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古源之厄（下）
诡化幻境，万魔噬心。
古源界主立于狂澜中央，周身道则明灭如烛火将熄，昔日斩落的杂念心魔，受诡念滋养，化作一道道凝若实质的漆黑魔影，嘶吼扑来，利爪撕扯护体神光，魔音贯脑，欲拖其堕入永劫沉沦。
“万源归一！”
古源界主低吼如雷，双目赤红，不顾后果，催动毕生大道。
整座古源界轰然震响，浩瀚本源自虚空奔涌而至，百川归海，强行灌入几近枯竭的道躯。
界域本源沸腾，化作璀璨光焰，映照其身如神祇临世。磅礴之力横扫四方，魔影暂退，凄厉惨嚎响彻虚空——那纯净本源灼烧之下，邪祟难存。
然，此举无异饮鸩止渴！
深植神魂核心的“心诡之种”，得此沛然滋养，如枯木逢春，骤然爆发可怖侵蚀之力。诡念与沸腾本源交织融合，似墨染清泉，迅速蔓延。
“呃啊啊——！”
古源界主抱头咆哮，声若野兽。面容扭曲，眼眶中最后一丝清明金光，终被幽暗吞没。肌肤之下，灰白纹路疯长凸起，如活物钻行皮肉。
护体神光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冰冷、死寂混乱的诡白光芒。
……
无尽遥远之外，星衍道尊与太宇仙主心头齐震。
“古源界气运有变！”星衍道尊面前，周天星盘上代表古源界的主星剧烈震颤，煌煌光华被灰白秽气侵蚀，星辰黯淡，表面浮现出无数蠕动扭曲的诡异纹路。
“速去！”太宇仙主清叱一声，玉手撕裂虚空。
两道意志横贯诸天，瞬息降临古源界外，化作清晰投影，当即感知界域核心传来一股令道心微滞的邪恶波动。
“来迟了？”星衍道尊瞳孔骤缩。
二人毫不犹豫，撞入那片独立虚空。
一进入，污秽腥臭的诡气如潮涌来，混乱死寂之道韵弥漫，竟令两位界主亦觉道心滞涩。
眼前景象，令人心神俱震！
昔日道韵盎然的秘境，已化诡白绝域。雾霭翻腾，内藏亿万细碎嘶鸣与低语。虚空扭曲，法则崩坏，地水火风失控，演化出种种悖逆常理的恐怖异象。
绝域中央，一尊庞然巨影巍然矗立。
其身躯膨胀千丈，通体绝白，毫无生机，仿佛由亿万惨骨与蠕动阴影强行糅合而成，躯干之上，无数扭曲面孔挣扎凸起，无声哀嚎，旋即平复，复又凸起，循环往复。背后伸出粗壮触手，裹挟粘液，疯狂抽打虚空，每击皆引空间破碎、法则哀鸣。
头颅处惟有一道巨大裂口，不断开合，内里诡白旋涡旋转不休，散发吞噬万物的贪婪意志。
——古源界主，已然彻底诡化，沦为只知毁灭与吞噬的“绝白诡物”！
其气息之强横邪恶，远超过往所遇任何诡族，糅合了古源界主原本的煌煌道威，扭曲腐化，凶戾倍增。
“古源道友！”太宇仙主声音微颤，痛惜难掩。
那诡物似被惊动，巨首猛然转向，裂口大张，尖啸搅乱神魂，一道凝练至极、蕴含腐朽破灭道则的诡白洪流轰然喷出。
星衍道尊面色凝重，周天星盘虚影急转，引动亿万星辰辉光，化作璀璨星幕挡于身前。
“轰——！”
诡白洪流撞上星幕，星光与秽气激烈湮灭，刺耳侵蚀之声不绝于耳，星幕剧烈震荡，向后凹陷，光华迅速黯淡。
“它融合了古源界本源！”星衍道尊闷哼，投影微晃。
太宇仙主纤指连点，太宇阵图展开，空间折叠压缩，化作亿万无形壁垒，欲封困诡物。
诡物狂暴无匹，触手横扫，层层空间壁垒应声崩碎，诡白雾气弥漫，不断侵蚀太宇道则。
两位界主联手，竟仅能勉强抗衡，难占上风。
“它的核心……古源道友的本我意识恐怕……”星衍道尊神念扫过诡物深处，心沉如铁。那片绝白混乱之中，唯余疯狂与毁灭，不见半分清明。
忽而，诡物攻势一滞，庞大身躯剧烈颤抖，体表面孔哀嚎更甚。胸口正中，一点微弱金光顽强透出，如风雨孤灯，明灭不定。
“那是……”太宇仙主眸光一凝。
金光之中，蕴着他们无比熟悉的“万源归一”道韵！虽微弱，却坚韧，在诡白之力围剿下苦苦支撑。
“古源道友尚存一线真灵！”星衍道尊精神一振：“他在对抗诡念！”
那团金光，正是古源界主于最后关头，以无上道境剥离守护的本我意识与界主本源。此刻，正承受内外双重碾压，如坠炼狱。
“助他！”太宇仙主决然结印，太宇阵图光华暴涨，不惜损耗投影本源，强行定住诡物周遭虚空，为那金光减轻一丝压力。
星衍道尊亦催动周天星盘，清冽星辉如甘霖洒落，穿透诡白秽气，滋养摇曳金光。
得外力相助，金光微涨，传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星衍，太宇，毁灭……吾……”
意念断续，饱含痛苦与决绝，产生一股同归于尽的凛然之意！
诡物似被激怒，震天咆哮，周身诡白暴涨，虚空浮现无数惨白诡符，凝聚成枷锁，狠狠缠向那团金光，欲将其拖入永夜。
金光瞬间黯淡，如陷重雾。
星衍道尊，太宇仙主面色剧变，正欲倾力相援——
异变陡生！
那被枷锁包裹的金色本源，猛然轰然爆发！
诡物惨嚎凄厉，枷锁寸断，庞大躯干被自内而外撕开巨口，粘稠诡白物质喷溅而出，恶臭弥漫。
此番自毁虽未灭其形，却重创根本，气息骤衰，周身光芒紊乱不堪。
……
爆炸中心，金光并未消散，反而在溃散边缘重新凝聚，微如萤火，始终不灭，那一点真灵之光在诡白血肉深处明灭闪烁，时隐时现，如同被困深渊的孤魂，仍在挣扎。
星衍道尊，太宇仙珠感应到那缕顽强存续的意识，面色沉重。
古源界主未死，却比死更苦——真灵困于诡躯，饱受侵蚀，清醒承受每一刻的扭曲，惨嚎不止，苦苦挣扎。
星衍道尊，太宇仙主默立虚空，望向那疯狂咆哮、试图重组躯体的绝白诡物，心中俱是沉痛冰寒。
一位纵横万古的界主，落得真灵遭受折磨，躯壳化诡之局，古源之厄如丧钟敲响，直击心神，心诡之祸，远比预想更为酷烈，更为无隙可乘！
“必须即刻告知太初道友！他或有办法救助古源道友！”星衍道尊声音沙哑，急迫前所未有。
太宇仙主重重点首，眸中杀机凛冽：“此獠……不可留！”
“先镇此诡躯，再寻解厄之法。”星衍道尊沉声道。
二人投影气势陡变，再无保留，周天星辉与太宇仙光交织，化作毁灭洪流，狠狠碾向那受创诡物。
星辉如瀑，仙光似练，整片虚空亮若白昼。
“吼——！”
诡物咆哮震天，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无数惨白触手如群魔乱舞，狠狠抽打在星辰锁链之上。星链寸寸崩裂，旋即又被后续星辉补全。
太宇仙主双手结印，空间法则如无形巨掌，不断压缩其活动之域，将其死死禁锢于方寸之间。
此诡物融合古源界主毕生修为与界域本源，凶威滔天。胸口虽被古源自爆撕开裂口，粘稠诡白之物却如活物蠕动，迅速弥合伤势、气息一度衰微，转瞬吞噬溃散诡气，竟以肉眼可见之势恢复如初。
“久战生变！”星衍道尊低喝一声，指尖星芒迸射，亿万星辰骤然齐亮，凝为一柄横贯星河的裁决星枪，携碾碎万道之势，直刺诡物头颅裂口！
与此同时，太宇仙主清叱出口，太宇阵图猛然收缩，万千空间折叠，化作无形牢笼，将诡物周身虚空彻底凝固，令其无处可避！
“噗嗤！”
裁决星枪精准贯入裂口，星辉炸裂，疯狂净化其核心诡力。诡物凄厉惨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体表无数面孔同时扭曲哀鸣，喷涌出大片灰白秽气。
其凶性已被彻底激发，裂口猛然扩张，竟硬生生咬住裁决星枪！粘稠诡白之物沿枪身蔓延而上，疯狂侵蚀星辉，欲反噬星衍道尊！
“不好！”太宇仙主面色微变，全力催动阵图，阻截诡力反扑。
星衍道尊闷哼一声，周天星盘光华微黯，投影轻晃，显是受了反噬。
此物之难缠，远超预想，纵二人联手，亦难将其压制，遑论深入其核心，炼化诡种、救出古源真灵。
“不能再拖！”星衍道尊神念急传太宇仙主：“此獠非我等可独力降伏，速请太初道友！”
太宇仙主颔首，当即捏碎一枚古朴玉符。玉符化作一道清辉，无视虚空阻隔，瞬息没入冥冥深处。
不过数息，万法源池畔，太初道尊周身清辉微荡，已接传讯，眸光开阖，洞穿无尽虚空，落向太古源界。
又见诡物核心处明灭挣扎的古源真灵，太初道尊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掠过一丝深重凝色。
“心诡之祸，竟烈至此……”太初道尊身形未动，一道凝练至极的清辉投影已跨越重重界域，降临古源界战场。
“太初道友！”星衍与太宇精神稍振。
太初道尊投影不语，抬手虚按。浩瀚磅礴的太初清气轰然垂落，如九天银河倾泻，冲刷于绝白诡物之上。
“滋啦——！”
清气与诡气激烈交锋，异响连绵。诡物如遭烈日灼烧，周身雾霭蒸腾，痛嘶不止，攻势顿滞。太初清气蕴含万法归源之意，确能克制诡力，却仅可遏制其凶焰，难以深入核心，炼化纠缠真灵的诡种。
太初道尊眉头微蹙，指尖清辉流转，连连点出，道道太初符文化作锁链，缠绕诡物，配合星衍、太宇之力，暂将其镇封原地。
“此物根基已与古源界本源及古源道果深度融合，诡种更侵入真灵核心，如附骨之疽。”太初道尊探查片刻，缓缓摇头，声带沉滞：“吾之清气，可暂压其暴戾，阻其扩散，然欲彻底净化诡种、剥离污秽、救回古源真灵……力有未逮。”
星衍道尊面色一白：“连道友亦……”
太宇仙主急道：“莫非真无他法？任古源道友真灵被彻底侵蚀湮灭？”
太初道尊默然良久，目光穿透虚空，遥望幽冥血界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继而开口道：“混沌大道，包罗万象，演化万法，亦能熔炼万法。其新生秩序道果，对诡力这等混乱污秽之源，具有先天克制之效。当世若有一人可炼化此等深度诡染，救古源于水火……唯混沌道主！”
“混沌道主！”星衍道尊，太宇仙主齐齐一怔。
纵早有预料，亲耳听太初道尊坦言唯有李牧可解此厄，心头仍不免翻涌。昔日他们联手布下万界封灵大阵，围困混沌道主千年，今日却要亲赴幽冥，低声求援？
星衍道尊嘴角泛起苦涩。太宇仙主眸光闪烁，终化一声轻叹。为古源界主一线生机，为诸天免遭更多界主诡化之劫，个人颜面，何足挂齿？
“既如此……我即刻前往幽冥血界，恳请混沌道主出手。”星衍道尊深吸一口气，决然道。
“我同往。”太宇仙主肃然应声。
太初道尊微微颔首：“有劳二位。此去……言辞需慎。混沌道主之心性，尔等当知。”
二人不再多言，留下投影助太初继续镇压诡物，本体意志撕裂虚空，疾驰幽冥血界而去。
……
幽冥血界，混沌宝府深处。
李牧心有所感，自深层悟道中苏醒，抬眸望向府外虚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念微动，混沌宝府外围禁制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下一刻，星衍道尊与太宇仙主身影已现于府外，二人收敛浩瀚气息，姿态放至极低。
“混沌道主，星衍（太宇）冒昧来访，恳请一见。”星衍道尊拱手，声透禁制。
府门无声洞开，灰蒙混沌气流奔涌而出，于两旁分开，显出一条通道。
星衍道尊，太宇仙主对视一眼，迈步入内。
一踏入宝府，二人顿觉周身一沉，似入一方独立大道领域，四周混沌如海，深不可测；远处那株擎天混沌道树散发磅礴道韵，令他们亦感自身大道隐隐受制。
李牧仍盘坐道树之下，青衫落拓，淡然道：“二位联袂而至，所为何事？”
星衍道尊上前一步，将古源界主遭诡种侵蚀、真灵被困、化为绝白诡物之事简述，末了沉声道：“太初道友亦束手无策，言普天之下，唯道友之混沌大道可炼化深入真灵之诡种，救古源于水火。我等……特来恳请道友出手相助！”
闻言，李牧神色不动，未即刻回应。
宝府内一时寂静，唯混沌奔涌，道树叶响沙沙。(本章完)