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对阵诡魔（下）
李牧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喜”之道纹暖阳悬空，洒下甘霖，滋养玄黄破损山河；“乐”之道纹春风拂过，抚平修士心中余悸；“痴”之道纹青藤蔓延，加固界壁裂隙；“妄”之道纹阶梯延伸，接引溃散灵机重归地脉。
……
玄黄古界以肉眼可见之速恢复生机。
三面诡魔怒极，六臂齐震，悍然撞碎浑沌根须封锁，诡灭之眼睁开，死死盯着李牧。
眼瞳深处，映出无边心渊幻境，亿万生灵哀嚎，诸界崩塌沉沦，混沌道树枯萎，道果染秽……种种绝望景象，化作实质诅咒洪流，无视空间距离，直灌李牧的识海！
此乃融合万骸骨海古邪残念、罪业火山业力、时墟裂缝光阴乱流所炼的“诡咒”，专攻道心，蚀人道果。
李牧身形微晃，眼底混沌星璇中，惧之灰白、憎之玄黑、哀之幽蓝，……，各种心念道纹剧烈闪烁，凝现不定，心神瞬间遭受其撼。
“心合混沌，万念归源。”
李牧闭目轻语，周身情绪道韵轰然轮转。
喜之暖阳化作焚邪金火，怒之金雷劈碎绝望幻象，哀之明月清辉涤荡诅咒，惧之警镜映照自身道心瑕疵，憎之道剑斩灭外魔侵扰，乐之春风稳固神魂，痴之青藤缠护真灵，妄之阶梯撑起道念苍穹……
诸般心绪，皆为吾用；万种魔咒，尽成资粮。
李牧猛得睁眼醒来，混沌星璇已复归平静，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穿过玄黄界壁，直面三面诡魔，“心念混沌相”道纹全数点亮，演化出一方包容万念、演化诸情的混沌心域，将诡魔之躯笼罩其中。
“你的心诡之术，奈何不了我！”李牧冷冷一笑，示意道：“倒是我这混沌心域，你可敢一观？”
言罢，李牧袖袍一挥，混沌心域骤然施展，喜、怒、哀、乐、惧、憎、痴、妄……诸般情绪道韵如天河倒灌，瞬间没入三面诡魔。
三面诡魔六臂齐振，左臂灾厄道纹迸发，化作滚滚黑潮，内蕴万骸骨海积攒的古邪怨煞；右臂罪火道纹缠绕，赤焰焚穿情绪流光；胸膛时空道痕交织，凝成扭曲屏障抵御李牧的神通。
情绪道韵与诡魔道则激烈对撞。
喜之甘霖浇落黑潮，滋滋作响，焚心真火逆流而上，灼其魂识；
怒之金雷劈开罪焰，雷光中斩邪真意直刺本源；
哀之清辉渗入时空屏障，勾起诡魔意识深处被炼化的古邪残念，悲鸣回荡。
心域震荡，流光崩碎又重组，每一次碰撞皆演化万千心象残景，古邪陨落的不甘嘶吼、罪火焚尽生灵的惨嚎、光阴乱流中迷失的绝望……景象轮转如走马灯，冲击双方心境。
李牧心神与混沌心域相合，亿万情绪道韵如臂使指，双眸锁定三面诡魔十万丈魔躯，目光穿透层层道则护障，落于其“诡灭之眼”之上。
眼瞳深处，灰白纹路交错，映照诸天虚影，细察之下，纹路流转略有滞涩，左半惨白，右半漆黑，未真正交融，中央一道极细裂痕若隐若现，如旧创未愈。
“果然未彻底融合……”李牧心念电转：“腐源死寂贪婪，噬界狂暴毁灭，纵被诡族祖纹强行捏合，残识深处仍有隙可乘。”
李牧印诀一变。
混沌道树亿万枝叶齐摇，“哀”之道纹幽光大盛，如潮涌向诡魔。
此番哀韵直透魂核，演化太邪古界破碎、诡族母树崩塌、亿万诡物在混沌道火中哀嚎湮灭之景——皆是腐源古神亲身所历之殇！
“不……吾族万载根基！”
腐源之面骤然剧颤，惨白眸中闪现记忆碎片：牧界诡树枝干断裂，源胎崩解，族裔在净化之光中化作青烟……族群覆灭之悲、谋划成空之恨、流亡古界之凄，被哀韵无限放大，如毒虫啃噬残识。
左半诡树枝干痉挛，惨白诡光明灭不定，竟有脱离魔躯之兆。
“腐源！守住心神！”噬界之面三首齐吼，六臂魔纹狂闪，灾厄、罪火、时空三重道痕爆发，欲压哀韵侵袭。
然，李牧攻势未歇。
“怒”之道纹赤金流转，凝成万千雷霆，悍然劈入诡魔魂海。此怒专引暴虐—演化噬界古神屡遭混沌道主挫败之愤、被逼入太邪古界苟延之辱、吞噬古邪遗骸时的癫狂快意……种种狂意被怒雷点燃，如野火燎原！
“混沌道主……该死！该死啊！”
噬界之面中间首级目眦欲裂，六臂狂舞，右半魔躯邪液沸腾，似欲吞没腐源残识。
“嫉”之道纹悄然升起。
暗紫如毒藤，渗入意志缝隙，演化三面融合之景——腐源残识被拖拽，噬界意志反客为主，诡族祖纹冷眼俯瞰……画面中，腐源裂口怒张，噬界狞笑猖狂，中央诡灭之眼漠然注视。
“凭何……你为主导？”暗紫嫉韵低语，勾起被吞噬、被压制之不甘。
“一体双魂？吾方是主宰！”噬界残识亦生低语，激起对另一意志的厌弃。
“恨”之道纹接踵而至，激起噬界鄙夷腐源优柔寡断、屡失良机，唤起二者对中央诡灭之眼—那诡族祖纹冰冷意志的惧恨。
恨意如锁链，缠绕三股意志，越收越紧。
三面诡魔十万丈魔躯剧烈震颤。
左半诡树与右半魔躯交界处，界限重显，惨白诡光，漆黑邪液激烈冲撞，迸溅污秽火花。
诡灭之眼光芒紊乱，灰白纹路左冲右突，时现腐源裂口虚影，时闪噬界三首狞容，时复归祖纹之冷漠。
“吼——！”
两面同时嘶吼，声叠而意异。
左半根须倒卷，如亿万惨白巨蟒缠向右半魔躯；右半六臂魔拳轰砸左侧枝干；诡灭之眼无差别扫荡心域，撕裂情绪流光，诡魔道则。
心域之内，天翻地覆。
李牧面色微白，维持心域、演化诸般道韵攻敌，道元如山洪倾泻，眸光依旧锐利，死死盯住诡灭之眼，此刻，眼瞳深处裂痕明显，五色诡源奔涌混乱，核心一团灰白祖源暴露无遗。
“就是此刻！”
李牧心中一动，心神与混沌道树彻底相融。
“秩序道果，定理归源！”
李牧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催动秩序道果之力，钻入诡族祖源之核心，强行解析其混乱癫狂的诡族法则。
感知到危机，灰白诡族祖源剧烈翻腾，传出万古诡族怨嚎，无数扭曲面孔挣扎欲出，极力抗拒李牧的窥探。
诡族祖源的危机，瞬间令三面诡魔意志，噬界本念骤然惊醒，大惊失色。
“妄想夺吾本源！”腐源之面裂口咆哮，不顾魔躯撕裂之痛，惨白枝桠齐根断裂，化作亿万骨刺，裹挟时空诡力射向李牧。
噬界之面怒不可支，六臂猛然插入自身胸膛，硬生生剜出六团搏动的灾厄、罪火、时空邪源，凌空一捏，融合成一道灰、红、银三色交织的“诡灭邪光”直贯李牧眉心。
诡灭之眼怒睁，凝聚全部邪源诡源之力，释放一道凝练至极、饱含万诡怨毒的“诡咒光束”，后发先至，穿透混沌心域层层屏障，直击李牧神魂本源！
三道绝杀，几乎同时临身！
李牧面色微变，混沌道韵轰然爆发。身后巍峨道树虚影瞬间凝实，枝干虬结，亿万叶片齐刷刷翻转，层层叠叠，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轰！”一声巨响，
惨白骨刺撞上世界屏障，爆开连绵光雨；时空诡纹撕扯之下，数十混沌叶片崩碎，内里小世界哀鸣湮灭。诡灭邪光紧随其后，三色邪力腐蚀万法，洞穿百层世界虚影，直抵主干，诡咒之光穿透实体阻碍，直没李牧的识海！
李牧身躯剧震，识海之内，万诡怨毒如潮席卷，疯狂侵蚀道念灵光，混沌道树主干被寂灭邪光击中，轰鸣炸响，树皮焦裂，道纹黯淡，三根主要枝桠“咔嚓”断裂，枝头那颗混沌道果剧烈摇晃，表面道纹光华急剧衰减。
“噗！”
李牧喉头一甜，一团混沌道血自嘴角溢出，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青衫之上，沾染上了诡白污渍。
“成了！”腐源之面狂喜。
“趁他病，要他命！”噬界之面六臂举起，引动狂暴邪源。
就在三面诡魔齐齐出手之际，李牧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眸底深处，那轮混沌星璇逆向疾旋！星璇中央，原本泾渭分明的情绪道纹——喜之暖橙、怒之赤金、哀之幽蓝、惧之灰白……此刻交融一起，化作一种混沌未明、包容万象的深沉灰色。
诡族诅魂光束在识海肆虐，万诡怨毒疯狂冲击道心，李牧心神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过往对“混沌”的诸般领悟如走马灯流转：演化生灭、定理秩序、包容万物……乃至方才心合万念，将喜怒哀乐俱纳为道韵资粮。
“混沌……包罗万有。”李牧于剧痛，诡毒侵蚀中，灵光乍现，顿悟道：“诡族之源，阴秽死寂，贪婪癫狂，蚀魂污道……此等特质，亦是天地间之‘相’。”
此念一生，如开闸泄洪，李牧豁然开朗！
混沌大道，岂分善恶正邪？
光明秩序是混沌，黑暗混乱亦是混沌；生灵喜乐是混沌，怨毒诅咒亦是混沌！
诡族本源，那至阴至邪、混乱癫狂的“诡意”，不过是混沌无序一面的极端显现，如同心念中的“惧”与“憎”，令人不适，却真实不虚，本就存于混沌大道之中！
“诡异……亦为混沌一相！”李牧道心深处，响起一声大道伦音。
混沌道树顶端枝头那颗原本光华黯淡的混沌道果，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璀璨万丈，内蕴无穷演变的灰蒙道光，道果表面新生出的、承载“诡意”特质的神秘灰纹交织融合。
“心念混沌相，纳！”
李牧心念急转，主动引导侵入识海的万诡怨毒、侵蚀道树的寂灭邪力、乃至三面诡魔周身散发的阴冷诡意，以混沌心域包容，以新生道纹吸纳其中蕴含的“混乱”、“死寂”、“贪婪”、“侵蚀”等诡道，邪道法则。
混沌道树的焦枯枝干处，新生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嫩芽色泽灰蒙，叶片之上，浮现与诡族纹路相似，却更为玄奥的道纹，流转之间，散发出一种包容邪秽、化乱为序的奇异道韵。
断裂枝桠断面，混沌气流奔涌，重新凝聚，枝干表面浮现出抵御侵蚀、吞噬邪力的本能道纹。
道果光华稳步回升，搏动之力愈发沉稳厚重，灰蒙道光所照之处，李牧嘴角道血倒流回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眨眼间便恢复如此，气息更盛之前。
“什么？”腐源之面骇然失声。
“他……他在吸收我们的力量？！”噬界之面惊怒交加，六臂挥舞的邪光竟隐隐有失控之感。
李牧站直身躯，嘴角残血自动消散，目光深邃地看着三面诡魔，笑着招呼：“多谢道友相助，若非如此，吾明悟此理不知要多久，诡族之道，亦是大道尘埃，今日，便请尔等尽归混沌。”
言罢，李牧双手结印，身后混沌道树虚影暴涨，直达千万里扎根虚空，不见踪迹，浩大无比。
此番混沌道树的气象已然不同，主干依旧巍峨，贯通虚空，枝叶间灰蒙之气交融流转，喜之暖阳与怒之金雷旁，隐隐有灰白诡火跳跃、暗红罪业流淌、银黑时空碎片沉浮……诸般原本属“邪”属“诡”的力量显化，和谐共存于混沌道韵之下，成为道树演化万千景象的一部分。
枝头道果，灰金二色彻底交融，化为一种混沌原初的“鸿蒙之色”，表面道纹繁复到极致，既有定理秩序之经纬，演化无穷之变数，更添一抹容纳万邪、化乱为序的深邃意蕴。
“混沌心域，万相归流！”
李牧清喝一声，扩张的混沌心域力量性质骤变，演化出近乎真实的混沌景象，地风水火奔涌中夹杂诡气森森，清浊分化时隐现怨魂哀嚎，世界生灭间自有罪业火光一闪而逝，将一方微缩的、包容正邪万象的混沌初开之景，直接投射笼罩向三面诡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