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比想的更大。
穿过莲台下的道，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不是天然的洞，是硬生生挖出来的。
整个洞窟内，充满了血气。
辰安踏进来的瞬间，体内的《长青诀》自己就疯了似的转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感觉，是一种暴烈的饥渴。
像饿极了闻到肉味，想吞掉这里所有的气血和死气。
他心头一紧，硬是压住功法的异动，眼睛扫过全场。
先看到的是中间那口大血池。
池子很宽，里面不是水，是翻滚的暗红血浆。
池面上浮着数不清的白骨，还有些没化完的尸体时而冒出来，脸都是扭曲的。
池子四周是一圈圈向下的石阶，每层阶上都跪坐着活人。
粗看过去，足有几千。
男女老少都有，衣服破烂，脸瘦得脱形，眼神空洞。
他们被捆在石阶上，像待宰的牲口。
“只有几千……”辰安心里一沉。
青州丢的人，数目远不止这些。
剩下的在哪？
或许早就成了这池子的一部分，或者池底的白骨了。
他眼睛急扫，在人群没看见木清风。
这让他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难道……”辰安眼神骤冷，杀意爆发。
但他马上压了下去。
现在不能冲动。
玄一、杨万里几个跟在后面，看见这场面，就算打过多少仗，脸色也白了。
“都别动，收住气。”辰安的传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屏住呼吸，借着入口处一片乱石的影子藏好身，看向血池最里头。
那里，池子中间，凸起一座九层莲花样的石台。
台子是黑的，表面却流着熔岩似的血光。
慧心，就盘腿坐在莲台最顶上。
现在的慧心，和地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完全是两个人。
他脱了那身旧僧袍，只穿了件暗红色的贴身法衣。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血池里的杰作，随后说道，“把那几个人带上来！
”
之前押青云门弟子下来的那几个宗师武僧，走到了莲台下头。
他们把昏迷的林霄五个粗暴地扔在血池边一块小点的石台上。
“弄醒。”莲台上，慧心没睁眼，但出了声。
声音嘶哑低沉，和地上的慈和完全不同，冷冰冰的，没一点人味。
一个武僧掏出个黑瓶子，凑到林霄他们鼻子前晃了晃。
刺鼻的味道钻进去。
林霄、绿藤女弟子、冰霜女弟子、持盾的、玩刺的五个人猛地咳嗽起来，陆续醒了。
先是懵，但马上，眼前地狱一样的景象冲进眼里。
翻滚的血池，无数的骨头，被抽气血的几千活人，还有那坐在血莲上、邪气冲天的慧心……
“这……这是血池？”绿藤女弟子声音尖得发颤。
“你……老秃驴！你到底是谁？”林霄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没力，这才惊觉丹田被封了。
不仅封了真气，还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让他一点劲儿都使不出。
其他四人一样。
“呵呵呵……”慧心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再没半点佛门的干净慈悲，只剩残忍，“本座？长生圣教，青州分坛坛主，慧心。”
“长生圣教？”林霄像被雷劈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长生圣教一千年前就被正道各宗联手灭了，山门毁了，传承断了！”
“你们……你们怎么还可能活着？”
他出身青云门，是正统修行宗门，对历史上的邪道头子当然知道。
长生圣教，千年前掀起无边大劫，用亿万人命血祭，追求什么长生不死！
其实他一直以为那是流传下来的话本！
可如今，竟然是真的！
“灭了？”慧心血红的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圣教的光，也是你们这些虫子能懂的？”
“千年藏着，不过是为了今天再出来。”
“今日用你们这些正道苗子的血和魂，庆祝圣教回来，不正好？”
闻言，五人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本以为只是对付个厉害邪修，谁想到，撞上了传说里早该死透的魔教余孽！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图谋不小！
“武师境的修士，气血魂魄比凡人强多了。”慧心贪婪的眼神扫过五人，尤其在林霄和那持盾弟子身上多停了下，“正好，当最后的主药，帮本座一举冲开关口，踏进武宗！”
“把他们，绑上祭坛核心！”
几个武僧听令，粗暴地拖着链子，把五人分别拖到祭坛上五个特定的凹位。
“不！！”冰霜女弟子凄厉地叫，“师兄救我，我不想死。”
其余三人也哀嚎着。
林霄眼都红了，疯了一样催动被封的丹田，却石沉大海。
“放了我师弟师妹，我愿意赴死！”
“哈哈哈哈，晚了，今日，你们将会见证，本座问鼎武宗！”
“开始，启阵！”
慧心话音一落，五名僧人分别坐在了五个祭坛上，他们口中振振有词，随后划破掌心血。
下一秒，血光流入祭坛，好似引得了什么符文一样。
整个祭坛，一层层的亮起光芒。
距离最近的那些普通人，只是在被血光笼罩的瞬间，直接被抽干了气血！
嘶！
辰安在一旁看的真切！！
这和自己的长青诀本质不同，但万分相似！
他们是要用活人练血，增加自己的修为啊！
就在这片刻间，那血池翻滚得更厉害了。
被捆在石阶上的几千人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血被强行抽走时身体的反应。
他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像枯树皮。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一点点灭掉。
最惨的是靠近祭坛的那一圈。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像漏气的皮囊。
不过几个呼吸，就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死了。
就这么死了。
祭坛上，林霄五个人的情况更糟。
绿藤女弟子已经昏过去了，脸白得像纸。
冰霜女弟子还在小声地哭，声音越来越弱。
持盾的壮汉咬着牙，眼睛充血，但身子已经开始打晃。
林霄最惨。
他是这几人里修为最高的，被抽得也最狠。
祭坛像是认准了他，大部分红光都从他身上抽。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不是一根两根，是一把一把地变白。
慧心坐在血莲上，对这些看都不看。
他全部心神都在自己身上。
血池里庞大的气血通过莲台涌入他体内，他的皮肤下面像有无数小老鼠在窜，气息节节攀升，已经碰触到了某个看不见的屏障。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祭坛上那五个人会死。
石阶上那几千人，也会一个个被抽干。
等慧心突破成功，所有人都得死。
念至此，辰安的传音在杨万里几人的身上炸响：“干掉那五个方向的武僧！”
随后，辰安走了出来，“慧心大师，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慧心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惊恐。
看到慧心脸上的慌乱，辰安笑了，他赌对了！
那妖僧在炼化气血时，必然会有束缚。
“禅师可还记得，我白日里说过的话。”
“这次，就让我看看，你那万能的佛，是否会保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