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拉缇亚

冒险者重度依赖!梦镜之影第 191 / 200 章30,913 字

拉缇亚从深邃宁静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她在朦胧中见到天边夜色漆黑,冷风阵阵。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身旁的营火发出温暖和光亮,噼里啪啦地作响。周围的树冠发出平静悦耳的沙沙声,像是轻柔的摇篮曲。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撑起手肘,皮毛斗篷从青紫色的肩头滑落。

她见到营火旁边坐着两道身影,旁边斜竖着弓、剑和斧子。有匹壮马拴在树下,马鞍的金属搭扣反射着火光,木柴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烟火味。

拉缇亚终于回想起一切,她意识到她没死,心脏仍在跳动。

而后,她听到那道温和冷静的嗓音。

“你叫什么名字?”

“拉缇亚……”

“你是逃走的奴隶?”

拉缇亚望着营火旁的两个身影,有个匀称的身影背对着她,另有个矮小的冒险者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披着的斗篷,虚弱地乞求道:“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你去哪里?你浑身都冻僵了。你的家在哪里?”

“森特里亚的伦丹郡……”

“看来你来自光明世界。也对,风之团不敢在阴影世界抓奴隶。你的亲人呢?”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在数月后,当初几近崩溃的拉缇亚终于接受了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我无处可去了,求求你,主宰在上,帮帮我,帮帮我吧。”

拉缇亚见到那人终于转身。

他的五官轮廓在光影中分明,半边映照火光,半边浸入阴影,眉眼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伽罗无奈说道:“我不相信主宰。”

他觉得很为难,有时候救人很简单,但有时候救人也很难,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更难。

“我来这里只是杀怪物的,白天有两头雾妖,它们是相当难对付的敌人,故意驱逐你过来,干扰我们的判断,但很可惜,它们算计错人了……”

伽罗顿了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我是冒险者。冒险者只会杀怪物,帮助奴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好心的冒险者,他们在追我,帮帮我。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别让我……您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您开口……”

迪恩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我觉得……”

伽罗扭头望着他:“你觉得什么?迪恩,同情是个值得称赞的美好品性,拯救他人更是勇敢高尚的举动,若你要救她,我必会给予援助。”

矮人血脉的冒险者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了。

他小声说:“我觉得肉汤应该能喝了。”

他家里早就容纳不下了,父母接纳了群山小镇那边的矮人亲戚,如今房间爆满,吃饭都成问题。

伽罗轻叹道:“拉缇亚,明天我给你留些吃的,希望你能活下来。”

“不!别这样,求您了,收留我吧……”

伽罗摇头,救了一个奴隶还有一万个奴隶,拉缇亚太晃眼了,她背后还有捕奴队在找她,成本太高,他不接受……

拉缇亚忽然尖叫起来,“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求你了!”

伽罗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他露出奇怪且莫名的表情,问道:“你说什么?”

“光明之火在上,帮帮我,别丢下我,我会死的!”她嗓音里透着浓烈的哀求。

时隔数月,他又听到了这句话。

伽罗眸光闪烁,伸手握住那枚挂在他胸前的黄铜徽章,映照出营火那明亮的光,每道纹路极为清晰,仿佛在汲取热量、熊熊燃烧。

他凝视着拉缇亚那双晶莹闪光、充满哀求的褐色眸子,心底挣扎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回去。”

拉缇亚闻言,急促的呼吸终于缓和下来。

她太虚弱,又经历了一轮的情绪紧张、神经紧绷,差点耗光了她所有的体力。

但她认出了那徽章所代表的事物,曾经见过同样来自中土世界的冒险者,无意间听到过那儿的习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能拒绝走投无路之人以光明之火的名义提出的请求。

她重新缩回皮毛斗篷里,沙哑地说道:“感谢您,光明之火的大人。”

“你不信它,就别把它挂在嘴边了。”伽罗说道。

哪怕他也不信。但人总要面临选择的。

拉缇亚望着温暖的营火,她抿嘴说道:“不!不!我现在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我向主宰发誓!”

她相信主宰不会怪罪于她。

因为生命自有其秩序,生命自有其出路。

一旁的迪恩起身将篝火旁炖好的肉汤端了一碗,递给拉缇亚。

伽罗伸手取来斜靠在旁边的长剑,拔出剑,用油布轻轻擦拭剑身。

他心底默念。人总要作出选择的。

……

不管怎么说。

买个合法奴隶简单又省事,但包庇一个逃走的奴隶却很麻烦。

伽罗带着迪恩和拉缇亚返回孤山小镇。

中途,他们和奴隶商人的捕奴队不期而遇。

捕奴队共有五人,戴着宽沿毡帽,腰间挂着鞭子,穿着体面的棉衣,

“尊敬的阁下,我们在群山小镇丢了些商品。如您所见,我们已经找回了大部分,但有个少女仍然下落不明。有人见到她往这边来了,如果您能给我们些提示,我觉得再好不过了。毕竟咱们无冤无仇。”

为首者身材高瘦,脸上有些深色暗疮,鹰钩鼻有些歪。

他目光紧盯着伏在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伽罗走在最前,他背着剑,牵着马。穿着棕色束腰上衣和深色长裤,显得很干练利落,刚买的皮毛斗篷严严实实的盖在了拉缇亚的身上。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察觉到拉缇亚害怕得发抖。

“我给不了任何提示,诸位大人。”伽罗停住脚步。

背后的迪恩放下沉重的行囊,他提起手里的大斧子,像是挥舞树枝般,发出破空声。

捕奴队也纷纷亮出武器。

“我觉得咱们不必如此,只要追回风之团的商品就行。”高瘦队长说道,“私藏商品不是体面人的做法。阁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诸位大人,那我就明说吧。”伽罗轻声说道。“你们带不走她……”

“你这狗屎!你想干嘛!想拯救世界吗!”捕奴队的某个成员大吼,“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伽罗表情冷峻,铿锵一声,他用食人妖的右手拔出背后长剑,

“是啊!这和我没关系!你们有追捕奴隶的自由权利,而我有什么?我只有光之王的信仰、律法和诸神共同赋予我付诸行动的自由权利!懂了吗,你们这帮混账东西!我管不了你们干什么!但我管得了我自己在干什么!”

拉缇亚伏在马背上,不敢起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在场的人谁也没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你们不动手,那就放弃她吧。”伽罗指了指胸前徽章。光明之火静静燃烧。

“就当我买了她吧,买奴隶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劝你们别再逼我了。”

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就差指名道姓的让他们滚了。

高瘦的捕奴队长被伽罗用慑人的眸光盯着,只觉口腔干燥,蜡黄的脸庞划过一滴冷汗。

一般来说,那是游侠才会磨砺出的眸光,因为极度专注,所以视线高度凝聚。

历经战场磨砺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若敢做多余动作,五人便会瞬间死去,毫无挣扎。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冒险者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真正初出茅庐的新人没底气,更没经验,说话都会露怯,不会用这种极为决然的谈判方法。

这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做法!

敢轻举妄动我就宰了你!

态度极其强硬,意志非常坚定,铁了心要救这个奴隶!

一般来说,很少有正神冒险者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捕奴队长有些头皮发麻,他深知若是爆发冲突,一切便毫无转圜余地了。

因为有信仰的冒险者无缘无故地和别人见血,别人会死,他们也会身败名裂、被收回一切荣誉,若再干坏事甚至会被赏金猎人追杀。

但也有些正神冒险者,对于拯救别人有极为狂热的执念。

哪怕得不到好的结局也会这样。所以最好别踩他们的红线。

命运这个婊子养的让他们碰到狂信徒了!

放在所有正神冒险者里都算是最极端的那批信徒了!

伽罗继续说道:“这位风之团的大人,你说奴隶是商品。那么你觉得一条命价值多少?我觉得无价!一条命无价,五条命同样无价。”

她顶多只能卖几十枚银塔林,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分成也就十几枚银塔林,何必如此呢?

捕奴队长吐了口气,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只能说她死于荒野了。”他微微鞠躬,“年轻的阁下,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如此最好。”伽罗轻声说道,“我见过你们的脸,我记性很好,风之团的诸位大人,我希望没人追究此事。否则你们和我的血必有一方在地上流淌!我发誓!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双方一拍即合,在荒野私下达成约定,一切无事发生。

……

拉缇亚浑身遍布青紫的伤痕,这是冻伤,血液在局部淤积,看着就吓人。

只能说拉缇亚命硬,或者说在快到生命极限的时候遇到了他。

伽罗将拉缇亚送到孤山教堂那边。

这次杀雾妖,他又赚了几十枚银塔林。

而且,因为雾妖难杀,两瓶雾妖血也有价值,所以卖了二十多枚银塔林。

“她是奴隶?”助祭惊讶于拉缇亚的身份。

拉缇亚的手背烙上了奴隶的印记,非常显眼。

但她认识伽罗,也知道伽罗的身份。

他是不能购买奴隶的,否则消息一旦传回中土世界,他的牧师肯定要受责罚。

“祭司大人,拉缇亚是逃出来的人。”伽罗解释说道。“她在野外冻了两三天,我把她带回来了。”

“可怜的孩子,愿主宰能治愈你心底的创伤。”

助祭的掌指冒出莹莹绿光,落在拉缇亚的身上,缓解着拉缇亚的浑身伤痛。

“你是怎么从捕奴队面前保住她的?据我所知,那群渣滓可不好打交道。”

“我告诉他们生命无价,说服了他们。”

捕奴队,听着真威风。但队长也只有10级,只能算半个冒险者,在他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这种在弱者面前耀武扬威的人通常有眼力见,否则不会在鱼龙混杂的佣兵团里混得风生水起。

伽罗双手抱胸,肩膀斜靠在门框上。

“她现在没地方能去,只能委身于我。让她在教堂待两天吧,祭司大人,我会付钱的。”

“你要收留她?”

伽罗说:“跟在我身边,总比跟在别人身边强。”

“这是傲慢。伽罗,你觉得只有自己能拯救别人?将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我无话可说。”伽罗冷冷说道,“因为事实如此,最起码我没见到别人帮她。”

“这伤疤是她一生的耻辱。”助祭面带怜悯,轻抚着拉缇亚的手背。“那些恶人对你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主宰的神术虽能治愈伤势,但却不好处理旧疾。

况且这痕迹是风之团用伤害+1的特殊刑具烙印下来的,能伴随凡人一生。

“把她留在教堂当个学徒吧。伽罗,不用你花钱,半个子儿都不用。她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主宰钟爱所有自由生命。”

“好主意,教堂愿意收留她那就最好了。毕竟我也没准备好去负担别人的人生。”

伽罗知道教堂的难处,就和他一样,能救一个,但救不了全部。为了避免引发更大混乱,只能选择不闻不问。

“等等,祭司大人,”拉缇亚突然说道。“我、我只怕当不了主宰的修女了。”

“为什么?”助祭很惊讶。

“因为我现在信仰光明之火。”拉缇亚眼神闪躲着说道,“我向主宰发过誓。祭司大人,我这样行吗……”

伽罗表情纳闷,他这算传教了吗?

助祭错愕片刻,表情变得很柔和,轻轻地点头:“当然,主宰很通融的,尤其是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而言。”

她继续说道:“自由意志很重要,它代表一个人是否属于自己,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这世上只有奴隶没有权利,所以我们都痛恨它。现在你作出了选择,我很欣慰。从今往后,只有诸神能剥夺你的自由意志。”

当拉缇亚真正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时,莫名有些惆怅和惘然。

她没办法,她对主宰的信仰,早就伤痕累累了。

“谢谢您,祭司大人。”

“伽罗,你走吧,让她乖乖睡一觉吧,没人敢在这里打扰患者,瞧瞧这孩子伤成什么样子了。”

……

【你杀死了一只13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28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2级的雾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17点经验】

雾妖等级不高,给的经验也不多,但它懂得法术,所以比14级、15级的怪物还要难缠。

雾妖算是法术系的怪物。

低级冒险者击杀它的难度太高了。

这就是施法者比别的职业者强势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偏科。

偏科,意味着某些属性极端强大。

举例来说,12级的雾妖体质仅有9级,但精神和能量分别达到了14级、15级的程度。

这意味着它们能释放比它们生命等级要强大的法术。

一个16级、17级的法师,基本能释放出战士和游侠20多级才有的技能威力,这是其他职业者拼死难及的程度。

其次是,法师天然就要掌握比其他职业更多的法术技能。

伽罗虽然不认识什么施法者,但在黑龙攻城战役中,他见过十几个施法者同时动手,各种法术百花齐放,威力极强。

但施法者的弱点也很明显。

因为他们都偏科。

伽罗来到城镇郊外的别墅。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六个农夫受他雇用,负责将这里清理干净。

伽罗给钱很痛快,那些受雇者也不想出问题,避免得罪这位冒险者,所以他们手脚麻利,干活也很仔细。

两天功夫,原本被枯藤杂草覆盖的庭院开始显现原形。

主体结构虽简陋但完整,前庭后院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极为宽敞明亮。

伽罗来到石匠协会,交付了一笔定金,请这些泥瓦匠按照他的要求,对整栋别墅进行加固和翻新。

仅此一项就消耗了一百多枚银塔林。

一把双属性的剑价值两百多枚银币,但冒险者一般只有一把主武器。

伽罗有弓和剑也足够了,足够他应对大多数情况。

主武器价格便宜,而炼金道具就很昂贵了。

举例来说,伽罗那件食人妖的右手,力量+1的属性朴实无华,但市场价格高达三百多枚银塔林。再比如一双敏捷+1的炼金靴子同样很昂贵。

而这些炼金道具的增幅效果说强不强,说弱不弱,虽然能提升上限,但对于很多冒险者而言,其实是用不到的。

伽罗目前只在城镇周边杀怪,真正的高级怪物都被高级冒险者给杀了。

这也是阴影世界的潜在逻辑——天塌了有高个顶着,遇到黑龙攻城,也不是他们这些低级冒险者冲锋陷阵。

所以伽罗遇到的怪物通常达不到他的上限。

简单来说,没什么低级怪物能扛得住剑锋和箭头的伤害。

唯一无法掩饰的是,他在阴影世界也就待了两个多月,每日奔波忙碌就消耗了大量时间,干什么都得一步步来。

最理想的情况是买个房子,有了私人空间,学个技能,自己锻造武器、制作炼金道具。

……

“大人,咱们今天去公会大厅吃饭吗?”

“不了,那边太吵,我们去金麦穗去庆祝。”

“我听说孤山小镇来了个新的施法者。”

“不是路过?”

“我刚见到了,提交委托完成的时候。她在公会大厅完成身份登记,惊动了所有人——她肯定是从格瑞诺克来的。”

伽罗有些惊讶:“真新鲜。”

因为这意味着施法者是个新人冒险者。

就和刚来到孤山小镇的他一样,两者路线也基本相同,都是从铁环要塞来到孤山小镇。

但不同的是,他这个游侠的吸引力可没施法者高。

曾经,孤山小镇每个月都会出现那么几十个新人冒险者,而施法者是一年半载都难见的职业,没有特殊渠道根本招揽不到。

“现在很多出名的冒险者小队都在邀请她加入。”

“所以呢?”

“所以咱们要不要也去问问?”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不准能邀请她成为队友呢?”迪恩心存幻想。

谁都知道,施法者是所有职业里输出最高的。

“我觉得你应该先把【突进】给掌握了,”伽罗冷淡地指出这点,“其次,施法者不会轻易加入别人的队伍。”

黑龙攻城期有十几个施法者现身。

即使是最弱的施法者,生命等级也有13级,输出堪比17级的战士,伽罗猜测那人等级太低,是野路子出身。

因为王者之剑有个叫小玫瑰的正统施法者,生命等级高达18级。

法师之刃的核心位伊崔布尔虽然同样是18级,但他是18级巅峰,差半步就能晋升19级法师。

很明显,施法者和别的职业不同。

一般来说,精英级别的冒险者是大多数新人的终点了。

但对于施法者而言,这个等级只是开始,贵族职业天生高贵,这点拿捏得没话说,彼此对成长高度的预估也不同。

还有一点,施法者的性格普遍都很骄傲强势。

伽罗不想找个法爷骑在他脖子上。

他为什么要巴结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自己高高在上就够了。

伽罗和迪恩来到金麦穗酒馆,后者按照惯例点了根烤羊腿和啤酒。

酒馆角落里有个吟游诗人在唱歌,其余冒险者们在热烈起哄。

伽罗吃得较为清淡,点了份杂蔬汤、煎牛排,还有鳗鱼馅饼。

一般来说,每次完成委托归来,冒险者小队就要聚餐庆祝一番,也是老规矩了。

伽罗在生活方面从不亏待自己,每次庆祝都能和迪恩吃掉两三枚银塔林。

他们正享受着美味佳肴。

大门又被推开,冷风倒灌而来。

一个披着鲜艳赤红斗篷、手持梧桐法杖的施法者走进来。

“来份烤鸡……苹果汁……再来份鳗鱼馅饼吧。”藏在兜帽中的施法者在皱眉中点完了餐,嗓音相当悦耳。

酒馆里的热闹氛围顿时安静下来,人们惊愕地望着她。

迪恩眼前一亮。他低声在伽罗耳边说道:“大人,就是那个施法者——她怎么没在公会大厅用餐。”

伽罗淡淡说道:“也许公会大厅那边的冒险者也想拉她入队,而她不胜其烦。”

他也看了那人一眼,本能地甩了个洞察术。

15级的施法者,不出意料,等级很高,个头倒是娇小,披着赤红斗篷,打扮相当神秘。

“行了,到此为止,明天咱们继续接委托。”

伽罗不希望将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因为讨论这个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

夜幕降临。

伽罗回到野蔷薇庭院,又去看了眼住在隔壁疗养院里的拉缇亚。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修女不做,非要跟在我身边。”

拉缇亚勉强微笑道:“因为是您救了我,大人,而不是主宰或者别人。”

她经历过痛苦的事情,深刻到没法磨灭,曾无数次向主宰祈祷,但在最绝望的时候,却不是主宰派人将她从炼狱中拉出来。

伽罗没想那么多,他对诸神信仰有独到见解。

简单来说,当个好人就行了,仅此而已。

光明教会的牧师教他识字、教他技能、给他装备、给他马和弓剑,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他今后能当个好人——伽罗是这样理解的。

极少数正神冒险者,相较于冒险者,更像是殉道者,这些狂信徒暂且不提。

大多数正神冒险者,道德标准接近时代上限,本质也无非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当个好人。

因为好人太稀缺了。

这个时代没多少好人,人穷了就会去偷,去骗,去抢,去不择手段的获取生存资源。有些人不是天生就是坏种,而是被逼的没招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常规意义上的好人就显得熠熠生辉、格外耀眼了。

伽罗天然具有那些好人的品质,他是来自文明时代的继承者。

他不向光之王祈祷,因为那没意义。

但是重视承诺,热忱之心不可泯灭,互帮互助,相信美好事物,尊重同类生命,是做人该有的品德。

所以他没法置之不理,或者说,当她说出光之王后,就没法置之不理了。

否则他就是在轻贱他的灵魂和自尊,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

是啊,尽管他不认识光之王,也不知道祂到底在不在,但他觉得他和虚无缥缈的光之王之间是有那么点情分在里面。

“希望你不会后悔吧。”

第二天早晨。

伽罗和迪恩来到公会大厅。

群山小镇在重建阶段,事务太多,只能将各种委托分摊到相邻城镇。

所以孤山小镇最近非常热闹。

冒险者络绎不绝,交头接耳,通常都是在商讨什么委托划算,性价比最高。

有时候这么一讨论,就错过了早晨和上午的黄金时段,到了下午就没必要再出去完成委托了,晚上睡前心想明天就接委托。

有些冒险者的时间都是这么荒废的。

拖延症,不稀奇,凡人通病。

“伽罗,有相中的委托吗?”西尔蒙背着盾牌和短矛,站在告示栏前,向伽罗和他的矮人跟班问道。

“西尔蒙大人,我也不知道。”伽罗向他点头示意,“只能选择合适的。”

“来我的小队‘开拓之手’吧,咱们去挑战更危险的怪物。你去对付那些低级怪物很大材小用。”西尔蒙压低声音,“我们在冬季有行动,能赚很多钱。”

“只怕我不合适,真的很遗憾。”伽罗再次婉拒了西尔蒙的邀请。

西尔蒙和伽罗一样,也是光之王信徒,也是来自中州。

他也有光明教会发出的魔法徽章,在幽暗地域混了七八年,也组了队伍。

虽然没成为精英小队,但不至于沦为底层。算是不上不下的那批冒险者。

他们通常不接委托,而是深入荒野,在险恶的环境里击杀怪物,通过卖掉各种怪物素材、收集材料维生。

也就是所谓的荒野猎人、怪物猎手。

西尔蒙独在异乡为异客,对伽罗的初始好感度很高。

他在一个月前就注意到伽罗了,所以数次邀请后者入队。

因为他当年刚成为冒险者的时候颇为艰难坎坷,犯了不少低级错误,更是吃了很多的亏,蹉跎了不少时间。

直到遇到接纳他的队友才步入正轨,不希望后辈跟着踩坑,哪怕伽罗给他们打杂两年都比混在城镇周边吃剩饭强。

但现在,他的队长和队友也很支持将伽罗拉进队伍。

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新人不像是个新人,各方面都非常亮眼。

城镇藏不住什么秘密,冒险者之间的消息流通性很强,在这里活跃久了,多少都会给别人留下印象,就算没见过人,也听说过对方的某些事迹。

底层冒险者就更关注这些事了。

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实力和名气,所以就会极为关注别人的战绩和名气,热衷于传播各路小道消息,打探他人动态,对各路强大冒险者的过往经历如数家珍,与有荣焉、能得到些参与感。

伽罗在孤山小镇算是比较受关注的。

他完成委托的效率很高、速度也非常快。每次动手必有收获,可以说非常罕见了。

就算火蜥蜴,也只是用了不足十天功夫就解决了,只有战斗随从受了点轻伤。

迄今为止只失败过一次任务,是因为前两天的黑龙攻城,属于非战之罪。

刚从群山小镇回来,又很快接下了新的委托,隔了一天就回来了,杀了两只雾妖。

要知道,雾妖通常是一整支冒险者小队才有机会击杀的怪物,大多数人压根找不到。

一来二去,伽罗名声鹊起。

另有小道消息说,有个冒险者兄弟帮打上了他的主意,结果全军覆没……

不管怎样,这是超级潜力股,能当正式队友的那种,非常值得拉拢。

而伽罗对西尔蒙的态度也很简单。

不得罪人,敬而远之。

西尔蒙邀请过他,别的冒险者小队也邀请过他。

但伽罗没有加入别的队伍的打算。

真要坦白来说的话,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如果说法爷的优越感源于职业和出身优势,那么伽罗则是通过降维打击,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职业者。

不能听命于自己,就要受命于他人。

加入别的队伍又不能给他带来多大好处,受到的只有掣肘。

伽罗望着前方的委托栏,随手撕下一张委托,带着迪恩绕开喧嚣的人群,穿过城镇街道,直奔荒野而去。

……

“这次委托报酬好低。”

“报酬不重要。”伽罗牵着阿卡斯说,“重要的是炼金材料。”

此行的目标是一条隐形蜥蜴。

它有变色龙的别名,地球的变色龙能够极好地融入环境。

而隐形蜥蜴作为超凡物种,是真能隐形的。

炼金工坊高价收购它的炼金材料,据说每张隐形蜥蜴的皮高达两百枚银塔林。

而腺体和血液也很珍贵,是制作隐形药水、隐身衣等超凡物品的核心材料。

相应的,隐形蜥蜴的狩猎难度比雾妖都高。

雾妖只能在雾中行动,若有施法者驱散浓雾,雾妖将无所遁形。

而隐形蜥蜴呢?

一旦隐身,你就找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即使如此,委托若是涉及到隐形蜥蜴,在底层冒险者里也比较抢手。

因为隐形蜥蜴感官灵敏、警惕性极高,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转移。

所以,冒险者只要拿出武器、大声恐吓一番,隐形蜥蜴便会不战而退,转移地方,然后银塔林到手。

这也是委托价格低廉的原因,仅有十几枚银塔林,只有些穷困潦倒的底层冒险者会接——光是赶路就要大半天。

但伽罗这次是奔着杀掉它去的,最近手头紧,只能寄望于一波暴富。

如果杀不掉隐形蜥蜴,那他也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此次委托来源是郊野的一座石榴园,种植着很多石榴。

光明世界的庄园很封闭,封建意识浓烈,一切都是庄园领主的私产。

而阴影世界的庄园开放性极强,欢迎各地旅人前来做客,经常和商队进行贸易往来。

就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后者更好。

小规模的庄园都有数百亩田地,种植各类作物,保证自给自足的同时也能盈利。

理论来说,每年都能轻松赚数百枚银塔林。

但落到实际,就要看具体的经营情况了。

因为这么大的庄园,遭遇怪物也是麻烦事儿。

有些庄园主本身就是冒险者,守护庄园自然绰绰有余。

但他们不是时刻都待在庄园里的,经常外出冒险。

庄园的防御力量若是不足以应对怪物袭击,就只能向公会委托冒险者来处理此事。

低等级的怪物好说,但若是遇到高等级的怪物,对经济影响不可估量。

几亩地、几十亩地的收成毁于一旦,等于间接没了上百枚银塔林。

“它在咱们左边……等等,它绕过去了!”伽罗在黑暗中拼命狂奔。

“我没堵住,它溜走了……”迪恩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发出呻吟。

“天太黑了……至高之力,您就饶了我吧,我什么都看不到,让这些该死的蜥蜴全都见鬼去吧!”

夜晚月亮暗淡,星穹辉光点点,隐形蜥蜴在黑暗中更隐蔽。

迪恩在这种漆黑环境里什么也瞧不见。

上次是火蜥蜴,他们追了大半夜,最终于荒野成功猎杀。

那次他最起码能见到敌人是谁,知道怎么打。

如今又来了只更难抓的隐形蜥蜴,他们两人合围,结果全都扑了空。

石榴园前些日子刚完成采摘,空气味道复杂黏稠,熟石榴的甜香极为浓烈,近乎腐烂,像发酵的果酒混着蜂蜜。

“这次一定要吃蜥蜴尾巴!”迪恩发狠了,闷头前冲。

夜色像黑薄纱般遮挡他的眼睛,数不清的石榴树疏落有致地分布各处,侧枝细长而坚硬,如数十根鞭子般抽打在身上。

他们在石榴园蹲守三四天。

这条蜥蜴每夜都来鸡舍偷鸡摸狗,对凡人也有极高的威胁。伽罗观察数夜,现在终于动手了。

“它受伤了,跑不远!”

隐形蜥蜴的隐身效果也是有局限性的,最起码瞒不过游侠的中级技能。

五感提升在所有技能里也是很难掌握的类型。

伽罗有基础的夜视能力,能清晰察觉到隐形蜥蜴在慌不择路,脚趾碰到碎石滚动的杂音、躯体碾过尘埃时的痕迹、亦或者在数株石榴树奔跃时树枝的碰撞声响……

和火蜥蜴不同,隐形蜥蜴大约也就一米多长,算是小型猛兽,大半时间处于隐身状态,感官极度灵敏,这使得伽罗没法射中它。

过于机警的天性也是弱点,因为会应激。

伽罗亲耳听到蜥蜴逃跑时迎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发出嘭的一声,那一下肯定不轻……

……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石榴园边缘的栅栏前。

隐形蜥蜴从底下钻了过去,伽罗紧跟其后,也扭身翻了过去。

迪恩咬了咬牙,凝神蓄力,双膝微蹲,体内陡然迸发极大的爆发力。

【突进】!

他像是颗炮弹,弹射起步,跃过两米高的栅栏,横跨了五六米的距离,落到石榴园外,下意识滚了两圈,受身卸力,站起来后,继续朝着前方奔跑。

这片荒野到处都是枯死的莎草丛,高及迪恩的半腰,环境更为杂乱。

迪恩作为矮人,耐力比人类还强,但负重太多,用了一次不熟练的技能,体能见底,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伽罗坚定不移地追了下去。

他自问作为人类,耐力冠绝诸多生物,一条隐形蜥蜴还不够看的,追也能追死它,最好累得它七窍流血,暴毙而死。

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等到迪恩精疲力尽地追出好几里地后,见到伽罗在前方等他。

伽罗站在一片山丘上,手里提着条沉重的黑乎乎的生物,整个人如雕像般的望向西方。

迪恩喜出望外。

咱们真强!底层冒险者几乎不可能击杀的隐形蜥蜴也折在咱们手里了。

迪恩从背包里取出硬质玻璃瓶。伽罗回过神,从腰间拔出匕首,给隐形蜥蜴放血。

那是很奇特的透明血液,像是晶莹剔透的水,非常清澈,灌了大半瓶。

“大人,咱们现在回去吗?”

漫长的追逐战过去,现在天边有些发白,空气潮湿冰冷,鼻间弥漫着晨雾的味道。

伽罗又扭头望向西边的森林。

几只渺小的鸟儿在那边的天空盘旋不落,像是受到了惊吓。

“那边……”伽罗轻声说道。

“一片树林?怎么了,大人,你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动静,响了有一阵了,现在没了。在你没来之前,我见到有模糊的火光从那边的树冠里冒出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打赌那是人类和怪物在战斗。”最终,伽罗作出选择,“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是片茂密树林,荒野密林意味着危险,可能有各种邪恶生物在游荡,有些潜伏的怪物能团灭整个冒险者小队。

就算是片普通的野树林,也有少量哥布林繁衍生息。

阴影世界的共识,除非威胁到人类社群,否则就算冒险者也不会轻易去未知险地找刺激,没那必要。

伽罗带着迪恩迈入这片森林,仔细感知着周边情况。

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土壤里的虫子在低鸣,以及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焦味。

他朝味道源头而去,意料之中的发现了一片发生在森林中的战场。

数十根树身齐腰断裂,到处都有焦黑和被闪电劈过的痕迹,土地像是被犁了一遍,在周边腾出了开阔视野。

而在战场中央,显然没有什么是完好无损的。

到处都是战场残骸,遍地树枝,树叶被撕碎,诸多绿色藤蔓像是死去的蟒蛇,比龙卷风肆虐后还要混乱。

他在枝叶和灌木的遮掩后,隐约见到了个半躺在树下的身影。那人披着红色斗篷,似曾相识,在金麦穗酒馆里见过。

伽罗说道:“阁下,我秉持冒险者公约的互助精神,为和平而来,没有任何恶意。”

“我知道。否则你早就和那些杂草一样倒下了。”森林里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便离开了。”

“等等,冒险者,你不想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吗?”森林里的人问道。

“我对这个并不好奇。”

“林地高妖,或者喊它鹿首妖精更合适,”但森林里的人明显不是在提问,自顾自地说道,“它在夜间出没,我本来要狩猎它,提着它的鹿角脑袋回去的。但……我的状态不好,而且……它的能耐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没能独自杀死它,让它溜走了。”

“那真可惜。但你喊住我们,显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失败。若需要援助,我们尽力而为。”伽罗说,“当然,如果要我们协助你猎杀林地鹿妖,那就不必开口了。”

“好吧……”密林里的人踌躇片刻,最后下定决心问道,“你有吃的吗?”

“伊芙琳女士,你是因为饥饿,没发挥出全力。结果让鹿首妖精逃走了,还在战斗后累倒在树下?”伽罗斟酌着说道,“所以,你出行前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买?而且你也不会生火做饭?”

“我是个贵族淑女。做饭是下等人的活计。淑女的手只能用来拿法杖,最多再拿把扫帚——但那是我用来练习飞行的!”施法者锐利地反问,“况且,我觉得这是阴影世界的错,荒野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和英雄谭里说的完全不同。”

“你所听到的故事是怎样的?”

“冒险者们露宿野外——就像是现在这样——所有伙伴聚在一起,在篝火上烤制刚杀死的新鲜猎物,随便采摘浆果解腻,然后大口喝酒……我没听说过英雄谭中的哪个冒险者要为了衣食住行而操心的。他们到哪都能活得很好,到哪都有朋友盛情款待他们……但事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我在乡野徒步赶路,走得我两条腿都发抖,只能在低贱农夫家的邋遢房间过夜,品尝……不,那些下等人用肮脏难吃的食物来折磨我,而我临走前却还要丢给他们几枚银币。我不想那样,所以我前两天吃了那些酸涩的野浆果……”

伽罗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见到伊芙琳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便接话道:“然后呢?”

“……腹泻半天,差点连法杖都没拿得动。”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了,伊芙琳女士。一个受人欢迎的故事,就必然不能充斥着生活琐碎,因为没人乐意见到那种情节。它只会给人们营造出一种美好的,令人向往的幻觉,也就是所谓的引人入胜——大多数人听故事可不是为了知道主角吃坏肚子腹泻的。”

“说的真有经验。”伊芙琳冷冷发问,“你是阴影世界本地的冒险者吗?”

“和你一样,我不久前刚来到阴影世界。”

“如此说来,你也是新手?那你和我有何区别?”伊芙琳不高兴地撇撇嘴,“胆敢对淑女说教?”

伽罗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区别在于……我深知世界的残酷吧。”

迪恩转动着手里的木叉。

剥了皮的隐形蜥蜴和普通生物没两样,烤成淡黄色色泽,油脂渗出缓缓滴落。

蜥蜴类怪物普遍毒性偏小,凡人也可食用——相对来说,黑龙也是飞天蜥蜴,毒性也小。

但抛开等级谈毒性是耍流氓。

黑龙那个等级的蜥蜴,凡人是无福消受的,只有对高级生命而言无毒。

而隐形蜥蜴的等级较低,仅有12级,体质不算出众,能量和精神偏高,所以凡人也能食用。

伊芙琳的9级体质比凡人略强。

她掀开深红兜帽,衣服裁剪合体,非常优雅,穿着不知名材料的黑色长筒靴。

五官精致,神情却盛气凌人,蓬松浓密的橘色卷发落在肩头,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长长的睫毛闪烁着光泽。

她是个少女,却散发着勾魂摄魄的异样魅力,身上有种像是佛手柑般的淡淡水果清香。

“好吧,残酷先生,看起来,你这位奴仆的厨艺不错,所以你要来当我的奴仆吗?”

伊芙琳伸手捋了捋落在两肩的蓬松长发,伸了伸脖子,方便更好地凸显出她的五官和魅力。

“我想提着鹿首妖精的脑袋回去,给那些乡巴佬开开眼,这就叫立威。我再趁势组建自己的队伍。但,你知道的,我没吃晚餐……”

“我觉得就算你吃了晚餐,能否打赢鹿首妖精也是个未知数。那种怪物又叫森林的化身,就算你压制它一时,也很难杀它。你们在森林里足足打了大半夜,想必是它不想和你纠缠下去,所以主动离开了战场吧。”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极了,所以我需要帮手,能让我肆无忌惮地全力施法。”伊芙琳并不恼怒,她饶有兴致地说道,“我是个天生高贵的施法者,在我们南境有句俗语,越是强大的事物越是脆弱——你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吗?”

“意味着你极端强大。”

“没错。”伊芙琳欣然接受,摇头晃脑地说,“看来你没笨到无药可救,正因如此,施法者更需要队友……”

“但队友不一定需要施法者。”伽罗打断她。

伊芙琳神情一滞,她提高声调:“我刚才夸你不笨,你现在让我蒙羞!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恳求我庇护他们吗?”

“那为何不答应呢?”

“淑女不是什么蠢东西都要的!”伊芙琳嫌弃刻薄地摇着手指,“合我眼缘是最重要的,要有正当身份、歪瓜裂枣的可不行!”

“看来我们也不该出现。”

“当然,你自觉卑微,配不上我,所以要走也行,但把这条烤蜥蜴尾巴留下。那边的小矮人,我等半天了,什么时候能用餐?”

迪恩不敢如他委身者般拒绝施法者。法师小姐看起来身份尊贵,只能小声道:“快好了。”

“那就抓紧,矮人是精通火和铁的高手,也就是天生的厨子和铁匠。”伊芙琳随口斥责一句,“我家城堡里有两位矮人大厨,你既然继承了这血脉,那就别让我看轻你。”

伽罗沉默地望着伊芙琳对他的随从呼来喝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咱们说到哪了?哦,奴仆……对施法者来说,奴仆很重要,北方世界管这个叫战斗随从,中土世界管这个叫追随者,反正都一样,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称呼。残酷先生,你在这周边游荡,应该知道王者之剑,所谓的最强冒险者小队,我能带领你们走到他们那个高度。你觉得呢?”

伽罗摇头说:“不必了。”

“好吧,既然不是为了名,那就是为了利。所有人追逐的都是这两样东西。”伊芙琳用纤细手指从腰间挎包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知道这是什么吗?南方世界的梅伦金币,我不知道它能兑换多少枚北境银币,因为我没数过,但数量肯定不少。我现在将它赏给你了。”

伊芙琳将金币丢给伽罗。

伽罗抬手接住,发现成色极好,要知道,北境流通的大多数金币成色都不太行,廉价金币只能兑换十几枚银塔林。

而他手里这枚,沉甸甸的,最少也能换几十枚银塔林。

“你现在是否充满感激?要迫不及待地跪下舔我的靴子?我可以给你这个荣幸!”伊芙琳坐在木头上,翘起左腿,骄傲地晃了晃左脚穿着的黑色长筒靴,坚硬耐磨。

“伊芙琳女士,我就算追名逐利,也不会在你身上追逐。我不接受这份赏赐。”

“哦?这就是所谓的不为财富折腰吧。我懂。那我也不必通过加码来证明你的品性了。因为按照英雄故事里的说法,到头来,这种手段羞辱的也只是淑女本人罢了。”

伊芙琳将那枚金币重新放回腰间挎包里。

伽罗对失去的金币漠不关心。

事实上,他对伊芙琳更感兴趣。这位少女施法者很漂亮,也很有钱,说话优雅动听,基本符合他的审美观念。

但这点钱还不够他践踏自己的尊严的。

一旁的迪恩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交易谈崩了。那就换个话题吧。”伊芙琳扭头问道,“我说,那边的矮人厨子,烤肉好了吗?”

“差不多。”迪恩又往蜥蜴尾巴上撒了把细盐,盐粒在金黄色的油脂中迅速融化。

“差不多就是烤好了,就请你端上来让我品鉴吧。先生,咱们有刀叉吗?”

伽罗拔出匕首给伊芙琳,自己则用锋利+1的长剑削肉片吃。

伊芙琳随手递给他和迪恩两个冰块做的盘子。

“用这个盛肉吧,文明发展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让咱们用手当餐具的。”

伽罗若有所思地望着伊芙琳手中刚刚散去的淡白寒气,她的双手各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鎏金指环,明显是魔法装备。

在点火的时候,伊芙琳也是抬抬她那根红色法杖,就把火堆引燃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施咒的动作。

“看我干嘛?你很少接触法术吗……唉,我真傻,觉得你是个铁骨铮铮的冒险者,根本没料到你是个压根没见识过魔法世界的乡巴佬——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

伽罗坚定说道:“依旧没有。”

“那真遗憾。”伊芙琳饥肠辘辘,但依旧优雅地用匕首卷着滋滋冒油的肉片。

她姿势端庄地将其放进嘴里,小口咀嚼,细细品尝片刻,点评道,“矮人小子,你的厨艺有待精进。”

迪恩听到这话,扭着脸说:“这位大人,我很惭愧。”他现在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遇到王国公主的窘迫状态。

如果换成别的资深冒险者,或者伽罗,根本鸟都不鸟她。

什么贵族?谁是贵族?我是贵族!

而伽罗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是穿越者,他不信这世上有人的身份比他更高贵。

“嗯。但这条蜥蜴的肉质还算不错,很合我胃口。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把它干掉的,施法者也很难击杀隐形状态的蜥蜴,它们太敏锐了。”

“我学了游侠的五感提升。”

“原来是这个技能,据说来自精灵,这一族的感知力天生敏锐,隔着很远就能察觉到危机并提供预警。”伊芙琳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就算这样,能掌握五感提升的也是所有精灵中的佼佼者了,发展到极致能形成战斗直感。我本要收些精灵当奴仆的,但纯血精灵太高傲,而混血精灵我又瞧不上……”

“法师不也是有探测术和感知术吗?”

“别人能做的事儿干嘛要淑女动手。施法者的技能远多于其他职业的技能,学习法术的难度也出奇的高。”伊芙琳轻描淡写地说道,“每位施法者都要从幼年开始冥想,提升精神力量和法力强度。最短也要用十几年功夫才能成为合格法师——当然,我不在其中,我是天才。”

“冥想……”伽罗咀嚼着这个名词,轻声问道,“你的冥想能教给别人吗?”

“教给别人?你?当然可以。”伊芙琳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说道,“但我也有个条件。”

【伊芙琳正在向你传授“冥想”,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如果说,战士的两大基础技能分别是【斩击】和【格挡】,通过攻防能衍生出各种技能。

那么,【冥想】就是法师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技能了。

伽罗犹豫问道:“什么条件?”

他不是那种穿上裤子不认账的性格。

“给我当仆人吧,淑女缺个精通感知技能的仆人。”伊芙琳说道。

她压根不在乎技能是否流传出去了。

因为一些道理显而易见。

前世的真理都写在了书本上,可到头来也没多少人能往九年义务教材里多添两句话的。

况且,学习要从小开始。

如果一个14岁的小孩在合适的环境下不能学会微积分,那他基本不具有探索科学前沿的可能性了。

“我拒绝!”

伽罗想了想,又说道:“据我所知,战士也有施法技能。”

“你是说那些法印吗?对施法者的拙劣模仿罢了。”伊芙琳面带微笑,在橙色火光的映照下,那头橘色长发明艳得不可一世。

“法术是施法者用自身意志操纵自然力量的结果。而法印只能算简易版本的法术,也就是说,一位施法者释放出的火焰法术,肯定要比烈焰法印要强。而护盾法术,也要强于守护法印。”

伽罗不想和伊芙琳争论这个,那只会暴露他的无知。

他对超凡职业的探索仍然浅薄,而后者明显耳濡目染,身上最起码有四五件珍稀的魔法装备,最便宜的也价值上千枚银塔林,最昂贵的能买下两座庄园。

在这方面默认她说的都对。

“那么你呢,伊芙琳女士,你会多少种法术?也能教给别人吗?”

伊芙琳抬起小巧的下巴:“那就很难了,因为冥想是一切的基础。虽然我精通众多法术,包括火焰、冰霜、闪电、飓风、大地等所有主流法术,但你没有施法基础,就算我传授给你,你也学不了。”

伽罗默默学习,片刻后问道,“你也精通百种技能吗?”

“百种技能……”伊芙琳脸色僵了僵,“只有愚蠢的人才会这么说!”

“看来你知道的真不多呢,就说火焰法术吧,我能释放出火焰球、火焰箭、猛火冲击、炽热长枪,甚至大炎爆。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同个技能。除了古代英雄,没人能真正做到精通百种技能。你理解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理解,因为我同样精通战士斩击,基础技能可以千变万化,竖斩、斜斩、上撩斩、回身斩……只要熟能生巧,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伊芙琳眼前一亮:“你还会战士的技能?不错不错,我一直觉得游侠和施法者定位有些重叠,都太害怕被近身了。真的不来跟着我干吗?”她有些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不必了,女士,现在太阳升起了,如果你仍要待在这片森林,那么我和迪恩就先行撤退了,希望我们日后再见。”

“那么你们就护送淑女回去吧。”伊芙琳惋惜道,“毕竟如这位先生所说,我不知道世界的残酷,没有补给,待在这里也是白白受罪。”

同行后不久,伊芙琳又提出了要求。

她的身体素质极好,但言行举止像是从宫廷里走出来的公主,享尽荣华富贵的那种。这辈子也没尝过荒野的苦头,现在饿了两顿,受到教训了。

最起码知道人能靠双腿走路,却不能只靠双腿走路。

荒野的残酷之处在于有钱也不是什么都买得到。

所以,她要骑着阿卡斯,为此愿意付钱。

伽罗看在那些法术技能的份上,选择免费让出坐骑。

“我小时候养过一匹有天马血脉的银色小马,我的父母和大巫师试图激活它的隐藏血脉,让它蜕变成为天马,结果失败了,我连它的尸体都没见到。”伊芙琳喋喋不休地说着,“从那之后,我就不喜欢废物了,因为浪费时间,哪怕对它们投入了再多的关注和静心照料,也没法改变它们驽钝的本质……”

伽罗筛选其中有价值的消息。

抛开伊芙琳刻薄毒舌的态度不谈,和一位熟知诸多隐秘的法师同行,无疑是幸运且有收获的。

……

下午时分。

他们回到孤山小镇,又去公会大厅提交委托,还没进门就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关注。

准确来说,聚焦点在伊芙琳身上。

开拓之手的西尔蒙第一时间凑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伽罗,你和这位法师小姐组成搭档了吗?”

“很明显没有。我偶遇了这位不想走路的落难女士,并对她提供一些帮助,代价是我现在很累。那么,伊芙琳小姐,我们就此分别吧。”

“你该感到荣幸,”伊芙琳态度倨傲,“不是所有冒险者都有资格和智者同行的。”

“所以感谢你的长篇大论,最起码没在路上让我们觉得无聊。希望我们今后还能再见。”

伽罗说罢前往了公会的窗口,而迪恩则牵马在外等待。

误会解除,西尔蒙表情放松下来。

伽罗是他极看好的新人,和他有相同信仰。法师更是他们渴望招揽的关键对象。

任何一人入队都是好事,两个人入队更是双喜临门。

可这两人要是搅在一起那就正正得负了。

光之王保佑,万幸没有发生那种事。

开拓之手要是多了个施法者,就能补足最后一块短板,具有晋升精英小队的可能性,往后探索幽暗地域也不用大费周章了。

相较于炙手可热的新人,施法者才是能带飞全队的重要职业。

伽罗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更没想和别人抢队友,低调地避免一切冲突。

但他敢打赌,这些招揽者只怕没一个能得偿所愿的。

那位法师小姐极为挑剔,态度轻慢,眼里容不下废物,要有百分百的主导权。

那些成熟的资深小队很难答应这些条件。

毕竟他们是找队友,不是找祖宗。

伽罗在窗口提交委托完成的报告后,便带着迪恩前往了城里的炼金工坊。

每座冒险者城镇都有两家炼金工坊,地位极高,经常从冒险者手里收购各种炼金原材料,并且长期给某些店铺供应超凡道具。

铁匠铺能单独打造超凡装备暂且不论。

某种程度来说,所有的药剂铺、武器店都只是炼金工坊的代理商罢了。

甚至,有时候冒险者在店铺里购买超凡道具,不是看冒险者需要什么,而是要看炼金工坊能生产什么。

这就是很典型的卖方市场。

因为冒险者迫切需要超凡道具,所以谁能提供超凡道具,谁就具有交易的主导权。

当然,开门做生意,炼金工坊通常都会尽可能给冒险者提供全面支持。

什么东西缺了就补上,很少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从来不用什么待价而沽、临时涨价、饥饿营销之类的手段。

伽罗一开始很惊奇于超凡道具几乎被垄断,市场价格居然还很稳定,几乎没有波动,数十年始终如一。

这很反常。

他后来琢磨过来了,这背后多半是有看不见的大手在宏观调控价格。

在北境,只有大地教会能做到这种事了。算是塑造了行业规范和价格标准。

炼金工坊的那些炼金术师和药剂师们,多半是大地教会的教徒,再不济也有很深的关系。

谁能和北境的普世教会打价格战?

人家靠信仰炼金,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充当免费劳动力。

伽罗曾从尼伯特手里拿到了两瓶秘药。

一瓶秘药价值数十枚银塔林,牧师说给就给了,应该是通过教会内部渠道拿到的——有些正神冒险者,能用很低的价格拿到成品药剂。

可惜伽罗在药剂店拿不到内部优惠价格,因为他刚来不久,在这里没什么资历,别人干嘛把药便宜卖给他。

炼金工坊常年收购超凡材料,对各种超凡素材的收购价格很详细明确。

这也是冒险者很重要的收入来源。

孤山小镇有座叫做‘螺旋独角’的炼金工坊,工坊里有位浅橘发的炼金学徒,名叫安娜。

她平时负责在工坊的后院验收炼金素材。

别的冒险者喊她守在后院的安娜,听起来像是妓女的称号。所以谁也不敢在她面前这样称呼,避免牵连整个小队。

就算一位炼金学徒,在底层冒险者里,也具有极高的地位。

安娜只看了两眼,顿时惊诧道:“咦?这是……隐形蜥蜴的皮、透明的血和腺体?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材料的?”

“这些价值多少塔林?”

“我得去把老师喊过来。”女学徒有些踌躇不定。

隐形蜥蜴的材料非常稀少,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而她很年轻,听过但没见过这东西,也没法报价。

“你在这里等会吧……也许要等很久……我叫安娜,你呢?”

“我是伽罗,安娜小姐,你会炼金术吗?”

“懂点皮毛……”安娜微笑道。

她有头浅橘色的头发,鼻子两旁和颈部有些雀斑,不算好看。

但安娜从来不缺乏拥趸者,很多冒险者都幻想和她打好关系,从她这里拿到便宜药剂,至于娶亲就算了——高级冒险者砸锅卖铁也养不起一个炼金学徒。

安娜转身离开了一会,很快又回来,告知要等她的老师炼制完药剂后会过来。

伽罗和迪恩在招待用的院子里等待结果。

这个过程,也有别的冒险者来这里卖怪物素材。

安娜验收了血淋淋的心脏、黏糊的大脑、有绒毛的新鲜蝠翼、巨大的蝎子尾巴……

不管看起来多恶心恐怖,她全都照收不误,给了非常合理的价格,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闲暇时,伽罗和她谈论,问道:“安娜小姐来自南方世界吗?”

“你……哦,是因为发色吧,大巫师们认为这是某种生命突变,使得南境部分居民的生命形态发生了变化,就和那些猎魔人一样。但人们不这么觉得,认为这是全能之主的恩赐,发色越鲜艳说明施法天赋越好……真相是什么那就只有诸神知道了,虽然在我看来这是扯淡,因为我没什么施法天赋。”

“南方世界的施法者很多吗?”

“不算多,各个世界都有施法者,但南境有个巫师议会,每个贵族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学冥想……”

安娜说话时脸色有些阴郁,支支吾吾道,“反正没人喜欢。”

“你当然不喜欢,你只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狼狈逃离故乡,灰溜溜的来投奔我,学习炼金术……”有句阴冷刻薄的话语传来。

伽罗扭头见到一个又矮又瘦、些许驼背的老婆婆。

她脸上皱纹极多,铅灰色发丝,穿着柔软的羊毛衫,披着细麻长袍,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药粉,有长长的鹰钩鼻,身上散发着说不出来、却有些刺目难闻的桉树味。

伽罗莫名联想到老巫婆的这个称呼。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礼貌。

“塞伦老师。”安娜老老实实地向她行礼,神情有些郁闷。

伽罗听说过这个名号,他买的紫衫木弓就是出自这位炼金大师之手,然而两年没卖出去,可见大师称号也只是个噱头。

据他所知,一座冒险者城镇有个两三位炼金大师很正常。

炼金术师人脉极广,和锻造师们共同承担几百名冒险者的装备损耗和保养,平时很忙碌,更难培养出来。

“就是你们杀了隐形蜥蜴?”

塞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古板和刻薄,慢吞吞地走过来,扫了两眼放在柜台上的材料。

“可惜没保存好它的血,活性降低会影响药剂效果,剥皮手艺也不行,大脑腺体很完整,这理所当然,除非你们的脑子也坏了——安娜,给他们拿250枚银币。”

价格比预想的要低,但伽罗没什么议价权。

“塞伦大师,我有些问题要请教。”他忽然开口,

“我不是你的老师。”塞伦大师回答。

“是关于炼金术方面的知识。”

“那就更不对了。”塞伦冷着脸呵斥。

“什么时候冒险者不冒险?反而钻研起炼金术了?不务正业!安娜,你觉得这像话吗?”

“我想学炼金术,就学点小技巧。”伽罗置若罔闻。他轻声问道,“所以请教您,怎么给隐形蜥蜴的血保持活性?”

“放盐,泻盐。它对大多数怪物的血液都生效,能让它们保持鲜活状态。”塞伦背负着双手,缓缓离开了。

【塞伦正在向你传授“炼金术”,经过能量、精神判定,符合条件,是否学习?】

“再见,大师。”伽罗向她道别。

他没得到回应,塞伦大师逐渐走远,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伽罗,你好大的胆子。”安娜有些惊奇,“别说你们冒险者了,就连我也不敢这样和老师说话。”

“那你们这些学徒怎么进步?”

“在挨骂中进步。”安娜沮丧道,“塞伦老师对我们很苛刻,要我们处理怪物素材,研磨草药,处理手法稍有不对,就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我都有些后悔逃出来了,炼金术可不比法术简单。我只有眼力还算出众,所以塞伦老师让我当个收购员,也许我要再学二十年才能成为炼金大师,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给别人打下手的炼金学徒了……”

“愿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伽罗说道,起身告辞离开。

他一点也不关心别人的喜和悲。

洞察术显示,安娜有些天赋,但是不高,生命等级只有9级的水准,8级体质,10级的能量和精神。

她早些年在南方世界被魔法的大门拒绝,现在又被炼金术的高门槛挡住了,至今仍在累积经验。

世界很残酷,就是这么回事。

人间到处都是资质不够的凡人,而他们也构成了芸芸众生。

所幸伽罗觉得他的资质是比较充足的。

今天学了不少技能,一百点经验直接灌进【炼金术】里,各种涌出来的知识瞬间填满了大脑。

……

【炼金术】制作出各种超凡装备。

装备是构成冒险者超凡体系的基石之一。

所有的冒险者都想要属性更优秀的超凡装备。

因为三维属性的提升缓慢,而装备的加成却立竿见影。

三维属性、超凡技能、超凡装备,三者是近似相乘的效果。

这就是独立乘区的魅力。

但冒险者买了超凡装备只是开始。有时候必须要进行维修和更换。

拿食人妖的右手举例。它的超凡属性不是永久的,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流失,最多十年八年就报废了。

这很正常。

因为活着的食人妖都有寿命期限,它的掉落素材自然也不是无限耐久的。

如果用得频繁些,没有保养维修,或者遭到某些攻击,那炼金道具的耐久度下降的就更快了。

用个一两年后就没什么增幅效果了。

相对来说,装备的更迭,也很符合冒险者的成长周期。

实力成长起来了,用个三四年就换新的。

虽然大多数冒险者是不具有这个潜力的。

更何况,底层冒险者都是穷鬼,每个月能有十几枚银塔林到手里就算不错了——这是纯积蓄,用来对抗意外风险的。

因为收入低,好不容易花钱买个超凡装备,别说用个三五年,就算传给后代都很正常。

所以为了买更好的装备,冒险者就想接一些高收益高风险的委托。

比如隐形蜥蜴,虽然委托价格只有十几枚银塔林。但若是能捕捉到隐形蜥蜴,其收获直接翻十几倍。

更重要的是,【炼金术】不止能制造超凡装备,也能调配出超凡秘药。

显然,【炼金术】在这方面比【锻造】更加高深广博。

伽罗学到炼金术后,自动分裂出了多个衍生技能。

【炼金药剂】、【炼金附魔】、【炼金符文】……

伽罗想了想,将一百点经验砸在【炼金药剂】里,结果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学到了比较粗浅的炼金学徒手艺,也就是安娜那个水准的。

只能炼制出白鲜药剂、缓和药剂、活性药剂、祛病药剂之类的低级药剂。

至于更高级些的力量药剂、敏捷药剂、生命药水,暂时还没法炼制。

炼金术显然不能用大型技能来概括。

它属于超型技能的那种,是直指大道的证道级技能。

这次委托不仅赚到了两百多枚银塔林,还学到了众多魔法技能和最关键的炼金术。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您准备要在后院里垒个炉膛,按照工坊的规格来?”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

石匠公会的负责人接待过诸多顾客,其中不乏冒险者,要盖个私人工坊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很少有人像这位雇主般出手大方,给钱一点都不含糊。

既然要求明确。

他们这些泥瓦匠自然要使出吃奶的劲了。

各种木头石料堆满了前庭后院,传来斧劈和拉锯声,散发着锯木味和石灰味,屋里面则充满着浓郁的树脂气息。

用砂浆和碎石来修补墙体,提前切割好的木板铺设地面刷木漆,安装橡木材质的窗棂和玻璃。

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伽罗对这帮匠人的态度极为满意。

虽说时代落后,但人们对建筑的美观和实用的追求却一点也不低,这帮人的审美和造诣很高,能盖教堂的那种。

伽罗动身前往木匠协会那边去买些家具。

城镇每周集市,都有木匠摆摊,售卖家具。

当前时代人们娱乐很匮乏,热衷参加集体活动,所以每次集市都很热闹。

但伽罗对赶集没什么兴趣。

他倾向直接去找木匠定制或者挑些顺眼的家具,约好日期,再让木匠将准备好的家具送过来。

桌椅板凳暂且不提,但床具必须要宽敞稳固坚硬。

忙碌一天,伽罗发现从隐形蜥蜴那里得来的报酬,勉强够他装点所有房间。

平民家具都是松木或者杉木等软木材质的,很容易遭虫蛀。

而伽罗选择的家具都是些橡木、山毛榉等硬木材质。

优点是坚硬、承重强、耐腐。

缺点是价值不菲。

刚到手的两百多枚银塔林转眼间又没了。

伽罗准备再出一次任务。

不止是为了报酬,也是为了经验。

炼金术是个名副其实的无底洞,伽罗刚扔进去一百点经验值,就将所有库存消耗殆尽了——隐形蜥蜴给的经验值极低。

为了今后的全面发展,无论如何也缺不了经验的。

他回来后,只歇了一天,便和迪恩重新来到公会大厅。

……

大多数时候,总有那么一批底层冒险者在委托板旁边游荡,顺便和别的冒险者吹牛打屁。

他们装模作样的讨论委托内容。

说这个委托容易、那个委托不难、杀怪物有手就行之类的评价。

一般来说,这些人的行动力只停留在语言上,不到不得已,不会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伽罗,又来接委托啊?”

有些冒险者凑过来了,不是很熟,曾经打过两次招呼。

“是的,这位阁下,我来接委托。”

伽罗刚进来,鼻子就闻到了各种味道,有酸臭味、皮革味、还有股浓郁的大蒜味——不知道是谁早上吃了大蒜。

他瞧了眼这些人,发现没有能叫出名字的。

伽罗面不改色。只要不涉及到底线,他的耐性极高,从不惹是生非,也不冷落别人,每次都是轻声细语的回答。

所以别人也觉得他性格极好,说话也有教养,进而导致更多冒险者都愿意和他攀谈两句。

只是,最终所说的话题,也都是些既没营养、也没价值的车轱辘话。

“真勤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成为冒险者,也都是起早贪黑的去猎杀怪物……”有位头发油腻的中年冒险者忆往昔岁月峥嵘,不胜唏嘘。

然后就被其他人拆穿了,大家都在这周边混了多年,知道彼此底细和黑历史。

年轻时要是真的拼过命,要么没有中年,要么没有落魄的中年。

“你刚回来还没两天吧?我真要同情那些怪物了,居然撞在你手上。”

伽罗轻声说道:“诸位阁下,我没什么钱,只能靠接委托度日了。”

“你不是刚杀了只隐形蜥蜴吗?那东西可不便宜,最少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吧。”有个脸颊干瘦的冒险者用指节搓了搓发痒的眼皮,揉出一大块眼屎。

“花完了。”伽罗望着委托栏的信息,随口说道,“我买了栋房子,得重新装修,添置家具。而且我是一位游侠,要买装备、补充箭矢,买那些药剂……反正开销很大。”

虽然话题很敏感,伽罗觉得没必要隐瞒。

其他人见怪不怪,彼此打探收入很正常,冒险者本人选择隐藏还是公开,就是各自选择了。

伽罗是孤山小镇最活跃的年轻冒险者了,虽然刚来没多久,但委托完成的效率极高,有人自然对此很好奇。

“该不会是镇子东边的那套房子吧,我听说前些天就有人在那清理东西,我还纳闷呢……那地方可不小,你小子真厉害啊……”

中年冒险者越说越酸。

他对那栋房子有些印象,虽然位置偏远,但宽敞大气,适合养老闲居。

“伽罗、伽罗,你还收不收战斗随从啊,你觉得我怎么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有毛遂自荐者。

“这位大人别说笑了,我有迪恩就够了。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要去做事了。”伽罗随手撕下委托,对众人微微颔首,从人群中挤出去。

迪恩跟在后面,表情带着骄傲、警惕和欣喜。

骄傲在于有能耐的冒险者才会频繁接委托,这是实力的象征。警惕在于有人要抢工作,简直不要脸。欣喜在于他的委身者态度坚定,没给别人挖墙脚的机会。

等到两人离开后,有个冒险者回过神来:“伽罗刚接的委托是要去杀一只树妖吧?树妖材料很值钱啊,好多炼金大师都中意那材料。”

大多数冒险者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再值钱有个屁用,树妖那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你特娘的说得真对。普通人要是能对付怪物,还要咱们这些冒险者干什么?”

“婊子养的!你也是冒险者,你怎么不去撕树妖的单子,光是赏金就能拿五十枚银币了!”

“我说,只有那些荒野中的怪物猎手能对付得了树妖,咱们不行,所以伽罗也不行……”

“笨蛋!我说你们耳朵聋了吗!没听过那些传言?村民们在夜里提着油灯凑过去,发现罗纳尔和他的兄弟们倒在血泊中……醒醒吧!人家杀掉了同行!杀掉了雾妖!杀掉了隐形蜥蜴!他和咱们能一样吗?笨蛋!他在伪装成咱们!要我说,他很快就要离开咱们了,等着瞧吧!”

“所以。”有人提议,“咱们要不要开个盘口,就赌冒险者和树妖哪个会死?”

众人纷纷响应,最后无疾而终。

因为押注者一面倒,赌约不成立。

伽罗这次要赶很久的路。

按照委托所述,那村子很偏远,和孤山小镇相隔七八十里,基本坐落在荒野中。

这意味着他们要准备诸多东西,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迪恩表现极好,不说实力,从追随者这方面来说,他进步神速,从最开始不知所措,到现在能有条不紊地做好本职工作了。

这和他有个极为优秀的委身者有关。

迪恩压力很大,生怕表现不好被解除契约,所以在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幸运的是他性格坚韧,扛得住压力,短短一个多月学到的东西堪比过去数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咱们怎么对付树妖?”

“暂时不知道,凡是怪物,必有弱点。”

“可是周边的委托那么多,咱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我觉得那边既然出现了树妖,周围应该也会诞生许多魔法草药。”

“所以是去挖草药吗?大人,真能找得到吗?我觉得冒险者就应该靠战斗来赚钱,把采草药这种事当做闲暇消遣才好。不然谁都能在森林里捡钱,那早就有一大批冒险者变成采药人了……”

伽罗不觉得迪恩唠叨,虽然他在平时会有些异议,但在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

况且,旅途很枯燥,身边有个人在讲话也挺好的。

“迪恩,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一开始咱们有收获,就和梦里的一样美好。可后来咱们都空手而归了,偶尔找到几株魔法草药,也是很普通的银叶草和活根草,就算卖给药剂铺也没换来多少钱,花费大力气却只够咱们吃顿饭的。大人,你为什么还要找那些草药?”

“为了熬药水。”

“药水?那些炼金药剂?”迪恩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没有质疑冒险者的权威。

他们相处了有段时间了,就伽罗的种种表现来说,会些炼金伎俩倒也不算离奇。

虽然他仍然觉得惊诧。

不管怎么说,炼金术师和施法者一样,都是贵族职业,而后者比前者还要稀缺。

“大人,你还会施法吗?”

“不会,暂时还不会。”

“暂时还不会吗?”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大人,你学这个干什么?这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吗?”

“有些事能自力更生比较好,免得等你落到孤身一人、无人能帮你的处境时,结果却发现你自己什么都不会——我是说冒险者遇到险境的时候,我们总得自救吧,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不是好事。”

“我会帮你的,大人。”迪恩说道,他想了想,重复说道,“我向至高之力发誓,我是你的追随者,所以我能帮你。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还需要我,对我说一句‘迪恩,咱们今天去杀这个危害民众的怪物’,不管是黑龙也好,巨人也好,我都愿意提着斧头和战锤跟着你去对付那些邪恶。我愿意在死亡到来前追随你到世界的尽头。”

“我相信你说的,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那咱们今后是不是不用买药水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迪恩在这方面对他极为信任,

按照他父亲的说法,这是个相当正派的传统冒险者,性格高尚,遇到危险也是冲在最前,勇敢且骁勇善战,愿意对弱者施以怜悯,心智也极为坚定。

虽然在平时低调谦逊,可在关键时候又决然如剑、锋芒毕露。

反正迪恩觉得他的委身者很了不起,不是能力方面的高尚,而是人格方面的伟大,他因此与有荣焉。

他自称来自中土世界,可他觉得中土世界也出不了这样的人。因为在孤山小镇,也有些来自中州世界的冒险者,那些人和别的冒险者也没什么两样。

好像置身在浓郁的迷雾中,却远比雾妖神秘。

迪恩心底早就明白,如今更加确信,这是他的荣幸,也是他一生中所能遇到的最大机遇。

迪恩提了提背后的几十斤行囊,两条小短腿迈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

“冒险者,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去城镇提交这个委托,他们说树妖的委托单价最低是50枚银币。天杀的!我们村子这么穷,你们却要的这么多!发发善心吧,你们为什么不能少收点钱或者干脆不收钱呢。我们都知道,怪物既危险又珍贵,你们从怪物身上得来的材料可比从我们穷人身上刮油得来的多得多……”

伽罗刚到这个叫做老瘤树的村子,就受到了热情招待。

一帮穿着破衣烂袄的落魄村民各自用厌恶的眼神打量他和迪恩。

村长倒是光鲜些,有件保暖的绸子衣服。

他啰嗦的嫌弃着这份委托价格很不合理。言之凿凿的哭诉他们都是穷人,以及有多穷,希望伽罗能少收报酬。

“抱歉,阁下,我做不了主。”伽罗冷静说道,“城镇公会给出了解释。而且,你们不是穷人——真正的穷人请不起冒险者,冒险者通常让他们自生自灭,谁会在意穷人的生死?——但我会因为赏金而在意你们的生死,这就是你们和穷人的区别。”

“我们没办法了!”村长大声吵嚷,“不然谁会往家里面请强盗?”

伽罗发现,这年头做村长的,不仅要有个好嗓子,还要精通骂人的把戏。

“以前都有好人主动来帮我们免费杀怪物。你们喊他们荒野猎手,我们只用提供免费的吃喝就行。再不济,我们也能去请猎魔人,那群贱种的要价可比你们低多了。可自从那条黑龙来了后——虽然我们没见过,村子也没遭殃——但我们知道那之后一切就都变了。随处可见的荒野猎手忽然变得人手紧张起来,也不经常往这边巡逻了,猎魔人也不知所踪。不然哪轮得到你来抢我们的血汗钱!我说,冒险者啊,得了树妖的好处还不够,还要从我们身上敲骨吸髓!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

“村长大人,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们杀树妖,你们就得拿出赏金,这是写在冒险者公约里的。”伽罗轻声细语地说道,“至于我能从树妖身上得到些什么,那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真他妈见鬼!这世道还有救吗!冒险者生来不就要出生入死吗?冒险者生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就像屁股天生用来拉屎一样,为什么还要收钱?我们这群伐木工砍树世代生存在这里,每天拼死拼活的在森林砍树。结果那群贪婪可憎的商人每次都要压价,将上好的木料贬低得一文不值,送到城镇却翻了好几倍的价格,给城里人盖好看坚固的房子,而我们自己却住低矮狭窄的石头房,冬天冻得要死,现在还要掏钱请人杀树妖——看在霍乱的份上,你们干脆逼死我们算了。”

黑龙降临的影响极为深远。

它改变了荒野的生态,将一批怪物从幽暗地域带了出来。

所以,荒野猎手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来这里巡逻了。

村里人只得派人去城镇,提交委托。

委托必须要有酬金,一只树妖最低价格也要50枚银塔林。

城镇的公会大厅基本没有酬金在一百枚银塔林以上的公开委托,除非是遇到怪物攻城的那种情况。

最高级别的委托,酬金也就在九十多枚银塔林——大概就是火蜥蜴那种。

所以价值50枚银塔林的树妖委托,算是中等难度了。

一整支底层冒险者组成的小队就算能对付,也会出现伤亡。

这个活更适合荒野猎手。

有些怪物的超凡材料价值极高,远高于委托费,由此诞生出了荒野猎手这个群体——每个荒野猎手都是冒险者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一旦击杀某个珍稀怪物,或许能直接入手数百上千枚银塔林。

虽然比不上精英小队,但收入也极高了。

相应的,荒野猎手从不在城镇周边活跃。他们也不在公会大厅接低级委托。

因为要保证底层冒险者有生存空间。

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深入荒野,或者游荡在幽暗地域的入口周边,击杀更危险的怪物,获取其超凡材料。

而树妖体内就有极为珍贵的炼金素材,是高级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

老瘤树村子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个价格。

因为别无选择。尽管他们真的很穷,靠伐木来维持所有人的生计,又被商人压榨,从他们手里扣一枚银塔林都是难事。

但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

按照大地教会的说法,这就叫生命自有其出路。

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若在生存的基础上进行细分,那么真正过得好的就只有那一小撮人。

穷则变、变则通。

如果真的没钱,那他们就会换个说法和态度。

比如卑微地献上他们能提供的一切。

而不是用刁民的丑恶嘴脸,通过辱骂和道德绑架来让他退步。

伽罗暂时在这村子里住下,详细询问村民关于树妖的种种细节,并讨论怎么对付这只怪物。

“要我说,你得用火,木头都怕火,树妖也不例外。”有个村民自信地给出提议,然后就被伽罗忽视了。

所有的生命都怕火。

但超凡生命不怕所有的火。

而且现在空气干燥,要担心森林火灾的可能性。

伽罗来之前,专门在孤山教堂里的藏书室搜索过树妖的记载。

树妖基本能免疫普通火焰,它们的树皮坚韧,很难引燃,除非是魔法火焰。

比如黑龙的龙焰,只要烧起来,普通的水就很难浇灭,因为龙焰蕴藏着龙族魔力,十几秒就能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伽罗曾亲眼目睹那些残酷的场景——火人在烈焰中跳舞、整座城镇陷入火海。

超凡生命放出的火焰总要比普通火焰的威力更猛烈。

树妖防御力很强,攻击力也不弱,能使用枝条和根系攻击,威力足以抽碎别的树木。

这种生物的来历也很蹊跷。

它们不全都来自于幽暗地域,也有些是在荒野中诞生的。

据典籍所说,当古老树木被邪恶力量所侵染,便会生出自由意志,主动从地底拔出根系,从此成为具有独立行走能力的怪物。这和主宰没关系,反倒和另一尊自然世界的邪神有关。

还有人认为这是森林的反击,因为树妖是自然精怪,人类只要不打扰森林的安宁,那树妖也不会离开森林,攻击人类。

所以人们应该停止砍伐树木,不能再破坏环境,否则各种各样的怪物只会层出不穷的现身,报复人类。

对于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伽罗不管这么多。

冒险者没有扶贫的使命,也没有保护环境的使命。

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的。

拿钱就要办事,天经地义。

村民们虽然态度不好,但好歹给了他钱,他就得为民除害,而不是为害除民。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

在这个生机浓郁的奇幻世界,伽罗曾涉足过诸多森林。

通常来说,越古老的原始森林,林中地面反而越干净,方便通行。

因为茂密树冠遮挡阳光,植被难以茁壮成长,显得稀疏矮小,自然掉落的树枝和落叶也被快速分解,所以林间的障碍物不多。

但年轻的森林或者次生林就不行了。

早些年被砍伐过,森林自然恢复,重新长出年轻树木,正处于生态演替阶段。

阳光还没被巨大茂密的树冠所垄断,各种喜阳的灌木和藤蔓会抢在树木长高前占领地盘,种类多、生长快、密度极高。

所以遍地都是攀附藤蔓、杂草灌木、枯枝败叶。

这种森林走起来是最痛苦的,因为压根无路可走,只能靠人工开辟出来一条小径。

伽罗如今面对的就是这种次生林。

时至初冬,空气变得清冽,森林散发出由枯叶、腐木和霜冻混合的味道。

遍地灌木落叶凋零,枝条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秋季残留的浆果,纵横交错,形成灰褐色的网遮挡前路,没有能过去的空间。

迪恩手持攻击+1的斧头用力挥舞,寻常的砍刀很难将拦路荆棘斩断。

他在前方开路,伽罗则在后方悉心聆听森林里的异常动静。

“迪恩……”

“怎么了,大人?”

迪恩累得气喘吁吁,戴着铁盔,皱了皱眉,费力地从额角挤下一滴汗水。

“有株白鲜。”伽罗望着那根野生植株。

外表很像杂草,叶片枯黄,枝条稀疏,在灌木荆棘中极不起眼。

迪恩按照伽罗的指使,弯腰将手伸进去,将埋在深处的白鲜草连根拔出,塞进背包里。

白鲜草的根和皮是白鲜药剂的主材料,那种药剂对促进伤口愈合有奇效。它价值不高,一般也就两三枚银塔林。

这些魔法草药平时就不好找,在冬季凋零枯萎,更难辨认了,要通过枝条皮等细节辨认。

伽罗学了炼金术,对草药的辨识度进一步提高,何况他还有洞察术。

现在基本没什么魔法草药能逃得过他的视线捕捉。

不得不说,这里的草药资源真的极多。

伽罗只前进了四五百米,就找到了三株魔法草药。

虽然品质较低,但再少也是钱,积少成多是一笔极大的资源,他又不嫌弃。

树妖察觉到了森林中的入侵者。根系碾过林间的残枝败叶,沙沙作响,朝那边缓缓逼近。

但率先动手的,不是树妖。

伽罗体内奔涌的能量尽数灌注于箭尖,弓弦震颤间,那根锋利的箭矢脱弦而出。

铮——

燕形箭尖几乎无视空气阻力,撕裂沿途的气流,挟着锐不可当的威势,轰然撞了上去。

贯穿力在命中瞬间爆发。摧枯拉朽般,箭矢洞穿了树妖表层坚韧的树皮。

嘭!

树妖身躯猛地一震。以伤口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大半箭身已没入其中,只留一截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大人!中了!中了!”迪恩喜出望外。

“它没死呢!”伽罗将紫衫弓递给迪恩。这是试探性攻击。

好消息是,洞察术显示,这只树妖很年轻,生命等级仅有16级。

坏消息是,树妖用八点的精神维度,换来了高额的体质和能量属性。

伽罗射出的这记穿透箭,在地球上用来射杀猛犸象都绰绰有余,命中心脏就是必杀。

可这个树妖身高六七米、一米多宽,身板极为扎实,穿透箭矢远远算不上致命伤。

伽罗迅速向侧翼撤退。树妖开始反击了。

作为刚从黑暗蒙昧中诞生出意识的新生命,树妖没有战斗思维,都是依靠本能行事。

四条粗壮的主根和无数稠密的根须充当脚足,数十根坚韧枝条挥舞如臂。枝桠交错如刀林,对人类来说,这副形态很恐怖。

它冲撞而来。每一步落下,枯木碎裂,虬结的树根将枯败灌丛连根拔起,断枝枯叶在它身后翻涌成浪。

数十根枝条对准伽罗所在的方位,劈头盖脸抽下。

有一株碗口粗的林木挨了几鞭,当场断成数截。

攻势可谓狂暴至极。

伽罗没学过游侠的迅捷穿梭,但他学了闯步。身形骤然一矮、一拧、一滑,如风中利刃,斜切而入。

长剑铿锵出鞘。

寒芒裂空,伽罗抬手便是凌厉斩击!

咔嚓——

一条主要根系应声而断,数十根密密麻麻的根须也跟着被削落。伽罗身影飘忽,抽身急退。

下一刻,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从天而降,狠狠抽击大地。

砰砰砰……

尘土飞溅,漫天碎叶飘扬。

伽罗跳上四五米外的一棵树,抬手抓住一根树枝,腰肢一扭便荡了上去。脚下的年轻白桦树轻轻弯了弯腰。

没等喘息的工夫,树妖的攻击再度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伽罗动作轻盈地落在相邻的树上,回头正看见树妖狂暴地将那株白桦树撕成碎片。

他没有耽搁,反身一跃而下,趁着树妖攻击的间隙,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利落地斩断七八根枝条,在坚韧的树皮上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伽罗双脚在树妖身上一蹬,正准备脱离战场,余光却瞥见五六根兼具力量与韧性的枝条从侧翼笼罩过来。

他将长剑一收,护在身前。

【格挡】!

剑身拧转,绞碎三四根枝条。其余的攻击落在身上,有格挡减伤,剧痛依旧清晰,但并非无法忍受。

伽罗借此再度退走,像一尾游鱼穿梭在狂舞的枝条之间。

情况很糟糕。

准确来说是森林地形恶劣,几乎没有安全的落脚之处。

他无法通过翻滚或走位规避树妖的正面攻势——稍有不慎就会被枯草杂藤绊住脚步。

“迪恩!”

“大人,我来啦!”迪恩在旁边观战,早已蓄力多时。他猛地一跃,越过十几米的荆棘与矮灌丛,从天而降。

树妖的枝条在空中狂舞。

迪恩不闪不避,双手持斧,全身力量自腰腹贯至双臂,借着俯冲之势,朝树妖狠狠劈下!

轰——

漫天碎枝飞溅。木质脉络、大片树皮、枝桠与木屑瞬间崩碎。

攻击+1的斧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极具力量感,直接将树妖小半截“脑袋”削飞。

那巨大身躯也被这一斧劈得剧烈歪斜。

然而迪恩对【突进】技能尚不熟练,仅有一击之力。他试图模仿伽罗抽身退走,却愕然发现斧头拔不出来了——斧刃牢牢地嵌在树妖躯体中。

迪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头。

树妖仅剩的十几根枝条正朝他劈头盖脸抽来。

噼啪声中,枝条狠狠打在他身上的护甲、头盔、链甲和背后的盾牌上。

砰!

迪恩当场摔了下去。所幸地面有荆棘灌木缓冲,摔得不算太重。

他第一时间想逃离战场,却发现那些枯死的细草杂藤像一张大网,缠住了他的手脚,勾住了他的装备。本就穿得笨重,此刻又已脱力,他竟动弹不得。

他仰头望着树妖庞大巍峨的躯体朝自己碾压过来。

别……别过来……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唰!

空中剑光一闪。伽罗从侧翼冲杀而来,一剑斩断树妖的根系。

他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迪恩,剑光狂舞,如鲜花在空中凌厉绽放,在树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剑痕,牢牢将仇恨拉在自己身上。

树妖原有四条粗壮根系作为支撑,如今已去一半,挨了迪恩一斧头,身体大残,有些后继无力了。

伽罗强行提气。他将斩击的熟练度提升到了极高的地步,只要没有力竭,就能不断挥出斩击。

再次提剑斜劈,两三次后,剑锋同样卡在某条根系的后半截。

伽罗没有犹豫,弃剑,果断闯步倒退。

十几根枝条从天而降,险之又险地从他鼻尖掠过。狂风呼啸着掀起他额前发丝。

咔嚓——

树妖的攻击使倒数第二条根系断裂。最后一条主根独木难支,庞大躯体终于倒下。

迪恩手伸向背后却怎么也抽不出盾牌。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树妖阴影。

他手脚并用拼命后退,动作却越来越慌乱。

那些该死的枯死茎秆和灌木缠得他越紧,像是打成了死结。

伽罗身形一晃,抓住迪恩一条手臂,食人妖的右手奋力将他拽了出来。

轰!

树妖重重倒下。草屑烟尘轰然腾起。

迪恩狠狠呛了一口灰。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树妖残躯,四肢发软,心脏砰砰狂跳。

至高之力在上……差点就被活活砸死了。

伽罗面不改色地拖着迪恩继续后退,远离仍在挣扎的树妖,避免受到波及。

【你杀死了一只16级的树妖,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2点经验】

伽罗用了很大的功夫,才终结了树妖的生命。

哪怕斩断了它的根系和所有枝条,以及那些如刀剑般交错的枝桠,但它依旧还活着。

若是放在别的生命体上,这些做法很残忍,不亚于斩断四肢,就连头发都给薅光了。

但树妖这种怪物的生命体征很特殊。

给它一点时间,就能重新生长出新的根系和枝条。

伽罗用斧头破开了它的躯体,挖出那枚绿色的树妖之心后,它的生命迹象才彻底消失,化作死寂的朽木。

树妖之心,相当珍稀的超凡材料。

普遍来说,最低也能售卖两百枚银塔林。

据说最高品质的能卖数千枚银塔林,价值一座庄园,上下幅度非常夸张。

伽罗耐心观摩这枚树妖之心。

它是碧绿色的,体型和鸽子蛋差不多,摸起来质感温润,很像是绿宝石。

内部蕴藏着浓郁的生机力量,凑近后能嗅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伽罗用手握着,战后虚脱的身体有明显的舒适感,隐约察觉到有股清流般的力量流进体内。

这枚树妖之心不是最低级的那种,但也高级不到哪去,估摸着应该有三百枚银塔林?

伽罗不准备出售。

这种材料比大多数炼金素材都要珍贵。

因为,很少有怪物会将体内大多数菁华物质凝聚于一点。

伽罗曾经得到过的巨魔的心脏、沼蛇的蛇胆、雾妖的血……

严格来说,那些材料都只继承了怪物生前的少部分的力量,所以价格低廉。

但树妖不同,树妖之心很好的继承了树妖的大部分生命能量。

而且它的性质极为温和,能适配绝大多数的秘药。

炼制某些秘药时,只要轻轻刮下来一些木屑,也能轻微提高药剂的品质。

只是,树妖之心暴露在空气中会快速流失能量。

就算放着不用,两三个月后基本就没什么效力了,需要特殊的保存手段。

伽罗找了两块树妖的残骸,用剑刨出两个恰到好处的凹槽,将树妖之心存放其中,再用细麻绳将两个木块死死绑在一起。

在密封的木质空间里,树妖之心向外散溢能量的速度大降,其保质期能从两三个月延长到好几年。

……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森林,筋疲力尽回到村落。

伽罗执行委托的效率向来极高。

因为他有洞察术,对怪物属性心知肚明,所以从不做侦查工作,这节省了他们大量时间。

委托完成,按照冒险者的潜规则,伽罗能在村子里休养两天,村民们不能赶他走。

因为他受伤了,挨了树妖几鞭子,所以受了点轻伤。

倒是迪恩的伤势更重。

小矮人被树妖急头白脸地抽了十几鞭子,哪怕穿了链甲防具都没用。

战斗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当时不觉得疼痛,到了安全环境,剧痛一股脑地冒出来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掀开护具,发现肩背与肋下一片暗沉,皮肤下面从浅青、暗紫到深黑,微微渗血,染红衣服,用手一碰就疼得抽气。

这都快被打出内伤来了。

如果换成凡人,早就被树妖一鞭子抽断骨头了。

迪恩有10级体质。这个体质意味着迪恩的爆发能力比肩举重冠军,挥拳力量堪比拳王,奔跑能力媲美刘翔。

这些基础素质全都依赖于他这具仅有16岁、还没彻底发育起来的身体。

更何况,在伽罗看来,冒险者有能量维度的增幅,和凡人相比,相当于多了个力量源头,如果再使用技能,基本全方位凌驾于凡人之上了。

这是他们打的最艰难的一次任务。

伽罗来到村长家的院子里,从鞍袋取出一瓶缓和药剂和一瓶活性药剂。

“大人,只是点小伤,用不着药水。”

“只是点药水,用不着节省。”伽罗说,“难道你忘了我会炼制药水了吗?”

迪恩被说服了,不过他习惯了磕磕绊绊,每次伤势痊愈后,身体都会更加强壮。

矮人血脉的特性就是顽强韧性,像是粗劣的铁锭,要承受百炼成钢的锤炼过程。

若是生病了,最好也是硬抗过去——他父亲经常这样告诉他。

“这是在透支身体,也在扼杀潜力。”伽罗冷淡地指出,“身体的潜能是有极限的。虽然它会随着成长而提升上限,但最好别突破当前的极限,因为这种做法必然会留下暗伤和隐患,让生命成长不到原本的高度。

“百炼成钢虽然没错,但有些铁锭,就算锻造好了,那些暗伤也会让他脆弱不堪,最终度过一个非常凄惨的晚年。迪恩,你的这具身体很健康,筋骨也很好,今后能成长到很高的高度,别苛待它。”

迪恩很羡慕,“大人,你懂得真多。说话也好听,就和那些祭司一样。”

他就说不出那么有道理的话。

“大概是因为我和那些祭司都是有知识的人吧。”

伽罗倒出缓和药剂里的液体,用手反复揉搓,直到药水被迪恩的皮肤吸收。

“知识很重要,它能重塑你的理性,能让你看待事物的眼光发生变化——以后有时间我就教你认识单词吧。”

“可是我要练习技能。”迪恩不是很想学习那些复杂难懂的单词,“乔拉爵士教给我的【突进】,我还没能很好地掌握,而且,大人你以前不是也说要教我【格挡】的吗?我觉得提升实力最重要。”

“没关系,你全都学不就行了。”

伽罗随手将那瓶活性药剂递给迪恩。

厚厚的玻璃瓶,盛放着绿色药水,也就二十毫升的量,只够一个人用的。

很多落魄的冒险者每次只敢抿半口,一瓶分两次用。

迪恩欲言又止地望着活性药剂。

他不是第一次喝活性药剂,只能说很难喝、刺鼻,带有浓郁的桉树味。

要让伽罗来说的话,那就是口服风油精,和藿香正气半斤八两。

但这一口就价值十几枚银币,比迪恩这次委托抽成还要昂贵。

“我觉得没那必要,”迪恩苦着脸说道,“大人,你识字就够了。”

“你不可能总跟着我。”

“这毫无疑问!我是你的随从。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当不了一辈子的随从。当发生变故时,强者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盲目追随别人。”伽罗作出断言,“我们迟早会分别的,到那时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大人,我听不懂,你说的太复杂了。我、我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儿。”迪恩舔了舔瓶口,确保没有遗留。

清凉强烈的强烈刺激性气味非常提神醒脑。

“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今天休息,明天去森林里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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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重度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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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重度依赖!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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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第67章: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第68章:拿钱就要办事第4章:职业技能第70章:树妖之心第71章:11级的生命等级第7章:哥布林才是挑战者第8章:长矛一捅,众生平等第74章:没什么好担心的第10章:传奇色彩第11章:谁会玩命啊第77章:低级药剂大全第78章:繁荣矿场第14章:冒险者徽章第80章:微光药剂第81章:狗头人第82章:幽影蜘蛛第83章: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桥段第19章:意志带我杀出重围第20章:这样的时代第120章 幽影蜘蛛女王第121章 贡献与分成第122章 免得她到处乱跑第123章 草药和毒药第124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第125章 两个抉择第126章 暗鸦堡(加更求月票)第127章 阿尔伯特(加更求月票)第128章 猎魔人的宝库第30章: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第31章:食人妖的右手第32章: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第33章:世界的边缘第34章:离去第1章:拾荒者酒馆第2章:我不杀人第3章:不纯粹的委托第4章:【闯步】第5章:塔林王室第6章:生命归你、死亡归我第7章:末代王者第8章:永恒战争第9章:身后事第10章: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第11章:光明永存第12章:玛丽嘉第13章:吸血妖鸟第14章:猎魔人第15章:最后一箭第16章:雷克雅第17章:学杂了第18章:有何不可呢?第19章:人类的本能第20章:铁环要塞第21章:孤山小镇第22章:世界正在崩溃第23章:幽暗地域第24章:第二位追随者第25章:迪恩第26章:绿草药第27章:冒险者的生活第28章:巨魔第29章:【穿透攻击】第30章:沼蛇第31章:埃伊斯第32章:黎明之牙第33章: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第34章:火蜥蜴第35章:击杀第36章:奴隶第37章:10级能量第38章:【格挡】第39章:【锻造】第40章:北境审判第41章:万物终有命数第42章:迪恩一家第43章:藏宝图第44章:【突进】第45章:王者之剑(加一更求月票)第46章:冒险者的潜在规则第47章:黄金树叶的传说第48章:信仰分歧第49章:买房第50章:天灾降临第51章:怪物攻城第52章:鏖战第53章:人类一败涂地第54章:谋杀第55章:远征第56章:雾妖第57章:拉缇亚第58章:生命无价第59章:新人施法者第60章:隐形蜥蜴第61章:林地鹿妖第62章:伊芙琳第63章:【冥想】第64章:炼金工坊(加更求追读)第65章:满载而归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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