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无解阳谋
诡族古老意志的投影溃散，三成本源被混沌道树强行撕下。横亘星域的惨白裂隙随之弥合，再无半缕气息残留。
虚空中唯余破碎法则与未息的能量乱流，昭示方才那场惊世交锋。
李牧静立原地，青衫猎猎于余波之中。眸光如渊，神识铺展如天网，细细扫过玄黄古界每一寸虚空，追寻那诡族存在遁走之迹。
然，其退得极尽隐秘，以诡族秘法抹尽自身痕迹，连一丝因果涟漪亦未留下，纵以李牧近乎合道之境，遍察诸天裂隙、时空褶皱，终无所获。
“倒是溜得快。”
李牧收回神识，眼底混沌星璇缓缓平复，神色淡然无波，未能将诡族古老意志留下，然，吞其本源三成，已是意外之喜。
李牧心念微动，贯穿虚空、尚在汲取散逸诡力的混沌道树根须徐徐回缩，没入身后巍峨道树虚影。
转身之际，李牧目光掠过远处几位神色各异的界主，若有所觉，嘴角勾末一丝浅笑。
太宇仙主、古源界主、星衍道尊皆默然不语——方才李牧硬撼诡族意志、吞噬其本源之举，着实令他们心神为之震荡，更不知道该所说什么。
此刻，他们只觉李牧气机愈发深不可测，混沌道树吞吐之间，万道哀鸣，似欲俯首归附。
“此间诡患暂平，然，其根未除。那诡族核心意志受创隐匿，恐成后患。”李牧语气平静，看着诸界之主，提醒众人一方。
随后，李牧拱手向众界主，告辞道：“各位道友，在下还需回府闭关，炼化所得。余下扫尾之事，便有劳诸位道友了！”
太宇仙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清声道：“混沌道主辛苦，若非道友亲自出手，玄黄古界难保无虞。后续事宜，吾等自当料理。”
古源界主嘴唇微动，似有千言，终只冷哼一声，不再出声，然，周身神焰明灭不定，显得十分激动。
星衍道尊则深深望了李牧一眼，指尖星芒闪烁，推演天机，
然，星衍道只见一片混沌，未来轨迹全然不可窥，他心中对李牧的忌惮愈深。
李牧若有所觉，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身后混沌道树虚影，混沌道树轻震，亿万枝叶摇曳，洒落蒙蒙清辉，裹挟其身与整座混沌宝府，瞬息撕裂虚空，杳然无踪。
“走了！好可怕的混沌道主！”
“是啊！此人所修混沌大道，已达到一个通玄的境界！”
“确实如此，诡族母树，被其一击重创，实在了不起！”
……
众界主议论纷纷，对于这样一位混沌道主，值得他们敬重。
————
幽冥血界，浑沌宝府深处。
万籁俱寂，唯见混沌气流如亘古长河，无声奔涌。李牧身影自虚空中显化，盘膝坐于混沌道树之下。宝府大门轰然闭合，隔绝内外。
抬首凝望眼前擎天巨树，此番归来，道树已然不同。主干更显苍劲，树皮呈暗沉混沌之色，天然道纹繁复玄奥；枝叶间无数微缩混沌世界生灭轮转之速大增，虚影渐趋凝实，内里竟初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雏形，蕴藏蓬勃造化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头那枚已涨至磨盘大小的混沌道果。通体浑圆，表面灰蒙之色褪去，交织无数固化诡白纹路。
诡白纹路扭曲盘结，透出阴冷、死寂、贪婪之意——正是诡族古老意志残存本源所化！如寄生藤蔓缠绕道果，不断侵蚀混沌本源，致其搏动滞涩，隐隐失衡。
“残秽之念，也敢作祟？”
李牧眸光骤寒，心念一引。
嗡！
整株混沌道树骤放璀璨光华，树干、枝叶、根须皆流淌精纯磅礴的混沌母源。此源已非昔日灰蒙气流，核心处孕有一缕新生秩序道韵，运转自有法度。
浩瀚母源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道果。果体剧烈震颤，灰白纹路似活物般疯狂扭动，发出无声尖啸，竭力抵抗冲刷。
“炼！”
李牧双手结印，身后浮现混沌道树法相，与实体共鸣。以无上道念为引，驾驭母源化作亘古洪炉，将道果彻底包裹。
炉中混沌气流顿转凌厉，化为本源磨盘与焚天烈焰。丝丝诡力被强行剥离、绞碎。阴冷意志反扑，演化万千诡族幻影，张牙舞爪，嘶吼咆哮，妄图污染混沌、侵蚀神魂。
然李牧道心坚若磐石，灵台清明不灭。混沌母源滚滚如潮，其中秩序道韵如刻刀锋锐，精准削磨诡力核心。每一轮冲刷，皆有一片灰白纹路黯淡崩解，化作精纯粒子，旋即被混沌同化。
此乃水磨工夫，不容取巧。混沌道果如置天地初开之熔炉，经受最彻底熬炼。灰白纹路逐寸剥落、净化，诡族气息渐次消散，道果光华愈显内敛纯粹，搏动愈强，宛若一颗孕育无限可能的心脏。
混沌宝府中，光阴无迹。或一瞬，或万载。
终于，混沌道果表面最后一道顽固诡白纹路，在持续冲刷下发出细微哀鸣，彻底崩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周遭混沌。
霎时，道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深邃浩大，映照整座宝府通明如昼。
亿万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重组，愈发贴近大道本源。新生秩序金纹与混沌气流交融无间，浑然一体。
一股圆满、自在、超脱诸法之意，自道果深处弥漫开来，体积略缩，凝实无比，仿佛承载一方完整混沌宇宙。
李牧睁眼醒来，眸中星璇生灭，地水火风重定，万物轮回生发，终归于一片平静混沌。
李牧轻吐一口浊气，气息灰蒙，再无半分诡力杂质，唯余最本源的混沌道韵。
感应枝头道果传来的圆满之意，以及自身与道树、与这方混沌道域愈发紧密无间的联系。
李牧心知：此番吞噬炼化诡族本源，险象环生，所得亦极为丰厚，混沌大道更进一步，对“秩序”与“混乱”之掌控迈入新境，距合道之门，仅隔一层薄纱。
此刻，于无尽星域另一端，
诸界之边缘，万界之界壁深处，一方诡异神殿静静悬浮，周身裹于永恒不散的诡白雾霭之中。
殿体非金非木，乃由无数惨白枝干扭曲盘结而成，其上孔窍密布，如蜂巢，似枯肺，散发微不可察的搏动，皆吐纳出冻结神魂的诡谲之息。
此地，正是诡族核心——源秽神殿！
殿心深处，两道虚影法相同时睁目醒来，对峙而立，庞大逾星辰，轮廓模糊，气息森然。
左者形如枯树，枝桠狰狞刺天，树干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宛若巨口，淌出粘稠暗红污光—腐源古神。
右者则是一团翻涌不定的惨白雾霭，内中亿万怨面浮沉，尖啸不止，搅乱法则——噬界古神。
此刻，二神周身灰白光芒剧烈明灭，整座神殿随之震颤，杀意如冰潮弥漫，压得虚空几欲崩裂。
“混沌……混沌！”腐源古神裂口开合，声如朽木摩擦，污光沸腾，“吾族万载本源，竟被那蝼蚁吞去三成！玄黄根基受损，蔓延之势受阻……此仇，当以万界血祭！”
噬界古神雾霭骤凝，化作遮天巨口，怨魂哀嚎汇成洪流：“混沌道主！其道天生克我！吞噬熔铸之下，吾族诡力反成其道果资粮！此獠不除，吾族永困灰暗，再无吞界之日！”
神殿陷入死寂，唯余怨啸与枝干蠕动之声交织回响。
良久，腐源古神裂口缓缓闭合，只余一道深痕，语声低沉：“混沌大道克制本族，与之硬撼已非良策，他借吾等之力暂脱万界封灵大阵之困，根基仍在阵中；那些界主，对混沌道主之忌惮，恐怕更尤甚我等，不如……。”
噬界古神雾霭重散，冷意如刃：“万界封灵大阵是枷锁，亦是屏障，混沌道主已经破阵，如今怎么可能将他重封入阵？
“依靠我等当然坐不到，此事需外力，或令布阵者自解枷锁。彼等因吾族之祸暂，或与混沌岛主联手，未必没有一番作为。”
“不行，混沌岛主与本族，犹如水火之势，不可相容！”
“怎么不能，只要有足够的利益！”
……
诡族二神的意志交汇不断，阴谋毒计瞬息推演，千变万化。
“令其信，难；使其疑，易。”腐源古神暗痕微闪诡光，继续道：“混沌道树扎根源络，其存本身即是变数。若有界域本源莫名枯竭，痕迹直指混沌……”
噬界古神雾霭翻涌，森冷大笑，赞赏道：“妙！吾族可暂敛锋芒，将边缘界域精华吸尽，造就枯竭死域，嫁祸混沌道树残留之吞噬特性。再引其它界主‘发现’蛛丝马迹，混沌暗窃界源，滋养道果！”
“仅枯竭之象不足。”腐源古神枝桠轻点虚空，荡起一圈灰白涟漪：“须有‘证人’，或‘铁证’。可弃部分诡树主体，伪作被混沌道力侵蚀反噬之残骸，散落枯界附近。辅以秘法，模拟一丝混沌气息……真真假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更要紧者！”噬界古神嘿嘿一笑，雾中凝聚数颗哀嚎星辰，恨声道：“须使太初、古源等人亲见——李牧之混沌道树，纵不主动汲取，亦能‘被动’吞噬同化周遭一切，包括……他们治下界域本源！使其惧其成长，惧其失控！届时，重启封灵，乃至加封，便是水到渠成！”
诡族二神商议片刻，意志既合，滔天杀意内敛，化作一个无解的阳谋。
“传令！”腐源古神意志如寒潮席卷诸界：“所有子体，收缩势力，弃暴露据点，潜伏阴影裂隙、法则断层。停侵主界，蓄势待发。”
噬界古神接言，声冷如铁：“散布万界边缘之‘饵食’，可弃。抽干其本源，造‘混沌吞噬’之象。执行嫁祸之计，细节务必无瑕，不容半分疏漏！”
神殿内，灰白光芒终归沉稳，不再摇曳，唯余万古冰封般的死寂与等待。
腐源古神最后望向幽冥血界方向，青衫身影似在眼前：“混沌岛主……且容你再逍遥片刻。待万界封灵重临，诸主弃你如敝履，便是吾族……与你清算之时！”
噬界古神无声尖啸，雾霭彻底融入殿影：“混沌道主……汝之存在，即是原罪。诸天万界，容不下第二颗混沌祖树。”
源秽神殿微微一震，旋即沉入更深虚无，连同其中酝酿的毒计，一同隐没不见。
……
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诸天万界看似重归平静。青冥风界、玄黄古界等地诡雾渐消，残余诡族仿佛一夜蒸发。九大主界联军巡行四方，所遇抵抗寥寥无几。
万法源池畔，太初道尊周身清辉流转，与池中万界倒影交融，眉间却隐有忧色。
“诡族退得太快，太净。”星衍道尊指尖星芒微闪，推演天机，声沉如渊，“事出反常，必有妖祟。”
古源界主冷哼，神焰却略显黯淡：“莫非被李牧打怕了，缩回老巢舔伤？”
太宇仙主眸光清冽，面前星图徐展：“巡界使报，三处边缘小界近日界源枯竭，化为死域。其状……不似诡族污蚀，倒似被某种霸道纯粹之力强行抽空，唯余虚无。”
“霸道纯粹？”昊一道祖抚须之手微顿。
忽有一道流光自池外疾射而入，化作玉简悬空。影像展开——一片死寂废墟，残星碎片之上，隐约残留一缕极淡却熟悉的灰蒙气息，更有数段惨白诡树残骸，似被混沌根须生生勒断！
同时，玄黄道君声音自跨界传讯传来，凝重如铁：“禀道尊，我界边缘‘流沙界’彻底湮灭，界核处检出微弱混沌道力，与诡树残骸交缠……疑似遭未知之力吞噬，迹象……指向混沌！”
池畔霎时死寂。
诸位界主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幽冥血界方向。混沌宝府依旧沉寂，无形压力却已悄然压上众人心头。
太初道尊缓缓闭目，良久，轻叹一声，似问，似自语：“混沌道主……汝之诺言，尚可信否？”
幽冥血界，混沌宝府深处。
李牧盘坐道树之下，枝头道果圆融无瑕，随息搏动，他似有所感，抬眼望穿府壁，目光穿透重重虚空，直抵万法源池。
李牧嘴角微动，双目复阖，如入无我之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