤到它。
伽罗缓过劲来,一剑斩下沼蛇的蛇头,装在麻袋里,作为任务凭证。
又一脚将半截蛇躯踢到沼泽里。
“我们回去吧。”
村民在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时给公会缴纳发布费用,但冒险者没有定金,任务完成才给所有酬劳。
沼蛇算是低级怪物,但对冒险者来说很棘手。
因为居于沼泽,冒险者和它搏斗的风险较高,一旦被缠住或者拖进水里,那基本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单打独斗的话,12级、13级的冒险者都会翻车。
两个冒险者对付它是比较合适的,能互相照应,但人也不能太多。沼蛇也会趋利避害,遇到两个人会发动袭击,可一整个冒险者小队都过来了,它多半会避其锋芒,这让人很无奈。
其次是,就算沼蛇真的现身,也不是说百分百就能击杀的。
一旦沼蛇溜走,就要很久之后再出现了,而冒险者却等于白来一趟,很不划算。这也是伽罗冲进水里也不想放过它的原因。
伽罗瞥了眼游戏界面。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沼蛇,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4点经验】
沼蛇的生命等级不高,但战斗判定较高,给的经验和13级的巨魔相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们在村子里交了任务。
迪恩检查那些银塔林的成色,确定没问题后,与洗完澡、换了衣服的伽罗踏上了归程。
回到孤山小镇,伽罗将蛇胆卖掉,给迪恩分了些钱。
这次的委托赚到的钱也不多。
赏金和炼金材料加起来也才四十多枚银塔林。
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大多用在赶路和找怪等方面了,真正的战斗过程很短暂。
即使如此,也比在光明世界强多了。
光明世界出现的怪物频率极低。伽罗在中州遇到的两种超凡怪物,光是去就要用三四天的赶路时间,往返就是一周。
……
这是伽罗接受的第二个委托。
他将这次所得经验也灌在了穿透攻击的技巧里。
技能可以延伸发展,一旦精通后,能衍生出多种使用技巧。
穿透攻击也是类似的效果。
而且,穿透攻击是无形箭——也就是能量箭矢的前置技能,这是只有高级游侠能掌握的技巧。
在游侠的职业体系里,穿透攻击算是个承上启下的过渡技能。
相对来说,伽罗更喜欢战士,虽然他迄今为止只学了战士的斩击。
冒险者有各种职业,这些职业都很偏科,在优势方面很突出,但在缺陷方面也很致命。
综合来说,战士算是最接近六边形的职业了,因为容错率很高。
但六边形亦有大杯和超大杯的概念。
玩战士,就要培养出水桶号,弥补一切短板。
“我们明天去对付这个吧?”伽罗指了指告示板上的委托。
纸上说是有条火蜥蜴在某个村落的附近出没,报酬较高。
“好的,大人。”迪恩没有提出意见。
伽罗是在通知,不是在询问他的建议。
他做好战斗随从的本分就是了,毕竟这位委身者从未亏待过他。
有些冒险者性格自私,喜欢将随从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无能,任务失败就将责任推诿到随从身上。
迪恩很庆幸刚上路就遇到个好的委身者。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在他看来,伽罗脾气极好,战斗时身先士卒,从不苛待他,能力也很出众。
跟在这种人身边,面对危险的时候都很有底气。
公会大厅,伽罗提交了沼蛇委托完成的报告,又将火蜥蜴的委托递到窗口前台。
一位女性书记员先是在他的冒险者履历上盖章。
这是一种资质评定。
根据冒险者完成的委托数量、难度、成功率进行综合评估。
冒险者的履历能得到王国和教会的承认,辉煌的履历能兑换大贵族爵位。
书记员进行最后确认,说道:“伽罗阁下,这是来自炼金工房的委托,悬赏火蜥蜴的大脑腺体,赏金是90枚银塔林。”
伽罗将那张刚撕下来的委托放在怀里。
他现在干劲很足,回到野蔷薇庭院,穿透攻击的技能熟练度更进一步,基本能用出来了。
现在伽罗用十次穿透攻击,大概成功率在九成,看似概率很高,但在更复杂紧张的战斗环境里,仓促释放,成功率不足半成。
这个技能是个杀招。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伽罗站在庭院中,取出一根标准箭矢,他骤然拉弓,对准一块堆在角落里的石头。
嗖!
伽罗在松手的瞬间,明确察觉到他的体力和能量一并流向了箭矢的尾翼,涌入了箭头。
双翼形箭头形似飞燕,闪烁着异样的森冷寒光,呼啸着撕裂空气。
射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威力却很惊人。
嘭!咔嚓!
先是贯穿时的沉闷声响起,继而岩石开裂后的喀嚓声传来。
伽罗望着那根没入岩石小半截的箭矢,箭头深陷其中,周边遍布裂缝。
“这威力相当于狙击枪了吧。”他暗自思忖。
他没见过狙击枪的威力,但知道枪械和子弹原理。
一般来说,枪械打不出来这种效果。
子弹的冲击力很强,但击中岩石后只会被崩飞,形成跳弹,要打进坚硬岩石的内部有些困难。
子弹的动能来自火药推动,而箭矢的动能则来自弓身。
只是伽罗本身的能量给箭头赋予了额外的穿透效果。
所以耗蓝也极为厉害。
一箭射出去,相当于瞬间清空所有蓝条。
虽然伽罗的身体精力相当充沛,能快速恢复,但体内空虚感强烈,短时间内基本别想射出第二箭了。
这项技能有很高的学习门槛,一般来说,只有12级以上的冒险者有使用基础,因为对基础属性的要求很高。
三维属性够高的话,有天然优势,哪怕刚接触陌生技能,也能迅速学会。
伽罗就是个反例。
9级和12级之间没什么明显的天堑,他靠经验将熟练度硬堆上去,算是越级掌握了一个中级技能。
“游侠的穿透箭矢?”旁边传来好奇的温和声音。
伽罗循声望去,那是俊美的男性精灵,他打扮干练,绿褐基调的装束,披着斗篷。
伽罗没见过这位精灵,应该是刚回到孤山小镇的冒险者。
野蔷薇庭院是一片居住区,构造类似联排别墅,只是中间没有栅栏阻挡,屋前庭院是公共空间。
很多身份干净的冒险者都选择暂居此地——基本都是大地之母的信徒。
迄今为止,伽罗在孤山小镇,只见过两三个光明之火的教友。
冒险者们人来人往,彼此虽然有交集,但只限于平时问好。
“阁下,正是穿透箭矢。”伽罗回应道,他在练习技能,争取有个杀招,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位精灵走过来:“我记得这个技巧很难掌握。”
伽罗说:“是很难掌握。”
“森林之子埃伊斯为您效劳。”埃伊斯躬身说。
伽罗有模有样地躬身:“伽罗也为您效劳。”
“这是精灵的问候礼仪,您按照人类的习惯来就行。”埃伊斯的眼眸是浅翡翠色,眼睫纤长浓密,说话时也是温声细语,娓娓道来。
埃伊斯暗自猜测眼前这人的来历,是英雄后裔还是教会神选,亦或者两者兼有。
普通冒险者一般没有端庄俊秀的样貌和洁白的两排牙齿。
哪怕是大地之母的信徒,低级冒险者头发杂乱、皮肤粗糙、牙齿发黄是常态。
而且,这个年龄能掌握穿透箭矢的人类,可谓是极为罕见了,没有名师指导是不可能的。
伽罗用了个洞察,发现埃伊斯是个17级的冒险者,三维属性也相当均衡,也有些好奇这位精灵的来历。
这个生命等级在冒险者里也算精英了,在公会大厅里都能大声说话的那种。
“请问森林之子是什么意思?”
埃伊斯解释道:“精灵的意思,很多精灵来自寂静森林,所以我们自诩森林之子。当然,你或许没听过寂静森林,但黑森林你应该有所耳闻。”
伽罗有些惊讶:“据我所知,黑森林是个东方的阴影世界吧。”
埃伊斯说道:“大地之母的神殿和祭司们镇守幽暗地域。而精灵负责看守黑森林,将其视作故乡,这有何不妥吗?阴影地带也有活跃和安静的分别,有些地方没那么危险。”
伽罗想到了某个流传已久的谣言。
“所以,幼生的精灵真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在我们精灵传说中,也认为原初的精灵来自于一棵树。但我们如今确实是用肉体繁衍,而且,做爱的动作和人类没两样。我们两族通婚许久,说不准你体内也有精灵之血在流淌。”
“也对。埃伊斯大人,我有个随从叫迪恩,他体内也有矮人血脉。这说明我们的生命本质远比体型样貌更亲近,或许就算两族从未通婚,也是远房亲戚的关系。”
埃伊斯欣然说道:“这个观点倒是很符合学者们的理论。看在这句话的份上。伽罗阁下,我即将前往冒险者的公会大厅,和我的同伴汇合,不知有幸邀您同往?”
“好主意。我现在饿极了。”
伽罗在路上得知,埃伊斯和他的小队叫做黎明之牙。
他刚到幽暗地域不久,资历浅薄,对此没什么了解,但这支小队应该很有名。
因为当伽罗和埃伊斯出现在公会大厅的时候,很多冒险者都往这边扫了两眼。
那态度肯定不是奔着伽罗来的。
琼恩在中途挡在他们面前,说道:“嘿,埃伊斯,你来的真巧,我刚好有个计划。”
埃伊斯微笑道:“琼恩,你可以和罗娜商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琼恩自顾自地说:“我准备发起一场远征。”
“我的队长怎么说?”
“罗娜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
“真可惜。”
“我一点不觉得可惜,琼恩,你之前说我们必须要屠龙,否则它就要焚烧掉整个世界,我们过去一瞧,哎呀,那头凶恶的巨龙差点没被羔羊给噎死——因为那是一条没成年的双头蛇怪——你让我们所有人沦为笑柄。”
琼恩振振有词:“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情报、是村民的谣传。我只是误信了。”
“那请您相信,这次也是情报出错了。”
“不可能!我去远山小镇问过了。我需要优秀的盗贼,埃伊斯,来帮我吧。追猎者小队也会参与进来的,他们和他曾经照过面,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琼恩,你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如果吉格大祭司也希望如此呢?”
“……那请转告他,黎明之牙尚未做好准备——这不是冒险者该掺和的事情。”
王者之剑的女法师罗丝一把拉住琼恩。
罗丝向精灵致歉:“埃伊斯,很抱歉,我家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埃伊斯道:“小玫瑰,我觉得你们真该管管他了。英雄已死。别让他整天做些拯救世界的大梦。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而后,埃伊斯带着伽罗来到角落里的桌位。
他向这里的同伴们说道:“我来介绍,这位是伽罗阁下,来自中州,他是光明之火的信徒。”
如伽罗所见,埃伊斯的三位同伴也是精英冒险者。
一眼望去,这个小队的成员没有低于16级的。
队长名叫罗娜,是来自海洋深处亚马逊的女战士,等级高达18级。
黎明之牙常去探索幽暗地域,或者去别的城镇,待在孤山小镇的时间反而不多。
“中州的冒险者,真少见。来吧,小哥,坐在我旁边。”罗娜的样貌成熟明艳,三十多岁,金灿灿的头发,身板坚实,肌肉发达,安全感十足,旁边靠墙斜放着一把叫做黎明的大剑。
另外两位叫做艾文和薇亚,前者是17级游侠,后者是16级法师。
两人窃窃私语,不时低笑两句,在聊些别的话题。
“他掌握了穿透箭矢。”埃伊斯说道,一般人不值得他为队长介绍,看到冒险者新秀才有结识的想法,对双方都有益无害。
艾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也会穿透箭矢,深知学习这个技巧的难度。
而他掌握时已经不年轻了。
“难得遇到有潜力的新人,脸还这么嫩,真像个青涩的苹果。可惜我们有游侠了,不然你来黎明之牙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罗娜喝着啤酒,脸庞酡红,调笑说道。
她打扮得很开放,胸前衬衫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敞开着。
伽罗看了两秒,觉得罗娜不是他的菜,海王风格太明显。
按照冒险者的作风,他保证罗娜不止有嘴上功夫。
最起码埃伊斯肯定被罗娜草过了——伽罗瞥见精灵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埃伊斯岔开话题:“刚才琼恩邀请我去幽暗地域深处找人,说追猎者小队也会加入。”
罗娜笑道:“等我们答应后,他又会转头对加尔的队伍说:‘黎明之牙加入了,所以你们追猎者也来吧’。”
女法师薇亚说道:“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琼恩是王者之剑的队长,而不是罗丝。”
艾文接话说道:“因为小玫瑰罗丝征服了王者之剑,而琼恩……征服了小玫瑰。”
四个人全都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聊的是精英冒险者之间的事,和伽罗没关系,因为他谁也不熟悉。
但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见闻有助于他了解各种事情。
罗娜提及荒野中有什么强大的怪物出没,说起谁在幽暗地域得到了什么炼金材料,以及某些奇闻轶事。
黎明之牙的成员也会向伽罗询问发生在中州的事情。
收集情报是冒险者的本能。
他们想问光明之火的近况,主教们往北方世界派遣了多少位年轻冒险者。
可惜的是,伽罗对中州的阴影世界所知不多。
因为他出身低微,尼伯特的地位也不算多高,说不出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罗娜等人得知伽罗明天的委托是火蜥蜴时,却给了些建议。
“那东西能喷火,别人都喊它是地火龙,但火蜥蜴和龙类生命不搭边……嗝……它没有鳞甲,腺体能炼制火焰药剂,喝下那东西,你的攻击能附带火焰效果,但贵得很……”
伽罗虽然从委托那边知道些火蜥蜴的特征,但远不如罗娜等人说的详尽。
精英冒险者对这些如数家珍,没杀过也见过,再不济也听说过。
众人聊到深夜。
罗娜、艾文和薇亚醉醺醺的起身离开。
黎明之牙在城镇外买了一座庄园,是小队的固定资产。
伽罗暗暗咋舌,因为他从迪恩口中得知,最便宜的庄园也价值几千枚银塔林。
因为附带田地、菜园、马厩、仓库等配套建筑,再招募游民和流浪者当佃户放羊种地,找些女仆服侍,四舍五入就是贵族生活了。
这很正常,冒险者收入普遍颇高。
而且,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出次任务就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挤一挤手头资金,买座庄园不是难事。
伽罗来到孤山小镇不久,也在考虑要不要购置一套房子。
罗娜等人离开后,他向埃伊斯问了相关事宜。
埃伊斯也不奇怪。很多冒险者都在阴影世界有房子,这也能坚定他们对抗邪恶的信念。
埃伊斯是大地之母的信徒,平时要在主宰面前进行冥想和祈祷。
所以他有时候住在教堂旁边,有时候也和罗娜等人同住。
埃伊斯说:“这是个值得商榷的事情,你应该喜欢住宽敞又精致的房子,这样很好,这才叫生活。但是伽罗,你得明白。阴影世界不安稳。每隔几年、十几年就会出现强大怪物闯入人类世界、毁灭村庄的事情。”
城镇的房子大多是砖石结构,或者木石混搭。
在乡下农夫看来,这些房子宽敞坚固,已经极好了。
但在伽罗看来,这依旧和贫民窟没两样。只有底层冒险者会买这样的房子,日常就是和邻家小孩吹嘘自己莫须有的事迹。整天和粪便污水为伍,平时连个洗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伽罗没准备过那样的生活。
这也是他选择住在野蔷薇庭院的原因。
他喜欢干净的环境。
只是他现阶段虽然有些积蓄,但也不多,买不起他喜欢的房子。
“重要的是,要为未来考虑。”埃伊斯说。
“你现在还年轻,谁也说不准今后会怎么样。十个人成为冒险者,最终也许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也许一个都没有。
“你奋斗十几年,幸运的活了下来,也攒够钱在阴影世界买了座庄园。
“但到几十年后,你年老体衰,你的子嗣后人怎么办?
“你也要让你的孩子也在阴影世界过上朝不保夕的冒险者生活吗?晚年丧子是个很悲惨的事情。
“这也是冒险者都向往光明世界的原因,冒险者都对世袭的贵族爵位梦寐以求,但可惜的是,那里位置有限。”
……
底层冒险者真的是拿命赚钱,容错率很低。
拿巨魔为例,前者一巴掌挥下来,人类就得骨断筋折。
而沼蛇也很危险,一旦被缠住,只能被活活绞死。
这还算是比较好对付的怪物,毕竟物理系没那么麻烦。
要是换成吸血妖鸟,它从天而降,一个恐惧术下来,没有徽章、意志不坚定的低级冒险者就得心智崩溃。
但冒险者为了富贵险中求,有时候还要主动挑战强大怪物。因为高风险带来高回报。
通常来说,冒险者有三个阶层。
金字塔顶端的是精英小队,能探索幽暗地域,埃伊斯就是这种冒险者。
其次是不靠委托过活,深入荒野,猎杀怪物的冒险者。通过售卖怪物素材维持生计,他们被称作怪物猎手或者荒野猎手。
最后是在城镇周边接委托,依靠酬金过活的底层冒险者。
伽罗是最后一种,他刚来没多久,现阶段没必要去碰危险任务。
他的计划很简单。
暂时先接些低级委托,慢慢攒钱买房子吧,有立足之地再说。
埃伊斯不建议他买庄园。
黎明之牙虽然买了一些庄园,但他们是集体承担风险。
就算经营不善,或者被怪物毁了,损失分摊到所有人身上,他们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黎明之牙在别的城镇也有其他庄园。
况且,他们在幽暗地域活跃多年,难免在各地都要有个落脚点。
或者说,每个精英冒险者都或多或少有些固定产业。算是投资,每月都有固定收入和盈余。
伽罗现今只有个战斗随从,买不起庄园,他又看不上普通居所。
埃伊斯推荐他买个带着庭院的独栋别墅,再雇用两个女佣也能有不错的生活质量。
这种别墅的价格往往也不贵,一般价值三五百枚银塔林,在阴影世界也能跻身高级阶层了。
埃伊斯觉得伽罗要打拼个一两年,才能够晋升到这个层次。
但伽罗觉得没那么慢。他生命等级不高,但掌握的技能弥补了这方面缺陷。
……
第二天。
伽罗骑着阿卡斯,带着迪恩,出门就去杀火蜥蜴去了。
按照委托提示,这条火蜥蜴在那个叫做艾叶的村子周边现身。
一个月前,放羊的孩子首次见到了火蜥蜴,它吃掉一只羊,随后就不知所踪了,把那孩子吓得够呛。
村民很害怕,凑钱去公会大厅找冒险者。
炼金工坊注意到后,增加了委托价格,前提是要带来火蜥蜴的腺体,所以最终委托价格高达九十银塔林。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没拿到腺体,也能拿到村民的报酬。
有两波冒险者接了这个委托,至今没人完成任务。
伽罗和迪恩来到艾叶村,但怎么找火蜥蜴是个麻烦事。
“冒险者。我说,你们到底行不行?冬天要来了,大家要忙着割草砍柴,但那头畜生让我们什么也干不了啊。”
“阁下,保护民众是冒险者应尽的职责。”伽罗冷淡说,“但我们只负责尽力而为,至于结果?那不归冒险者管,这事儿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
这地方山丘起伏,又遍布树林,到处都是齐腰高的枯黄草丛。
半月前,有四个野生冒险者搭伙在这里找了三天,因为找不到火蜥蜴的踪迹,只能悻悻而归。
伽罗同样没把握。理想的情况是他接了委托,到了地方,杀了怪物,拍拍屁股走人。但现实往往没那么理想。
冒险者的生活其实就和战场的士兵类似。
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战斗,大多数时候不是在挖战壕,就是在挖战壕的路上,真正的生死激战也就那么一会。
巨魔那种是即时任务,因为体型大,很难遮掩身形,再不找冒险者,巨魔就要进村吃人了。
埃伊斯所说的强大怪物毁灭城镇的情况,也是即时任务。
公会要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强大冒险者们对抗怪物,避免城镇被毁灭,或者和城镇一同被毁灭。
伽罗没住在艾叶村,他在周边转了半天。
最终在火蜥蜴曾经出没的山坡边上找到了合适的落脚地。
“迪恩,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唉,也不知道火蜥蜴什么时候会出现。”
“大人,咱们肯定能干掉它。”迪恩信心十足的取出物资。
他将简易帐篷搭好,睡袋也放进去,开始捡柴引火做饭。
“不是怎么干掉的问题,而是怎么找到的问题。”伽罗坐在山坡的草丛上,迎着黄昏,用剑油慢慢擦拭着手里的钢剑。
这是从怪物体内提炼出来的特殊油脂。擦了剑油后能提高剑身的耐受度和锋利度,降低磨损率。
锋锐+1的属性虽好,但若是保养不当,很快也会失去这个属性。
伽罗对火蜥蜴的生活习性所知不多。
只能推测它平时比较懒惰,饿了才会到处觅食。饱餐一顿后,好些天都不用进食。
迪恩说道:“不然咱们找只羊当诱饵吧,它肯定上当。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样杀怪物的。”
“那还不如拿你当诱饵呢,最起码你遇到危险能跑到我身后。”伽罗瞥了他一眼。
他们是冒险者,不是来放羊的。
听到提议被驳回,迪恩耷拉着头发和耳朵。
这片地方很大,找火蜥蜴也没个固定地点,一只羊价值三五枚银塔林,如果弄丢就很搞笑了。
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迪恩两天前还是从村子里牵了头羊,村民免费提供,不是当做诱饵,而是给他们吃的。因为伽罗此行干粮消耗殆尽了。
伽罗这段时间在钻研武艺,有空就找魔法草药,结果只从上千株很像是魔法草药的植物里,找到两株普通的魔法草药。
看来新手期的好运消耗殆尽了。
他准备在这里再等两天,如果等不到就要离开了。
因为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事情很快出现转机。
打破僵局的不是伽罗有所发现。
而是那些村民跑过来通知他,说在村子的那一头发现了火蜥蜴的踪迹。
……
“大人,天黑了。”
迪恩眼见这片山野逐渐黯淡,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色,归于黑暗,最终只有稀薄的星月光辉。
“咱们还找吗?”
他咽了口唾沫,心底惴惴。
他们追寻火蜥蜴已有半天,从村头出发,翻过山脊,踏足荒野,沿途都是偏远的山林深谷。
秋风在白天凉爽舒适,到了夜晚却凄厉骇人。
远处山丘轮廓如怪物蛰伏,树影晃动像狰狞活物,迪恩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不由得浑身发毛。
伽罗说:“它吃了头牛,离我们很近了。”
那是头瘦牛,但火蜥蜴也大不到哪去。
伽罗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他能嗅到残留在空气中那股味道,很像是熟炭,开始若有若无,如今渐渐浓郁。
这是唯一一次猎杀火蜥蜴的机会,否则他们这次白来了。根据路线来看,火蜥蜴在往荒野深处迁徙。
冒险者站在前方,追随者无权后退。
迪恩只得紧跟伽罗的脚步。
他不知道伽罗怎么敢在夜里追逐怪物的,这超出了新人冒险者的能耐,但他相信他的委身者不会将他往死路上带。
他们轻装前进,速度比火蜥蜴更快。
伽罗刚爬上这片低缓的山坡,前方荒野一览无余,在夜幕中有个火红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伽罗长松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避免打草惊蛇,沿着山脊,带着迪恩从那片浓密的矮树丛里绕过去。
他学了精准命中和五感提升后,有基础的夜视能力,极为灵敏的穿梭在树丛间。
但迪恩只觉得到处都是灌木和矮树枝条。
叶子摩擦他的衣服,枝条在抽他的脸,石头撞他的小腿,地势越往上越难走,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伽罗带着迪恩艰难的穿过这片矮树林,来到山坡上。
下方地势开阔,居高临下能见到火蜥蜴爬行的动作,就连迪恩也能瞧见那道红色的影子。
它的样子很像是科莫多巨蜥,但体型更大,火红皮肤,看起来相当臃肿。
黎明之牙的罗娜告诉他,火蜥蜴的感知力很强,贸然靠近会被察觉。
伽罗低声和迪恩说了作战计划,便从箭袋里抽出箭矢,站在高处,瞄准火蜥蜴,缓缓拉弓,凝神蓄力。
穿透攻击!
嗖!
白蜡木弓身发出颤抖般的哀鸣,箭矢呼啸着俯冲过去,迅猛的消失在夜空中。
而后,他就见到一百多米外的火蜥蜴动作一滞,像是被根钢针钉住了。
伽罗不等喘息,便和迪恩共同冲下山坡。担心没命中火蜥蜴的要害,会让它逃掉。
但穿透箭矢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拿巨魔举例,因为威力不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所以巨魔挨了十几箭都死不了。
但如果换成穿透箭矢的话,只需一箭就能贯穿它的身体,射中心脏直接秒杀。
火蜥蜴在荒野中发出一阵恐怖的哀嚎。
听到伽罗奔来的动静,火蜥蜴张嘴,转头就是一道烈焰喷来——在伽罗背后,迪恩在冲锋时踉跄摔倒,差点没成糖葫芦一路滚下来。
呼!
黑暗的荒野骤然大亮。那道烈焰瞬间延伸出十几米远,熊熊燃烧。
徽章拼命震动,提醒他快跑、快跑。
伽罗只得转而奔向侧面,绕开正面的烈焰。
火蜥蜴也在原地转圈,调整喷火角度,它的肩背位置有根箭矢深深的扎进肉里,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烈焰也在极速点燃沿途枯草,如整扇火墙般追逐伽罗的身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六秒,火蜥蜴喷吐的烈焰很快衰弱消失。
火光大亮的荒野又陷入黑暗中,只有诸多被点燃的枯草在提供微弱亮光。
火蜥蜴缓缓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喉咙里喷出吐息般的火苗,盯住伽罗的一举一动。
全力喷火五六秒,对它来说消耗很大,平时不轻易用这招,如今纯粹是受伤后应激了。
伽罗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他也在喘息回气。
穿透箭矢抽空了他的蓝条,后来的一路狂奔也让他提不起劲来,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时间点,迪恩也爬起来重新冲过来了。
“保持距离,两面包夹!”伽罗说道。
现在是狩猎,狩猎不能心急。
“我知道了,大人。”迪恩双手握持战锤。
虽然没前两次那么紧张,但这次遇到的火蜥蜴也是他所见的最强怪物了。
火蜥蜴警惕的转动身体,现状对它不利,怪物本能告诉它最好赶紧逃。
但伽罗和迪恩也在绕着它转圈,让它没法判断动向,更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伽罗布置的作战计划很简单,三者站成一线,彼此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火蜥蜴无法同时面对两个人。就算喷火或者发起攻击,他们也有充足的闪避空间,足够另一人发起进攻了。
等伽罗恢复体力,或者等火蜥蜴有破绽,两人再近身砍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