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
北疆,风雪关。
杨万里记得那是个大雪天。
他们刚打退了一波北莽游骑,身上还带着伤,怀里揣着三个月没寄出的军饷。
他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二十两银子,想给妻子打支银簪,给六岁的儿子买把木剑。
将军准了他三天探亲假。
他家就在关内三十里的杨家庄。
妻子是庄里教书先生的女儿,温婉贤淑。
儿子虎头虎脑,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喊“爹带我飞”。
他踏着积雪往家赶,心里揣着一团火。
可推开家门时,那团火熄了。
家中空无一人。
灶台冷透,水缸见底。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半碗粥,已经长了霉。
妻子和儿子,失踪了。
杨万里疯了一样在庄里打听。
却发现,整个庄子,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邻居说,三天前来了几个穿黑袍的人,说是官府征调妇孺去后方做工。
他妻子本不愿去,可那些人拿出了盖着官印的文书……
他去了县衙,县衙说不知情。
去了府衙,府衙说查无此事。
三天假期转眼即逝,回营的军令如山。
可妻儿下落不明,他如何能走?
他没有回营。
他成了逃兵。
通缉令贴满了北疆各城,画像上的他面目狰狞,罪名是“临阵脱逃,叛国投敌”。
可杨万里不在乎。
他隐姓埋名,扮作流民,乞丐,货郎……一路追查。
线索断断续续,像雪地上的脚印,被新的风雪不断覆盖。
一年后,他在一个被屠戮殆尽的山村里,找到了第一具孩子的尸体。
尸体干瘪,心口有个窟窿。
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又过了半年,他在黑市上听到一个传闻:有人在收“童心血”,价格高昂。
顺着这条线,他摸到了一个隐蔽的山谷。
在那里,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数十个黑袍人围着一座血池,池中浸泡着密密麻麻的孩童尸体。
池边架着丹炉,炉火幽蓝,炼出的丹药泛着诡异的红光。
而他的妻子和儿子……
早就躺在血池边,成了两具干瘪的尸身,心口都是空的。
那一刻,杨万里没有哭,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拔出了刀。
那把跟随他征战七年、饮过北莽人血的战刀。
那一战,昏天黑地。
他只是一品武者,而那些黑袍人中,有三个宗师。
他本来必死无疑!
却在战斗中,看到了黑袍人炼制的丹药。
他服下了从丹炉旁抢来的一枚血色丹药——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血气丹”,是以童心血炼制的邪物。
丹药入腹,修为暴涨。
他从一品,硬生生冲破壁垒,踏入宗师境。
然后,他燃烧根基,施展了军中禁术——军魂术。
那是与敌偕亡的招式,以生命为柴,燃起不屈的战魂。
刀光如血,映红了山谷的天空。
最后一个黑袍人倒下时,杨万里也到了极限。
他跪在妻儿的尸体旁,想就此了断,随他们而去。
可就在他准备震断心脉时,看到了那些人留下的东西。
那些黑袍人,隶属于一个邪恶的组织。
他们用活人炼丹,已持续多年。
而北疆,只是他们的一处“药园”。
更可怕的是,他们与朝中某些大人物有勾结。
那些失踪的妇孺,那些被掩盖的屠杀,背后都有一张巨大的网。
杨万里拖着残躯离开了山谷。
他继续追查,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游**。
又一年后,他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里,发现了从三个镇俘虏来的一万多人!
为了救出了他们。
杨万里也因此暴露了行踪。
黑袍人如潮水般涌来,其中甚至有宗师后期的强者。
那一战,他燃烧了最后的气血。
力竭倒地时,他看到远处有官兵赶来。
他以为得救了。
可醒来时,他已在刑部大牢。
狱卒给他灌下一种黑色的药汤,从那以后,他的神智时清时浑。
清醒时,他嘶吼着真相,说北疆有邪教,说朝中有人勾结,说那些失踪的百姓都成了炼丹的材料。
可没人信他。
他们说他疯了,说他是逃兵,是屠戮百姓的“万人屠”。
刑部定了案,秋后问斩。
但在行刑前夜,监察司的人来了,将他带走,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第三层。
这一关,就是五年。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杨万里嘶哑的讲述声,像钝刀割肉,一字一句,剖开血淋淋的过往。
木清风早已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赤红:
“混账!!!”
“刑部就是这样办案的?!北疆万人失踪,他们不查!军中弟兄被掳,他们不问!反倒将一个保家卫国、追查真相的千户,打成疯子,打成屠夫?!!”
他声音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辰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万里,看着这个曾经铁骨铮铮的边疆军人,如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神智溃散。
然后,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八年前,”辰安缓缓开口,“你说,那些黑袍人八年前就在北疆活动了。”
杨万里点头,眼神空洞:“是……八年,或许更早。”
辰安闭上眼睛。
八年前。
那时他还不在大夏。
祖父还在世。
而那些黑衣人,却已经在北疆用活人炼丹,持续了至少八年。
活人炼丹——这是邪术方士才做得出的恶行。
而此事,牵扯到了刑部。
刑部,杨贤曾任刑部尚书多年,门生故故遍布。
辰安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他当初在牢里时就断定,杨家不可能一次性扳倒。
所以才会救下杨万里——这个被杨家亲手打为“万人屠”的证人。
果然,有用。
只是现在,线索似乎断了。
那些黑袍人死的死,散的散。
杨万里追查多年,也只摸到冰山一角。
但——
辰安忽然想起,在长安县外黑袍人的传讯玉简:
“元初之夜……计划开始……”
元初之夜。
那是每年冬月初一,新旧年交替的夜晚,也是整个大夏最重要的节日。
元初之夜,他们就会有所行动吗?
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夏王?
“辰安,谈谈吗?”
“谁!!”就在辰安沉思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下一秒,一个黑衣就出现在了院中。
众人如临大敌。
辰安却制止了他们的行动,他看向了黑衣,“王之统领?”
“我们谈谈?”林仙之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这个青年。
辰安走到了一旁。
“你不该回来的,甚至不该在踏足大夏这片土地。”
“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多少人带来祸端!!”
辰安还没开口,面对的却是雷霆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