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

冒险者重度依赖!梦镜之影第 144 / 200 章31,152 字

“我不这么认为。”伽罗冷冷地说。“成千上万的侵略者跋山涉水也要侵略其他国家,是因为他们有利可图。别告诉我他们是无辜的。

“科伦的皇帝有利益,士兵也能获利。不要说他们是被战争裹挟的受害者,虽然他们曾经的确是农民的儿子,但自从侵略后,就变成了恶魔。

“通过抢劫、杀人、强暴别人家的女儿来满足自己丑陋的欲望——这种人过去通常会因为同样丑陋的外貌找不到对象。”

伽罗继续说道:“而抵抗者呢?他们奋起反抗,这是英勇且明智的举动。他们不是为了国王抵抗,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侵略者赢了,他们今后的日子就会很惨,女儿和老婆会被剥光衣服。他和他的儿子会被当成奴隶一样的牲畜,被丢进矿场或者田里,再不然就直接死掉。

“战争就是这种丑陋恶心的事儿。侵略者既不高尚也不荣誉,抵抗者才是人类之光。要我说,农民是为了各自的欲望和安全拼死争抢有限的资源,而真正庞大的资源则掌握在贵族和国王手里。

“我觉得他们应该联合起来,推翻国王和贵族的统治,把农民的面包做多,再从农民中选举出一位新国王。让这位英明神武的新国王治理国家,再大公无私的将王位禅让给比他更优秀的农民——我觉得这样才合理,否则这世道就特么的不对。”

丹尼脸色古怪:“你这些胡言乱语是从哪听来的?”

“上辈子。”伽罗冷漠地回答。

丹尼笑了。“看在诸神的份上,那你知道你这辈子是冒险者吗?冒险者有特权,民间贵族,杀人不犯法,在各国畅通无阻,包括进入王后的寝宫和她的引导——只要她不喊护卫。你希望那些田间老农吊死你吗?”

伽罗闭嘴不言,因为丹尼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是特权阶级。

这世上虽然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伽罗不想那样做。

他要压制所有的羞耻和道德,尽情享受这个糟糕但他有特权的世界。

丹尼却没准备放过他,他讥笑道:“那么,这位尊贵的冒险者老爷,您还有那种想法吗?”

伽罗干巴巴的说道:“我说的是暴民的理论指导。”

“那您准备要如何面对要推翻您的暴民呢?”

“找个随从,”伽罗重复道,“先找个战斗随从。”

“好的,您现在找到随从了。下一步呢?”

“找怪物、打怪物、杀怪物。”

“暴民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诗人,我劝你注意身份,我是冒险者,只要有怪物仍在危害人间,我的剑就不会对准同类。”

丹尼笑嘻嘻地说道:“哎呀,真是正直高尚又狡猾的冒险者老爷,不然我干脆给你当随从算了。”

他觉得伽罗这种能语出惊人的冒险者既有趣又少见。

因为大多数冒险者都是擅长蛮力的武夫,暴躁易怒,一点也不风趣幽默,说话毫无章法逻辑。

丹尼很看好他。他觉得如果他跟着伽罗,肯定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在中午时分,伽罗和丹尼便分别了。

后者找到了愿意搭乘他的商队。

道路出现分歧,他们选择各奔前程,尚不清楚命运要将他们带往何方。

“伽罗,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不知你我能否再见。”

“冒险者从来遨游于波峰浪谷之间,”伽罗挥手告别,“祝你好运,大师。”

……

和丹尼告别后,他经常吃冷食。

只能偶尔在旅店或者酒馆吃口热乎的。

积蓄日益减少,却迟迟接不到委托,和传说中北境有各种委托的情况截然相反。

他整日赶路,天黑前找不到旅店就只能借宿民家,或者露宿荒野,没人拾柴,没人做饭,第二天身体僵硬地醒来,幸运的是他携带了毛毯。

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久了,他觉得精神憔悴、浑身疲惫,稍微活动就气喘吁吁。

疲惫深入骨髓,怎么都恢复不过来,像是被锁住了体能上限,阿卡斯也日渐消瘦。

……

“你不是主宰的冒险者啊?”这里只有村长懂得通用语。

“这是光明之火的印记。”

伽罗单手牵着马,疲惫地举着胸前的铜牌徽章。

他嗓音沙哑地向村长重复说:“火焰永恒燃烧,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

村长穿着件比较昂贵的绸子外衣,旁边围了一圈村民,观察着那团栩栩如生的神焰。

“它能让农民年年丰收吗?”

“不能。”伽罗诚实回答。

诸神彼此有明显界限,光明之火没这能耐,烧荒倒是可以。

但祂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温暖、希望和光明的象征。火焰最符合祂的形象,所以祂以火焰为象征,其深层含义其实是天空中永恒的太阳。

“主宰能做到,祂能让农民丰收。”村长指了指谷场里那尊大地之母的雕像。

祂是个女性形象,没有鼻子、眼睛、耳朵,只有丰满的身材和微微卷曲的披肩长发,伽罗从这雕像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伟大又温暖的和煦气质——就像是大自然的化身。

北境人从不称大地之母是女神,而是喊着主宰这个更有权威性的称号——光明之火在中州也称作光之王。

但伽罗不是来传教的。

他没必要和农夫们解释什么叫诸神职能不同。

谁敢动摇底层民众的认知,谁就是在否定他们整个人生的基础。

纠正别人对他并无益处。

“这团火焰能治病救人吗?我觉得不能吧。”这位村长嗓门奇大,盯着伽罗的徽章自顾自地说。

“半年前,丽格德的孩子掉进火塘被烧伤了,浑身水泡流脓,被送到了玛丽嘉祭司的教堂里,只有经过主宰的保佑,她的孩子才能在教堂里活下来。

“你看,这就是主宰的功劳。虽然那孩子现在长得很吓人,估计长大后很难找对象了,但总比死了强。”

“所以我说,这就是火焰的无情之处——人们用火焰烧柴取暖,军队用火焰烧房子取暖,可没谁见用火焰来治病的。”

“村长阁下,你说的对。”伽罗面无表情地回应着愚民们对两位神明的拉踩行径。

反正诸神不在乎,任凡人们说去吧。

伽罗很庆幸的是,各大正神教会都具有强大的宽容性,遵循着共存和互认的原则。

虽然底层信徒愚昧又不懂事,但信仰不同的牧师和祭司们很明智。

所以也没演变成什么大规模的信仰圣战。

不然就太糟糕了。

他这个光明之火的小卒子很难置身事外。

伽罗认为宗教战争比王权战争更极端残酷,也更黑暗愚昧,是最没底线的战争之一。

“那你信祂干嘛?”村长问。“这团火既不能让你们连年丰收、也不能治病救人、更没法帮助少女们分娩。大伙只有在冬季降临时才烧柴取暖。”

“火焰能驱散黑暗,阁下。”伽罗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冒险者,我是来帮助人们杀怪物的。”

“我当然知道冒险者,”村长有点耳背,他大声说。

“以前这儿到处有各种怪物横行,它们从地底世界里冲上来,见到人就吃,都是些可恨的害人精啊。

“主宰的祭司们说有黑暗力量作祟。

“所以哥布林到处偷粮食吃,溺水的人会变成水鬼,砍柴的人会遇到狼人,偷情的人会遇到石化蜥蜴——然后他们一辈子都会保持那样的动作。

“还有湖里的宁芙仙女,这个倒是好看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人们在那时候处境艰难,但是啊,逆境必有勇者,也就是你们。你们带来了光明纪元。”

“这是我成为冒险者的初衷,阁下。”伽罗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村长的称赞,“冒险者有义务庇护人们不受邪恶力量的伤害,守卫文明边界,帮人类赶跑那些危险的生物。”

村长说:“那你能不能把科伦的害人精和黑虫子也赶跑。”

伽罗沉默片刻。

他知道科伦帝国的事情,觉得科伦统一北境是大势所趋。

因为这年头颠簸不破的真理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路过的冒险者罢了。

“据我所知,科伦帝国的黑衣军团都是人类……”

“那咋啦?”

“阁下,我不杀人,也不杀精灵、矮人或者半身人这些智慧生命,他们和我们又没生殖隔离,我干嘛要去杀害别人。冒险者要恪守原则,不能插手战争。我觉得战争是人类螺旋发展的必然一环——当文明历经战争的摧残后,方能茁壮成长。”

但是村长却反驳道:“但我们信仰主宰的冒险者们听说了这些事后,可都纷纷从黑暗中折返回来,前往艾尔战场的前线去了,他们说科伦的黑虫子做了最可耻的背叛行径,违背了古老神圣的冒险者公约。”

……

伽罗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风尘,踏入了艾尔的乡野。

这里很美丽,有辽阔的农田和村舍。

但他又饿又渴,喉咙快冒烟了,正要找个歇脚地,这些村民忽然拦住了他。

伽罗耐着性子沟通半天。

这位村长希望他接受战争的特殊委托——成为艾尔的雇佣兵,阻挡科伦帝国对周边王国的侵略。

这违反了伽罗从尼伯特那边所知道的冒险者公约。

只要佩戴冒险者徽章,就不能将剑对准同类。

冒险者要站在对抗黑暗和邪恶的最前线。

但在北境,这些好像没什么问题。

是啊,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无貌的大地之母都默许了一切。

他对那些参战北境冒险者的选择不做任何评价,也不对科伦那边违背公约的冒险者指手画脚。

每个人都要作出无数次人生抉择。

他有他的路要走。

虽然伽罗也不知道他还能在这个糟糕的世道里坚持多久。

但他觉得不必给自己设限。

让理性来选择他握剑的手该挥向何处、拉开的弓该对准何方。

伽罗的右手带着皮革手套,他坚定地握紧徽章,嗓音疲惫又沙哑地说道:

“村长阁下,我是个路过的冒险者,不能让作物丰收,也不懂治病救人,更不知道怎么给年轻的女孩接生。

“如今,既然有人从黑暗中折返,那就让我冲进黑暗、去阻挡那些怪物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尽管我信仰的火焰只会将小孩烧得遍体鳞伤,尽管我也为那孩子的命运深感悲痛。

“但是,诸位,请聆听理性之声吧。烈焰无情,但黑暗中光明永存。”

随后,伽罗牵着阿卡斯离开了这个他没记住名字的村子。

……

丹尼说,人类将整个世界绘制成地图,再将地图放在燃烧着几十根蜡烛的巨大吊灯之下。

烛光照亮的区域都是光明世界,

而地图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是彻头彻尾的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就像是冷酷的黑太阳,散发着刺眼的漆黑光线,深沉的包围了光明世界。

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形成了阴影地带。

因为它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刚开始那些阴影很稀薄浅淡,但越是往边缘而去,阴影越是浓厚,郁色逐渐加深。

诸多事物在阴影中显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阴影地带的范围相当广袤,因为它也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边界线。

伽罗即将前往的阴影地带名叫幽暗地域。

它的范围很广袤。

横跨数个王国,横跨艾尔、森特里亚、洛林恩、科伦这四个北境国度。

时至今日,森特里亚、洛林恩这两个王国先后在科伦帝国的攻势下沦陷,成为了帝国的行省或者藩属国。

仅有艾尔面对大军压境的科伦帝国苦苦支撑。

艾尔女王誓不投降,号召境内所有年轻英杰才俊,要和科伦的皇帝决一死战。

据伽罗所知,科伦的皇帝在攻破安格首都、诛杀莫利亚和安格两位国王后,就摆出了要对艾尔大举进攻的样子。

只是那位皇帝却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因为,大地之母的神殿在艾尔境内。

那座神殿和光明之火的神殿齐名,是人类最古老、传播最广泛的信仰之一。

祂的资助者、追随者和信徒遍布整个北境,影响深远。

而祂的女祭司们,则精通农业、畜牧、医术乃至占卜的知识。

偌大北境,各路的国王诸侯如路边野草般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或是辉煌,或是强盛,或是各种史诗和传说的创造者。

但唯有主宰信仰不朽,像是蔚蓝的天空,俯瞰文明千年。

“冒险者,你好啊。这里是艾尔王国的兰登地区。我是玛丽嘉·伊芙加登,主宰的祭司。”

玛丽嘉做着自我介绍。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端着陶碗大口饮水的年轻冒险者。

此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黑眼睛,黑头发,身材修长匀称,那种坚毅沉稳的表情,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浮躁、冲动和胆怯,倒像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资深冒险者。

她认得这人拽出来的徽章。

秘铜材料,探测魔法,抵抗效果,本身就价值数百枚银塔林了。

更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身份。

伽罗的喉咙有了甘甜井水的滋润,快要冒烟的状况终于得到缓解。

之前也许该向那些村民讨碗水,而不是装模作样地离开。

但没办法,当时他说得很决然,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只能郁闷地转头就走。

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间大地之母的教堂。

这里植被茂盛,墙壁和屋檐爬满常春藤和葡萄架,风拂过时,那些绿叶轻轻摇晃,鼻间萦绕着清新的味道。

伽罗虽然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出门在外,不妨碍他向同样属于正神教会的大地之母寻求帮助。

眼前的女祭司年轻貌美,灰发绿眼,身材姣好,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袍,身上有淡淡的松枝的味道。

她像是只有18岁,伽罗觉得又不止于此。

那身气度像是28岁,非常沉稳可靠,不然一个少女没法管理这间教堂,安抚这方圆几十里的信徒。

大地之母的祭司们精通生命神术和医术,或许能帮助他们保持青春、延年益寿也说不准。

“祭司大人,主教大人们认为北方世界现在需要帮助——虽然我没见过光明主教,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伽罗放下手里的陶碗。

他站在教堂里,看了眼聚在外面的那些来自森特里亚和洛林恩的难民。

玛丽嘉认真说道:“主宰的最高祭司南格尔曾向全境发出号召,很感激光明之火的回应和您不辞辛劳的义举。”

“祭司大人,我秉持互助精神而来,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实不相瞒,我沿着大道走来,发现这里和盛传的遍地委托不同——我至今没收入,若非帮助了某个同行,得到他的答谢,否则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委托?”

玛丽嘉古怪地笑了笑,她轻轻说道。

“因为你是新人,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走大路不易谋生,也没怪物敢在那儿行凶。你若走偏僻小径,或有意外收获——有些哥布林常在秋季偷粮食,如果你要价比那些流浪者低的话,在北境要饿死也是难事。”

伽罗是没这方面的经验,他也不敢往羊肠小道钻。

首先是走大路更快,其次是沟通很麻烦。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类。

虽然人类世界普及通用语,但民间方言在那之前就深深扎根了。

人们只有在外地才用通用语,在家乡说通用语只会被人冷嘲热讽。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懂通用语,只有村长等行政官员懂得通用语。

伽罗每次和大多数北境人交涉时,都要连说带比划,而北境人亦然。

更难受的是,他昨天学的方言不能和今天遇到的人交流。

伽罗有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记忆力也极好,要学些方言不是难事。

但他每往前走十里,耳边仿佛就多了套新的语言体系,像是巨大又混乱的黑箱。

他在前进,生命在于运动,命运也像诡计多端的猎手,遛着他走。

学吧,学无止境。他难受地想。

“但是呢,冒险者大人,我这里确实有份委托。”

“事先说明,祭司大人,我不杀人,也不杀别的智慧物种。”

“那说明你纯粹又正直,请放心,我不会用杀戮来羞辱一位光之子。”

玛丽嘉有些不安。

“可这个委托危险又恐怖,前些天有个猎魔人试图完成委托,我至今没听到什么音信。”

伽罗重复道:“猎魔人?”

稀少的超凡群体,虽然从未见过,但在伽罗看来,猎魔人都是怪物专家,各个都比他强。

“没错,”玛丽嘉悄悄观察着伽罗的表情,“是那些离群索居者,行踪隐秘,受人猜疑蔑视。但在我看来,猎魔人也是可怜人。”

“祭司大人,我有判断。现在该说那是什么邪物了。”

“两只吸血妖鸟。阴影世界的防线出现纰漏,它们从幽暗地域来到了艾尔天空,受害者不断增多,现在也许有十几人了,如果没人遏制,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袭击人类的村镇了。”

玛丽嘉带着忧虑说道。

最高祭司南格尔说黑暗将近,也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怪物现身,给艾尔兰登的这代人们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恐怖。

“吸血妖鸟……”伽罗没听说过,“请问委托价格是多少?”

“一个妖鸟的脑袋价值300枚银塔林,如果两只都能杀掉,我可以做主,给到700枚银塔林。”

“我试试吧。”

伽罗没把话说得太满。

这个酬金让他直接不自信了。

他配吗?

理论上来说,游侠对这些远程飞禽是有特攻。

但他不知道吸血妖鸟的等级。

他询问玛丽嘉具体情报,只听说吸血妖鸟力大无穷,两只爪子分别能拎起两个成年人升空,速度也快,掌握着邪恶法术。

这对寻常冒险者来说很难对付。

初步判断,伽罗认为吸血妖鸟的生命等级有13级以上。

保底也比他高了4级。

但是没关系。

伽罗有弓箭,只要射出去,命中要害,10级的生命会死,13级的生命也会死……大概率。

拿劳伦斯先生举例,他是11级的超凡者。

但遇到匪徒陷阱,面对草叉,同样有生命危险。

而且,再不接受委托的话,他就只能给别人盖房子挣钱吃饭了。

如果实在对付不了,瞥一眼对方等级,掉头就走也没什么。

“可以!祭司大人,我准备明天出发,您能否收留我一夜,并给我提供热餐。”

“主宰的教堂能无条件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但你不是难民,吃喝住都要付钱,你的马要你自己照料。因为主宰的修女不帮别人养马。”

可我也是无家可归者。

伽罗满腹心酸地掏出最后的两枚银塔林。

玛丽嘉从伽罗手里取走其中一枚银塔林,悄悄看了看他的表情,又从褐麻色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枚二分之一面额的小银币,轻捏着放到伽罗的手心里。

“半价,冒险者,仅此一次。”她轻声说。

“感谢您的优待。”伽罗躬身道。

“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别和猎魔人发生冲突。”

“我发誓,除非他首先对我拔剑。”伽罗遵循小心原则,不敢挑衅比他强的猎魔人。

玛丽嘉的神情很温和。“她不会对你拔剑的。”她说。

不管怎么说,伽罗觉得这个世界的神职者比较靠谱。

尼伯特就是这种人,更像是伽罗的一位长辈,每天教他读书识字,还想办法给他整点好吃的,动用自身的人脉资源,只为让他走得更顺一些。

因为归根结底,他是在新叶村出生长大的孩子。

身世清白,志向远大,成绩优秀,穷山沟里唯一的大学生。

尽管伽罗知道他不是。他的身份是虚假的,是维度游戏硬生生嵌入这个世界的。

他对莫利亚和新叶村没有归属感,也不想一辈子种地,最终死在无名角落里。

他背负的东西不允许他泯然众人,那是对他身份的羞辱。

北境不是新叶村,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新人冒险者了。

在这里没人会关照他,只有冰冷现实的利益考量。

要付钱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这是光明之火的教堂也得付钱,不能白嫖别人的劳动成果。

冒险者酒馆或者普通旅店,每晚的住宿和开销都要一两枚银塔林。

伽罗对生活质量颇有要求。

他从不住下等房,每顿饭都要吃肉,采购的干粮也得有肉干。

即使如此,这趟路程也把他折磨得够呛,整个人都消瘦些许了。

现在他得冒着生命威胁去杀两只吸血妖鸟。

冒险者的生涯就是这样子的。

他不干,有的是猎魔人干。

据说那群突变者的雇用价格比正规冒险者低多了。

……

晚餐期间,玛丽嘉免费为他施展了一种叫做恢复术的神术。

【状态:你中了恢复术,经等级和体质判定,该神术对你最大生效——30分钟内,你的体质恢复速度大幅提升,30分钟后衰减】

大地之母的神术通常和自然、生命、植物有关。

据说有个叫做德鲁伊的职业分支,能够催生植物,驱使动物,也来自于这个教会。

伽罗给玛丽嘉使用了洞察术。

【姓名:玛丽嘉】

【等级:16】

【体质:10】

【能量:18】

【精神:21】

伽罗很惊讶。难怪神术效果这么强,玛丽嘉比尼伯特的生命等级高多了。

最弱的体质比他这个战士兼游侠的冒险者都高。

伽罗听说有些大地之母的教徒不必恪守贞洁,反而会积极参加这个过程,或是促成适龄男女的婚配,或是给人们调制助孕的春药。

因为按照主宰教义,繁衍后代是所有生命的神圣使命。

大地之母的神职者分为祭司、助祭和修女等。

祭司是真正的神职者,而助祭和修女只能算见习神职。

大地之母的神殿从不缺少助祭和修女,年少时期前往神殿学习农业、医疗、历法等知识,学成后就要返回故乡或者到处游历,造福民众。

但祭司的选拔却比光明之火的牧师艰难得多,有时候不是按照掌握的神术数量来评定的,而是通过【献祭法则】的标准。

祭司要牺牲他们作为人类的生命权利,证明信仰的虔诚,从而得到大地之母的眷顾。

献祭的事物通常包括生命、贞洁、声音、行为等。

比如献祭自我,一切行为准则要朝着宗教戒律看齐,不能有任何质疑和自我思考,成为冰冷的执行机器。

当然,这是比较苛刻的献祭方式,也有些温和的献祭法则。

献祭生命,毕生践行信仰,不能改信。

献祭伴侣,不能有婚姻。

献祭后代,不能有子嗣。

献祭声音、视觉、听觉、痛觉等。

也有些比较特殊的献祭。

献祭命运,要求献祭者在某个重大的时刻作出重大的抉择。

献祭灵魂,这种就更特殊了,没人说得清究竟会发生什么,历代的献祭者的身上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奇迹。

某些学者认为,献祭法则是个美好的谎言。

献祭法则在于约束自身,不是真的沟通诸神,这是一种内在力量。

一旦接受献祭法则的暗示,神职者就能以更强的专注力祈祷、冥想、履行职责。

相反,如果打破誓言,很容易陷入一蹶不振的消沉状态,而且力量大损。

信仰没有奖励,信仰就是奖励。

伽罗觉得玛丽嘉极有可能也作出了某种重要的献祭,她的生命等级很高,难怪能治好浑身烧伤的孩子。

那种伤势放在现代都不好治。

伽罗在这里休息得很好,吃了顿热餐,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

因为玛丽嘉的恢复术,伽罗醒来后觉得浑身精力充沛。

他用过早餐后,便骑马离开这间教堂,开始到处寻找吸血妖鸟的踪迹。

受害者有苹果园帮工、染坊师傅、讨河人、流浪汉、生意人,也有更多的大型家畜等。

他们都是在夜间遇害,且遇害的地点很分散。

他追寻着吸血妖鸟的踪迹,到处打听,找到了那些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和玛丽嘉说的相同,这段时间兰登地区又多出了几个受害者——在夜间遇害,惨叫先是从地面传来,然后那些叫声开始不断拉高,最后彻底没声了。

后来有人在某个月圆之夜瞧见了那怪物的模样。

骨架嶙峋、蝠翼宽大、背部却有羽毛、头颅是猛禽的模样,喙尖弯曲如钩,正是传说中的妖鸟形象。

伽罗到处寻找妖鸟,一天行程加起来足有百十公里了,把阿卡斯累得够呛。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长途奔袭。

到了傍晚,伽罗脑海中浮现出平面地图,那些遇害地点全都浮现出来。

伽罗回忆途经的环境、地貌,以及山林的密度和距离。

最终锁定了那个叫做枯木崖的地方。

艾尔王国的主要地貌是乡野,有很多不高的山头。

枯木崖也就四百米高,有很多黑松树生长,枝干扭曲,树皮皲裂,乍一看像是枯死了。

伽罗来到枯木崖时,白天落幕,夜色渐深,新月升起。

看在光之王的份上,今夜天色不错。

伽罗将阿卡斯放在山麓地段,孤身钻进黑松林。

山间有条溪流,但河床早已干枯。

伽罗谨慎地踏入其中。

此地氛围阴森诡异,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

蓦然,伽罗无端紧张起来,本能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边情况。

嗡!

挂在胸前的徽章没有征兆地颤抖起来。

伽罗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以言喻的惊恐席卷了他全身。

他猛然拔出钢剑,往背后斩击。

呼!

什么也没斩中。

黑夜深沉,树影幢幢,影影绰绰,安静得可怕。

枝桠交错成筛网,将月光映出斑驳的影,奇形怪状。

伽罗不是个怕鬼的人,但此刻恐惧升腾,威胁在逼近。

他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只知道无尽的黑松针悄然对准了他。

猎魔人悄然出现。

那是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如幽魂般靠近。

她右手提着剑,披着看不清颜色的斗篷,一头苍白的短发,像是过早的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双眼像是猫的瞳孔,站在黑暗中凝视着伽罗。

伽罗没听到任何动静,只有徽章在震动。

“猎魔人?”

“冒险者,”来者嗓音嘶哑,像是老妖婆,听起来不太舒服,“我吓到你了吗?”

“没错,你吓到我了,我以为这里只有吸血妖鸟!”伽罗压制愤怒。

他答应过玛丽嘉,只要猎魔人不对他拔剑……

伽罗咬牙切齿地收起钢剑,顺手按住仍在颤抖的徽章。

猎魔人有些意外,冷冷说:“确实有,我追查很多天了,它们准备在这里筑巢。”

“所以呢?”

“我要对它们动手。”

“真巧,我也是为这个来的。”

“你?”猎魔人轻声反问,猫眼带着嘲笑。

伽罗坦诚道:“我需要这份报酬,我没钱了。”

“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吃人的吗,用爪子锁住你的四肢,用尖锐的喙啄进你的心脏,你尖叫,求饶,挣扎,但反抗越激烈,血液越容易从心脏流出来,最终落到吸血妖鸟的嘴里,像是毛巾一样被彻底拧干……”

“你受伤了?”伽罗审视眼前的猎魔人。

她右手提着剑,左手却松松垮垮的藏在身侧,那姿势明显不太正常。

“那又怎么了!”猎魔人的猫眼突然从圆瞳变成竖瞳,狭长的像是一条光线,让人不寒而栗。

“你别激动,我只是问问。”伽罗看了眼猎魔人的三维属性。

【姓名:?】

【等级:15级】

【体质:17】

【能量:15】

【精神:15】

猎魔人的综合生命等级是15级,体质很出众。

毕竟这个群体是变种人,虽然比不了金刚狼,但是受伤了也能打死他,这点毋庸置疑。

“快点离开这里!”她发出最后通牒。

伽罗说:“那你能独自收拾掉那两只吸血妖鸟吗?如果你能,我不抢怪,立刻就走。”

猎魔人听得懂,她像冰块般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中。

“那两个猎物给你了。”最终,她低声嘶哑地说,转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伽罗惊诧。

按照玛丽嘉的说法,这个猎魔人盯着那两只吸血妖鸟应该不止五六天,结果就这样放弃了?

猎魔人不言不语,独自远离,像是流离之人。

“要不要合作?”伽罗问道。

猎魔人像是被黑暗拉住了衣角,她停下脚步。

伽罗见到她脑袋歪了歪,似乎很疑惑。

“你肯和猎魔人合作?”

“你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染上瘟疫了。”

“有些人宁愿和瘟疫为伍,也不肯和猎魔人合作。”

“看在瘟疫的份上,那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我的提议不变。”

“不,他们在这个时代通常活得很好。你倒是例外。”

猎魔人转过身,她用猫眼盯着伽罗,注视着他的神情和举动。

伽罗能理解原因。

冒险者徽章在震动,邪恶魔力近在身边,这是猎魔人饱受歧视的原因。

徽章效果是自动触发的,伽罗没法关闭,除非破坏探测魔法,但那样就失去效力了。

谁会和猎魔人为伍?不是疯子就是怪胎。

伽罗两者都不是,他是个理性明智的冒险者。

这个世界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刻板印象对他没用。

“所以,行吗?”伽罗问,“按照冒险者公约,赏金我们按贡献分。”

他不太敢说平分的事儿。

但哪怕只杀一只吸血妖鸟,只要出些力,得来的报酬也能让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猎魔人笑了,见鬼了,他居然按照冒险者的方式去对待一位猎魔人?

猎魔人森白的牙齿很尖锐,“有何不可呢?”

“那我们可以共享情报了,吸血妖鸟的力量、速度,用什么法术,都说出来吧。”

“吸血妖鸟的力量比我喝药后稍强,它们能飞行,速度很快,所以追讨难度很大。数天前,它们还没找到地方筑巢,在另一片森林里昼伏夜出,我找到其中一只,试图杀死它,但它发出号叫,召唤另一只回来……”

猎魔人掀开斗篷,左臂缠着亚麻布绷带。

那一战她打了十几分钟,可惜没杀死那只妖鸟。

她状态好时能单挑一只妖鸟,但两只齐上就吃不消了。

“你现在还有多少战斗力?”

“我的药剂不多了,应该有七成。”猎魔人低声说。

“不能在白天找上门吗?”

“它们昼伏夜出,但不害怕阳光,最多是不喜欢,来自幽暗地域的怪物都这样,那儿暗无天日,只有微光。”猎魔人冰冷地科普道。

白天巢穴有两只吸血妖鸟,到了晚上才会分开。

两人在黑林子里密语片刻,制定了作战计划。

过程很简单,猎魔人和吸血妖鸟单挑,而伽罗则在侧翼射击,往死了射就行。

伽罗下意识摸了摸箭袋。

他从莫利亚带来的,现在仅有十几根箭矢。

猎魔人将伽罗带到林间的一片空地,这里树荫浓密,只留出一小片观察山崖的空间。

他们继续讨论,完善细节。

直到午夜时分,隐约有呼啸的风声传来,伽罗和猎魔人见到那只鸟类怪物张开巨大的蝠翼掠过高空,在新月的照耀下很显眼。

两人立刻就行动起来了,伽罗紧跟着猎魔人前往山崖顶部,

很快,他嗅到了那股味道,是浓郁的腐臭味,也见到了石崖上几株巨大黑松下的巢穴模样,是各种生物以及人类的骸骨所筑。

黑暗巢穴深处趴着吸血妖鸟。

猎魔人饮下腰带里的好几瓶药剂,毒性很快发作。

她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血液迅速在体内流淌,瞳孔彻底变成扩张,脸色惨白的像是个死人,皮肤下黑色纹路隐现。

黑夜中的世界一片清晰。

按照计划,猎魔人先上。

她的大脑却冷静如冰,此刻忽然有些迟疑,她从未和冒险者合作过。

如果男孩临战脱逃了呢,如果男孩的箭术不如他所说的那样百发百中呢,如果他们没能杀死这只吸血妖鸟呢,到时候必然会面对两只吸血妖鸟的围攻,他们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或者说,如果男孩只是在欺骗他呢,他看似和善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比猎魔人的突变药剂还要恶毒的心思呢,他只是想看她被吸血妖鸟吸干血液呢?然后在黑暗中嘲笑着看着这一幕呢。

也许出于被吓到了的报复欲,也许是他天然就不喜欢猎魔人——这很正常,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歧视猎魔人的冒险者呢。冒险者通常将他们视作潜伏在人类中的怪物,是祸源和隐患。

月光如水波,凄冷地洒在石崖上。

她的思绪在脑子里翻涌,药剂里的曼陀罗草具有止痛镇静的成分,让她完全感受不到左臂的伤痛,只是有些活动不便。

猎魔人拔出银光闪闪的细剑,单手挽个剑花,动作没有任何耽搁,朝着吸血妖鸟冲去。

嘭!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的动静从她背后传来,凌厉又迅疾。

吸血妖鸟将巢穴筑在最黑暗的树荫下。

【精准命中】这项技能大幅度提高了伽罗的专注力和视力,但却不足以让他望穿黑暗。

一箭射进黑暗巢穴中,不知道命中了哪里。

但那只吸血妖鸟当场就炸窝了,跳出巢穴,张开巨大的蝠翼,愤怒地号叫。

它的体型比地球上最大的神鹫还要大很多。

而猎魔人已经冲杀而至。

战斗瞬间打响。

伽罗通过深呼吸来恢复体力,每次使用【精准命中】都要同时消耗一定的能量和体力。

他已将这项技能升到精通的地步,放在地球就是辕门射戟的吕布。

【精准命中】和【连续射击】这两个技能是连携技,相辅相成。

伽罗迅速搭箭上弦。

嗖!

这一箭很巧的射中了那只吸血妖鸟的蝠翼前臂,成功将吸血妖鸟从半空击落。

它使用了某种邪恶法术,散发出能量波动和恐惧、混乱的力量,能影响周边猎物的心智。

但猎魔人直接免疫了那种混乱法术。

她盘旋、转身、挥剑,动作华丽而迅捷,宛如舞蹈。

猎魔人躲避攻击的同时,也在吸血妖鸟的身上斩出了十余道伤口。

石崖一片混乱。骇人而疯狂的号叫声撕裂了夜空,夜空中也传来相同的吼叫。

那不是回音。

另一个吸血妖鸟回应了它,朝石崖这边飞来。

这怎么可能!伽罗内心震动。

按照猎魔人所说,吸血妖鸟每次狩猎,没有十几分钟,是不可能回来的。

因为枯木崖周边并没有大型猎物。

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合力杀掉一只,甚至能歇息片刻,再对付第二只赶回来的吸血妖鸟。

他猛然回头望去,见到第二只吸血妖鸟的爪下确有个大型生物。

它听到了同类的求助,便将猎物扔下,全速赶来。

于是,伽罗远远地见到了,那个方位是……

‘阿卡斯,我的阿卡斯!’

伽罗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将阿卡斯拴在了枯木崖的山麓边缘,这只吸血妖鸟居然发现了它,所以提前返回了。

他没经验,疏忽了,伽罗悲伤无奈地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取出了尼伯特曾交给他的红瓶魔药,飞快地饮下。

【状态:你服用了力量药剂,经过体质判定,药剂对你大幅生效——力量+2,药效持续10分钟,增幅效果随时间而衰减】

伽罗拉弓如满月,加快了朝石崖上的吸血妖鸟射击的速度。

长弓和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只吸血妖鸟身上插着将近十根箭矢,石崖下血流成河。

但它依旧没有虚弱的迹象,反而更狂躁了。

猎魔人保持闪避和挥砍的动作,节奏丝毫没变。

第二只吸血妖鸟从天而降,携着强大的风压,朝着猎魔人扑杀过去。

嘭!

第七支箭矢从黑暗中爆出,精准地预判了第二只吸血妖鸟的扑击轨迹。

箭头撕开了它的蝠翼,狰狞的钻进它的身体里,让它在空中为之一顿。

扑击之势衰减,猎魔人旋转跳跃,躲开攻击,在第一只吸血妖鸟的身上再度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一只吸血妖鸟快死了。

血液是它们力量的源泉,而它流了太多的血,只要……

第二只吸血妖鸟的蝠翼横扫在她的身上,她没能躲开,因为她刚避开第一只妖鸟的攻击,没有余力再躲避别的攻击。

又是左臂的位置……猎魔人突然失去了对那条手臂的控制。

骨头断了,不是骨裂,而是骨头断成两截了。她冷酷地察觉到这个事实。

所谓寡不敌众,就是这么回事。

这和技巧没关系,技巧再怎么高超的冒险者,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也会受到敌人的攻击。

更不可能在进攻的同时躲闪两个怪物的攻击。

巨大的力量将她撞飞四五米,她狠狠撞到岩石和树根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但精准的箭矢仍在不断从黑暗中射出来,没有因意外而停止。

一箭比一箭猛!

一箭比一箭沉!

它们头也不回地钉进第一只妖鸟的体内,避免它们合力向猎魔人发起攻击。

箭矢们在拖延时间,让猎魔人站起来。

“冒险者,逃吧!”猎魔人站起来了,猎魔人声带疑似受过伤,凄厉又尖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两个吸血妖鸟的恐怖号叫。

她数过伽罗箭袋里的箭矢,也清晰记得插在这两只妖鸟身上的箭矢,现状对游侠来说很致命。

他们没胜算了,只能各自逃生。尽管现在她因为近身接敌,没法脱身,但她仍然作出了这个决策。

伽罗眼睛都红了,这是力量药剂所致。

他的力量现在提升到了12点,负担也极大,只觉得心脏都快泵不动了,像是置身于高压环境。

他再去摸箭,却发现箭袋空了。

这两只妖鸟都是17级、体质却高达19级的怪物,用普通箭矢很难射杀它们。

‘好吧,如你所愿,我射出最后一支箭就跑!’伽罗心想。

他拔出钢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石崖的战场。

伽罗先是缠住了那只重伤濒死的吸血妖鸟,避免猎魔人腹背受敌。

事实上,他的近战能力相当不俗,何况那只吸血妖鸟早就进入濒死状态,全靠高额的生命力强撑着,伽罗闪避绕后,便用斩击将那只回光返照的妖鸟的头颅斩下。

第二只吸血妖鸟意识到同类死了,它转过身来,瞳孔是一道细如刀锋的猩红裂隙,没有半分眼白,只透着淬了黑暗的凶戾和阴鸷。

在那个瞬间,伽罗被那种邪恶法术所笼罩。

他感受到恐惧和混乱的力量,徽章剧烈颤抖嗡鸣,比遇到猎魔人时颤抖的更厉害。

它几乎快要跳起来了,在空中来回跃动,爆发出抵抗效果。

【状态:你中了恐惧术,经精神、意志和抵抗判定,该法术效果对你大幅衰减】

“这是我的失误!但你得去给她陪葬!”

阿卡斯的死,他得担全责。

那只吸血妖鸟凌厉地扑过来,伽罗连滚带爬地用闯步躲过。

而后,怪物背后忽然中了一剑,太凌厉了,猎魔人的剑有破魔效果,直接划开了它的皮肉,让它庞大却嶙峋的体型都有些吃不消。

猎魔人单手持剑,身形单薄透着凌厉,面孔惨白得像死人,尖牙缝隙里渗着黑血。

在它转身的瞬间,伽罗如飘忽的柳叶贴近,猛然斩击,划伤了它蝠翅的一角。

吸血妖鸟体型嶙峋,只要血液仍在,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

它此刻的状态毕竟不算差。

而伽罗和猎魔人却没多少战斗力了,一个个都是强弩之末。

对他们而言,真正危险艰难的战斗刚刚开始。

最终,他们选择了平分这笔赏金。

伽罗和猎魔人分别拿到了350枚银塔林。

伽罗认为这算是猎魔人的好意。

他有过错,害得两人深陷险境,但猎魔人没有因此责怪他。

只是他仍然沉浸于悲伤中。

阿卡斯永远的离开了他。

命运无常,人生总要出点意外。

更让他悲伤的是,北境的一匹好马价值一百多枚银塔林。

最近因为战争缘故,战马价格飙升,翻了数倍,有钱也买不到。

而他本人也因为技能释放的次数太多,再加上和吸血妖鸟的战斗太过惨烈,手臂肿胀、多处骨折、脏腑受损,伤势极重。

要不是猎魔人背他下山,他早就重伤而死了。

玛丽嘉说,就算她精通治疗术和医术,伽罗也得在这里休养一个多月。

所以,她酌情收了七十枚银塔林的医疗费——食宿费也含在内。

教堂庭院植物茂盛,种植着丁香、薄荷、迷迭香和艾草等各类植物。

穿着朴素长裙的修女们在庭院里来回忙碌着,洗衣服、做饭、播撒洋葱和甜菜的种子,晾晒着大蒜和各种药草,

伽罗的病床和庭院一墙之隔,能透过百叶窗见到外面的景色,这是个极好的养伤之所。

晚夏的阳光照进来,伽罗躺在病床上,两眼发直。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55点经验】

【你杀死了一只17级的吸血妖鸟,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8点经验】

……

【姓名:伽罗】

【年龄:16岁】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9】

【能量维度:8】

【精神维度:10】

【经验:103点】

【状态:39%】

【技能:斩击、精准命中、连续射击、闯步】

……

虽然伽罗点亮了诸多技能,但真正精通的仅有三种。

近战、远程、身法。

冒险者讲究技能间的契合,构筑出极有实用性的战斗风格,也就是所谓的连招和反制。

虽然伽罗的技能搭配显得不伦不类,但每个技能也算是发挥了大作用。

没有远程,伽罗就得和吸血妖鸟肉搏。

没有身法,伽罗躲不开攻击,也许一个照面就要被吸血妖鸟拍死。

没有近战,箭矢用尽后,伽罗就很难对吸血妖鸟造成伤害——普通攻击砍在它的筋膜皮毛上,虽然有效,但没法造成什么高额伤害。

当然,猎魔人承担了主要的输出、抗伤和牵制作用。

他充其量只算是个刺客,到处闪避攻击,抽冷子给吸血妖鸟来一下。

伽罗意识到,他的短板很明显,缺乏爆发输出。

游侠是个高输出职业,但精准命中只能让伽罗成为神射手,没法增加箭矢的威力。

斩击虽然有伤害,但也称不上爆发输出,对付行动迟缓的凡人还行,但面对高数值的怪物,每次攻击都是在走钢丝。

伽罗望着游侠的【穿透攻击】和战士的【致命暴击】这两个技能陷入沉思。

他是朝着游侠还是战士的方向发展呢?

在和怪物战斗的途中,伽罗察觉到体能也不够用,这直接关系到他释放技能的次数和威力。

伽罗思考片刻,决定去和那位资深人士聊聊。

他来到隔壁,敲三次房门,轻声问道:“女士,我能进来吗?”

一片缄默,死寂冰冷。

徽章微微颤抖。

伽罗又敲了数次,无人应答。

“直接进去吧,她从不回应别人。”玛丽嘉穿着朴素的褐麻长裙,从走廊拐角现身。

“祭司大人,你认识她?”

玛丽嘉见到他站在猎魔人的门前时,表情惊奇又疑惑。

“当然,我和她相识多年。”

“人们说猎魔人是亵渎者,”伽罗轻声说,“他们亵渎生命、亵渎诸神。”

“主宰容得下所有人。请倾听理性的声音吧。冒险者大人。理智是决定人之所以为人、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怪物只能是怪物的重要因素。”

伽罗望着玛丽嘉片刻,点头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伽罗径直推门而入。

百叶窗紧紧关闭,只有些许的阳光从缝隙投射进来,猎魔人半躺在床上,冷漠的猫眼望着他。

伽罗也在观察她,身材瘦削,面孔不算精致,但却足够标致,白发齐肩,猫眼瞪得圆圆的。

碎发垂在颊边,左眼角有道细长的疤痕,脸色苍白的像是教堂闹鬼了。

伽罗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猎魔人亦然。

“上午好……”

“合作结束了!”

虽然像是同时说出来的,但伽罗有理由怀疑,猎魔人在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猎魔人反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声音冰冷生硬、嘶哑难听。

“上午好,猎魔人大人,我叫伽罗,来自中州的莫利亚,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伽罗有耐性地重复道。

“……雷克雅。”

猎魔人转过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虽然没什么好看的。

“要我打开窗户吗?多呼吸新鲜氧气,晒晒太阳,能促进伤口愈合。”

“我讨厌阳光!”她说,“合作结束了,你现在不缺钱了,我也一样,到此为止。”

“雷克雅大人,我觉得你不用对我如此冷漠。”伽罗慢条斯理地说。

“即使你见过我的真面目?”

“没错。”

在战斗结束后,他浑身剧痛,重伤的折磨下几乎昏迷。

恍惚间,他见到猎魔人拖着同样重伤疲惫的身体爬到吸血妖鸟的尸体旁。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用剑划开妖鸟的身体,双手血淋淋的取出怪物心脏,拼命地往嘴里塞,那动作很激烈,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在对难得的珍馐美味大快朵颐。

有那么一瞬,他因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陷入巨大的震惊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猎魔人猛然转头,那张满脸凶狠警惕的表情和那双锋利的竖瞳,继而是无边黑暗……

再次醒来就是玛丽嘉的教堂了。

女祭司在给他释放治疗术。

“我对猎魔人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获取力量的?”

雷克雅半卧病床,神情冰冷,沉默不语。

“不能说吗?”伽罗等了片刻,问道。

雷克雅最终说道:“猎魔人自幼服用魔药,不是秘药,秘药能提升速度和力量,但没什么副作用,而魔药来自黑暗世界,猎魔人大师抓捕各种怪物,将它们的力量之源封存在魔药内,再灌进人类孩子的体内,承受不住就会死,活下来的孩子生命突变,继承那股力量,体质轻盈坚韧,远胜凡人——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血脉特性。”

雷克雅说话时像是置身事外,话语格外冷漠。

猎魔人继承了怪物的邪恶血脉,因而在人类社群中备受歧视,常年出没于阴影世界的荒野废墟。

冒险者厌恶猎魔人。徽章具有探测魔法,能检测邪恶力量的波动,一靠近猎魔人就不停震动。

这是猎魔人是亵渎者的明证之一。

只有些穷苦村落愿意雇用猎魔人。

猎魔人的雇用价格足够便宜,村民却同样警惕猎魔人体内的有毒血液。

所有人都知道,魔药杀死了猎魔人的情感,使其变成冷血残忍的杀戮机器。

伽罗遇到的那位丹尼大师也说过,猎魔人的情感被封印在冰层内,虽能流淌却不为人知。

但幸运的是,猎魔人没继承到怪物的残暴和恐怖的特性。

他们是天生的怪物杀手。

怪物吃人,他们吃怪物,通过这个途径能够提升力量。

但吃怪物吃得久了,有时也会出现冲突反应,轻则出现排异现象,重则肉体崩溃而死。

具体说来复杂,从来没有猎魔人是老死的,无一例外都是死于排异冲突,死状极惨。

……

雷克雅讲完了。

她望着那扇百叶窗。

她不喜欢阳光,她没说谎,她体内的怪物之血不喜欢。

她对阳光也没什么向往的。

之所以望向那扇从缝隙里迸射金光的百叶窗,是因为不这么干,她还能看向什么方向?

她觉得这位自称伽罗的年轻男孩并非真正的单纯无知。

他在用自身的视角来审视衡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在那么凶险的战斗中,他没抛弃她独自离开。

教会的信仰者帮助猎魔人无可厚非,有些信徒既不愚昧,也不狭隘,而玛丽嘉帮助她的原因则更复杂。

即使如此,雷克雅也不想和伽罗扯上关系。因为这绝非好事。

正神冒险者和猎魔人做朋友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过去了数百年、千年的时间,也没人能证明具体有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悲剧在重复。

吟游诗人愿意和猎魔人同行,也不歧视猎魔人,是为了诗歌的素材。

他们是学者,为了艺术创作,将猎魔人描述成暗中守护人类安宁的黑暗英雄。

但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孩相信这种故事。直到小孩在某一刻得知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后,便会比别人更讨厌猎魔人。

“雷克雅大人,我明白猎魔人的特殊性了,但我仍然承认你们的人类权利。”伽罗说道。

雷克雅转动着猫一样的眼睛,看了眼伽罗。

他的表情很诚恳,语气也称得上真诚,明显不是在敷衍或者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这让她很疑惑,实在不清楚伽罗究竟在图什么。

难道是为他们的经历而愤怒,或者怜悯他们的人生际遇?

雷克雅闭目沉思。她自觉和冒险者没什么共同话题。

伽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道:“雷克雅大人,你觉得我战斗时有什么欠缺的东西吗?”

雷克雅睁开眼,猫眼里似有明悟。

原来是来找她学习战斗的。

她这次倒是认真了,没有再表现出排斥,半晌后说道:“你的历练不够,箭术和剑术虽然精准,但同样威力欠缺……而且,技能搭配很有问题。”

她本来觉得伽罗是个游侠,结果他箭矢用尽,提着钢剑就像是个战士一样冲过来了,动作也很像是个刺客或者飞贼。

难道没人教他如何搭配技能吗?

要知道,普通冒险者的技能栏有限,三五个技能就够他们学一辈子了。

雷克雅承认伽罗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四个技能,而且掌握的还不错。

但四个同职业的技能,能超额发挥出480分的作用,但他这样一整,最多能得320分。

身兼多个职业就意味着什么职业都不是。

全职者都是传说中的英雄,雷克雅不觉得自己刚好能遇到那种苗子。

“欠缺威力么……”伽罗轻叹,他的数值在冒险者这个群体里不算多出众。

昨夜释放了二三十次技能,全靠力量药剂带来的强力药效强撑。

按照系统划分,体力和能量强相关,只要有体力,能量就不会衰竭,反之亦然。

就算能量被抽空,肉体也能迅速恢复虚假能量条来保证行动力。能量越见底,恢复速度越快。

另外,他倒是不太认可雷克雅所说的无用论。

事实上,这四个技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放在那夜的战场上,任何单独的游侠、战士、飞贼,都是很难发挥作用的。

游侠没箭等于摆设,战士的总输出还没游侠高,飞贼倒是有用,但也只限于自保能力强。

毕竟他的基础数值低。

9级冒险者打17级的怪还是太勉强了。

“雷克雅大人,你觉得猎魔人的战斗方式适合我吗?比如喝药?”伽罗继续问道。

雷克雅虽然只有15级、体质17点,却能和吸血妖鸟近战厮杀,即使身受重伤依旧能站起来。

这表明喝药对她的增幅极大,这看得伽罗极为眼热。

这等于多了张底牌,他体会过两瓶药剂的好处,每种药剂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提升,能让他越级和强大的怪物周旋。

“猎魔人喝的是毒药,不是秘药。秘药在阴影世界也很昂贵——我可以给你调配几瓶,如果你想死的话——猎魔人的战斗技能和普通冒险者无异,而有些天赋技能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伽罗想起来那夜雷克雅的模样,样貌确实颇为骇人,血液都变成黑色的了,看得人生理不适,她却习以为常。

伽罗不知道雷克雅的具体年龄。

她看上去很年轻,但气质却不年轻了,就像是玛丽嘉祭司,18岁的青春模样,但沉稳的像是28岁。

雷克雅战斗经验丰富,给的建议很中肯,对技能组合颇有发言权。

她言称伽罗学杂了。

但事已至此,今后倒也不必循规蹈矩,按照常规冒险者职业思路来学习技能了。

可以混搭着来。

比如雷克雅学了吟游诗人的剑舞、刺客的闪避、战士的强韧不屈等好多种技能,擅长和怪物近身缠斗。

另外,她还有些天赋技能,这和她继承到的怪物血脉有关。

这种混搭只适合猎魔人的特殊体质。

因为冒险者的职业划分本来就是用来配合其他队友的。

单个职业往往都有致命缺陷。

这就像是地球文明的不同学科,单一科学撑不起文明发展,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基石。

冒险者组成小队的时候,技能互补,能抗衡远比他们强大的怪物。

而猎魔人没有队友,他们非常厌弃同类,向来擅长单独行动,所以不得不将自己变成全能者。

伽罗在这天又过来了。

他们在此居住了半个月,每日相处,熟知对方的脾气秉性。

猎魔人的态度冷漠,或者说对所有人都冷漠。

但伽罗从中发现雷克雅的某些特质。

敏感、强大、脆弱、顽固,有强烈的创伤反应。

就像孩子在长期无人回应的环境里,为了活下来,在绝望中硬生生给自己打造出了一套坚固的铠甲。

她刚开始缄默得像冰块,提及战斗才能提起她的兴趣。

但后来,谈的深了、聊得久了,她渐渐流露出些许情绪波动。不是喜悦或者欢欣,而是极端的压抑和暴躁,像是在发脾气。

伽罗认定她有心理创伤,这年头是个人都有心理疾病,现代人也不例外。

猎魔人更甚,她不懂求助,也没人可依赖。

哪怕遇到善意对待,第一反应也不是放松,而是紧张和警惕,像是个弓背炸毛的野猫,伸出利爪、摆出防御姿态。

“下午好,雷克雅,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雷克雅嘶哑地说。

“抗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雷克雅,倾听理性吧,这不是你的本意和需求。”

“我没有需求!”猎魔人拒不承认,“你说你理解猎魔人?可你真的知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

伽罗说道:“人们说猎魔人的家乡被怪物所摧毁,所以对怪物有强大执念,不惜杀死自己的情感也要成为猎魔人,向那些怪物复仇。”

“可事实并非如此!猎魔人大师找来大批孤儿,或是因战争无家可归、或是买来的孤儿。经过筛选后,那瓶魔药被放在我们面前。大师告诉我们,不喝就杀死我们,喝下它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被迫地喝下……

“我们只想活着,求生欲让我们活下来,可我们活着就只能变成怪物。魔药杀死了我的情感,但我却仍保留着痛苦的权利,猎魔人的戒律让我们痛不欲生,我们心底越是痛苦,越是憎恨,憎恨每个猎魔人都只能被迫接受的命运。”

“你们常年游走于黑暗。”伽罗说,“魔药没有杀死你们的情感,在我看来,真正将你们逼进黑暗的,是人类对你们的态度。社会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人类用廉价的赏金来羞辱你们,否定你们的价值,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在被世人唾弃着——但是我想说,雷克雅,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异类,我理解……”

“别说理解!你永远理解不了!”雷克雅又跳起来,一旦伽罗深入触及到那些话题,她就像是受伤了一样暴躁。

“除非你成为我,否则绝无可能,赶紧滚吧,否则我就宰了你!”

伽罗只能起身离开,临走前将门轻轻关好。

房间安静下来。

雷克雅在冰冷的沉默中又开始憎恨,憎恨周边的一切,憎恨她为何不是个正常人,体会不到正常的爱和恨、体会不到正常的喜悦和悲伤。

自从她成为猎魔人后,那些正常的情感只对她说声再见,便手牵手离她远去了,从此只余痛苦和孤独常伴身边。

这一刻,她的心底沮丧又绝望。

她搞砸了一切,暴露本性,对无辜者发泄脾气。

她亲手将一个好不容易遇到的、愿意靠近她的年轻男孩从身边赶走了。也许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一个异类了,在有生之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了。

‘我们都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们都有不同的未来……’她苦涩的想。

猎魔人不能像冒险者一样娶妻生子,也不能通过猎杀怪物获得荣誉和承认。

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没人会问候她,没人会和她说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她也无法去体验那些正常的生活经历。

因为她不是个能相处的人,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是人。她每次和别人相处时,都想起暗鸦堡的那座地下室,那个实验室,那个巨大的炼金釜、那些邪恶的魔咒、那些她喝下魔药的痛苦经历。

人们说猎魔人是没有感情、浑身毒素的怪胎。人们说和猎魔人交媾过的女孩会丧失生育能力,男孩亦是如此。

没人喜欢一个猎魔人,所有的善意本质都是同情怜悯和利用。

她的左臂骨骼断了,却只用数日便愈合了。怪物血脉赋予他们的恢复力无与伦比,即便是王牌冒险者也望尘莫及。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房间一片漆黑。

这是个无月之夜,阴云遮挡了天空。

但在雷克雅的眼里和白天没两样。她知道玛丽嘉在厨房给她留了晚餐。

她在黑暗中厨房里用了晚餐,如孤独的游魂般通过走廊,在路过那个男孩的房间时,她意识到她该洗澡了,于是折返回庭院,来到水井旁,打一桶水,当头浇下。

井水直接浸湿了她的衣服。

但她不觉得寒冷,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压抑像是化不开的淤泥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觉得伽罗是出于怜悯或者同情,就像是玛丽嘉看向难民和流浪者的心态,所以渴望接触她,安抚她,让她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歧视猎魔人。

开朗、阳光、温暖、理性,因为那孩子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深受触动。

这毫无道理。

她曾发过誓,永远不向这悲哀的命运所妥协,永远不像其他猎魔人那样,堕入温情和放纵的陷阱中,很多人都曾向她表达善意,但她从来不假辞色,为什么……

现在也不坏,本来就该这样的。

一桶又一桶的井水,从头顶冰冷地浇下来,顺着她的双脚流向庭院,像是要稀释心底黏稠阴郁的情感。

细微的脚步在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来者悄然来到她的背后,她嗅到了人类的味道,年轻又健康的纯粹人类。

猎魔人提着水桶,没有转身,她背后的躯体凑了上来,一双年轻有力的胳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的拥抱着她,即使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温度。

有那么一瞬间,猎魔人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猫眼变成了竖瞳,像是一道颤抖的光线,愕然到难以置信。

自从经历突变以来,二十多年来,她那颗始终缓慢跳动的心脏开始加快。原因非常陌生,不是因为战斗和魔药。

她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热烈的呼吸气息,离她的脖子很近,越来越近,最后印在上面,如沙漠饥渴的旅人在大力地渴饮。

淡淡的苦艾味萦绕在猎魔人的白色短发间,苦涩中带有清香。

那双搂着她腰肢的双手有些不安分的摩挲着,一手用力揉搓,一手像是朝着未知的世界探索。

她死死地屏住呼吸,心脏却越跳越快,枯寂的内心像是被羽尾轻轻搔挠。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心想。

有何不可呢?猎魔人的竖瞳颤抖着。

“蕾雅。”

猎魔人听到声音,从梦中醒来,刺眼又灿烂的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让她有些不舒服。

“关上窗户。”

“我不。”

玛丽嘉打开百叶窗通风,外面骄阳炽盛,晚夏的风从窗外吹来。

灰发长裙的女祭司站在窗前,无数道金光从她背后洒落,看起来端庄而美丽。

“你睡过头了,这很少见。”

“伽罗呢?”

“在院子里练剑。”

雷克雅坐起来,缩了缩猫眼,视线穿过窗户,见到庭院中阳光下的那个矫健年轻的身影,挥舞着有些豁口的钢剑。

她下了床,体型单薄,但并不娇弱,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那些凌乱的衣服,肩部和背部到处都是女祭司也很难祛除的伤痕和草莓印记。

“看样子,你找到最终的归宿了。”玛丽嘉观察着雷克雅的身体。

猎魔人恢复力很强,昨夜的痕迹肯定早就消失了,所以这应该是早晨的。

主宰对年轻的生命眷顾有加,赐予他们极强的恢复力和精力,好使他们传宗接代。

“没有,但是我可以向他托付后背。”

“让他在背后使劲草你吗?”玛丽嘉惊讶说道,“据我所知,相信男人的女人最终都错付了。这是一场可耻的欺骗,而欺骗者和受骗者都是本人。说真的,这种愚蠢真让我吃惊!”

“他不一样。”

“是这样,我没见过哪个男人肯冒着绝育和被毒死的风险去草一个猎魔人的,如此一来,你动情倒也正常。但有那么痴迷吗?”

“你这么好奇?玛丽嘉,怎么不亲自试试?以抚慰你寂寞难耐的身心?”

“闭嘴!你这贱人,别拿你的经历套在我身上。我有信仰,我是艾尔兰登的祭司,我早就将生命和贞洁委身给了主宰。”

“好吧。艾尔兰登的祭司,我今天要走了。”

“唉,不能多待两天吗?看在你的情人身体刚好的份上。”

“不行!伽罗也等不及了,身体恢复后就离开,我们说好的。”

玛丽嘉身上带着松枝和药草的味道,她来到猎魔人身前,轻轻拥抱了对方。

“雷克雅·伊芙加登。愿主宰眷顾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有朝一日不用再到处流浪。”

“没那可能。玛丽嘉,你知道,猎魔人注定不得好死,我们颠沛流离,迟早会肉体畸变,孤独的死于荒野……”她淡漠地回答。

……

刚迈入秋季。伽罗和雷克雅离开了玛丽嘉的教堂,踏上前往格瑞诺克的道路。

格瑞诺克是紧挨着阴影世界的冒险者要塞。

伽罗骑着阿卡斯——玛丽嘉送给他的一匹黑色骟马,不知缘故,但他欣然接受,同样取名阿卡斯——望着前面同样骑马的猎魔人。

伽罗陷入沉思。

他想要女孩,要个符合他审美、干净纯洁美丽可爱温柔胸大的女孩。

雷克雅哪一项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她不算干净,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有时候喝毒药,血都是黑色的。

她也不纯洁,亲吻只会热烈回应,连个羞涩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比丹尼都不如。

美丽的话,十分只能打七分,但气质加一分,白发加五分,猫眼加十分——虽然对于当前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特征都是减分项,是异类的象征。但伽罗觉得性癖是与时俱进的,他的眼界很超前,地球同胞肯定羡慕死他了。

雷克雅的性格也不可爱,远了冷漠,近了暴躁,深入后才算温柔些。

胸部不大,只能算是A+,钢板镶螺丝钉,身体坚韧轻盈,据说猎魔人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骨骼经络也很奇异,虽不算三心两肺但也差不多了。

她更不是个女孩,玛丽嘉说她年近三十,放在猎魔人群里倒算是个少女。

因为资深猎魔人普遍有百岁年龄,这个群体至今没有寿终正寝的例子,到了晚年无一例外曝尸荒野。

虽然有种种缺点,但伽罗发现雷克雅对他仍有吸引力,让他有种共鸣感,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具体原因。

尝试剖析,发现纯粹的见色起意最靠谱。

他想上她!

说白了,男人的本能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猎魔人的身份,他才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他现阶段只是遵循小心原则,等他遵循开心原则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谁敢有异议就对那人用开心铁拳。

“蕾雅。”伽罗喊道。

披着黑斗篷的猎魔人疑惑的望过来。

“我喜欢你!”他在艾尔兰登的乡野间大喊。

猎魔人没有回应,只是踢了踢马腹,加快了速度。

路边农田里的农夫们远远地听到那动静,都是惊诧望来,但两个旅人已经走远。

……

下午时分。

两人在野外长满绒毛草的山坡上歇脚,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无尽的旷野之风从远方吹来。

他们躺在柔软的草被上。

伽罗将脑袋埋在猎魔人的白发里,轻轻地嗅着那股淡淡的清香苦味。

他在教堂的那夜惊讶发现这是猎魔人的体味。

也许是自幼服用魔药和毒药,所以她被腌入味了。

猎魔人和他热烈相拥。她抚摸着伽罗的背部,感受着这具身体散发的暖意。

她细细的感受着和正常人类接触时的感受,沉醉在肌肤之亲的反馈中,为此感到强烈的满足。

两人情难自抑,在山坡上做了两次。

伽罗再一次明确了他果然很喜欢雷克雅。

“人类的味道……”她嘶哑道。

“有这种味道吗?”

“有。”雷克雅说,“猎魔人体内流淌着怪物的血,是我们没法摆脱的诅咒,憎恨着怪物,厌恶着同类,但最终却无法摆脱对人类的喜爱,或许这就是我们就算肉体突变也没法摆脱的原初模样。”

伽罗觉得他们很可怜,没有正常的社交关系,被人类轻蔑,却压制不住对社交的渴望。

他低声说:“蕾雅,很抱歉。”

“为什么?”

“我对你图谋不轨,一开始没这想法,但后来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你,这就是我对你示好的原因。”

雷克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莫名惊讶。

是啊,真让人惊讶,一开始的善意只是为了要操她——但他何必会为了这点事而羞愧?

“玛丽嘉说男人骗女人上床的手段多了去了,这算什么?你……”雷克雅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她慢慢地扭过头,表情奇怪,猫眼轻轻地颤抖。

她祈求主宰别和她开玩笑,但下一秒祈祷之声像是镜子一样在她心里破碎。

“我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雷克雅冷冷地说。她早就该想到的。

“为什么?”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她恼怒道。这只是一时贪恋,注定没有好结局。

“为什么一定要有结果?”

“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能接受。”

“我没法接受!”

他怎么就不懂呢,她已经失去那个本能了,她是罪恶的血脉,没法生育,甚至连哺乳的能力都不具备。

雷克雅心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哀。

她的生命刚开始就结束了,死在了她喝下魔药的那一刻,现在的她如行尸走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他不同。得到了光之王承认的冒险者,年轻力强,勇敢正直,身上不该有污点。

他今后怎么跟伴侣说他上了个猎魔人?

雷克雅单方面地和伽罗进行了冷战。

无论后者说什么,前者都不理会。

但伽罗发现他喜欢蕾雅这副冷酷样儿。

这种现象到了格瑞诺克出现好转。

伽罗不再骚扰她,而是提问了些她必须回答的问题。

雷克雅在沉默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格瑞诺克又称铁环要塞。

它是一座冒险者的城市。

人类版图在漫长岁月里发生了数次重大变化。

有些地区在黑暗年代消失,有些地区在光明年代被收复——这就和古中国在蛮族威胁下,那些沦陷又被收复的疆土一样。

而在这个世界,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有些地方永久沦陷,被纳入黑暗和阴影之手。

即便在光明纪元,黑暗始终在步步紧逼,威胁着光明世界。

但只要人类文明选择发展,便不得不驱逐黑暗,直到某个黑暗时代再度沦陷。

说白了,这是一场文明和野蛮之间的拉锯战。

……

雷克雅和伽罗进入铁环要塞。

城墙高耸,足有十丈,安装了巨大坚实的铁镶木门。这门设在庞大的铰链上,压根就不是为了防备人类建设的。

格瑞诺克相当繁华。它更像是光明世界的一堵高墙,同时挡住了阴影地带的怪物。

这是一座冒险者要塞,此地没有等级分明、高高在上的贵族。

因为拥有武力的冒险者不相信贵族那套统治逻辑。

格瑞诺克更多的是靠公会自治,冒险者公约和神权监督。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税收,或者说,税收极低。

所以商人们蜂拥而至。

按照城门守卫所说,这里居民足有两千人,而来往旅人、商队、访客、流浪者是本地居民的两倍。

每天出行量就有一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了。

到处都是砖头房子、石头道路,铁匠铺、武器店、决斗场、水磨坊,造纸厂、断头台和绞架。十几家酒馆旅店,还有女人,妓院的女人。

猎魔人嘶哑地说,“你的剑坏了,要换把新的。”

雷克雅沿着石板路,带着伽罗来到一家叫做‘岩熔’的矮人铁匠铺。

“戴因,我要一把好剑。”

“自己挑。”矮人店主看了雷克雅两眼,继续低头在煅烧炉前加热金属。

雷克雅不以为意。

矮人擅长锻造,这位老板在矮人中技术也算高超,铁匠铺的生意极好,记不住所有顾客的名字很正常。

伽罗跟着转头看向墙壁。

那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狭长的弯刀、反射寒光的长剑、两边开锋的战斧、极有杀伤力的重锤、镶嵌钢皮的盾牌……

伽罗挨个给了洞察术。

这些兵器普遍都有超凡属性。

利器基本都是锋利+1、攻击+1或者攻速+1。

钝器都是坚硬+1、重量+1或者耐久+1。

还有个蓝色胸甲的属性是防御+1、护甲+1,应该算是比较昂贵的那批。

还有根锋锐+1和破甲+1的银色长矛。

锋利和锋锐很相似。前者指的是切割力、刃缘极薄。而锋锐一般是穿刺力,特指箭头和矛头等。

当然,不同的属性有不同的表现方式,不能一概而论,都有各自优势。

这些都是精品装备,在普通城镇买不到。

如果有把锋利+1的武器,他和雷克雅联手杀吸血妖鸟的过程也不至于那么惊险了。

尼伯特送给他的钢剑虽然品质很好,百炼成钢的那种,但也没达到锋利+1的地步,大概有锋锐+0.4或者+0.5。

系统计算方式多半是九舍十入,所以这些属性直接给舍弃了。

按照伽罗的理解,超凡属性就是普通金属怎么锻造也达不到的程度。

就像地球人拼尽全力也只是10级,这是普通人类的极值,常规方式迈不进11级的标准,必须要掺点别的东西。

比如怪物素材或者秘密金属。

这种超凡材料,能和冒险者的能量共鸣,发挥出更强效果。

伽罗看中了一把双手长剑。

锋利+1、坚固+1。

一看就知道是对付大型怪物的。

伽罗拿起那把剑,试探问道:“这把剑什么价格?”

“270枚银塔林。”戴因回头看了眼,又转过头说道。

伽罗看了眼雷克雅,后者冷眼旁观,他意识到这不是在漫天要价。

双属性的超凡装备贵得离谱,就这还算比较便宜的。

雷克雅的细剑属性极好,破魔+1、攻速+1,锋利+1。

她本人说掺杂了两种昂贵的秘密金属。

不知道雷克雅攒了多少钱买的,也许猎魔人有他们的内部渠道。

伽罗见过最好的装备就是亚历克斯的斩城者了。

30级的适用等级让人望而生畏了,更何况有各种属性加成和特殊效果。

传说中一件超凡道具能换来半个王国的说法在此刻具象化了。

最终伽罗从一众精品装备里,选择了一把最好的单手钢剑。

此剑也有锋利+1的属性,价格是七十枚银塔林,堪比半匹马的价格了——在价格没飙升前。

因为锋利+1和锋利+1之间亦有差距,对于熟练的战士而言,挥砍两次就知道了,破空声略有差异。

伽罗得承认,在铁环要塞里,他只能算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随后,雷克雅又带着伽罗去了药剂店和炼金工坊。

里面的秘药价格让他肃然起敬。

伽罗这才知道,力量药剂和敏捷药剂居然是高级药水。

最便宜的力量药剂也价值五六十枚银塔林,药效也随着价格而水涨船高。

有种生命药剂,用来维持生命的,价格八十枚银塔林,比他的剑还昂贵,更高级的秘药就见不到了。

雷克雅是猎魔人,也算是玩弄草药的专家。

但她没学炼金术,炼制不出这种基本没副作用的秘药。

她服用的都是毒药,很容易调配出来,原料价格也称得上低廉。

比如乌头草、颠茄、致幻花、苦艾。

猎魔人的体质能免疫毒药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夜幕降临了,但雷克雅依然带着伽罗在铁环要塞转了圈,算是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点小小的冒险者震撼了。

虽然伽罗没什么一惊一乍的,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穷了,穷到只能在旅馆开间单人房。

在单人房里,伽罗抛开了穷鬼没钱的烦恼,轻嗅着那股淡淡的苦艾味,苦涩中带有清香。

而雷克雅也积极地回应了他,躺在床上敞开了双腿,像八爪鱼般搂住他,算是短暂地摒弃前嫌。

两人热吻着,在床上做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缺乏历练!”

雷克雅毋庸置疑地说。

“你是个新手,经历的战斗太少,杀的怪物也太少。冒险者的强大在于他们历经了大量战斗,杀掉了无数怪物。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就是……历练?功绩?眷顾?伟业?荣誉?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就缺那玩意儿。”

我更愿意称之为经验。伽罗在心中轻语。

经验,相当重要的升级材料。

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没有明确定义,但冒险者确实能通过击杀怪物这种方式变强。

战斗者从死掉的怪物体内汲取某些力量。

学者认为这是怪物死后的散溢能量,能被周边的人所吸收,但缺乏实证,经不起推敲。

有些信徒则将这种现象取名为诸神的眷顾……

……

【姓名:伽罗】

【等级:9级(三维属性向下取整的平均值)】

【体质维度:10】

【能量维度:9】

【精神维度:10】

……

他在玛丽嘉的教堂呆了一个月,身体也在成长发育,体质维度和能量维度自动提升一级。

不知道是他疗伤过程中的自然成长,还是击杀吸血妖鸟后得到的眷顾。

伽罗认为是前者的缘故。

他学会了超凡技能,这几个月来也在勤学苦练,没短吃喝,多次受伤又痊愈,喝了力量药剂,刺激身体成长很正常,不至于杀两个怪就升级。

伽罗来到铁环要塞后,也在观察路过的冒险者。

他们的等级都在8级到14级之间,极少见到15级以上的冒险者。

这说明大多数冒险者的潜力都止步于此,击杀怪物所得的反馈没那么强烈。

雷克雅认为伽罗缺经验。

虽然他是很缺。

但按照普通冒险者的晋升方式,他要杀十年的怪,才能提升到12级或者13级的样子。

大多数冒险者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有两个提升自身生命等级的途径。

一者是杀怪物积累经验和伟业,缺点是太过危险,度过十年冒险者生涯而不死的,都算是资深冒险者了。

二者是通过频繁使用超凡技能来刺激肉体进化,但使用的太频繁也不行,会透支身体潜能。

只能说都很艰难,成长路线曲折又漫长。

猎魔人是特殊物种,不在此列。

雷克雅在吞掉那两个吸血妖鸟的心脏后,能量属性从15级提升到了16级,如今的综合生命等级也是16级。

猎魔人是生命突变者,他们的起点就是底层冒险者的终点了。

伽罗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他想去杀怪物,而且得找个帮手。

他想和雷克雅一起,他拿经验,雷克雅拿材料。

但后者不同意,雷克雅认为如果伽罗长期和猎魔人混在一起,今后就别想找到别的冒险者里的好女孩了。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我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真喜欢我,有时间我会来找你。改天见。”

她弯腰轻吻了下伽罗的额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披着斗篷的背影异常潇洒。

“我只知道男人都是无情的生物,没想到女人亦是如此。”

伽罗空落落地坐在旅店的床上,他觉得自己不仅上了个女人,还被女人上了一课。

但事已至此,伽罗只能甩开那些烦恼,来到武器店买了些箭矢。

箭矢很昂贵。

这东西算是战略物资,在普通城镇里买不到——猎户自制粗劣箭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游侠用不了劣质箭矢,那会降低他们的命中率,在某些时候甚至容易误伤队友。

只有那种坚韧匀称、箭杆修长、稳定性强的标准箭矢能发挥出他们的出色箭术。

一根箭矢的价格是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三根标准箭矢的价格是两枚银塔林。

这一点都不夸张,用最好的木材,先削后磨,历经一年半载阴干修正,才能成为合格的箭杆。

地方不同,箭矢的价格也不同,反正铁环要塞是这个零售价。零售价和批发价截然不同。

哪怕是成本几分钱的糖,在超市也是卖一块钱,更何况箭矢这种战略物资。

真正进了阴影世界,一枚银塔林就只能买到一根箭矢,毋庸置疑的天价。

这价格还只局限于标准箭矢。

有些特殊箭矢的价格更贵。

比如迅捷箭、破甲箭、爆裂箭……那种超凡箭矢通常价值二三十枚银塔林。

但射手吃经济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年头,要大规模组建弓箭手军队,就只能采用粗制箭矢。

削个直棍插个铁钉就算箭,能飞出去就行,至于飞到哪就别管了。

因为是饱和式打击,全面覆盖,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就算赢。

凡人弓手的作战方式和游侠这种超凡单位截然不同。

游侠的技能讲究百发百中,少打一点伤害都不行,而关键技能空了就更致命了。

伽罗骑着阿卡斯离开了铁环要塞,正式踏入阴影世界。

……

冒险者的天堂,光明世界的边缘。

阴影地带是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唯一缓冲区。

而对于生活在阴影地带的居民而言,这里又叫做阴影世界。

这里没有贵族领主,没有重税,阴影世界的居民生活质量要比光明世界的农民高多了。

有人也觉得这里是没有道德和法律的混乱之地——说是这样说,但也没那么混乱。

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和规则。

冒险者来到这里,基本都是趁年轻有天赋在阴影地带闯荡几年,捞一大笔钱,回到光明世界找个漂亮老婆和几个情人,安然度过后半生,成为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赢家。

丹尼说过,冒险者分为两种。

也就是有信仰有底线的官方冒险者和没信仰没底线的野生冒险者。

伽罗是标准的官方冒险者。

但他得承认,这年头野生冒险者更多——是个流浪汉都能光明正大地自称冒险者了。

他们虽然得不到教会的承认,但也更自由,没有约束,唯利是图。

用着不知道从哪学到的超凡技能,或者什么超凡技能都不会,平时装模作样的接受委托,给人干些力气活。说白了,就是流动劳动力。

有时候也会接脏活——比如给科伦的皇帝打工,传递情报和干些杀人的勾当。

科伦的皇帝授予这些野生冒险者能在战争中兑现的爵位和特权。

就算某些有信仰的冒险者,面对皇帝许诺的重利也会动摇。

既然能在战争中拿到好处,他们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威胁,去对抗阴影地带的怪物呢?说到底,对付同类更简单些。

不必把冒险者想得太高尚。

伽罗的初衷也是为了开心超人而已。

成为英雄是顺手的事情。

要不是打不过雷克雅,他非得把她绑起来草。

……

孤山小镇。

这里也相当繁荣。

和铁环要塞一样,整个城镇都是围绕着冒险者构筑出的经济体系。

有大量的顶尖职业聚集于此。

锻造师、炼金术师、祭司之类的超凡职业,以及石匠木匠砌瓦匠之类的生活职业。

还有妓女、小偷、行商、放贷人、帮派成员等低贱职业。

伽罗找到小镇里的冒险者公会,在他看来这地方算是中介平台,背后有大地教会的影子,不然没那么强的公信力。

他来这里登记身份,对窗口后面的书记员讲明身份、信仰、种族、职业。

一切如实道来。

伽罗最终选择的职业是游侠。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公会接委托的,对信誉、身世、战力等各方面有严格的要求——有些野生冒险者都是私下接委托,不通过公会途径。

伽罗将冒险者徽章放在窗口。

光明之火给他背书,足够证明一切了。

书记员问道:“伽罗阁下,需要我为你在告示栏那边贴张寻找队伍的告示吗?现在有些小队很缺队友。”

职业游侠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稀缺职业,不像是炙手可热的法师。

伽罗新人加入不了高级小队,只能在底层冒险者之间摸爬滚打。

入队就是个互相筛选的过程。新人前期只能给老资历打杂。

伽罗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招募队友的。”

书记员在资料上盖了个章。

“那么,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世界正在崩溃!”

公会大厅中央,那个棕色卷发像雄狮般的男人大吼,他背着一把重剑,痛心疾首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伽罗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品尝这顿盛大晚餐。

两根炖羊排、一条熏鲑鱼、一些火腿片,外加一碗蛋汤。

一顿饭就要了他一又四分之三枚银塔林。

放在光明世界,这些钱都够他在酒馆里连吃带住一整天了。

伽罗将炖软烂的羊排骨咬烂,吸吮着骨髓,抬眼望向在大厅中央大喊世界正在崩溃的男人。

别的冒险者叫他琼恩,说是北境某个公国的王子。

但谁也没把这个身份当回事。

冒险者不相信贵族身份真的高贵。

而且,这年头的公主和王子多不胜数。

要么是逃婚出来的,要么是热衷于冒险。

要么在旅游剧团里,要么在冒险者小队里。

琼恩在大声演讲:“诸位睁眼看看吧,英雄们开辟出的光明纪元堕落至此。传统在消失,孤王没有民众,民众互相残害,冒险者不对抗怪物,反而把雇佣兵的活全都给抢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都像话吗?”

“没错,太不像话了。”一位金发的吟游诗人嘲笑琼恩,“还有位王子因为兄弟姐妹太多,只能成为冒险者……”

“我为了正义选择成为冒险者,主宰承认了我的权利,我觉得我可以对所有人发言,即便国王也不比我高贵。”

琼恩举起刻有树状纹路的徽章。

“众所周知,在光明和黑暗的永恒战争中,光明世界强盛时,黑暗世界只能龟缩一隅。而当光明世界爆发内战时,黑暗便会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无边阴影即将笼罩整个世界。那些失落的废墟就是这么来的。”

琼恩站在大厅的中央演讲。

“我本以为,冒险者的历代使命就是收复故土,却不曾想有人背叛了这一神圣职业,玷污了历代的英雄们——那些加入科伦帝国、甘愿为皇帝而杀戮同类的冒险者……可耻!很可耻!非常可耻!脸都不要了!世界正在崩溃!”

“没错,世界正在崩溃,相当古老的谚语,使用频率就和英雄已死一样高。”有个矮人大笑,“亡国的国王这么说,破产的商人也这么说;买不起法杖的法师还这么说——只有穷人不会说,因为他们忙着在自己孩子死后喝一碗带咸味的汤,不是因为眼泪,而是放了盐,谁都知道放了盐的菜汤能补充体力——这么说的人通常都会有所提议。所以省省废话吧,琼恩,你可以直接拿出提议。”

琼恩说道:“丹尼大师曾说,塔林血脉仍在世间,我们应该把他找回来,请他回来主持大局,让他将科伦的皇帝从王座上一脚踢下去,或者压根不用一脚,只要他现身,科伦的皇帝就得洗干净屁股把王座拱手让出来,这样我们熟知的世界才能传给下一代!”

“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位丹尼大师到处欠钱,毫无信誉。”

琼恩硬着脸说:“他只在欠钱的时候没信誉,吟游者可不敢说这种弥天大谎。”

“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说话的精灵和伽罗相隔不远。

这位精灵说:“依我看,这种发展也未必不是好事。”

琼恩呵斥道:“好事?莱格斯,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孤山小镇半年前有一千多个冒险者——虽然大多数都是凑数的——现在不足五百。没信仰的混球走了也就罢了,但有信仰的冒险者也走了。到现在为止,孤山小镇没有一个新面孔出现……”

“琼恩,我得否定你这句话——没人知道孤山小镇到底有多少冒险者,你那个数量根本是在胡说——而且今天就来了个新人。”半身人飞贼指了指角落里的伽罗。

伽罗咬着羊肋排,有些惊愕地抬起头。

只见全场目光聚焦于他。

伽罗极有礼貌地放下羊排,极有礼貌地站起来,极有礼貌地向众人微微鞠躬,继而坐下继续用餐。

很多冒险者纷纷对伽罗点头回应,继续讨论。

“一个新人能代表什么?能改变现状吗?冒险者为什么要保护民众?我们保护的是冒险者的收入来源!”

琼恩大声说道。

“没有阴影世界的民众供养我们,给我们提供酬劳衣食住行后勤维护,我们的生活恐怕没那么安逸。孤山一旦沦陷,我们就只能退守铁环要塞。谁都知道,那座要塞就是个笑话,根本挡不住黑暗的影子。”

“我倒是庆幸耳边干净了很多——况且,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类内斗。而我这个精灵乐见其成,要我说,这帮好战分子最好全都死个干净,好给我的女神腾出个清净的世界。”那个叫莱格斯的精灵冷冷地说。

大胡子的红发矮人跳到椅子上,挺着大肚子说道。

“但这不是他们临战脱逃的理由,要我说,应该把他们全都斩首,警告世人!毕竟怪物一来,谁都得遭灾!”

矮人看起来比较赞同琼恩的立场,但却更极端。

“我想,这是因为冒险者越来越难从光明世界得到丰厚的报酬了。”那位精灵的队友则说。

“各位,想想看,我们提着怪物的脑袋去找国王,说我们英勇的捍卫了人类疆界。然后国王扔出一把锄头,让我们找个荒郊野外去开荒,说开垦好的土地都是我们的——我们将大好青春浪费在了阴影世界,面对极高的死亡风险和一身伤病,结果到了晚年却不能封妻荫子,只能找个不毛之地去种菜——我说啊,就当看在瘟疫的份上,琼恩大人,你觉得这是冒险者该有的待遇吗?”

在大厅饮酒的其他冒险者也纷纷说道:“数十年前的时代有多美好?冒险者在阴影世界拼搏两年,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带着一车的金银财宝回到故乡,并在国王那边拿到一块肥田沃野作为封地,让女孩们疯狂尖叫,我们想操谁就操谁,丈母娘反对就连她一块操了。

“现在呢?曾经的冒险者和世袭的贵族领主趁我们还没出生时就霸占了所有的土地、河流、山林、丘陵——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地方,只有没人要的荒郊野岭给我们,让我们灌北风。

“他们说统治光明世界的大人物们已经够多了,你们就别上桌吃饭了——这帮婊子养的!没人答应这种事!最起码我不答应!所以我觉得,世界必须要重新洗牌,崩溃就让它崩溃吧!”

“科伦帝国,是新兴势力。北境列国,是传统势力。”一位法师摇了摇手里的勺子,轻描淡写地说。

“传统势力,霸占着世间的一切,只有击败传统势力,才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往昔的英雄在成为国王后,会挑选安宁富饶的土地来建立他的王国,实力不济的冒险者也能跻身贵族行列,盖个城堡也是轻而易举。而我们这代人却什么都捞不着,哼,这可不行!”

“就让黑暗吞噬一切吧!”有个彻底喝醉的冒险者自暴自弃地大吼。

然后他就被众人踢出大厅了,去外面吹冷风醒酒去了。

伽罗觉得很新奇。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键政党。

虽然他们完全影响不了他们谈论的事情,但就是爱谈。

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很简单。

与其说世界在崩溃,不如说传统秩序在崩溃。

有些人恪守传统,认为冒险者应该收复沦陷地,将阴影世界变成光明世界。

届时,他们在新开辟的光明世界中得到贵族特权。

也有些人认为,对外扩张的难度要高于对内扩张的难度。

不如将枪口一致对内,在战争中攫取权力,争夺光明世界现成的土地资源。

反正只要有功劳和战绩,就能得到封地,成为新晋贵族。

“年轻的游侠,我见你沉默如金,不知对我们讨论的事情有何高见?”琼恩询问伽罗,邀请他建政。

伽罗吐出羊骨头,舔了舔嘴唇,他抬起头。

“琼恩大人,我没有什么看法,但我知道,战争是个连锁反应。冒险没有国界,但冒险者有国界。

“我曾遇到过一位冒险者,他相信主宰,而我相信光之王——正神冒险者是不能主动去杀害同类,因为底线一旦被打破,便容易滥杀无辜,会被教会收回冒险资格。

“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邀请我清理因安格战争而出现在卡兰国境内的盗贼,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杀人。他很强,但缺少对同类战斗的经验,所以被埋伏了,身受重伤,我那时帮助了他……”

有个待在烛光阴影中的无名冒险者忽然站起来说:“这位不知名的大人,那位冒险者是叫劳伦斯吗?有个叫做克莱默的随从?”

“是的,克莱默为了掩护劳伦斯大人不幸牺牲。”

“他们曾是我的队友,劳伦斯和克莱默听到安格面临战争,便赶去驰援,他临走前说若让科伦得逞,那安格的冒险者将永远失去故乡——但就结果来看,他所说的话成真了——我为他和克莱默的命运感到深切的哀悼,也很感激您伸出的援手。敢问您的大名?”那位不起眼的冒险者对伽罗询问道。

“我是中州的伽罗……”伽罗若有所思,“我想说的是,战争会改变许多事,包括人们曾坚守过的信仰和底线。”

琼恩清了清嗓子:“那么,伽罗阁下,我很赞同你所说的冒险者有国界的说法。科伦即将对艾尔动武,所以孤山小镇一下子没了好多人,因为它名义上归属于艾尔女王。你看,这就是连锁反应,战争在将北境列国的所有冒险者都席卷其中。”

大胡子矮人声如雷震:“该死的!全都乱套了,人类的主宰都不管管吗!”

“泰达,别喊了。”精灵格莱斯冷冷道,“首先,主宰不属于人类,那是精灵的女神!而且祂从不干涉智慧生命的自然选择。其次,人类从我们精灵那边抢走祂时,将祂伪装成人类的原始信仰,喊祂大地之母时,祂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琼恩的同桌队友,一位美丽的红发女法师站起来,说道:“虽然我不是北境人,也不是主宰信徒——但我以全能之主名义起誓,我将恪守底线,除非我的生命遭到威胁,否则我绝不杀人!”

矮人扯着嗓子说道:“说得好!小玫瑰。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他们都迫不及待和科伦黑衣大军在战场干架去了——人类至今仍有分歧,自古到今,从未改变,要是换做我们矮人……哼哼,看在钢泽奈尔的份上,走着瞧吧!”

琼恩痛饮啤酒,说道:“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世界正在崩溃、世界需要拯救!我们在此刻都肩负职责和使命!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发起一场规模宏大的远征!”

但无人理会。

伽罗暗自思忖,科伦皇帝是首个招揽冒险者打仗的君主吗?

曾经的黑暗时代会不会是类似的悲剧,因为冒险者加入战争,人类极度内耗,所以黑暗趁虚而入。

一切都是周期律的轮回?

他们讨论得很激烈,很吵闹,但也仅限于讨论。

孤山小镇给伽罗的感觉就是狂野、混乱、热闹、繁荣、自由、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没错!他喜欢这个地方!

……

这个阴影世界叫做幽暗地域。

它和科伦、森特里亚、洛林恩、艾尔四个人类王国接壤。

冒险者在不同冒险者城镇之间保持着较高的流动性。

没有人口管制,也没有任何约束,就算普通农民也能周游世界。

大地之母将神殿设在艾尔,据说就是为了看管幽暗地域。

因为这处阴影地带远比别的阴影地带更危险。

冒险者要定期前去荒野去清理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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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重度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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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重度依赖!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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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第67章:再怎么贪婪也该有个头吧第68章:拿钱就要办事第4章:职业技能第70章:树妖之心第71章:11级的生命等级第7章:哥布林才是挑战者第8章:长矛一捅,众生平等第74章:没什么好担心的第10章:传奇色彩第11章:谁会玩命啊第77章:低级药剂大全第78章:繁荣矿场第14章:冒险者徽章第80章:微光药剂第81章:狗头人第82章:幽影蜘蛛第83章: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桥段第19章:意志带我杀出重围第20章:这样的时代第120章 幽影蜘蛛女王第121章 贡献与分成第122章 免得她到处乱跑第123章 草药和毒药第124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第125章 两个抉择第126章 暗鸦堡(加更求月票)第127章 阿尔伯特(加更求月票)第128章 猎魔人的宝库第30章: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第31章:食人妖的右手第32章:奇幻世界的底层逻辑第33章:世界的边缘第34章:离去第1章:拾荒者酒馆第2章:我不杀人第3章:不纯粹的委托第4章:【闯步】第5章:塔林王室第6章:生命归你、死亡归我第7章:末代王者第8章:永恒战争第9章:身后事第10章:艰难的时代近在眼前第11章:光明永存第12章:玛丽嘉第13章:吸血妖鸟第14章:猎魔人第15章:最后一箭第16章:雷克雅第17章:学杂了第18章:有何不可呢?第19章:人类的本能第20章:铁环要塞第21章:孤山小镇第22章:世界正在崩溃第23章:幽暗地域第24章:第二位追随者第25章:迪恩第26章:绿草药第27章:冒险者的生活第28章:巨魔第29章:【穿透攻击】第30章:沼蛇第31章:埃伊斯第32章:黎明之牙第33章:你得问问主宰怎么说第34章:火蜥蜴第35章:击杀第36章:奴隶第37章:10级能量第38章:【格挡】第39章:【锻造】第40章:北境审判第41章:万物终有命数第42章:迪恩一家第43章:藏宝图第44章:【突进】第45章:王者之剑(加一更求月票)第46章:冒险者的潜在规则第47章:黄金树叶的传说第48章:信仰分歧第49章:买房第50章:天灾降临第51章:怪物攻城第52章:鏖战第53章:人类一败涂地第54章:谋杀第55章:远征第56章:雾妖第57章:拉缇亚第58章:生命无价第59章:新人施法者第60章:隐形蜥蜴第61章:林地鹿妖第62章:伊芙琳第63章:【冥想】第64章:炼金工坊(加更求追读)第65章:满载而归第66章:冒险者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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